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一百三十列女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新唐书》 作者：欧阳修、宋祁等 时代：北宋 类别：纪传体断代史 · 白话译文 卷目：列传 章节：卷一百三十列女 ## 本章概览 新唐书列女传汇集了唐代百余位女性的孝行、节义与刚烈事迹。她们或为夫守志，如裴淑英割耳明誓、卢氏挖目示诚；或为父复仇，如卫无忌瓦杀仇人、谢小娥扮男装诛杀盗匪；或临危抗暴，如杨烈妇亲炊犒士、李湍妻临刑嘱夫忠事。更有董昌龄母以死警子投降朝廷，高愍女七岁赴义，王兰英乞食养孤，窦氏姐妹投谷自尽。她们在家庭中孝养公婆、抚育孤幼，在战乱中挺身御敌、守节不屈，甚至以生命践行礼教。这些记载既褒扬了传统妇德，也折射出唐代社会动荡中女性的苦难与尊严。史家收录其事迹，意在“继端正父父、子子、夫夫、妇妇之美”，却无意间为后世留下了底层女性在历史夹缝中迸发的光芒。 本章采集唐代女子中事迹尤其显著者，记载其节义、孝道、复仇等行为，以继承端正人伦之美德。 本章通过多个列女故事，展示唐代女子在危难时坚守节操、孝亲、复仇等高尚品行，包括裴淑英守志、杨烈妇守城、谢小娥复仇等著名事迹。 ## 正文 李德武的妻子裴淑英、杨庆的妻子王氏、房玄龄的妻子卢氏、独孤师仁的乳母王兰英、杨三安的妻子李氏、樊会仁的母亲敬氏、卫孝女无忌、郑义宗的妻子卢氏、刘寂的妻子夏侯碎金、於敏直的妻子张氏、楚王李灵龟的妃子上官氏、杨绍宗的妻子王氏、贾孝女、李氏的妻子王阿足、樊彦琛的妻子魏氏、李畲的母亲、汴州女子李氏、崔绘的妻子卢氏、坚贞节妇李氏、符凤的妻子玉英、高叡的妻子秦氏、王琳的妻子韦氏、卢惟清的妻子徐氏、饶娥、窦伯女和窦仲女、卢甫的妻子李氏、邹待征的妻子薄氏、金节妇、高愍女、杨烈妇、贾直言的妻子、董氏和李孝女妙法、李湍的妻子、董昌龄的母亲、王孝女和子、段居贞的妻子谢氏、杨含的妻子萧氏、韦雍的妻子萧氏、衡方厚的妻子程氏、郑孝女、李廷节的妻子崔氏、殷保晦的妻子封绚、窦烈妇、李拯的妻子卢氏、山阳女子赵氏、周迪的妻子、硃延寿的妻子王氏。 女子的品行，对父母要孝顺，对丈夫要贞节，对子女要慈爱而有道义，这就足够了。中古以前，史书记载的后妃、夫人的事迹，天下人都效法她们。后来女史之职废弃，妇训、姆教不能普及到家庭，所以贤女可记载的，千载之间寥寥无几。唐朝兴起，风化熏陶数百年，而名门大家中的窈窕淑女，到了面临大难时，能坚守礼节，刀剑不能改变其志，与哲人烈士争不朽之名，其志节寒如霜雪，也值得珍贵。现在采集其中事迹尤其显著的载入篇章，以继承端正父父、子子、夫夫、妇妇的美德。 李德武的妻子裴氏，字淑英，是安邑公裴矩的女儿，因孝顺闻名乡里。李德武在隋朝时，因事获罪被流放岭南，当时裴氏嫁过来才过一年，裴矩上表请求离婚。李德武对裴氏说：“我刚被贬谪，没有回来的可能，你必定要嫁给别人，从此永别了。”裴氏回答说：“丈夫是天，可以违背吗？我宁愿死也不会有二心。”想要割耳发誓，保姆拉住她不让。对待夫家的姻亲，逢年过节和初一十五，裴氏都恭敬地行礼。平时不施脂粉，不读《列女传》，看到记述不改嫁的事，对人说：“不踏进两个夫家，是妇人的常理，有什么特别而载入史书？”十年后，李德武没有回来，裴矩决意让她改嫁，她剪断头发不吃饭，裴矩知道不能改变她的意志，就听任她。李德武后来娶了硃氏，遇到赦免回来，半路上听说裴氏保全节操，就休了后妻，与裴氏重新成为夫妻。 杨庆的妻子王氏，是王世充的女儿。杨庆以河间王儿子的身份被封为郇王，镇守荥阳，被王世充攻陷，所以王世充把女儿嫁给他，任用他为管州刺史。太宗攻打洛阳时，杨庆谋划与王氏一同归顺唐朝，王氏辞谢说：“郑国用我来侍奉你，是为了牵制你的心，现在你背负恩义，为自己打算，我该怎么办？到了长安，我只是你家的婢女，希望送我回东都。”杨庆不听，王氏对身边的人说：“唐朝胜则郑国灭亡，郑国安定则我夫死，这样的话，活着有什么益处？”于是服毒而死。杨庆入朝，官至宜州刺史。 房玄龄的妻子卢氏，不知道她的家世。房玄龄微贱时，病重将死，嘱咐她说：“我病危，你年纪轻，不可寡居，要好好侍奉后来的人。”卢氏哭着进入帐中，挖出一只眼睛给房玄龄看，表明没有二心。恰逢房玄龄病愈，终身尊敬她。 王兰英，是独孤师仁的乳母。独孤师仁的父亲独孤武都密谋归顺唐朝，王世充杀了他。独孤师仁当时才三岁，免死被囚禁，王兰英请求剃去头发戴上铁钳得以保养他，被允许。当时丧乱，饿死的人很多，王兰英在道路上乞讨以给独孤师仁食物，自己吃土喝水。后来假装采薪，偷偷带着独孤师仁回到京师。高祖赞赏她的义行，下诏封王兰英为永寿乡君。 杨三安的妻子李氏，是京兆高陵人。公婆去世，杨三安又死了，儿子年幼，孤独贫困，她白天种田夜晚纺织，共三年，安葬了公婆和丈夫的兄弟共七人，远近之人感叹流泪。太宗听说后认为她奇异，赐帛三百段，派州县慰问，免除她的徭役。 樊会仁的母亲敬氏，是蒲州河东人，字象子。十五岁生下樊会仁。丈夫死后，侍奉公婆顺从而周到。家人因为她年轻，想让她改嫁，暗中与同乡人约婚，到了日期，假装母亲有病，让她回去探望。敬氏到了那里，知道被欺骗，就装作不知，私下对樊会仁说：“我寡居不死，是因为母亲年老儿子年幼，现在舅舅要改变我的志向，你说怎么办？”樊会仁哭泣，敬氏说：“儿子不要哭！”于是找机会逃走，家里人在半路追上，她以死自守，于是作罢。樊会仁未成年就去世了，当时敬氏的母亲也去世了，安葬后，她对亲近的人说：“母亲死了儿子也亡了，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不食数日而死，听说的人都怜悯她。 卫孝女，是绛州夏县人，字无忌。父亲被同乡人卫长则杀死，无忌当时才六岁，没有兄弟，母亲改嫁。等到长大，立志为父报仇。恰逢堂叔父大宴宾客，卫长则在座，无忌用瓦块砸他，杀了他。到官府陈述父亲冤仇已报，请求受刑。巡察使褚遂良将此事上报，太宗免其罪，用驿车将她迁到雍州，赐给田地房屋。州县按礼将她嫁出。 郑义宗的妻子卢氏，是范阳士族。她涉猎书史，侍奉公婆恭敬顺从。夜晚有强盗持兵器抢劫她家，众人都躲藏逃窜，只有婆婆不能离开，卢氏冒着刀剑站在婆婆身边，被强盗揪打几乎死去。强盗走后，人们问她为什么不害怕，她回答说：“人之所以不同于鸟兽，是因为有仁义。现在邻里遇急难尚且互相救助，何况婆婆可以抛弃吗？如果她有一分危险，我不得独生。”婆婆说：“岁寒然后知松柏后凋，我今天才看到媳妇的心。” 刘寂的妻子夏侯氏，是滑州胙城人，字碎金。父亲夏侯长云任盐城丞，失明。当时刘寂已生下两个女儿，她请求与刘寂断绝关系，回去侍奉父亲疾病。又侍奉后母以孝顺著称。五年后父亲去世，她悲伤过度，身体羸弱，披散头发赤脚步行，亲自背土筑坟，在坟旁结庐居住，冬天不穿棉衣、每天只吃一餐，共三年。下诏赐物二十段、粟十石，表彰其门闾。后来她的女儿居母丧，也效仿母亲的行为，官府又赐给粟帛，表彰其门。 於敏直的妻子张氏，是皖城公张俭的女儿。三岁时，每当父母生病，就能昼夜省视侍候，面色如成人。长大后，更加恭敬孝顺仁爱。张俭病重，她听说后，号哭几乎断气。张俭死后，她痛哭一场就去世了。高宗赞赏她的品行，赐物百段，将情况交付史官。 楚王李灵龟的妃子上官氏，是下邽士族。李灵龟出继为哀王之后，而公婆还在世，妃子早晚侍奉，非常恭敬，凡是珍美之物，不经进献不敢先尝。李灵龟去世，将要下葬，前任妃子没有近亲，议论的人想不举行合葬，妃子说：“逝者有知，魂灵可以无所依托吗？”于是备礼合葬。听说的人感叹赞赏。丧期结束，兄弟们一起劝她说：“妃子年轻，又没有儿子，不可不改嫁。”她哭泣说：“丈夫以义，妇人以节，我不能殉死，难道还可以涂脂抹粉、祭祀别人的祭品吗？”将要自割鼻子耳朵，众人于是不敢强迫。 杨绍宗的妻子王氏，是华州华阴人。还在襁褓中母亲就去世了，继母抚养爱护她。父亲征辽战死，继母又去世，王氏当时十五岁，于是抬起两位母亲的灵柩并立父亲的神像，招魂安葬，在坟旁结庐居住。永徽年间，下诏：“杨氏妇在隋朝时，父亲死于辽西，能招魂安葬。至于祖父母的坟茔，亲自服劳役筑土，哀痛感动路人。”于是赐物段和粟，表彰其门闾。 贾孝女，是濮州鄄城人。十五岁时，父亲被族人贾玄基杀害。孝女的弟弟贾强仁还年幼，孝女不肯出嫁，抚养教育他。贾强仁能自立后，教他伺机杀死贾玄基，取出心肝祭告父亲坟墓。贾强仁到县里陈述情况，有关部门判处死刑。孝女到朝廷请求代弟而死，高宗怜悯感叹，下诏一并免死，迁往洛阳。 李氏的妻子王阿足，是深州鹿城人。早年丧父，没有兄弟。嫁给李氏几年后，丈夫死而无子，因为寡居的姐姐年老无人供养，她不忍心改嫁。白天种田夜晚纺织，能够维持生计，二十多年后，姐姐去世，按礼安葬。乡人佩服她的义行，争相送女儿去学习她的风范。在家中寿终。 樊彦琛的妻子魏氏，是扬州人。樊彦琛病重，魏氏说：“你病得厉害，我不忍你独死。”樊彦琛说：“死生是常理。希望你养育几个孤儿使他们成立，你跟随我死，不是我所取的。”樊彦琛去世，正值徐敬业之乱，魏氏陷于乱兵中。乱兵听说她懂音乐，让她弹筝，魏氏说：“丈夫死了我不死，却逼我弹奏乐器，祸由我起。”拿刀砍断自己的手指。乱兵想强娶她，她坚决拒绝，于是用刀架在她脖子上说：“顺从我的不死。”魏氏厉声说：“狗盗，竟想侮辱人，快死是我所愿！”于是被害，听说的人为此悲伤。 李畲的母亲，不知道她的姓氏。有深远的见识。李畲任监察御史，得到俸米，量了三斛有多，问官吏，说：“御史的米，不用刮平。”又问车费有多少，说：“御史不用付钱。”母亲发怒，命令退回多余的米，付给车费，并严厉责备李畲。李畲弹劾仓官，自己陈述情况，各位御史听说后，面有愧色。 汴州女子李氏，八岁时父亲去世，灵柩停在家中十年，她早晚临哭。到了十五岁，母亲想让她出嫁。她剪断头发，请求终身供养母亲。居母丧时，哀痛号哭超过常人，自己准备葬具，州里送葬的人有一千多。在墓旁结庐，蓬头赤脚背土，以修整坟茔，种松树数百棵。武后时，按察使薛季昶上表，下诏在门闾立阙。 崔绘的妻子卢氏，是鸾台侍郎卢献的女儿。卢献有美名。崔绘去世，卢氏年轻，家里想让她改嫁，卢氏称病不许。姐姐嫁给了工部侍郎李思冲，早亡。李思冲正显贵，上表请求续娶，下诏批准，家内外姻亲都同意。李思冲送来三百辆车的聘礼，卢氏不同意，说：“我岂能再次被人侮辱？宁愿终身做奴婢。”当晚，从洞口出来，用粪秽涂面，回到崔家，剪断头发发誓。李思冲将此事上报，武后不强迫她，下诏让她出家为尼以终老。 坚贞节妇李氏，十七岁时嫁给郑廉为妻。不到一年，郑廉去世，她常穿布衣吃蔬食。夜里忽然梦见男子请求娶她，起初不答应，后来多次梦见。李氏怀疑是容貌未衰丑陋所致，就剪断头发，穿麻衣，不熏香打扮，垢面尘肤，从此不再做梦。刺史白大威钦佩她的操守，称她为坚贞节妇，上表旌表门阙，命名她所居的地方为节妇里。 符凤的妻子某氏，字玉英，尤其美丽。符凤因罪被流放儋州，到了南海，被獠贼杀害，胁迫玉英顺从，她回答说：“一个妇人不足以侍奉众多男子，请推举一个年长的。”贼人同意了。于是请求更衣，过了一会儿，盛装站在船上，骂道：“受贼人侮辱，不如死！”自己沉入海中。 高叡的妻子秦氏。高叡任赵州刺史，被默啜进攻。州城陷落，高叡服毒不死，被带到默啜处，默啜拿出宝带异袍给他看，说：“投降我，赐你官爵；不投降，就死。”高叡看着秦氏，秦氏说：“你受天子之恩，当以死报，贼人的一品官哪里值得荣耀？”从此都闭目不语。默啜知道不能使他们屈服，就杀了他们。 王琳的妻子韦氏，是士族。王琳任眉州司功参军，当地风俗奢侈盛饰，韦氏不知有簪珥。教育两个儿子王坚、王冰有法度，后来都闻名。王琳去世时，韦氏二十五岁，家里想强逼她改嫁，韦氏坚决拒绝，以至于不听音乐，独处一室，有时整天不吃饭。终年七十五岁，著有《女训》流传于世。 卢惟清的妻子徐氏，是淄州人，世代客居陈留。卢惟清历任校书郎。徐氏姐姐的丈夫李宜得因罪被贬斥，卢惟清因同僚姻亲关系受牵连，被贬为播川尉。徐氏回到乡里，吃粗粮，不用脂粉，不穿细葛布。适逢大赦，徐氏辗转迎接卢惟清，到了荆州，听说卢惟清已死，两个髯奴打算劫持徐氏到下江，徐氏知道后，列举他们的罪状，髯奴不敢逼迫，劫了她的财物离去。徐氏加速赶路到播川，脚上茧子磨破流血，找到卢惟清的尸体，扶丧而归，历时一年到达洛阳。安葬后，因为没有子女，服丧期满回到陈留。汴州刺史齐瀚赞赏她的节操，作诗颂扬。 饶娥，字琼真，是饶州乐平人。出身小户人家，勤于纺织，颇能自修整。父亲饶勣，在江上捕鱼，遇到风浪，船翻，尸体不出。饶娥十四岁，在水边哭泣，三天不食而死。不久大雷电，水虫多死，父亲尸体浮出，乡人惊异，备礼赙赠，将饶娥和父亲葬在鄱水之南。县令魏仲光在她墓前立碑。建中初年，黜陟使郑淑则上表旌表其门闾，河东柳宗元为她立碑。 窦伯女、窦仲女，是京兆奉天人。永泰年间，遭遇贼人抢劫，两姐妹自己躲藏到山谷中，贼人跟踪找到了她们，打算逼迫她们行淫。走到大峡谷边，窦伯说：“我怎能受贼人玷污！”于是自己跳下峡谷，贼人大惊。不久窦仲也跳下坠落。京兆尹第五琦上表她们刚烈的行为，皇帝下诏表彰她们的门闾，免除她们家的徭役，官方为他们办理丧葬。 卢甫的妻子李氏，是秦州成纪人。父亲李澜，永泰初年任蕲县县令。梁、宋一带发生战事，李澜劝降了几千名大贼。刺史曹升袭击贼人，打败了他们。贼人怀疑李澜出卖自己，抓住了李澜和他的弟弟李渤，兄弟争着代替对方去死，李氏看到父亲被捆绑，也请求代替父亲，于是都被杀害。 又有王泛的妻子裴氏，也被俘虏在贼人中，贼人想要污辱她，她骂道：“我是士大夫家的女子，难道会爱惜生命而受污辱吗！”贼人用兵器威胁她，她骂个不停，于是被肢解。 宣慰使李季卿听说了这些情况，皇帝下诏追赠李氏为昌县君、裴氏为河东县君，李澜、李渤一起追赠官职。 邹待征的妻子薄氏，跟随邹待征在江阴做官。袁晁作乱，薄氏被贼人抢掠，贼人想要污辱她，她不从。对家里的老妇人说让她告诉邹待征：“我宁死不辱。”随即投水而死。贼人离开后，得到了她的尸体。她的义举震动了江南，名士李华写了《哀节妇赋》。 金节妇，是安南贼帅陶齐亮的母亲。她常常用忠义教诲陶齐亮，陶齐亮顽固不接受，于是就和他断绝了关系。她自己种田吃饭，纺织穿衣，州里的人都敬重效法她。大历初年，皇帝下诏赐给两名男丁侍奉供养，本道使者一年四季慰问她终身。 高愍女名叫妹妹，父亲高彦昭侍奉李正己。等到李纳抗拒朝廷命令，李纳扣押了他的妻子儿女作为人质，让他防守濮阳。建中二年，高彦昭率领全城归顺河南都统刘玄佐，李纳屠杀了他全家。当时高愍女七岁，母亲李氏可怜她年幼，请求免她一死做婢女，李纳同意了。高愍女不肯，说：“母亲和哥哥都不能免死，我凭什么活着？”母亲和哥哥将要受刑，向四方跪拜。高愍女问原因，回答说：“可以祈求神灵。”高愍女说：“我们家因为忠义而被杀，神灵还有什么可知道的，要拜它！”问父亲在哪里，面向西方哭泣，拜了两拜就赴死。德宗惊叹，下诏让太常赐谥号叫“愍”。各位儒生争相为她写诔文。 高彦昭跟随刘玄佐救援宁陵，收复汴州，累积功劳被授予颍州刺史。朝廷记录他的忠诚，在颍州任职二十年没有调动，去世后追赠陕州都督。 杨烈妇，是李侃的妻子。建中末年，李希烈攻陷汴州，图谋袭击陈州。李侃担任项城县令，李希烈分兵几千人攻占各县，李侃因为城小贼寇精锐，想要逃走，他的妻子说：“贼寇来了应当防守，力量不足，就战死。你如果逃跑，还有谁来守城？”李侃说：“士兵少，财物匮乏，怎么办？”妻子说：“县城守不住，那么土地就是贼寇的土地了，粮仓府库都成了他们的积蓄，百姓都成了他们的战士，对国家还有什么？请用重赏招募敢死之士，还可以成功。”李侃于是召集官吏百姓进入厅堂中说：“县令的确是你们的主官，但是任期满了就会离开，不像你们官吏百姓生在这块土地上，祖先坟墓在这里，应该一起拼死守卫，怎能失去自身而面北投降贼寇呢？”众人哭泣，答应。于是巡视说：“用瓦石击打贼寇的，赏一千钱；用刀箭杀死贼寇的，赏一万钱。”得到了几百人。李侃率领他们登城，他的妻子亲自做饭犒劳众人。告诉贼寇说：“项城的父老乡亲从道义上不会投降贼寇，得到我们的城不足以立威，应当赶快离开；白白失利，没有好处。”贼寇大笑。李侃被流箭射中，回到家中，妻子责备说：“你不在城上，谁肯坚守？死在城外，还比死在家里强。”李侃急忙登城。恰逢贼将中箭而死，于是贼军退去，县城得以保全。皇帝下诏升任李侃为太平县令。 在此之前，万岁通天初年，契丹侵犯平州，邹保英任刺史，城池将要陷落，他的妻子奚氏率领家僮和成年女子登城，没有让贼寇攻下，皇帝下诏封她为诚节夫人。默啜攻打飞狐，县令古玄应的妻子高氏能够坚守，敌军撤退，皇帝下诏封她为徇忠县君。史思明反叛时，卫州女子侯氏、滑州女子唐氏、青州女子王氏，一起歃血为盟前往行营讨贼，滑濮节度使许叔冀上表她们忠心，都补授果毅官职。她们虽然勇敢决断不忘国家，但不如杨烈妇慷慨深明君臣大义。 贾直言的妻子董氏。贾直言因事获罪，被贬到岭南，因为妻子年轻，就诀别说：“生死不可预料，我走了，你可以赶快改嫁，不必等待。”董氏不回答，拿绳子束住头发，用帛封好，让贾直言在上面签名，说：“不是你的手不能解开。”贾直言被贬二十年才回来，签名的帛依然如故。等到洗头时，头发脱落得一根不剩。 李孝女，名叫妙法，是瀛州博野人。安禄山叛乱时，被劫掠迁移到其他州。听说父亲去世，想要从小路回去奔丧，有一个孩子不忍心丢下，就割下自己的一只乳房留给孩子然后走了。到了之后，父亲已经下葬，她号哭着请求打开父亲的坟墓看看，宗族不允许。她又拿刀刺自己的心，宗族才为她打开。看到棺材，她用舌头舔去灰尘，用头发整理擦拭。在坟墓左边搭了茅屋，亲手种植松柏，有奇异的鸟飞来。后来，母亲生病，有时不吃饭喝水，她整天不曾看汤匙筷子一眼，等到母亲去世，她刺血在母亲手臂上写字然后安葬，在墓旁守庐终身。 李湍的妻子某氏。李湍隶属于吴元济的军队，元和年间，自己脱身归顺了乌重胤，他的妻子被贼人捆绑后切成块吃掉了，临死时，还大声对李湍说：“好好侍奉乌仆射！”旁观的人感叹流泪。乌重胤请求将这件事交给史官，皇帝下诏同意。 董昌龄的母亲杨氏，世代居住在蔡州。董昌龄先后侍奉吴少阳，到吴元济时，担任吴房县令。母亲常常秘密告诫他说：“叛逆和顺从、成功和失败，儿子你可以考虑。”董昌龄犹豫不决，调任郾城，杨氏又说：“逆贼欺天，神灵不会保佑。应当尽快投降，不要因为我而拖累。你成为忠臣，我死而无憾。”恰逢朝廷军队逼近郾城，董昌龄于是投降。宪宗很高兴，立即任命他为郾城县令兼监察御史，董昌龄推辞说：“这是母亲的教诲，我有什么能力！”皇帝感叹。吴元济囚禁了杨氏，多次想杀她。蔡州平定后母亲还在，陈许节度使李逊上表她的情况，被封为北平郡太君。 王孝女，徐州人，字和子。元和年间，父亲和哥哥都在泾州驻防秋防，吐蕃侵犯边境，一起战死。王和子十七岁，独自一人披散着头发、光着脚、穿着蓑衣到达泾州驻地，每天乞讨借贷，护送两具灵柩回乡，安葬在故乡，种植松柏，剪掉头发毁坏容貌，在墓旁搭庐。节度使王智兴上奏情况，皇帝下诏表彰她的家门。 段居贞的妻子谢氏，字小娥，是洪州豫章人。段居贞本是历阳的侠义少年，看重气节决断，娶妻一年多，与谢小娥的父亲一起在江湖上经商，都被强盗杀死。谢小娥跳入江中，摔伤了头折断了脚，被人救起才免于一死。辗转乞讨到了上元，梦见父亲和丈夫告诉了她凶手的名字，拆解文字成为十二个字，拿给内外亲戚看，没有人能明白。陇西人李公佐暗中占卜得出其意，说：“杀你父亲的人一定是申兰，杀你丈夫的人一定是申春，试着这样去查找。”谢小娥哭着感谢。申氏兄弟，是著名的亡命盗贼。谢小娥改扮成男子，与雇工混杂在一起。寻找了一年多，在江州找到了申兰，在独树浦找到了申春。申兰和申春是堂兄弟。谢小娥假装在申兰家做雇工，每天以护主诚信自效，申兰很信任她，即使贿赂财物也无不委托给她。谢小娥看到所盗的段、谢家的衣物用具还在，更加确信梦境不假。她在申兰、申春两家出入，等待时机。有一天，申兰聚集所有同伙喝酒，申兰与申春喝醉了，躺在屋里。谢小娥关上门，拔出佩刀砍下申兰的头，于是大声呼喊捉贼。乡邻们翻墙来救，抓住了申春，缴获赃物价值千万，同伙几十人。谢小娥全部列出他们的名字上报官府，都被处死，她才开始说出自己的真实情况。刺史张锡嘉奖她的刚烈，报告给观察使，没有为她请功。回到豫章，人们争相聘娶她，她不允许。削发为尼，终身穿着脏衣服吃着粗饭。 杨含的妻子萧氏，父亲萧历，担任抚州长史，在任上去世，母亲也去世了。萧氏十六岁，与弟弟都容貌美丽，她毁损容貌，装载两具灵柩回乡，贫困付不起船费，停泊在宣州战鸟山，船夫丢下灵柩走了。萧氏在水边搭了茅屋，与婢女挖墓穴放入棺材筑成坟墓，种植松柏，早晚哭临，有驯顺的鸟、白色的兔子、菌芝等祥瑞出现。乡里的长者等为她建了房屋，按时送来粮食和绢帛。丧期满了她也不脱去丧服，人们认为她的品行高尚。有人求婚，她说：“我体弱不能北归，你如果真能为我运送两具灵柩回乡安葬，我就嫁给你。”于是，杨含以高安县尉的身份罢官归来，聘娶她，并且请求按她的愿望做。萧氏因为亲人没有安葬，答应他载运灵柩，辞谢他的彩礼。安葬后，才脱去丧服嫁给杨含。 韦雍的妻子萧氏。张弘靖镇守幽州时，上表推荐韦雍在幕府任职。朱克融作乱，韦雍被劫持。萧氏听说有难，与韦雍一起出来，左右阻挡她，她不退。韦雍面临刀锋时，萧氏大喊道：“我如果苟且活着没有益处，愿意今天死在您面前。”行刑的人砍断她的手臂，然后杀了韦雍。萧氏神态安详，观看的人哀叹。当天晚上死去。大和年间，杨志诚上表她的刚烈，皇帝下诏追赠为兰陵县君。 韦雍字和叔，考中进士科。 衡方厚的妻子程氏。大和年间，衡方厚担任邕州录事参军。招讨使董昌龄治理无方，衡方厚多次争论政事，董昌龄发怒，将要把他抓起来交给官吏，衡方厚以有病推辞，免不了，就报告自己死了，躺在棺材中。董昌龄知道了，让人盖紧棺材非常牢固。衡方厚被关了很久，用指甲抓棺材，指甲抓没了才死去。程氏害怕一起死，不敢哭。董昌龄毫无疑心，丰厚地处理了他的丧事。程氏步行到朝廷，敲右银台门，自己割耳陈述冤情，皇帝交御史审讯查实，董昌龄才获罪。文宗下诏封程氏为武昌县君，赐给她一个儿子九品正员官职。 郑孝女，是兖州瑕丘人。父亲郑神佐，是一名官兵，在庆州战死。当时母亲已经去世，又没有兄弟，女儿当时二十四岁，就剪掉头发毁坏服装，亲自护丧回乡里，与母亲合葬。在墓旁搭庐，亲手种植松柏成林。起初，她许配给牙兵李玄庆，到这时，推辞不嫁。大中年间，兖州节度使萧俶向朝廷奏报，有诏书表彰她的里门。 李廷节的妻子崔氏。乾符年间，李廷节任郏城县尉。王仙芝攻打汝州，李廷节被俘虏。贼人看到崔氏美貌，想要娶她，崔氏骂道：“我是士人的妻子，死生有命，怎能受贼人污辱？”贼人发怒，挖出她的心吃了。 殷保晦的妻子封氏，是封敖的孙女，名绚，字景文。能写文章、草书和隶书。殷保晦曾任校书郎。黄巢攻入长安，他们一起藏在兰陵里。第二天，殷保晦逃走。贼人喜欢封氏的美色，想要占有她，她坚决拒绝。贼人用各种言辞诱骗，她不答话。贼人发怒，勃然大怒说：“顺从就能活，否则，正好做我剑下的肉酱！”封氏骂道：“我是公卿的女儿，守正而死，如同活着，终究不会在逆贼手下受辱！”于是被害。殷保晦回来，左右的人说：“夫人死了！”殷保晦大哭而绝气。 窦烈妇，是河南人，朝邑县令华某的妻子。当初，同州军队叛乱，驱逐节度使李瑭逃往河中，县令藏在望仙里，不知道所住的地方竟是仇家。半夜强盗闯入，抓住县令的头，想要杀他，窦氏哭着遮蔽保护，死死抓住贼人的衣袖，直到被刀砍中也不放手，县令得以逃脱不死，贼人也离开了。京兆府听说后，送给她酒帛医药，她几乎死去但最终痊愈。 李拯的妻子卢氏，容貌美丽，能写文章。李拯字昌时，咸通末年考中进士，多次升迁任考功郎中。黄巢作乱，躲避到平阳，僖宗召他为翰林学士。皇帝离开宝鸡，李拯陷入嗣襄王李煴之手。李煴失败，李拯被杀，卢氏伏在尸体上痛哭。王行瑜的士兵逼迫她，她不顺从，用刀威胁，砍断一只手臂死去。 山阳女子赵氏，父亲偷盗私盐，应当判处死刑，女儿到官府诉说：“因饥饿所迫而偷盗，只是救死而已，情有可原，能够原谅他吗？否则请让我一起死。”官员认为她义气，答应减免她父亲的死刑。女儿说：“我的生命如今是官府所赐，愿意毁掉衣服皈依佛法来报答。”她截耳以示决心，侍奉父亲疾病，终身不嫁。 周迪的妻子某氏。周迪善于经商，往来于广陵。恰逢毕师铎作乱，人们互相抢掠出卖以当食物。周迪饥饿将死，妻子说：“现在想要回家，不能两全。你父母还在，不可一起死，我愿意被卖来帮助你成行。”周迪不忍心，妻子坚持与他到市场，卖得几千钱给他。周迪到城门，守门人盘问，怀疑他欺骗，与周迪到市场问情况，看到妻子的头已经挂在木架上了。周迪把其余尸体带回家安葬。 朱延寿的妻子王氏，在杨行密主政时期，朱延寿担任杨行密的寿州刺史，他厌恶杨行密不守臣节，便与宁国节度使田頵谋划脱离杨行密归附唐朝。事情泄露后，杨行密用计策召见朱延寿，答应把扬州给他，朱延寿相信了。临行前，王氏说：“如今若能取得扬州，就能实现平素的志向。不过兴衰在于时运，并非个人或家族所能决定，只希望每天派一个使者来报信。”朱延寿答应了。等到朱延寿被杨行密杀害，使者没有到来，王氏说：“事情失败了。”立即部署家仆，分发兵器。刚刚关上大门，抓捕的骑兵就到了，于是拿出私人财物分给百姓，点燃上百支火把焚烧官署住宅，对着天呼喊：“我发誓不被仇人侮辱！”随即跳入火中而死。 ## 关键人物 - **裴淑英**：李德武的妻子，安邑公裴矩的女儿；因孝顺闻名，被父亲逼迫改嫁而守节十年，最终与夫复合 - **杨烈妇**：李侃的妻子；劝丈夫坚守项城，亲自做饭犒劳众人，最终保全县城 - **谢小娥**：段居贞的妻子，字小娥，洪州豫章人；伪装成雇工，寻找杀父杀夫仇人，最终手刃申兰，抓获申春 - **封绚**：殷保晦的妻子，封敖的孙女，名绚，字景文；能文善书，黄巢之乱时拒绝受辱，被贼人杀害 - **窦烈妇**：河南人，朝邑县令华某的妻子；深夜保护丈夫，被刀砍中不放手，使丈夫得以逃脱 - **高愍女**：高彦昭的女儿，名叫妹妹；七岁时，因父亲归顺朝廷，全家被李纳屠杀，她拒绝苟活，拜别父亲方向后赴死 - **王兰英**：独孤师仁的乳母；乞讨养活幼主，最终带其回到京师，被封为永寿乡君 - **贾孝女**：濮州鄄城人，十五岁；抚养弟弟长大，教弟弟为父报仇，后到朝廷请求代弟而死，高宗免死 - **李畲母**：李畲的母亲，姓氏不详；深有见识，责罚李畲多取俸米并付车费，使御史羞愧 - **饶娥**：字琼真，饶州乐平人，十四岁；因父亲溺亡，在水边哭泣三日不食而死，后父亲尸体浮出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李德武获罪流放岭南，其妻裴淑英守节不嫁，十年后复合。；裴淑英守节成功，与李德武重为夫妻。 - **本章前段**：杨庆与妻王氏谋划归唐，王氏服毒而死。；王氏自杀，杨庆入朝为官。 - **本章前段**：房玄龄病重时劝妻卢氏改嫁，卢氏挖一目明志。；房玄龄病愈，终身尊敬卢氏。 - **本章前段**：王兰英乞讨乳养独孤师仁，后带其归唐。；王兰英被封为永寿乡君。 - **本章前段**：卫孝女无忌在宴会上用瓦块击杀杀父仇人，后获免罪。；太宗免其罪，赐田地房屋，按礼嫁出。 - **本章中段**：杨烈妇劝夫李侃坚守项城，亲自犒军，击退贼寇。；项城保全，李侃升任太平县令。 - **本章中段**：高愍女因父归唐全家被杀，七岁赴死。；德宗下诏赐谥号“愍”，儒生争写诔文。 - **本章中段**：贾直言被贬岭南，其妻董氏束发封帛待其归来，二十年后发落。；贾直言归来，签名的帛依然如故，头发脱落。 - **本章后段**：谢小娥伪装寻仇，最终手刃申兰，抓获申春。；仇人伏法，谢小娥削发为尼。 - **本章后段**：封绚被黄巢贼人逼迫，拒不从命，骂贼而死。；封绚被害，丈夫殷保晦大哭而绝。 - **本章后段**：窦烈妇在叛乱中保护丈夫，被刀砍中仍不放手。；县令逃脱，窦氏重伤但痊愈。 - **本章后段**：朱延寿妻王氏在丈夫被杀害后，放火自焚而死。；王氏誓不受辱，投火而死。 ## 地点 - **项城**：杨烈妇随丈夫李侃在此地任职，并成功守城抵御贼寇。 - **饶州乐平**：饶娥的家乡，她因父亲溺亡在此哭泣而死。 - **京师**：王兰英带独孤师仁逃亡至此，并被高祖封赏。 - **濮州鄄城**：贾孝女的家乡，其父在此被杀害。 - **洪州豫章**：谢小娥的家乡，她在此复仇后出家为尼。 - **兰陵里**：封绚与丈夫殷保晦在黄巢攻入长安时藏匿于此。 - **同州**：发生军队叛乱，窦烈妇的丈夫逃至此地。 - **寿州**：朱延寿担任刺史，被杨行密设计杀害。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记载了唐代众多女子的节义事迹，体现了在危难时刻坚守礼法与道义的精神，与哲人烈士争不朽之名，为后世树立了妇德典范。 ## 标签 - 列女 - 贞节 - 守城 - 投水 - 割耳 - 杨烈妇 原始页面：https://shishuguan.com/books/xintangshu-baihuawen-full/volume-4/chapter-2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