# 卷八十二陆贽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新唐书》
作者：欧阳修、宋祁等
时代：北宋
类别：纪传体断代史 · 白话译文
卷目：列传
章节：卷八十二陆贽

## 本章概览

陆贽，唐代名臣，以直言敢谏著称。唐德宗即位后，陆贽进言用五项办法考察风俗、八种计策考核吏治等，深受赏识。时值藩镇叛乱，陆贽随帝避难奉天，针对时局提出固本轻末之策，劝谏皇帝引咎自责以收拢人心，并指出招致寇贼在于群臣之罪，非天命使然。他反对增设尊号，主张裁撤琼林、大盈私库，将财物赏赐军士。李怀光谋反时，陆贽识破其异心，建议移军防备，但皇帝犹豫未纳，终致祸乱。其后陆贽又谏阻滥授试官、论选拔官员之弊，提出改革边防策略，主张以镇守之兵代替轮戍，减少耗费。因直言触怒权臣裴延龄，被贬忠州。陆贽的政论文章本于仁义，指陈时弊深切，虽多未被采纳，但其忠诚与见识为后世称道。本章展现了陆贽在动荡时局中的政治智慧与坚持，也折射出德宗朝君臣关系的复杂与中兴之难的现实。

本章详述陆贽从进士到宰相的仕途，包括进言、谏诤、边策及被贬经历。

## 正文

陆贽，字敬舆，是苏州嘉兴人。十八岁考中进士，又考中博学宏辞科。调任郑县县尉，后被免职回乡。寿州刺史张镒名声很大，陆贽前去拜见，交谈了三天，张镒认为他非同凡响，请求与他结为忘年交。临别时，张镒赠钱百万，说：“请作为令堂一天的用度。”陆贽没有接受，只收下一串茶叶，说：“怎敢不承领您的赏赐？”凭借书判拔萃科被补授渭南县尉。

唐德宗即位后，派遣黜陟使庾何等十一人巡视天下。陆贽向使者进言，请求用五项办法考察风俗，八种计策考核吏治，三种科目选拔贤才，四项赋税管理财政，六条德行安抚疲弱百姓，五项要务精简官事。五项办法是：“听取歌谣和议论来了解百姓的哀乐，观察市场交易来了解他们的好恶，查阅簿册文书来考核诉讼情况，看车马服饰来区分节俭奢侈，检查劳作来了解他们的取舍。”八种计策是：“看户口增减来考核治理成效，看垦田多少来考核农业根本，看赋税轻重来考核廉洁或贪冒，看案卷繁简来考核断案能力，看囚犯数量来考核案件处理效率，看奸盗有无来考核禁防效果，看选举人数来考核教化风气，看学校兴废来考核教导水平。”三种科目是：“茂才异等，贤良方正，干练能事。”四项赋税是：“核查收成来定税，评估资产来征税，统计丁壮来计算徭役，估算商人来均平利润。”六条德行是：“尊敬老人，慈爱幼小，救助疾病，抚恤孤寡，赈济贫穷，安置失业。”五项要务是：“裁减冗兵浪费粮食，废除扰民法令，精简不急需的官职，去除无用的物品，停止非要务的事情。”当时人们都认为他说得对。升任监察御史。

皇帝在东宫时，已经听说过陆贽的名声，召他入朝担任翰林学士。适逢马燧在河北讨伐叛贼，久战不决，请求增兵；李希烈侵犯襄城。皇帝下诏询问计策如何制定，陆贽回答说：

“劳心于征讨远方，不如修治近处；用多种方法补救失误，不如改变行为。如今幽州、燕州、恒州、魏州的形势缓和而祸患较轻，汝州、洛阳、荥阳、汴州的形势急迫而祸患较重。田悦覆败之后，不再有长远计划，王武俊有勇无谋，朱滔多疑少决断，互相制约劫持，形势紧急就合力，形势缓和就互相背离憎恶，不会造成越境侵扰的祸患，这是所谓缓。李希烈果断于奔袭吞噬，残忍于伤害，占据蔡州、许州富庶完整之地，又加上邓州、襄州掠夺来的物资，向东进犯则粮道阻塞，向北窥伺则都城震动，这是所谓急。代州、朔州、邠州、灵州自古以来是精锐骑兵，上党、盟津是如今的精选部队，全部投入山东，将领多而势力分散，兵力广而财用不足，那么屯兵戍守就失之于过于繁多了。李勉是文官，却身处汴州必争之地；哥舒曜的部众，是乌合之众，抵御襄城正锐利的贼军。本来不是平时训练有素的军队，犹豫不前，那么防守就失之于不足了。如今如果让李芃回军河阳来援助东都，李怀光解除襄城之围，专门用太原、泽州、潞州的军队抵抗山东，那么梁州、宋州就安定了。”

又进言说：

“立国的权柄，在于审察轻重，根本大而末节小，所以能够稳固。因此治理天下的人，如同身体指挥手臂，手臂指挥手指，大小适当相称而不违背。王畿是四方的根本；京邑是王畿的根本。其形势应当使京邑如同身体，王畿如同手臂，四方如同手指，这是天子的重大权柄。因此前世转运天下的租税，迁徙郡县的豪杰，来充实京师。太宗分列设置八百所府兵，其中关中有五百所，全天下的兵力敌不过关中，这就是重视根本、控制末节的用意。正值天下太平已久，武备松弛，所以安禄山凭借外重之势，一举就攻陷了两京。然而各牧场还有马匹，州县还有粮食，肃宗因此能够中兴。乾元以后，外患接连发生，全部军队东讨，所以吐蕃乘虚而入，而先帝无人能够抵御，这是失去了控制轻重的权柄。自从从陕州返回后，吸取前事的教训，逐渐增加禁卫军，所以关中有朔方、泾原、陇右的军队来抵御西戎，河东有太原的军队来制御北虏。如今朔方、太原的部众已经屯驻山东，而神策六军全部戍守关外，将领不能完全抵御敌人，就请求增兵。陛下为此撤边防军，缺环卫部队，竭尽内厩的马匹、武库的兵器，征调将家子弟来增加军队，征收私人畜产来增加骑兵。又报告缺乏财用，就征收房屋税，向商人借贷，设置各种专卖的科目，一天比一天厉害。万一有如朱滔、李希烈凭借坚固边垒，暗中在都城近郊发动变乱，用什么来防备呢？

关中，是王业的根本所在。在关中的豪杰，与登记在营卫的兵士没有区别；在关中的车乘，与列在马厩牧场的没有区别；在关中的财用，与储藏在国库的没有区别。一旦有紧急情况，可以取用。陛下如果听从我的计策，让李芃回军救援洛阳，李怀光救援襄城，李希烈必定逃走。请将神策军以及向东征调的将家子弟追回，所有京师征收房屋税、专卖酒、抽贯钱、借贷商人、点召等法令，全部停止，这就是端正根本、整顿纷乱的办法。”

皇帝没有采纳。后来泾原军队突然兵变，陆贽的话都应验了。

陆贽随从皇帝到奉天避难，机要事务堆积，远近调发，奏请回报，书诏每天数百件，陆贽起初好像不经思考，等到写成，都周全详尽事情，推衍阐述反复，人人都能明白。旁边的官吏抄写都来不及，其他学士笔都搁置不下，而陆贽从容有余。

起初，皇帝在仓促事变中，常常自我责备。陆贽说：“陛下引咎自责，是尧、舜的心意。然而招致寇贼的是群臣的罪过。”陆贽意指卢杞等人。皇帝庇护卢杞，于是说：“你不忍心归过给朕，才有这样的话吧。然而自古兴衰，难道也有天命吗？如今的厄运，恐怕不在于人事。”陆贽退下后上书说：

“自从安史之乱，朝廷因循苟且，姑息养奸，而各方自行占据土地，未曾朝会。陛下想要统一天下，于是命将兴师，讨伐四方。一人出征，十家供给；居家的疲于转运，出征的苦于刀锋；去留骚动，而乡里不得安宁了。聚兵日益众多，供应费用日益浩大，正常赋税不够，就商议缩短期限而加征；加征已经搜刮干净，就另外摊派；另外摊派不够，于是专卖、算赋的科目设立，借贷、征收的法令兴起。禁防日益繁琐，官吏不堪其命；农桑荒废于追呼，膏血枯竭于鞭笞；百姓嗷嗷哀鸣，而郡县不得安宁了。边境的戍卒是为了保卫边疆，禁卫的军队是为了防备巡逻警戒，这是国家的大防。陛下全部东征，边防空虚，又搜刮私人牧场，责令将家出兵籍马。私人牧场，是元勋贵戚的门第；将家，是统帅、岳牧的后代；他们免除征徭已经很久了。如今夺取他们的畜牧，役使他们的子孙，乞求借贷来供给装备，破产来装备兵卒车乘，元勋贵臣，谁不离心解体？还要征收王侯的房屋税，计算小贩的缗钱，贵者不见优待，近臣不见特殊，群情喧扰而关畿不得安宁了。

陛下又认为各种法度废弛，就主张用道义来掩盖恩情，任用法律来完成治理，决断失于太快，考察失于太细。决断太快就对人少有宽恕，而嫌疑之处不容分辨；考察太细就对事物多猜疑，而揣测未必正确。少有宽恕则下面的人惧怕祸患，所以反侧之衅发生；多猜疑则下面的人顾忌嫌疑，所以苟且之患产生。由此叛乱接连发生，怨愤并起，非常的忧虑，只有君主独自听不到。凶悍的士卒鼓噪而行，白天侵犯宫阙；重门没有结草之御，环卫没有谁何之人。陛下虽然有股肱之臣，耳目之佐，见危难不能竭诚，临患难不能效死，这是群臣的罪过。

陛下正要把兴衰归之于天命，也错了。《尚书》说：‘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那么天所视听，都依据于人，不是人事之外自有天命。纣王的话说：‘我生不有命在天？’这是舍弃人事推给天命，必定不可的道理。《周易》说：‘自天祐之。’孔子认为：‘祐是帮助的意思。天所帮助的是顺应的人，人所帮助的是诚信的人。履行诚信而想到顺应，所以上天祐助他。’《周易》议论天人祐助之际，必定先讲履行，而吉凶的报应就表现在那里。这说明天命在于人事，是清清楚楚的。人事治理而天降祸乱，从未有过；人事混乱而天降安康，也从未有过。如果还有可疑的，请用近事来证明。

自从近来战事兴起，物力耗竭。人心惊恐疑惑如同风涛，汹涌不定，聚族谋议，说必定有变乱。那么京师的人，本来并非都通晓占卜术、懂得天命，所以招致寇贼的原因，难道是运数应当如此吗？治有时生乱，乱有时有助于治；有因无难而灭亡的，有因多难而兴盛的。治而生乱，是依仗太平而不修治；乱而有助于治，是遭遇祸乱而能治理；无难而失，是忽视万机之重，而忘了忧惧；多难而兴，是经历庶事之艰，而知道戒慎。如今生乱失序之事不可追回了，那有助于治兴邦的功业，在于刻苦自励而谨慎修持。处于最危险的时机，得其道就兴盛，失其道就废败，其间不容再有后悔，只有勤思而熟虑。舍弃自己的意见而听从众人，违背私欲而遵循正道，远离奸佞小人，亲近忠直之士，推至诚，去逆诈，这个道理很容易知道，很容易实行，不耗神，不费力，只要在心中约束自己罢了。何必忧虑乱人，何必畏惧厄运，何必担心不得安宁呢？”

皇帝又问陆贽当前切要之事，陆贽劝皇帝：“群臣参拜的日子，让他们畅所欲言得失。如果有以军务回答的，随时召见，听取采纳不厌倦。汇集天下的智慧来作为自己的聪明。”皇帝说：“朕岂能不以诚待人！但看那些上密封奏章的人，只知讥讽斥责别人的长短，大多不是忠直之人。过去认为君臣一体，所以推心置腹信任不疑，以致奸佞之人卖弄威福。如今的祸患，就是以诚相待的弊病。而且进谏的人不保密，总要归过错于朕，来为自己博取名声。朕即位以来，见到的言事之人很多了，大抵是雷同道听途说，质问起来就无话可说。所以近来不诏令次对，难道是厌倦吗！”陆贽因此极力进谏说：

“从前有人因噎废食，又有人害怕淹死而自己投水，他们这样防患，不是太过分了吗！希望陛下以此为鉴，不要因小的疑虑而妨碍大道。我听说人所帮助在于信，信所依靠在于诚。一不诚，心就不能自保；一不信，言就不能实行。所以圣人重视它。传文说：‘诚是事物的始终，不诚就没有事物。’物就是事情，说不诚就没有所做的事情。普通人不诚，就不再有事可做，何况王者依靠人的诚来自固，怎能不诚于人呢？陛下所说的诚信导致祸害，我私下认为不对。孔子说：‘可以同他说却不同他说，是失人；不可以同他说却同他说，是失言。智者不失人，也不失言。’陛下可以审察其言而不可不信，可以谨慎选择而不可不诚。所谓百姓，是最愚笨而又最神明的。那些无知之民，有的昏昧有的鄙陋，这似乎是愚笨。然而上的得失无不分辨，好恶无不知晓，所秘藏的无不传开，所作为的无不效仿。用智术驾驭他们就会生欺诈，用猜疑对待他们就会生苟且；不以礼相待则他们徇义就轻，不以情抚恤则他们效忠就薄。上行则下从，上施则下报，如同影子随形，如同回声应声。所以说：‘只有天下至诚，才能尽自己的本性。’不能尽于自己而要求别人尽于己，此前不诚而希望此后有诚，必定会欺骗而得不到信任。如今方镇有对国不诚的，陛下兴师讨伐；臣子有对君不信任的，陛下下令诛杀。有关部门奉命而不敢赦免，是因为陛下用自己所拥有的来要求对方所没有的。所以诚与信不能片刻离开自身。希望陛下谨慎遵守而尽力实行，恐怕不是用以后悔的。”

《传》上说：“哪个人没有过错？有了过错能够改正，没有比这更好的了。”仲虺歌颂成汤的美德说：“改正过错毫不吝惜。”尹吉甫赞美周宣王的功绩说：“天子有缺失，仲山甫来弥补。”成汤是圣明的君主，仲虺是圣明的辅佐，以圣明的辅佐辅助圣明的君主，不称赞他没有过错，而称赞他能改正过错；周宣王是中兴的贤王，尹吉甫是文武兼备的贤臣，歌颂他的君主，不赞美他没有缺失，而赞美他能弥补缺失。那么圣贤的意思，重视改正过错，这是非常明白的。过错和失误，上智和下愚的人都不能避免，只有智者能改正而走向善，愚者却耻于改正而走向恶。中古以来，臣子崇尚谄媚，君主也自以为是，掩盖大德，推行小道，于是有入朝则促膝密谈，出朝则诡辩掩饰，奸邪由此滋生，善行由此受阻，天子的主意由此迷惑，谏诤之臣的罪过由此产生，谄媚之道盛行而祸害就更严重了。太宗有文武仁义的德行，有治理达到太平的功绩，可以说是盛大了，然而人们到今天仍把他听从劝谏、改正过错作为首要的优点。由此可知，能够听从劝谏、改正过错，是帝王的大功业。陛下说谏官议论政事，把好的意见归于自己，把过错推给君主，这确实不好，但对于大德，并没有损害。采纳而不拒绝，传出去正好增加美德；拒绝而违背，又怎能禁止它不传出去呢？不应该因此阻塞进言的道路。

圣人不忽视细微的事情，不欺侮鳏夫寡妇；夸张的言论没有验证就不必采用，质朴的言论合乎道理就不必违背；顺从自己心意的不一定对，违背自己心意的不一定错；不同于众人的不一定正确，与众人相同的不一定错误；言辞笨拙而效果迂阔的不一定愚笨，言语甜美而利益重大的不一定聪明。用事实来考察，只以善为标准，那么就可以尽得天下人的心了。人的常情是被自己所相信的蒙蔽，被自己所怀疑的阻碍，忽视自己所轻视的，沉溺于自己所贪求的。相信偏颇就会听到的言论不全面真实，所以有过分的言论；怀疑过度即使真实也不听其言论，所以有失实的听闻。轻视那个人就会遗漏重要的事情，贪图那件事就会保留可以抛弃的人。如果放纵私心，不考察事实，那么就会失去天下人的心了。所以常情所轻视的，正是圣人所重视的，不必羡慕高远而喜好奇异。

陛下又认为雷同附和的说法，加以质询就会理屈词穷。臣认为陛下虽然使他们的言辞穷尽，却没有穷尽他们的道理，能让他们口头上服气，却不能让他们内心服气。而且下面的情况没有不希望上达于上的，上面的情况没有不希望被下面知道的。然而下面常常苦于难以通达上面，上面常常苦于难以了解下面。为什么会这样呢？是因为九种弊病没有去除。所谓的九种弊病，上面有六种，下面有三种：好胜于人，耻于听到过错，逞口才，炫耀聪明，严厉威严，恣意刚愎，这是上面的弊病；谄媚阿谀、观望、畏惧懦弱，这是下面的弊病。好胜而耻于听到过错，必然喜欢谄媚的话，忌讳直言，那么谄媚阿谀的人就会进用，而忠诚实在的话就听不到了。逞口才而炫耀聪明，必然用言辞折服别人，用诈术防备别人，那么观望的人就会自便，而切磋琢磨的益处就不能尽得了。严厉威严而恣意刚愎，必然不能降低姿态接触事物，把过错归于自己，那么畏惧懦弱的人就会来，而情理之论就不能申说了。人难以了解，是尧舜也感到为难的事，怎么可以凭一次应对一次责问，就说完全了解他的才能呢？想要治理天下，而不致力于得人心，那么国家就一定治理不好；致力于得人心，而不勤于接近臣下，那么人心就一定得不到；致力于接近臣下，而不分辨君子小人，那么臣下就一定不可接近；致力于分辨君子小人，而厌恶正直喜欢谄谀，那么君子小人就一定会分辨不清。趋附迎合，对人是有很大好处的；触犯龙颜招致祸患，对人是有很大害处的。居于上位的人轻易地说话，用美善的利益来引诱他们，尚且担心忠告不能达到，何况是疏远隔阂而又猜忌呢？

这时，贼寇还没有平定，皇帝想要在第二年就改元，而术数家争相说时运正逢百六之灾，应该有所改变，向天下显示重新开始。皇帝于是商议再加尊号。陆贽说：“如今陛下流亡在外，大贼尚未除去，这正是人心向背、天意去就的关键时刻。陛下应当痛切地自我贬抑激励，不应该增加美名来损害谦德。”皇帝说：“你说的固然好，但总得稍微有些变革，替朕考虑一下。”陆贽上奏说：“古代的君主，德行符合天的称为‘皇’，符合地的称为‘帝’，符合人的称为‘王’，以天为父以地为母来养育人民、治理万物各得其宜的称为‘天子’，这都是大的名号。三代以上，所称的名号象征其德行，不敢有所增加。到了秦朝才兼称为‘皇帝’，流传到后世昏庸邪僻的君主，才有‘圣刘’、‘天元’的称号。所以君主的分量轻重，不在称号，而看德行如何。如果因为时世艰难应当有所变革，不如引咎降低名号，以敬奉上天的警戒。而且矫正旧的过失，是最明智的；减损虚饰，是大智慧。难道要增加多余的称号来承受实际的祸患吗？”皇帝听从了他。

恰逢兴元赦令正在拟写，皇帝把文稿交给陆贽，让他商讨其中的细节。陆贽知道皇帝守德不坚定，困顿时就想治理，安泰时就容易骄纵，想要激励他使他坚定意志，于是进言说：“经历非常危险的人，不能用寻常的道理来使其安定；解除非常纷乱的人，不能用寻常的诏令来晓谕。陛下穷尽兵力，搜刮财赋，祸乱在京师发生，盗贼占据宫闱。如今假称王的有四凶，僭号称帝的有二竖，其他观望怀有二心的，不可胜数。而想要纾解多难，收拢群心，只在赦令罢了。用言语感动人，所感已经浅了；言语又不恳切，谁肯归心呢？所以诚意不到就不能感动事物，减损不至极就不能增益。悔过不得不深，引咎不得不尽，招揽不可不广，恩泽不可不弘，使天下听到，廓然一变，人人都得到他们想要的，怎么会不服从呢？那些需要改革科条的内容，已经另外密封呈上。臣听说知道过错不难，改正难；说好话不难，实行难。《易经》说：‘圣人感化人心而天下和平。’所谓感化，是诚心发于内心而表现在事上，事情或许不明了，所以用言语来宣告，言语必须顾及内心，内心必须符合事理，三者相合，才可以求得感化。希望陛下先决断心志，然后施行言辞，考虑可行的就宣告，不可行的就搁置。不要随便说话，以加重后悔。”皇帝采纳了。

起初，皇帝流亡，府库的财物都丢弃了，卫兵没有棉衣。这时，天下的贡奉渐渐送到，于是在行宫的夹廊下设置了琼林、大盈两个库房，另外收藏贡物。陆贽进谏，认为：“琼林、大盈在古时没有记载。老臣们都说：开元时贵臣巧饰来求媚，建议郡县的赋税，应当委托有关部门来制定经常费用，其贡献全部归天子私人所有。放纵心志，增长奢侈，最终也用来引诱寇贼。如今军队正繁忙，疮痛呻吟的声音未息，急忙把珍奇的贡品私藏到别的库房，恐怕群臣会有所怨恨，请求全部拿出来赐给有功的人。今后纳贡一定要归有关部门，先给军士赏赐，瑰怪纤丽的东西不要进供。这是分散小储藏来成就大储藏，舍弃小宝物来巩固大宝器。”皇帝醒悟，立即撤除了那个库房。

李怀光有异心，想要激怒他的军队使他们叛乱，就上言说：“士兵的给养很少，与神策军不等，难以作战。”李晟秘密报告了他的变故，因而请求移驻军队。皇帝派陆贽去见李怀光商议事情。陆贽回奏：“李怀光对寇贼逃跑不追，军队疲惫不用，众将想要进军，就阻止他们的计谋。这一定会反叛，应该有所控制。”于是劝皇帝允许李晟移军。起初，陆贽与李怀光谈到李晟，李怀光妄自夸耀说：“我不用依靠李晟。”陆贽就赞美他的强雄，使他不能反覆。到这时，请求下诏书按照李晟的意思，而且使他无理由向朝廷推卸责任。又建议：“派遣李建徽、阳惠元与李晟一起驻扎东渭桥，托言李晟兵少不足以抵挡贼寇，使他们互为掎角。李怀光虽然不想派遣，但言辞穷尽，无法阻止化解。”皇帝犹豫说：“李晟移驻，李怀光本已不悦，如果再派李建徽等一起东去，他将会借此说话。稍等一等。”李晟已经移营，不到十天，李怀光果然夺取了两节度使的军队。李建徽脱身逃免，阳惠元战死。行宫震惊，于是迁往梁州。

路上有献瓜果的人，皇帝嘉奖他的心意，想要授给他一个试官。陆贽说：“爵位，是天下的公器，不可轻授。”皇帝说：“试官是虚名，而且已经与宰相商议过了，你不要有疑虑。”陆贽上奏：“信赏必罚，是霸王之业的资本；轻爵亵刑，是衰败祸乱的开始。没有功劳而获得爵位就会轻贱，没有罪过而滥施刑罚就会亵渎。天宝末年，宠幸之人倾覆国家，爵位因私情授予，赏赐因宠爱而加，纲纪开始败坏。羯胡乘机，于是扰乱中原。财赋不足以供赏赐，而职官的赏赐开始兴起；职员不足以容纳功劳，而散官、试官的称号开始推行。如今所忧虑的是爵位轻贱，设法使其贵重，还怕不重，如果自己又抛弃，将用什么来劝勉？陛下说试官是虚名，难道是没有深思熟虑吗？立国要靠义与权，诱人要靠名与利。名近于虚，对于教化是重要的；利近于实，对于德行是轻的。凡是用来裁断是非、建立法制的，在于义；参照虚实、揣度轻重，在于权。专行实利而不以虚名辅助，那么物资就会匮乏耗尽而不充足；专行虚名而不以实利配合，那么人心就会虚妄欺骗而不向往。所以赏赐财货、排列俸禄，用来彰显实利；区别品级、不同服饰，用来装饰虚名。居上位的人通达其变化，使它们相互配合表里，那么治国的权术就得到了。按甲令，有职事官、有散官、有勋官、有爵号。其中承担事务接受俸禄的，只有职事官一职，用来安置才能，用来尊位勋德，这就是所谓施实利而寓虚名；勋官、散官、爵号，只限于服色、资荫，用来驾驭尊贵，用来甄别功劳，这就是所谓假虚名来辅助实利。如今员外官、试官与勋官、散官、爵号相同，然而那些冲锋陷阵、排除祸难的人用这些来酬报，可以说是重了。如今献一器瓜、一盛果就接受，那些忘躯命的人就会互相议论，说：‘我们的躯命竟然与瓜果相同。’瓜果，是草木。如果像草木一样，人们还有什么可劝勉的呢？对于田父野人如果一定要得到他们的欢心，厚赏赐给他们就可以了。”

不久因功劳升为谏议大夫，仍任学士。当时凤翔节度使李楚琳杀了张镒而得到职位，虽然多次进贡，议论的人多说他怀有二心，有所窥伺。皇帝也不能容忍，他的使者来到，都不被召见，想要用浑瑊代替他。陆贽进谏说：“李楚琳的罪行已经很久了，如今议论的人才开始纷纭，不也太晚了吗？况且勤王的军队在畿内的，紧急宣告，片刻不能差错。商岭已经迂回遥远，而骆谷又被贼寇扼守，通达王命的只有褒斜道。如果再被阻隔，那么各镇的向背，我军胜就来，贼军胜就去，这个时机，不容许失误。假如李楚琳逞其遗憾，敢为猖狂，南边堵塞要冲，东边与贼寇联合，那么我们的咽喉被阻塞而心膂分离了，岂不危险吗！如今他观望两端，这正是上天启发他的心，使他通归路，成就大业啊。”皇帝释然，全部召见他的使者，用优厚的诏书慰劳安抚他。

皇帝想要把内外随从官都称为“定难元从功臣”。陆贽说：“宫官和百官，恭敬地奔走，劳苦是有的，有什么功呢？艰难曾经经历过，有什么定呢？如今与拼命效力的人并列，恐怕会挫伤战士的心，激起勋臣的愤慨。”皇帝于是停止。

京城已经平定，皇帝想要召浑瑊寻访逃亡的宫女，置办行装让他们到行宫来。陆贽进谏说：“大难刚刚平定，而那些百役疲困的百姓、重伤残废的士卒，都忍耐着生死扶着重病，想听到德音。事情有先后，义理有轻重，重的应该先，轻的应该后。过去武王攻克殷商，有没下车就做的事，有下车后做的事。当今所应做的，应该派大臣乘驿车，迎接恢复神主，修整郊丘，举行禋享之礼，申明告谢之意；抚恤死义之人，犒赏有功之人，尊崇进用忠直之士，优待慰问老人；安定反侧之人，宽免胁从之人，任用失职之官，恢复废弃的产业，这些都是应该先做不可后做的。修葺宫室，置办服饰玩物，耳目的娱乐，侍奉梳洗的人，这些都是应该后做不可先做的。况且宫女在离乱之后，有的被将士私自占有。古人掩盖系冠带、饮盗马之事的人，难道忘了他们的爱吗？是懂得为君之体才这样的。天下本来多有亵渎之人，何必偏偏这些？”皇帝不再下诏，但还是派使者告诉浑瑊资助遣送。

起初，刘从一、姜公辅等人才能远不如陆贽，仅仅因为只言片语的谋略偶然符合皇帝心意，就从低位升任宰相。而陆贽孤立无援、坚持己见，被皇帝身边的权贵宠臣诋毁排挤，又因为他议事直言不讳、无所回避，暗中违背了皇帝的意思，所以长期未能担任宰相。回到京城后，只做了中书舍人。他的母亲韦氏还在江东，皇帝派宦官将她接回京城。不久陆贽因丧母辞官，客居东都洛阳。各地赠送的丧礼他一概不收，只有韦皋因是布衣之交，事先报告了皇帝，所以送来的礼物就称是奉诏接受的。皇帝又下诏让宦官将陆贽父亲的灵柩从吴会护送到洛阳安葬。服丧期满后，陆贽以代理兵部侍郎的身份再次被召为学士。入朝谢恩时，他伏地哽咽流泪，皇帝为之起身，改变神色安慰抚恤他。对他的恩遇更加深厚，天下人都认为他即将拜相，但窦参一向对他不满，心存嫉妒。陆贽也多次上书指出窦参的过失。贞元七年，陆贽被免去学士职务，以兵部侍郎身份主持贡举。第二年，窦参被贬黜，陆贽才被任命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皇帝最初任用杨炎、卢杞，他们提拔树立私人党羽，排挤忠良，天下人怨恨。贞元以后，皇帝吸取教训，虽然设置宰相，但到了任命百官时，却要反复参核诘问才能下旨。等到陆贽执政，他首先请求允许台阁长官自行推荐下属，如果下属不称职，就追究举荐者的责任。皇帝起初同意了，但有人说各部门引荐的都是亲戚党羽，收受贿赂，没有真才实学，皇帝又下诏让宰相自行选拔。陆贽上奏说：“齐桓公问管仲什么会妨害霸业，管仲回答说：‘得到贤才却不能任用，会妨害霸业；任用贤才却不能坚持，会妨害霸业；开始坚持却不能善终，会妨害霸业；与贤人谋划大事，而小人从中议论，会妨害霸业。’所谓的小人，并非都是心怀险恶、颠覆国家的人，而是那些心胸狭隘，把反对别人当作出众，把标新立异当作不合群，贪图小利，忽视长远，效仿小信，伤害大道的人。所谓的台省长官，就是仆射、尚书、丞、郎、御史大夫、中丞等人。陛下选择辅政大臣多出自这些人，他们的品行才能并非截然不同。现在竟然说他们不能举荐几个下属官吏，难道身居宰相之位就能选择天下人才吗？求取人才贵在广泛，考核人才贵在精细。过去武后收拢人心，致力于提拔人才，不仅允许人们举荐贤士，也允许自荐，这难道不是容易吗？然而考核严格，升降迅速，所以当时被称为知人善任，历代依赖众多人才的作用。陛下专断赏鉴，难在公开举荐，有进用之路，却没有考核之法。武后因简易而得到人才，陛下因精细而失去人才。如今任命宰相时比一般官员更慎重，选拔长官时也比下层官吏更慎重。但等到宰相进言、长官荐士时，却又采纳非议，废止最初的谋划，这是把重要职责交给他们却轻视他们的意见，把次要职位交给他们却重视他们的事务。”皇帝虽然赞许他的话，但最终停止了荐士的诏令。

按照旧制，吏部选拔官员每年集中一次。乾元以后，天下战乱，大致三年调整一次，官员积压滞留，案牍杂乱，伪造冒充真伪混杂，吏员趁机作奸，废置没有纲纪，以至于十年不能调任的，空缺职位有时多年不能补任。陆贽于是请求将内外官员分为三部分，每年根据空缺集中选拔人员，检查遏制吏员奸弊，天下人都觉得方便。

当时，贾耽、卢迈、赵憬共同辅政，凡有部门请示，三人互相观望不肯决断。陆贽又请求按照旧例，每旬一人执笔，遇有咨询就立即决断。

陆贽又因为西北边境每年调发河南、江淮的军队，称为“防秋”，士兵平时不训练，交战屡次失败，将领统制不统一，无法应对敌人。于是上疏陈述其弊端说：

自从安禄山作乱，肃宗开始撤除边防，以安定中原，借助外族威势，平息内乱，于是吐蕃趁机入侵，回纥自恃有功，中原不振，已有四十余年。那些耗损疲惫的百姓，竭力供奉，西边输送财帛，北边偿还马资，还不能满足他们的欲望。于是四方向各地征收赋税，用来屯守边境，却仍不能阻止他们的入侵。所以小规模入侵就劫掠驱逐，大规模入侵就戒严备战。当时议论安边策略的人，都致力于困难的事，忽视容易的事，勉强用短处，忽略长处，执行起来不精准，谋划起来没有成效。

形势有难有易，事情有先有后。力量强大而敌人脆弱，就先做困难的事，这是所谓夺人心志；力量弱小而敌人坚强，就先做容易的事，这是所谓观察时机而后行动。如今国内财力匮乏，百姓劳苦未愈，却想出兵攻打敌境，收复被侵占的疆土，进攻他们的坚城，前面有胜负难料的忧虑，后面有粮草接济不上的隐患。万一挫败，正好会引发敌人的野心，挫伤国家的威势。用这种办法安边，可以说是没有估量形势而去做困难的事。上天的赋予各有分限，大地的出产各有适宜，所以五方的习俗，长短各不相同。勉强用自己的短处去对抗敌人的长处是危险的，用长处去乘敌人的短处就会强大。况且以水草为居所，以狩猎为生计，便于奔驰突击，不以败亡为耻，这是戎狄的长处，中原的短处。而想增兵扩军，争相驰骋角力，在原野上交锋，在寻常之间决生死，用这种办法抵御敌寇，可以说是勉强用自己的短处去比较他们的长处。做困难的事，勉强用短处，劳费百倍，最终没有成功，即使偶然成功，不遭挫败也会废止。这实在是超越了上天的赋予，违背了地产，错过了时势，违反了物性的适宜。为什么不守住容易的事，运用自己的长处呢？

比如选择将吏，整修纪律，训练整齐军队；宣扬德望以辅佐威势，能够亲近近处以示威远方；禁止侵暴以显示我们的诚信，抑制攻取以昭示我们的仁德；他们求和就善待但不与他们结盟，他们为寇就防备但不报复。这是当今容易做到的事。轻视武力而重视智谋，好生而恶杀；轻视利益而重视人民，忍耐小事以保全大局；安定地居住而后行动，等待时机而后行事。修整疆界，把守要害，开挖壕沟隧道，设立屯营，谨慎防范，明确侦察，发展农业使粮食充足，不是万全之计不谋划，不是百战百胜不战斗；敌人小规模来犯就阻止他们进入，大规模来犯就拦截他们归路，凭借险要乘机攻击，用多种方法使他们失误，使他们的勇力无处施展，众多兵力无从使用，掠夺则无所获，进攻则不能，前进有腹背受敌的忧虑，后退有首尾不能相救的祸患。这就是所谓乘其弊，不战而屈人之兵。这是中原的长处。我们的长处，是戎狄的短处；我们容易做到的，是戎狄难以做到的。以长处制短处，就会用力少而见效多；以容易对抗困难，就会财用不匮乏而事情迅速完成。放弃这些不致力反而被敌人所乘，这就是所谓倒持戈矛，把柄授给敌寇。如今都在做了，尚且防守不牢固，敌寇没有受到惩罚，为什么呢？问题在于谋略没有确定的运用，众人无所适从；任用的人不一定有才能，有才能的人不一定被任用；听到的不一定是实情，实情不一定被听到；所信任的人不一定忠诚，忠诚的人不一定被信任；做的事不一定恰当，恰当的事不一定去做。

又有六项失误。军队有攻讨、有镇守。权变以解除危难，暂时以应对时机，事情有便利之处，谋略有奇诡，不拘泥于常规，不徇从众情，死生进退，只听从将领命令，这是攻讨之兵。人之常情，有利就努力，习惯了就安心，保护了亲戚然后乐于生存，顾念家业然后忘记死亡，可以用治理的手段驾驭，不可以用法制驱赶，这是镇守之兵。帝王想要防备疆界，抵御戎狄，就选拔镇守之兵来安置。古代善于选拔安置的人，必定辨别土地的适宜，观察人的技能，知道他们的好恶。使用他们的力气，不违背他们的本性；统一他们的风俗，不改变他们的适宜；引导他们行善，不要求他们做不能做的事；禁止他们作恶，不把他们放在不愿意的地方。划分他们的部伍，安定他们的家室，然后能让他们乐于居住，坚定心志。用恩惠来感化，他们就感激而不骄纵；用威严来整肃，他们就恭敬而不怨恨。不用督促考核而自动效力，放松禁防而不离心。所以防守就坚固，作战就强大。这种方法没有别的，只是便利于人而已。如今远调屯戍士兵，来防守边境，要求他们做不能做的事，强迫他们做不愿意的事，增多数量而不考察是否可用，督责他们的力气而不体察他们的实情，这只能作为仪仗护卫，而无益于备御的实际。为什么呢？穷边的地区，千里萧条，寒风裂肤，豺狼为邻，白天扛着戈矛耕种，夜里靠着烽火瞭望，有被劫杀之虑，无休息之乐，不是生在那片土地、习惯那里风俗，从小看到的大、长大安然居住的人，就不能安宁地居住并熟悉敌人。关东物产丰饶，士兵习惯于温饱，比起边境，不啻天地之别。听到绝塞荒凉之地，就辛酸动容；听说强蕃劲虏，就恐惧丧胆。又让他们离开亲族，舍弃田园庐舍，甘心去承受辛酸，对抗恐惧，指望他们被用，不也太疏远了吗？又有轮换期限，没有统制的善法，供给姑息，如同骄子，前进不以成功鼓励，后退不以严法处理，屈指计算归期，张着嘴等待喂养，军队一旦挫伤，就乘机作乱，四散东逃。平时耗费资财来供养浮冗之人，临难时抛弃城镇来动摇疆场。这种弊端难道只是无益吗？被流放谪戍的人，本来是为了增加户口充实边疆，立功自赎。既然不是良善之人，而思乱幸灾的心思又比戍卒更甚，只有防卫的烦扰，而无立功的好处。虽然前代实行过，本来也不可遵循。帅臣自身不亲临边境，而派偏师戍守。大抵士兵中的精锐，都选来自用，把疲弱之人派去把守要冲，敌寇到来不能支持，就被劫掠蹂躏，肆意勒索，等到都府听说，敌人已经返回。治兵如此，可以说是措置失当。这是第一失。

赏赐为了劝勉，惩罚为了警戒，以激励有功，以威摄不敬。所以赏罚对于驾驭众人，如同车辄和马勒对于行车御马一样。如今将领的号令不能行于军队，国家的典刑不能施于将领，上下姑息，苟且度日。想褒奖一个有功的人，担心无功的人怨恨，就犹豫而不赏；想责罚一个有罪的人，害怕同党惊惧，就隐忍而不诛。所以忘身效节的人在众人中被诋毁，败军缓救的人心怀奸恶而不畏惧，褒贬毁誉，纷然相乱。正直的人端正自身不要求别人，就遭受困厄；奸邪的人营私苟且讨好众人，就得到优崇。这是义士勇夫痛心解体的原因。又如遇敌而守不坚固，陈谋而功不成。责备将帅，将帅说粮草不足；责备有关部门，有关部门说供给不缺；互相推诿，而朝廷含糊，未曾追究。所以正直的人吞声，欺上的人不惭愧。驾驭众人如此，可以说是考核失度。这是第二失。

由于考核失度，措置失当，将领不能竭尽才能，士兵不能竭尽力量，屯集虽多，无法用于战阵，敌人常横行，认为边境无人。官吏习以为常，只说兵少不敌，朝廷不省察，就又调发更多军队，无益于备御，而有害于供应。百姓日益耗损，赋敛日益繁重，倾家荡产，榷盐税酒，估计收入一半用于边事。用度如此，可以说是财力被兵众所耗竭。这是第三失。

如今四夷中最强盛的，莫如吐蕃。整个吐蕃的部众，抵不上中原十几个大郡，而内忧外备与中原无异，所以能侵扰边境的兵力不多。而且武器不锋利，铠甲不完备，材质不精良。行动时中原因惧怕其人多而不敢抵抗，安静时又因惧怕其强大而不敢进犯，为什么呢？实在是因为我们的节制繁多，而他们的统帅统一。而且节制多，则人心不齐；人心不齐，则号令不行；号令不行，则进退难定；进退难定，则快慢失宜；快慢失宜，则错过战机；错过战机，则气势自衰。这就是勇气废为孱弱，人多失为弱小。开元、天宝时，制服西北二蕃，只有朔方、河西、陇右三个节度使，还担心权力分散，有时下诏让他们兼领。中兴以来无暇外讨，就侨置四镇隶属安定，将陇右附属扶风，所应对的二蕃，只有朔方、泾原、陇右、河东四个节度使，把关东戍卒隶属他们。虽然任用不得其人，但措置之法还在。自从朱泚作乱引诱泾原兵，李怀光反叛玷污朔方，就将朔方分为三个节度使，其镇军将近四十个，都是特诏任命，各有宦官监军，都能互相抗衡。既无军法临下，无人能统属，边书告急，才让禀报用兵，这就是从容拯溺，揖让救火。军队以气势和形势为用，气势聚集就盛，分散就消；形势合成就威，分散就弱。如今的边戍，势弱气消。建军如此，可以说是力量被将多所分散。这是第四失。

治军的要旨，在于均衡整齐罢了。所以军法没有贵贱的差别、多少的不同，这是为了使将士意志统一、竭尽全力。那些边境长驻的镇兵，都是身经百战、伤痕累累的，比较他们的才能则熟悉战事，估量他们的处境则危险，考察他们的服役则辛劳，观察他们临敌则英勇，然而他们的衣粮供给只够自身使用，又被家中分去，平时常常受冻挨饿。而关东地区的戍守士兵，一年一换，怯于应敌，懒于服役，然而衣粮供给优厚，还加上茶药，资助蔬菜酱料。丰足与匮乏相差悬殊，形势差别很大。又有边境军队假借奏请名义遥属神策军的，赏赐的丰厚，有三倍的收益。这就是士兵们愤恨、经费之所以匮乏的原因。事业没有不同，给养却突然差别很大，这是人之常情所不甘心的。不成为战争的祸首，已经值得称赞了，何况要他们协力同心，来抵御敌寇，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像这样养兵，可以说怨恨产生于不公平了。这是第五个过失。

凡是任命将帅，必须先考察他的品行才能，然后指出所授予的方略、所委任的要务，让他自己揣度能否胜任，从而抓住要领。需要什么甲兵，借助哪些僚属，用多少步兵骑兵，计算多少资粮，在何处屯驻，何时成功，观察他的言论，核实他的实际。如果说他不足以任用，应当在开始时慎重，不应在事后留下悔恨；如果说他可以任用，就应当要求他最终取得成效，不应在内部掣肘。所以怀疑的人不任用，任用的不怀疑。在选拔时劳神，在委任后安然无为，然后考核善恶，信守赏罚，受赏的人不会被认为过分，受罚的人不敢推辞，授予专权则苟且之心就停止了。因此古代派遣将领，君主亲自推车而任命他，又赐给斧钺，所以军中的礼仪不进入朝廷，朝廷的礼仪不进入军队，机宜不由远方决定，号令不听从两种意见。现在陛下任命将帅，先寻求容易控制的人，增多他的部属使力量分散，减轻他的责任使心志软弱。因此分派任务、责成成效的原则废弃了，战死沙场、承担责任的心志衰落了。第一次听命，第二次听命，只求顺从就可以了，如果要有平定祸难的意志，那是不可能的。两疆相接，两军相持，事机紧迫，间隙不留片刻，何况千里之远，九重之深，陈述难以明了，听取意见不专一，想要事情没有失策，即使是圣人也做不到。守边的人因为兵少不敢抵抗，分镇的人因为没有诏令不敢救援，拖延片刻之间，敌寇已经奔袭逼近。牧马屯牛，都被抢掠摧残；农夫樵妇，全被俘虏。假如诏令到达发兵，他们互相观望，无人敢阻拦，败者减少百人为一人，获者夸大百人为千人。将帅认为总制在朝廷，不担心获罪；陛下认为权出于己，不追究实情。像这样任用将帅，可以说是战机丧失于遥控了。这是第六个过失。

我愚昧地认为应该停止四方的防秋之兵，将他们的数量分成三部分：其一，责成本道节度使，招募愿意屯边的壮士迁往那里；其一，则按照本道的衣粮供给，责令关内、河东招募愿意从军的蕃、夏子弟供给他们；其一，用所输送的资粮供给应募的人，以安定他们的职业。下诏让度支购买牛，召集工匠到各屯修缮完整器具。到达的人每家给一头牛，耕耨和取水火器具都完备，一年给两口人的粮食，赐给种子，鼓励他们播种。等一年后，就让他们自给，有余粮的，官府加倍价格收购。这样既停止了调发的烦扰，又没有侥幸免役的弊端，出战则人人各自为战，居家则家家自己耕种。与那些临时屯驻又很快罢除的，岂能同日而语！然后任命文武大臣一人为陇右元帅，从泾州、陇州、凤翔直到长武城，整个山南西道，凡是节度府的兵都隶属于他。又下诏任命一人为朔方元帅，从鄜坊、邠宁直到灵夏，凡是节度府的兵隶属于他。又下诏任命一人为河东元帅，统领河东，直到振武，节度府的兵隶属于他。各自以临边的重要州府为治所，所辖的州或府，选拔良吏任刺史，对外供应军事，对内督促农桑，谨慎保持中国所擅长的，认真推行当今所容易做到的，那么八种利益可以实现，六种过失可以消除了。

皇帝看重并喜爱他的言论，但没有听从。

班宏担任度支判官，死在任上，陆贽推荐李巽，皇帝漫不经心地答应了，却自己任用了裴延龄。陆贽说：“裴延龄偏执暴戾、急躁虚妄，不可任用。”皇帝不听。不久裴延龄以奸邪谄媚得到宠幸，天下人痛恨厌恶，却无人敢说话。陆贽上书苦苦劝谏，皇帝不高兴，最终将陆贽罢免为太子宾客。陆贽本来谨慎畏忌，未曾结交宾客。裴延龄揣测皇帝对陆贽的恩情淡薄，便用各种言辞进谗言，皇帝于是发怒，想要诛杀陆贽，幸亏阳城等人交替上奏章论辩，才贬为忠州别驾。后来皇帝渐渐想念他，恰好薛延任刺史，传达旨意慰劳他。韦皋多次上表请求让陆贽代替自己统领剑南，皇帝仍然怀恨，不肯给他。顺宗即位，召陆贽回京。诏书未到，陆贽去世，时年五十二岁。追赠兵部尚书，谥号为“宣”。

当初，陆贽进入翰林院，年纪还轻，因才能被宠幸，天子常以辈行称呼而不叫名字。在奉天，早晚进见，但小心精洁，不曾有过错，因此皇帝亲近倚重，甚至解下自己的衣服给他穿，同辈没有人敢奢望。虽然外面有宰相主持大议，但陆贽常居中参与裁决可否，当时号称“内相”。他曾对皇帝说：“如今盗贼遍天下，应该痛自咎悔，来感化人心。从前成汤归罪于自己而兴起，楚昭王出奔，因一句好话而复国。陛下果真不吝惜改正过错，用言辞向天下谢罪，让我执笔无所顾忌，或许叛贼会改变心意。”皇帝听从了他。所以奉天所下的制书，即使是武人悍卒没有不感动流泪的。后来李抱真入朝，对皇帝说：“陛下在奉天、山南时，赦令到达山东，士兵们听了都感动哭泣、想要奋起。我当时就知道贼人不足以平定。”议论的人认为兴元年间平定祸难的功劳，虽然是将士效力，但陆贽也有帮助。皇帝巡视山南时，道路艰险，与随从官员失散，夜里召见陆贽找不到，皇帝又惊又哭，下诏军中能找到陆贽的赏千金。过了很久，陆贽来拜见，皇帝喜形于色，自太子以下都来祝贺。等到他辅政，不敢顾惜自身，事情可行与否一定进言，所言的都切中皇帝的短处，恳切深切。有人规劝他太过分，他回答说：“我上不负天子，下不负所学，哪里顾及其他？”被流放到荒远之地后，常闭门不出，人们不认识他的面容。又避嫌不著书，当地苦于瘴疠，只写了《古今集验方》五十篇给乡人看。

赞曰：德宗没有亡国，难道不是侥幸吗！在危难时听从陆贽的谋略，等到平定后，追恨他直言无隐，怒而因谗言将他驱逐，如同抛弃草梗。至于裴延龄之流，则宠爱信任、盘踞不去，稳固如山，昏庸奸佞互相配合。世人说陆贽被罢免翰林，是因为与吴通玄兄弟争宠，窦参之死，陆贽泄露了他的话，这是不对的。君子与小人不并进，邪佞得宠则正直之士危险，怎么可以指责呢？看陆贽论谏的数十百篇文章，指陈时弊，都本于仁义，可以作为后世法则，鲜明如同丹青，皇帝所用的只有十分之一。唐朝国运不昌，可惜啊！

## 关键人物

- **陆贽**：苏州嘉兴人，进士，翰林学士，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主要人物，直谏改革，辅佐德宗，被贬忠州
- **唐德宗**：唐朝皇帝；信任陆贽但后期听信谗言
- **张镒**：寿州刺史；赏识陆贽，结为忘年交
- **李怀光**：将领；有异心，反叛
- **李晟**：将领；忠诚，被李怀光忌惮
- **李希烈**：叛贼；侵犯襄城
- **卢杞**：权臣；招致祸患，被陆贽指责
- **裴延龄**：官员；奸邪谄媚，谗害陆贽
- **阳城**：官员；为陆贽辩解开脱
- **韦皋**：剑南节度使；布衣之交，多次上表请求陆贽替代自己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陆贽中进士，入仕，拜见张镒；张镒赠钱百万，陆贽只收茶叶
- **本章前段**：向黜陟使庾何进言五项办法等；一时认为说得对，升监察御史
- **本章前段**：德宗召陆贽为翰林学士，应对讨贼计策；陆贽分析缓急，提出根本大计，皇帝未采纳
- **本章中段**：泾原兵变，陆贽随德宗到奉天；陆贽起草诏书，从容有余
- **本章中段**：陆贽论兴衰在于人事而非天命；皇帝未完全采纳
- **本章中段**：陆贽劝皇帝以诚待人，宽纳谏言；皇帝有所感悟
- **本章中段**：德宗欲加尊号，陆贽劝止；皇帝听从，没有加尊号
- **本章中段**：陆贽进谏琼林大盈二库；皇帝醒悟，撤除库房
- **本章中段**：李怀光异心，陆贽建议移军；李晟移营，李怀光后夺兵
- **本章后段**：陆贽执政后请求台阁长官荐士；皇帝最初同意，后因异议废止
- **本章后段**：陆贽上疏陈述边弊六失，提出对策；皇帝喜爱但不采纳
- **本章后段**：陆贽因裴延龄谗言被贬忠州别驾；贬死忠州

## 地点

- **苏州嘉兴**：陆贽的籍贯
- **奉天**：德宗避难之地
- **梁州**：行宫迁往之地
- **东都洛阳**：陆贽客居之地
- **忠州**：陆贽被贬之地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记录了唐代名臣陆贽的言行与政治主张，其论谏文章对后世有深远影响。

## 标签

- 陆贽
- 唐德宗
- 翰林学士
- 奉天
- 琼林大盈
- 李怀光
- 兴元赦令
- 防秋
- 忠州别驾
- 内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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