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一百三十一外戚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新唐书》 作者：欧阳修、宋祁等 时代：北宋 类别：纪传体断代史 · 白话译文 卷目：列传 章节：卷一百三十一外戚 ## 本章概览 外戚的成败，根源在君主的德行。唐太宗约束贵戚，裁减赏赐，使贞观年间内宫无败落之家。高宗、中宗时，大权旁落后宫，武氏、韦氏家族老少流血，一日之内同被刀剑。玄宗初年，法律施于近亲，内外整肃；天宝年间，皇帝被蒙蔽，委政于杨国忠，逐渐招致安史之乱，杨氏被诛杀不留一人。代宗以后，宦官参与宠幸，外戚虽多但无显赫豪门，也无杀戮惨祸。材料详述武氏家族：武士彟起于微贱，因女为后而显贵，其子承嗣、三思等借太后之势专权，残害忠良，谋夺太子之位，最终在玄宗起兵后被诛灭。杨国忠凭借杨贵妃得宠，不学无术，善迎合，陷害李林甫，独揽朝政，导致国政败坏，又激反安禄山，马嵬坡兵变中被杀。外戚的兴盛与覆灭，深刻反映了唐代政治中君权与亲宠的复杂关系，贤明君主能约束外戚，昏庸之君则纵容其祸国殃民，最终自食恶果。 本章通过多个外戚家族的兴衰，阐述了外戚的成败取决于君主德行的道理。 依次记述了独孤怀恩、武士彟、武承嗣、武三思、韦温、王仁皎、杨国忠、李翛、郑光等外戚的事迹，展现其荣辱变迁。 ## 正文 外戚的成败，取决于君主的德行如何。君主贤明，他们就共享荣耀；君主不贤，他们就先受灾祸。所以太宗约束宠幸的贵戚，裁减赏赐，贞观年间，内宫中没有败落的家室。高宗、中宗两朝，大权转移到后宫宠幸之人手中，导致朝廷产生祸乱，武氏、韦氏各家族，老少脖颈流血，一日之内同被刀剑沾染。玄宗初年，法律施用于近亲，内外整肃。天宝年间，皇帝被蒙蔽，将政事委托给妃子亲族，逐渐招致反叛，最终丧失天下。杨氏被诛杀，不留一人，大概数十年的宠幸，抵不过一日的惨祸，豪宅厚财，无法挽救同坑而埋的悲哀，难道不令人哀痛吗！代宗、德宗以后，宦官参与宠幸，后宫虽然很多，但没有显赫的豪门，也没有被杀戮的惨祸。所以享福多的得祸也残酷，得名少的受责也轻微，这是理所当然的。至于像长孙无忌的功勋，武平一的见识，吴溆的忠诚，不因内宠而起，自然见于别的传记。 独孤怀恩，是元贞皇后弟弟的儿子。父亲独孤整，在隋朝任涿郡太守。怀恩年幼时，隋文帝的献皇后把他当作侄子养育在宫中。等到长大，稍微学习记文书，但家财无数，喜欢结交豪强赌徒。任雩县县令，因病免职。 高祖平定京城，任命他为长安令，颇为严明，称职办事。皇帝受禅位，提拔他为工部尚书。当初，虞州刺史韦义节在蒲州攻打尧君素，未能攻克，皇帝派怀恩代替他统兵。他性情贪婪，缺少谋略，多次作战无功，士兵沮丧，皇帝下诏严厉责备，怀恩逐渐心生怨恨。皇帝曾与他开玩笑说：“你姑姑的儿子（指高祖自己）拥有天下，接下来该是你了吧？”怀恩内心欢喜，以为是天意。此后他忽忽不乐，叹道：“我家难道只有女人富贵吗？”于是图谋作乱。当时，虞乡南山有许多积年盗贼，而刘武周派宋金刚攻取浍州，皇帝征发关中军队归属秦王，驻扎在柏壁。因此怀恩与部下元君宝、解县令荣静密谋引王行本的军队与刘武周联合，割让河东来引诱他们，带领群贼夺取永丰仓，断绝秦王的粮道，长驱直入三辅。恰逢尧君素死亡，而王行本得到了他的军队，计划已经定下，而夏县人吕崇茂杀死县令响应刘武周。皇帝命令怀恩与永安王李孝基、陕州总管于筠、内史侍郎唐俭攻打夏县，被宋金刚袭击，诸将都被贼军俘虏。元君宝与开府刘让私下对怀恩说：“不早点发动大事，以至于受到这种耻辱。”所以阴谋逐渐泄露。 等到秦王在美良川击败刘武周，怀恩逃回，皇帝命他率军攻打蒲州。元君宝听说后说：“王者不死，果然如此！”唐俭知道情况。恰逢刘武周撤回刘让请求停战，于是揭露怀恩等人的奸谋。当时王行本献出蒲州投降，怀恩领兵入城，皇帝正要渡河而刘让到来，全部得知了反叛的情况。皇帝召见怀恩，怀恩不知道，乘单船前来，立即被捆绑，彻底搜查党羽，在狱中绞死，用首级在华阴市示众，没收其家产。 武士彟字信，世代经商，喜欢结交。高祖曾驻军汾、晋，在他家休息，因而受到接待。后来高祖留守太原，引荐他任行军司铠参军。募兵聚集后，用刘弘基、长孙顺德统率。王威、高君雅私下对士彟说：“刘弘基等人都是逃避征役的三卫，罪当处死，为何交给他们兵权？我们即将弹劾并拘捕他们。”士彟说：“这些都是唐公的宾客，如果这样做，必定大生嫌疑。”所以王威等人犹豫未发。恰逢司兵参军田德平想劝王威弹劾募兵的情况，士彟胁迫他说：“讨伐捕盗的兵全部隶属唐公，王威、高君雅没有参与，只是寄坐而已，能做什么？”田德平也停止了。起兵时，士彟未参与谋划。以大将军府铠曹参军身份随从平定京城，任光禄大夫、义原郡公。自称曾梦见皇帝骑马上天，皇帝笑道：“你原是王威的同党，因为能阻止拘系刘弘基等人，其心意可记，并且曾礼遇我，所以用官职酬谢你。如今为何迂腐妄想来谄媚我？”累次升迁至工部尚书，进封应国公，历任利州、荆州二州都督。去世，赠礼部尚书，谥号定。高宗永徽年间，因士彟的次女成为皇后，所以追赠并州都督、司徒、周国公。咸亨年间，加赠太尉兼太子太师、太原郡王，配享高祖庙庭，位列功臣之上。皇后临朝，尊为忠孝太皇，建立崇先府，设置官属，追封五世为王。皇后改唐为周，又在东都建立武氏七庙，追册为皇帝，各位先妣都随帝号称皇后。先天年间，有诏削去士彟的伪号，仍为太原王，庙宇于是废除。 当初，士彟娶相里氏，生子元庆、元爽。又娶杨氏，生三女。长女嫁给贺兰氏，早寡。小女嫁给郭氏，不显赫。士彟去世后，诸子对杨氏不尽礼数，杨氏怀恨在心。皇后立为后，封杨氏为代国夫人，进封荣国，皇后姐姐为韩国夫人。当时元庆已任宗正少卿，元爽为少府少监，兄子惟良为卫尉少卿。杨氏劝皇后上疏将元庆等人调出京城，以示退让。因此元庆被贬为龙州刺史，元爽为濠州刺史，惟良为始州刺史。元庆死后，元爽流放振州。乾封年间，惟良及弟淄州刺史怀运与各地长官在泰山下会集，此时韩国有女在宫中，皇帝尤其宠爱。皇后想一并杀死她，便引导皇帝到其母亲住所，惟良等人进献食物，皇后放入毒药，贺兰氏吃了，暴死。皇后归罪于惟良等人，诛杀他们，暗示有关部门改其姓为“蝮氏”，从宗族中除名。元爽连坐而死，家属流放岭南。 皇后以贺兰敏之为士彟的后嗣，赐姓武，袭封，累次提升至左侍极、兰台太史令，与名儒李嗣真等参与刊修撰述。敏之容貌秀美而自喜，与荣国夫人淫乱，仗恃所爱，轻佻横暴多有过失；荣国夫人去世，皇后拿出珍宝钱币建佛寺祈福，敏之私下藏匿自用；司卫少卿杨思俭的女儿被选为太子妃，已通告婚期，敏之听闻其美，强行奸污；杨氏丧期未满，敏之脱去丧服，演奏音乐；太平公主常到外戚家，随从的宫人，敏之全部逼奸。皇后多次发怒，到这时暴露其恶行，流放雷州，上表恢复原姓，他在途中自缢而死。于是召还元爽之子承嗣继承士彟后嗣，宗族亲属全部赦免。 士彟的哥哥士棱、士逸。 士棱，字彦威，年少时柔顺恭谨，致力于农耕。官至司农少卿、宣城县公，常主管苑囿农事。去世，赠潭州都督，陪葬献陵。 士逸，字逖，有战功，任齐王府户曹参军、六安县公。随从齐王守太原，被刘武周俘获，曾派人潜入陈述破贼之策。贼平，升授益州行台左丞，多次议论当世得失，高祖嘉许采纳。最终任韶州刺史。 承嗣被召还后，升任尚辇奉御，袭周国公，迁秘书监、礼部尚书。不久以太常卿同中书门下三品，未几辞职。垂拱初年，以春官尚书同凤阁鸾台平章事，改任纳言，代苏良嗣为文昌左相。性情暴戾轻浮，忍心为祸，听闻左司郎中乔知之的婢女窈娘貌美，且善于歌唱，夺取了她，乔知之作《绿珠篇》以讽喻，婢女得诗后含恨而死。承嗣发怒，告发酷吏杀了他，残害其家。 当初，皇后擅政，中宗被幽禁驱逐，承嗣自认为帝位将传给自己，武氏当有天下，便暗示皇后改唐为周，除去唐家子孙，诛杀不依附的大臣，倡议追封先世为王，建立宗庙。又封元庆为梁王，谥号宪；元爽为魏王，谥号德；皇后从父士让为楚王，谥号僖；士逸为蜀王，谥号节。又追赠兄子承业为陈王。而承嗣为魏王，元庆子三思为梁王，士让之孙攸宁为建昌王、攸归为九江王、攸望为会稽王，士逸孙懿宗为河内王、嗣宗为临川王、仁范为河间王，仁范子载德为颍川王，士棱孙攸暨为千乘王，惟良子攸宜为建安王、攸绪为安平王，从子攸止为恒安王、重规为高平王，承嗣子延基为南阳王、延秀为淮阳王，三思子崇训为高阳王、崇烈为新安王，承业子延晖为嗣陈王、延祚为咸安王。承嗣实封千户，监修国史。秘密指示皇后党羽凤阁舍人张嘉福，让洛州人上书请求立自己为皇太子，以观察皇后心意。皇后问岑长倩、格辅元，都坚持认为不宜。承嗣不得已，奏请责备张嘉福等人，但不加罪。怨恨岑长倩等人，都借故诛杀。以特进罢相。不久，复任同凤阁鸾台三品。承嗣为左相，而攸宁为纳言，所以都罢免。又与三思同三品，未及一月都免职，复任特进。皇后决定归还太子之位。过了很久，迁太子太保，不得志，郁郁愤恨而死，赠太尉、并州牧，谥号宣。 延基袭爵，皇后嫌弃其名讳，更改为继魏王。长安初年，与妻永泰郡主及邵王私下议论张易之兄弟之事，皇后愤怒争执，话传出去，皇后大怒，令他自杀，以延义代王。 中宗复位，侍中敬晖等人说诸武不应为王，与群臣上奏：“事情不能两盛，武家诸王应当全部免去。”皇帝柔弱昏庸不能决断，又素来畏惧太后，且想取悦安抚她，便说攸暨、三思都有参与除掉二张的功劳，以此驳斥敬晖等人，仅降封一级：三思为德静郡王，攸暨为寿春王，懿宗为耿国公，攸宁为江国公，攸望为叶国公，嗣宗为管国公，攸宜为息国公，重规为郐国公，延义为魏国公，攸绪为巢国公，崇训为酆国公，延禄为咸安郡公。直臣宋务光、苏安恒上书说：“武氏诸王享受封爵，不能令人心服。”皇帝不觉悟。 载德终官湖州刺史，谥号武烈。攸归历任司属少卿，至齐州刺史，事母孝顺，姐去世一周年内不吃辛辣食物，说话就流泪。攸止官至绛州刺史。三人在太后时去世，未及削封。 攸宜历任同州刺史，万岁通天初年，任清边道行军大总管。讨伐契丹，太后亲自在白马寺饯行，大军无功而还，拜左羽林大将军。景龙年间，迁右羽林，去世。统领禁兵前后十年。嗣宗终官司卫卿。 重规任汴、郑二州刺史，未到任，役夫营建修缮，太后发怒，贬为庐州刺史。从此立令：诸王任州刺史，不得擅自营建。突厥叛乱，以重规为天兵中道大总管，与沙吒忠义、张仁亶率军三十万讨伐。左羽林大将军阎敬容为西道后军，兵十五万后援。回朝任左金吾卫大将军，终官卫尉卿。 延秀母亲原是带方人，因家罪没入奚官，因美貌聪慧，赐给承嗣，生延秀。突厥默啜献女和亲，太后令延秀纳娶，诏右豹韬大将军阎知微、右武卫郎将杨鸾庄携带金币送至突厥。知微等人暗中约定默啜扣押延秀进犯妫、檀，所以延秀不得归还。神龙初年，默啜请和，因延秀送款，返回，封柏国公，左卫中郎将。宗兄崇训娶安乐公主，多次与宴昵，延秀颇通突厥语。模仿虏人歌舞，姿态闲雅，公主喜爱。正逢崇训去世，于是私通公主，后来遂娶公主。以太常卿兼右卫将军，封恒国公。三思死后，韦后又私通延秀，所以延秀更加放纵。公主府仓曹参军何凤劝说：“如今天下心向武家，或许再兴。且谶语说‘黑衣神孙被天裳’，神孙不是您还能是谁呢？”因而劝他穿黑衣惑众。韦后失败，延秀还与公主在宫中居住，同被斩杀于肃章门。攸望以太府卿贬死春州。诸武亲属因延秀诛杀流徙殆尽，唯独载德子平一以文章显名，与攸绪常避盛满，所以免祸，自有传。 攸宁，天授年间累升任纳言。过了一年，以左羽林卫大将军罢相，不久复任纳言。很久以后罢为冬官尚书。圣历初年，同凤阁鸾台平章事。自从承嗣、三思罢政事，隔了一年，攸宁、三思再度当国，设置句使，苛取百姓财产，毁家灭族者十有七八，百姓呼天自冤。建大库百余间聚集所得财物，一夜之间火烧，不留一钱。以冬官尚书罢相。神龙初年，终官岐州刺史，赠尚书右仆射。 武三思在太后当政时，多次升迁任夏官尚书、春官尚书，监修国史，爵位封为王。契丹攻陷营州，他担任榆关道安抚大使驻守边境。回朝后，任同凤阁鸾台三品，过了一个月离职。又任检校内史，被罢免为太子少保，调任太子宾客，仍然监修国史。 武三思本性奸邪谄媚，善于迎合君主的心意，探察隐秘，所以太后很信任他，多次驾临他的宅第，赏赐尤其丰厚。薛怀义、张易之、张昌宗正受宠乱政，武三思极力屈节，为薛怀义牵马，声称张昌宗是王子晋的后身，引荐公卿们歌咏淫秽之事，厚着脸皮谄媚而不知羞耻。太后年事已高，厌倦住在宫中，武三思想借机专权，引诱胁迫一群奸邪之人，就在嵩山修建三阳宫，在万寿山修建兴泰宫，请求太后每年临幸，自己和张易之、张昌宗随从侍奉驰骋，窃取威福以逞私欲。工程耗费巨大，百姓愁苦叹息。 武崇训娶公主时，武三思正辅政，中宗当时为太子，想要在手下人面前炫耀恩宠，就让武崇训举行亲迎之礼。宰相李峤、苏味道等人以及沈佺期、宋之问等著名文士，撰写文章辞赋，轻慢放纵相互夸耀，不再有礼法。中宗复位后，提拔武崇训为驸马都尉、太常卿，兼左卫将军。武三思进位司空、同中书门下三品，增加实封五百户。他坚决推辞，又进升开府仪同三司。恰逢降封，削减实封户数。不久根据太后遗诏恢复所削减的封户，并封武崇训为镐国公。 当初，桓彦范等人已经诛杀张易之、张昌宗，薛季昶、刘幽求劝他们一起诛杀武三思等人，没有听从。第二天，武三思通过韦皇后潜入宫中，颠覆国政，几天之内桓彦范等人都失去权力，被斥退的人全部复原。中宗下诏群臣重新遵循太后法令。武三思建议说：“高宗皇帝封禅泰山，则天皇后修建明堂，封禅嵩山，两位圣人的美政不可废除。”中宗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将五个县改名为乾封、合宫、永昌、登封、告成。第二年春天，大旱，中宗派武三思、武攸暨到乾陵祈祷，而后下雨，中宗高兴。武三思通过公主请求恢复崇恩庙，以及昊陵、顺陵，都设置令、丞。他的党羽郑愔进献《圣感颂》，中宗命刻石。补阙张景源建议说：“母子继承基业，不可说中兴，所下制书都去除中兴字样。”于是天下名祠改为唐兴、龙兴。补阙权若讷又说：“制书诏令应如贞观旧例。而且太后的遗训，是母仪；太宗的旧章，是祖德。沿袭应当从最近者开始。”中宗褒扬答复。这时，在苑中修建球场，下诏文武三品官员分队比赛，中宗与皇后亲临观看。武崇训与驸马都尉杨慎交流灌油脂筑场，使其光滑，用工不计其数，百姓受苦。 武三思与韦皇后私通，又与上官昭容淫乱，内心忌惮节愍太子，于是与公主谋划废黜太子。太子恐惧，所以调发羽林军包围武三思府第，将武三思与武崇训一起斩杀，杀死其党羽十多人。 当时人们痛恨武三思奸邪乱政窃国，把他比作司马懿。他忌恨阻挠正人君子特别厉害，曾说：“我不知道什么叫善人，只要与我合作的大概就是吧。”他与宗楚客兄弟、纪处讷、崔湜、甘元柬相互煽动，王同皎、周憬、张仲之等人不胜愤怒，谋划杀他，被冉祖雍、宋之愻、李悛告发，都因此被处死。于是牵连五王，崔湜派周利贞去杀了他们，所以冉祖雍与御史姚绍之等五人，号称“三思五狗”。司农少卿赵履温、中书舍人郑愔、长安令马构、司勋郎中崔日用、监察御史李忄曳依托他的权势，气焰熏灼内外，其中尤其干预政事的，天下人传言说：“崔、冉、郑，乱时政。”他们用爵位赏赐互相抬高，凡是罗织大狱，污蔑善良，破坏宗族，天下被弄得动荡不安。当初韦月将、高轸上疏，极力陈述武三思的罪恶，有关部门杀了韦月将，把高轸流放到恶劣之地。黄门侍郎宋璟坚持上奏，不久被斥退。他的权势大致如此。 武三思死后，中宗为他举哀，停止朝会五天，追赠太尉，恢复梁王封号，谥号宣。追封武崇训为鲁王，谥号忠。安乐公主用太子的首级祭祀武三思灵柩。睿宗即位后，因他们父子都叛逆，劈开棺材暴露尸体，铲平其墓。 武懿宗以司农卿的爵位封为郡王，历任怀州、洛州刺史。神功元年，孙万荣击败王孝杰的军队，朝廷下诏命武懿宗为神兵道大总管讨伐，娄师德、沙吒忠义一同担任总管，兵力共二十万，驻扎在赵州。武懿宗听说贼兵将要到来，恐惧不知怎么办，想要弃军逃跑，有人劝他说：“贼兵虽多，没有辎重，以抢掠为生，如果按兵不动，使其疲惫，攻击其归路，可以成大功。”武懿宗来不及考虑，退保相州，贼兵于是进兵屠杀赵州。后来孙万荣死，武懿宗又与娄师德安抚河北，有人从贼中归来的一律处死，先剖取胆，然后杀之，血沫喷溅，而举动自如。当初孙万荣入侵时，别帅何阿小攻陷冀州，杀人灭绝无遗，因武懿宗残暴类似，所以号称“两何”，相互说：“只有这两个何，杀人最多。” 当初，武懿宗在天授年间奉诏审讯大案，诛杀大臣王公，都深文周纳巧妙牵引，使之陷入刑罚陷阱中，没有逃脱的。他的阴险残酷即使周兴、来俊臣等也不能相比。神龙初年，升任太子詹事，死于怀州刺史任上。 武攸暨从右卫中郎将娶太平公主，授驸马都尉，多次升迁至右卫大将军。天授年间，从千乘郡王进封定王，实封六百户。升任麟台监司祀卿。长安年间，降封为寿春王，加特进。中宗时，授司徒，恢复定王封号，加封一千户，坚决推辞，进升开府仪同三司。武延秀被诛后，降为楚国公。武攸暨深沉谨慎温和厚道，在当时与人无忤，只是专心奉养自己而已。景龙年间去世，追赠太尉、并州大都督，恢复定王封号，谥号忠简。因公主大逆罪，被铲平坟墓。 韦温，是中宗废后韦氏的堂兄。韦后父亲韦玄贞，曾任普州参军事，因女儿为皇太子妃，所以多次升迁至豫州刺史。中宗被幽禁在庐陵，韦玄贞流放死在钦州，妻子崔氏被蛮族首领宁承所杀，四个儿子韦洵、韦浩、韦洞、韦泚一同死在容州，韦后两个妹妹逃回京师。中宗复政，当天下诏追赠韦玄贞为上洛郡王、太师、雍州牧、益州大都督，韦温父亲韦玄俨为鲁国公、特进、并州大都督。派使者迎接韦玄贞灵柩，下诏广州都督周仁轨讨伐宁承，斩其首级祭祀崔氏灵柩，授周仁轨左羽林大将军、汝南郡公。灵柩到达，中宗与韦后登上长乐宫遥望而哭，追赠韦玄贞为酆王，谥号文献，庙号褒德，陵号荣先，设置令、丞，给百户扫除。追赠韦洵为吏部尚书、汝南郡王，韦浩为太常卿、武陵郡王，韦洞为卫尉卿、淮阳郡王，韦泚为太仆卿、上蔡郡王，都葬在京师。 韦温当初试任官吏，因贪污被斥退。神龙初年，提拔为宗正卿，升任礼部尚书，封鲁国公。其弟韦湑，从洛州户曹参军事接连升任左羽林大将军，封曹国公。韦后大妹嫁陆颂，陆颂进升国子祭酒。二妹嫁嗣虢王李邕。韦湑之子韦捷娶成安公主，韦温堂弟韦濯娶定安公主，都授驸马都尉，韦捷为右羽林将军。景龙三年，韦温以太子少保同中书门下三品，遥领扬州大都督。韦温见天下大事掌握在手，想要培植私党以牢固权力，引用朋友党羽意见不一，公卿虽然畏惧服从，但韦温无能，不如诸武凶狠而气焰嚣张。 韦湑起初兼任修文馆大学士，当时火星长时间停留在羽林星宿，韦后厌恶，正好韦湑随从到温泉，韦后毒杀他以掩盖灾变，厚赠司徒、并州大都督。韦湑兄弟颇以文词进用，中宗正大量选拔文章侍从，与他们赋诗娱乐，韦湑虽为学士，但常在禁军，无所创作。 有一个富商犯罪，万年县令李令质审理此案。韦濯骑马赶去救援，李令质不听从，韦濯就在皇帝面前诋毁他。中宗召李令质前来，左右为他担心，李令质从容地说：“韦濯与犯贼并非亲属，只是因财货请托，韦濯虽然势力大，不如遵守陛下法令，死而无恨。”中宗释放他而不加责备。 中宗驾崩，韦后专政，害怕有变故，命令韦温总领内外军队，把守宫中；又让侄子韦播、韦捷堂弟韦璿、高嵩分别统领左右羽林军。韦温与宗楚客、武延秀等人劝说韦后依托图谶，说韦氏应当受命，谋杀少帝，内心忌惮相王、太平公主尊属，想先除掉他们，然后发动阴谋。而玄宗军队夜间起事，将军葛福顺攻打玄武门，进入羽林军，斩杀韦播、韦璿、高嵩，悬首示众，军中相继响应，没有人敢落后。韦后死后，天明斩杀韦温，分头搜捕所有韦氏子弟，无论老少都斩杀。 周仁轨是京兆万年人，韦后母亲的族人。当时任并州长史，残酷嗜杀。有一天，看见堂下有断臂，厌恶它，送到野外，几次前往查看，仍然在那里。这个月，韦后失败，使者诛杀周仁轨，刽子手举刀，周仁轨用手臂去接，掉到地上才明白。 睿宗铲平韦玄贞、韦洵的坟墓，百姓盗取宝玉几乎干净。天宝九年，又下诏发掘，长安尉薛荣先前去查看，墓志铭记载下葬日期，与发掘日期正好相同，而陵墓名称与县尉名字相合。 王仁皎，字鸣鹤，是玄宗废后王氏的父亲。景龙年间，因将帅科被举荐，授甘泉府果毅，升任左卫中郎将。玄宗即位后，因皇后的缘故，提拔为将作大匠，多次升迁至开府仪同三司，封祁国公，食邑三百户。王仁皎回避职务不做事，远离名誉，只是厚养自己，积累妾侍财物而已。去世时六十九岁，追赠太尉、益州大都督，谥号昭宣。官府为他治葬。灵柩出行，玄宗亲临望春亭参加丧礼。下诏让张说撰写碑文，玄宗亲自题写碑石。 其子王守一，与皇后是双胞胎，玄宗微贱时与他有旧交，后来下诏娶清阳公主。随从讨伐太平公主有功，从尚乘奉御升任殿中少监、晋国公，多次进升太子少保，继承父亲爵位，待遇非常优厚。皇后被废后，贬为柳州别驾，走到蓝田，被赐死。王守一贪污无耻，毫无顾忌，积蓄财产巨万，都被登记没收归官。 杨国忠，是杨太真妃的堂兄，张易之的外甥。嗜好饮酒赌博，多次向人借贷，行为不检，不被姻亲宗族看重。三十岁时从军入蜀，因屯田成绩优良应当升迁，节度使张宥厌恶他，鞭打使他屈服，但最终因成绩优良任新都尉。罢官后，更加困窘，蜀地大豪鲜于仲通很资助他。叔父杨玄琰死在蜀州，杨国忠去照看其家，因而与其妹私通，就是所谓的虢国夫人。搜罗其财物，到成都赌博，一天就输光，于是逃走。很久以后，调任扶风尉，不得志。又入蜀，剑南节度使章仇兼琼与宰相李林甫不和，听说杨氏新近得宠，想要交结他们作为内助，派鲜于仲通去长安，鲜于仲通推辞，就推荐杨国忠。杨国忠身材高大，口才敏捷，章仇兼琼很高兴，上表任为推官，让他进献春季贡品到长安。临行前，告诉他说：“郫县有一天的粮食，你到那里可以取来。”杨国忠到达，得到蜀地货物价值百万，于是大喜。到京师，见到几位杨氏姐妹，送上礼物。当时虢国夫人新寡，杨国忠多分贿赂，公然淫乱不止。杨氏姐妹天天为章仇兼琼说好话，并说杨国忠擅长赌博，玄宗召见，提拔为金吾兵曹参军、闲厩判官。章仇兼琼入朝任户部尚书兼御史大夫，是借助杨国忠的力量。杨国忠逐渐进入供奉，常常晚出，专管账簿，计算钩画，分毫不差，玄宗高兴地说：“是度支郎的才子。”多次升迁至监察御史。 李林甫兴起韦坚等人的案件，想要危害太子，案件审理害怕退缩，因杨国忠依仗宠信，凶猛可用，就依靠他让他审查弹劾。杨国忠于是用苛酷的文辞尖刻地诋毁，逮捕关押连年，诬蔑被诛杀者一百多族，揣度可以危害太子的，先于李林甫的意图而陷害，都符合李林甫的欲望。李林甫正深居固位，暗中指使，所以杨国忠趁机作奸，肆意无所忌惮。虢国夫人在宫中掌权，皇帝的好恶，杨国忠一定能探知细微之处，皇帝认为他有才能，提拔兼度支员外郎。升迁不满一年，兼领十五个使职，李林甫才开始厌恶他。 天宝七载，升任给事中、兼御史中丞，专门负责度支事务。恰逢三个妹妹封为国夫人，兄长杨铦升任鸿胪卿，与杨国忠都门前列戟，宅第豪华僭越，遍布都城。当时海内富足，州县粮食布帛数以巨万，杨国忠于是进言：古代耕种二十七年，有九年余粮，如今天下太平，请求将各地积压物资变卖为轻便财物，充实京师国库。又将天下义仓以及丁租、地税换成布帛，充实天子内库。第二年，皇帝下诏让百官参观库藏物资，堆积如山，赏赐群臣各有差别，赐给杨国忠紫衣、金鱼袋，掌管太府卿事务。 起初，杨慎矜引荐王鉷为御史中丞，不久产生嫌隙。王鉷勾结杨国忠共同弹劾杨慎矜，以大逆不道定罪，处死。从此杨国忠权势倾动朝野。吉温为杨国忠谋划夺取李林甫的政权，杨国忠便诬奏京兆尹萧炅、御史中丞宋浑，将他们驱逐，这两人都是李林甫的厚交，李林甫无法营救，于是结怨。王鉷正受宠，地位权势在杨国忠之上，杨国忠忌恨他，借邢縡事件，构陷王鉷致死，自己接替京兆尹，统领所有使职。于是穷究弹劾其党羽，牵出李林甫私交情形，牵连逮捕多人，多次上报，皇帝开始厌恶李林甫，疏远轻视他。 在此之前，南诏人质閤罗凤逃走，皇帝想讨伐，杨国忠推荐鲜于仲通为蜀郡长史，率兵六万讨伐。在泸川作战，全军覆没，只有鲜于仲通脱身免死。当时杨国忠兼兵部侍郎，一向感激鲜于仲通的恩德，为他隐瞒失败，反而叙功，让他以平民身份领职。于是自己请求兼领剑南，皇帝下诏任命为剑南节度、支度、营田副大使，代理节度事务。不久加授本道兼山南西道采访处置使，开设幕府，引荐窦华、张渐、宋昱、郑昂、魏仲犀等为僚佐，而自己留在京师。皇帝两次驾临左藏库，赏赐百官。出纳判官魏仲犀说：“凤凰聚集在通训门。”门正对库西，下诏改名为凤皇门，升魏仲犀为殿中侍御史，属吏都因“凤凰优”得以调任。不久拜杨国忠为御史大夫，于是引荐鲜于仲通为京兆尹，自己兼领吏部。 杨国忠以云南无功为耻，知道被李林甫掣肘，想向皇帝自我辩解，便让部下请求自己到驻地，对外表示忧边，以迎合皇帝旨意，实际是堵塞进言之路，李林甫果然上奏派他前往。等到辞行时，哭诉被李林甫中伤，杨贵妃又为他说话，所以皇帝更加亲近他，预先计算回京日期。然而杨国忠上路后，心中惴惴不安。皇帝在华清宫，派驿使追回杨国忠。李林甫病重困顿，杨国忠入见床下，李林甫说：“我快死了，您将入相，后事托付给您！”杨国忠怕他使诈，不敢承担，汗流满面。李林甫果然死，于是拜为右相，兼文部尚书、集贤院大学士、监修国史、崇贤馆大学士、太清太微宫使，而节度、采访等使、判度支等职不变。杨国忠掌权后，便穷究李林甫奸事，抄没其家。皇帝认为有功，封魏国公，坚决辞让魏国，改封卫国。 杨国忠以宰相身份兼领选事，开始废除长名制度，在铨选当日就决定留任或罢免。旧例，每年在南院张榜作为选式，候选者自行通报，一句不合格式，便不得调任，所以有十年不得官者。杨国忠创立押例，不论贤愚，用选资深者优先补官，文书有错误缺漏可重新通报，众议一致赞美。先天以前，各司官员知政事者，午漏尽时回本司办公，兵部、吏部尚书、侍郎分案拟定人选。开元末，宰相人数少，地位更尊，不再管本司事务。吏部铨选，原本三次注拟三次唱名，从春到夏才结束。而杨国忠暗中派吏员到宅第，预先确定人选，在尚书省集中百官注拟唱名，一天完成，以夸示神明，惊骇天下耳目。从此资格混乱，没有纲纪。虢国夫人住在宣阳坊左，杨国忠在其南，从宫廷回来，直奔虢国府第，郎官、御史禀事者都跟着到府。同住一宅，出门并骑，相互调笑，洋洋得意如同禽兽，不以为羞，路人感到羞耻惊骇。第二年大选，就在宅第唱名补官，让女眷观看，士人中有丑陋粗野跛脚驼背者，一叫名字，就在堂上哄笑，声音传到外面，士大夫感到耻辱。此前，有司已定注拟，则经过门下省，侍中、给事中按阅，有不当者，予以罢免。杨国忠则召左相陈希烈陪坐，给事中在旁边，已经对注，说：“已经过门下省了。”陈希烈不敢异议。侍郎韦见素、张倚与本曹郎在堂下奔走，抱着案牍，杨国忠回头对妹妹说：“两位紫袍主事怎么样？”都大笑。鲜于仲通等人暗示候选者郑怤愿在省门下立碑以颂德，下诏让鲜于仲通作颂文，皇帝改了几个字，用黄金标记所改之处。 皇帝每年十月临幸华清宫，春天才回，而诸杨的汤沐馆在宫东墙，连绵相映，皇帝临幸时，必遍访五家，赏赐不计其数，出行有赐，称“饯路”，返回有劳，称“软脚”。远近赠送给他们的阉童、歌儿、狗马、金贝，门前络绎不绝。 杨国忠从御史到宰相，共领四十余使，而度支、吏部事务繁杂，签署一个字不能尽述，所以吏员得以轻重其手，公然受贿毫无顾忌。杨国忠性情疏放捷给，刚愎自用地处决枢务，自以为是，盛气凌人，骄横固执，百官不敢表示可否，官属都苛刻督责相互倾轧。又善于谄媚，专迎合皇帝嗜欲，不顾天下成败。皇帝向来有志边事，所以亲自调兵食，杨国忠任用熟悉文簿的恶吏，军需索求，快速办妥，自己又不加审察。起初，李林甫欺骗皇帝说天下无事，请求己时下班休息，皇帝准许。文书堆积，坐在家中裁决。办完后，令吏员持案卷到左相陈希烈处联署，左相不敢诘问，只是谨慎签署。到杨国忠时，韦见素代陈希烈，沿袭为常。另有一年，大雨毁坏庄稼，皇帝担忧，杨国忠挑选好禾苗进献，说：“雨不成灾。”扶风太守房琯上报郡灾，杨国忠发怒，派御史查办。此后无人敢报水旱灾害，都先揣摩杨国忠意旨才敢报告。儿子杨暄考明经，没考中，礼部侍郎达奚珣派儿子达奚抚去见杨国忠，杨国忠正在上朝，见到达奚抚很高兴。不久听说杨暄要落榜，骂道：“生儿子不让他富贵吗？岂能因一个功名被鼠辈出卖！”达奚珣大惊，立即让杨暄高中。不久杨暄与达奚珣同列，还抱怨官职不升。 杨国忠虽然当国，常兼剑南召募使，派戍泸南，粮饷道路险阻匮乏，去的人无一归还。旧制，勋户免行，用以优待战功。杨国忠令当行者先取勋家，所以士兵无斗志。募法，愿从军者则登记。杨国忠每年派宋昱、郑昂、韦儇以御史身份催促，郡县官吏穷于应付，便诡设饷召贫弱者，秘密捆绑安置屋中，穿上棉衣，戴上刑具送到驻地，逃亡者以送吏代替，人人思乱。不久派剑南留后李宓率兵十余万攻打閤罗凤，战败死于西洱河，杨国忠假报捷书上奏。自两次兴兵，倾尽中国骁卒二十万，无一生还，天下人认为冤枉。 安禄山正受宠，统领重兵在边，骄横不守法，皇帝庇护他，无人敢言。杨国忠知道终究不会屈居自己之下，又仗恃内援，独自暴扬其反状，皇帝怀疑是争宠，不信。安禄山虽然蓄谋已久，因皇帝待他厚，所以隐忍，等皇帝一旦驾崩便起兵。及见皇帝疏远杨国忠，很怕对自己不利，所以谋反日急。不久安禄山授尚书右仆射，皇帝怕杨国忠不高兴，所以册拜司空。安禄山回幽州，觉察杨国忠图谋自己，反谋于是决定。杨国忠令门客何盈、蹇昂刺探反状，暗示京兆尹李岘包围其宅，逮捕安禄山亲信李超、安岱、李方来、王岷杀掉，贬其党羽吉温于合浦。安禄山上书自陈，并列举杨国忠大罪二十条，皇帝归过于李岘，贬为零陵太守，以安慰安禄山。杨国忠少谋矜躁，认为安禄山跋扈不足以图，所以激怒他使其必反，以取信于皇帝，皇帝始终不悟。于是建议：“请以安禄山为平章事，召入辅政，以贾循为范阳节度使，吕知诲为平卢节度使，杨光翙为河东节度使。”已起草诏书，皇帝派使者辅璆琳侦察安禄山，还未返回，皇帝将诏书放在坐旁。而辅璆琳收受金钱，坚持说安禄山不反。皇帝对杨国忠说：“禄山无二心，前诏烧了。”安禄山反叛，以诛杀杨国忠为名，皇帝想亲自东征，让皇太子监国，对左右说：“我想做一件事。”杨国忠揣测皇帝将禅位太子，回来对妹妹们说：“太子监国，我们会被杀。”于是聚泣，入宫向贵妃诉说，贵妃以死阻拦皇帝，于是作罢。安禄山从范阳出发后，叹息道：“杨国忠的头为何来得这样慢？” 哥舒翰守潼关，按兵守险，杨国忠听说哥舒翰想图谋自己，怀疑他，便从中督战，哥舒翰不得已出关，于是大败，投降叛贼。消息上报，当天皇帝从南内移驾未央宫。杨国忠见到百官，哽咽不能自持。监察御史高适请求率百官子弟及招募豪杰十万拒守，众人认为不可。起初，杨国忠听说祸乱发生，自认为统帅剑南，预先在梁、益间安置心腹，作为自全之计。到此时，皇帝召宰相议事，杨国忠说：“幸蜀便利。”皇帝同意。第二天天快亮时，皇帝出延秋门，群臣不知，仍来上朝，只有三卫彍骑列仗，还听到刻漏声。杨国忠与韦见素、高力士及皇太子诸王数百人护驾。右龙武大将军陈玄礼想杀杨国忠，未成。行进到马嵬，将士疲惫，乏食，陈玄礼怕生变，召诸将说：“如今天子动荡，社稷不守，使生灵肝脑涂地，难道不是杨国忠所致！想杀他以谢天下，怎么样？”众人说：“想很久了，事成身死，也是所愿。”恰逢吐蕃使者有事请示杨国忠，众人大呼：“杨国忠与吐蕃谋反！”卫骑合围，杨国忠突围而出，有人射中其额头，杀死他，争相吃其肉几乎吃光，砍头示众。皇帝惊道：“杨国忠果然反了吗？”当时吐蕃使者也都被杀。御史大夫魏方进责备众人：“为何杀宰相？”众怒，又杀了他。 四个儿子：杨暄、杨昢、杨晓、杨晞。杨暄位至太常卿、户部侍郎，听说叛乱，下马跌倒，弩兵乱箭射之，身中百箭，倒地而死。杨昢娶万春公主，位至鸿胪卿，陷贼被杀。杨晓逃奔汉中，被汉中王李瑀打死。杨晞与杨国忠妻裴柔同奔陈仓，被追兵斩杀。裴柔，本是蜀地倡女，一起挖坑掩埋。 其党羽翰林学士张渐、窦华，中书舍人宋昱，吏部郎中郑昂，都逃入山谷，百姓争夺他们的财物，富比杨国忠。宋昱贪恋资产，偷偷入京，被乱兵杀死；其余被处死。 杨国忠本名杨钊，因图谶有“卯金刀”，当任御史中丞时，皇帝为他改今名。 李翛，字翛，出身寒贱，因是庄宪太后连襟得以进用，历任坊州、绛州刺史。没有其他才能，为政粗略能办。性情纤巧，装饰驿站馆舍，交结宦官，求取美誉。宪宗认为有才，拜为司农卿，升京兆尹，专事聚敛以固恩宠，多次谗毁近臣，一时众人侧目。太后去世，下诏李翛为桥道置顿使，节省官费，事事裁减以博取欢心。灵柩到灞桥，从官多不得食。开始商议改建渭城门，预算钱三万，李翛认为劳费，不听，命凿深轨道，柱危不能支撑，刚过丧车而门坏，丧车勉强免祸，拆门才得通过。李翛妄奏车轴折断，山陵使李逢吉弹劾欺罔，请免官。当时正用兵，而李翛多次进献，得以不坐罪，仅下诏夺俸，李逢吉坚持，才削银青光禄大夫一阶。第二天，加赐黄金。皇帝因浙西富饶，想搜刮余利，以李翛为观察使。患病回到京师。元和十四年去世，士人有互相庆贺者。 郑光是孝明皇太后的弟弟。会昌末年，他梦见自己驾着大车运载日月行驶在路中央，光芒浩大照耀天地四方，醒来后占卜，占卜的人说：“您将要突然显贵。”没过一个月，宣宗即位，郑光从平民百姓中被起用，授任诸卫将军，多次升迁至平卢军节度使，调任河中、凤翔，又赐予鄠县、云阳两县的良田。大中四年，皇帝下诏免除他的租赋，宰相进言：“国家正常的赋税，贫穷的下户都不能免除，为什么因为外戚而废弃法令？”皇帝醒悟，追回并作废了先前的诏书。不久皇帝封他的妾为夫人，郑光明白皇帝的意思，退还诏书不敢接受，皇帝赞赏他。大中七年，郑光入朝，在延英殿应对，奏对言辞粗俗浅近，皇帝大失所望，不高兴，留任他为右羽林统军兼太子太保。太后说郑光家贫，皇帝厚赏金银绢帛，但最终不再委任他方镇职务。郑光去世后，追赠司徒，皇帝下诏停止朝会三天，群臣前往慰问。御史大夫李景让说：“按照礼制，外祖父母、舅舅服小功五个月，伯叔父或兄弟服齐衰一年，这是为了疏远外亲、亲近内亲。帝王不能让外戚强盛。按制度，王、公主的丧事停止朝会不超过三天，郑光的丧礼应当稍微降低规格。”皇帝于是下诏停止朝会两天。 郑光的儿子郑汉卿，官至义昌军节度使。 ## 关键人物 - **独孤怀恩**：元贞皇后弟弟的儿子；曾密谋作乱，事泄被诛 - **武士彟**：高宗皇后武氏的父亲；因女儿为皇后而追尊，是武周建立的关键人物 - **武承嗣**：武士彟之孙，袭周国公；劝说太后改唐为周，图谋为太子 - **武三思**：武承嗣从弟，梁王；与韦后、上官昭容淫乱，擅权乱政 - **武懿宗**：武氏宗王；残暴嗜杀，带兵怯懦 - **武攸暨**：太平公主的驸马；深沉谨慎，专事养身 - **韦温**：中宗韦后的堂兄；中宗时专权，韦后失败后被诛 - **王仁皎**：玄宗废后王氏的父亲；以皇后父获封，回避职务 - **杨国忠**：杨太真妃的堂兄；天宝年间权相，激安禄山反，马嵬被诛 - **郑光**：孝明皇太后的弟弟；宣宗时外戚，奏对粗俗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高祖平定京城，以独孤怀恩为长安令；怀恩居官严明 - **本章前段**：独孤怀恩因高祖戏言而生异心，图谋作乱；事泄被擒，绞死 - **本章前段**：武士彟因阻止王威弹劾而获高祖信任；后累迁工部尚书，追尊为王 - **本章中段**：武承嗣劝说太后改唐为周，排除异己；承嗣失志而卒 - **本章中段**：武三思与韦后、上官昭容淫乱，擅权乱政；被节愍太子率兵诛杀 - **本章中段**：韦温在韦后当政时总领内外军，图谋不轨；玄宗起兵，韦温被斩 - **本章中段**：王仁皎因皇后父获封祁国公；厚养自奉，去世后追赠太尉 - **本章后段**：杨国忠凭借杨贵妃得宠，官至宰相；权倾朝野，激安禄山反 - **本章后段**：马嵬兵变，杨国忠被将士杀死；杨氏家族被诛杀殆尽 - **本章后段**：李翛因交结宦官得宠，任京兆尹；专事聚敛，死后为人庆贺 - **本章后段**：郑光因是宣宗太后弟，被任为节度使；奏对粗俗，失宠 ## 地点 - **蒲州**：独孤怀恩攻打蒲州，后领兵入城 - **美良川**：秦王击败刘武周之地 - **泸川**：鲜于仲通讨南诏战败之地 - **西洱河**：李宓率兵攻南诏战死之地 - **马嵬**：杨国忠被将士杀死之地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以多个外戚家族的兴衰，印证了君主德行决定外戚成败的道理，揭示了外戚权势过盛往往招致祸患的历史教训。 ## 标签 - 外戚 - 独孤怀恩 - 武士彟 - 武承嗣 - 武三思 - 韦温 - 杨国忠 - 李翛 - 郑光 原始页面：https://shishuguan.com/books/xintangshu-baihuawen-full/volume-4/chapter-2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