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一百四十六西域上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新唐书》 作者：欧阳修、宋祁等 时代：北宋 类别：纪传体断代史 · 白话译文 卷目：列传 章节：卷一百四十六西域上 ## 本章概览 贞观年间，唐朝开始大规模经营西域。高昌王曲文泰勾结西突厥，阻隔西域朝贡，太宗于贞观十四年命侯君集率军讨伐，灭高昌，置西州及安西都护府。同年，吐谷浑屡侵边境，太宗命李靖为西海道行军大总管，分兵两路大破吐谷浑，其王伏允自杀，立慕容顺为可汗，后其子诺曷钵继位，与唐和亲。贞观十八年，焉耆王龙突骑支叛唐，安西都护郭孝恪率兵突袭，擒其王，立栗婆准。二十一年，龟兹王诃黎布失毕助焉耆反唐，太宗命阿史那社尔为昆丘道行军大总管，联合铁勒兵讨伐，破龟兹，擒其王，置龟兹都督府，迁安西都护府于龟兹，统四镇。此外，党项诸部先后归附，置羁縻州。吐蕃逐渐强盛，吞并党项、吐谷浑等地。西域各国如疏勒、于阗、天竺等亦遣使朝贡。王玄策出使天竺，遇乱借吐蕃、泥婆罗兵破中天竺，俘其王。唐朝在西域的统治通过军事征服与羁縻政策得以建立，但也面临吐蕃与大食的挑战。 本章记载唐代西域各国地理、风俗、历史及与唐朝交往，包括泥婆罗、党项、高昌、吐谷浑、焉耆、龟兹、于阗、天竺等数十国的朝贡、战争与羁縻统治。 ## 正文 泥婆罗，位于吐蕃以西的乐陵川。当地多产赤铜和牦牛。风俗是剪发到眉毛，穿耳孔，用筒状或角状物塞耳，垂到肩部的才算美。没有刀叉和筷子，直接用手抓食。器物都用铜制成，居住的房屋是木板屋并绘有壁画。当地不知道用牛耕地，所以很少种田，习惯经商。用一块布遮身，每天多次沐浴。重视博戏，精通历法推算。祭祀天神，雕刻石像，每天为其沐浴，烹羊祭祀。铸铜为钱，钱币正面有人形，背面有牛马形。国王穿着缀有珍珠、玻璃、砗磲、珊瑚、琥珀的垂缨，耳戴金钩玉珰，佩戴宝刀，坐在狮子大床上，堂中燃香撒花，大臣们坐在地上不用垫席。左右持兵器的侍卫数百人列队侍奉。宫中有七层楼，覆盖铜瓦，梁柱上都装饰大颗珍珠和各种宝物，四角设置铜槽，下面有金龙，口中喷水仰注到槽中。 当初，国王那陵提婆的父亲被其叔父所杀，提婆出逃，吐蕃收留了他，于是臣服于吐蕃。贞观年间，唐朝派使者李义表到天竺，途经该国，提婆非常高兴，邀请使者一同观看阿耆婆珎池。池塘宽数十丈，水经常沸腾，传说无论旱涝都不增减。如果往池中投物就会冒烟，把锅放在上面，很快就能煮熟食物。二十一年，派使者进献菠菜、酢菜、浑提葱。永徽年间，国王尸利那连陀罗又派使者进贡。 党项，是汉代西羌的别支，魏、晋以后非常衰弱。北周灭宕昌、邓至后，党项开始强盛。其地是古代的析支，东到松州，西接叶护，南连舂桑、迷桑等羌族，北接吐谷浑。地处崎岖的山谷，大约三千里的范围。按姓氏分为部落，一姓又分为小部落，大的有万骑，小的有数千骑，不能相互统属，所以有细封氏、费听氏、往利氏、颇超氏、野辞氏、房当氏、米禽氏、拓拔氏，其中拓拔氏最强。定居，有房屋，用牦牛尾和羊毛织成覆盖屋顶，每年更换一次。风俗崇尚武力，没有法令和赋役。人多长寿超过百岁，但喜欢盗窃，互相掠夺。尤其重视复仇，如果未能实现愿望，就蓬头垢面，赤脚吃草，直到杀了仇人才恢复常态。男女都穿皮毛衣服，披毡子。以牦牛、马、驴、羊为食，不耕种。土地寒冷，五月草才生长，八月就下霜。没有文字，观察草木来记录年份。三年聚会一次，杀牛羊祭天，从其他国家取麦来酿酒。娶父亲的妾、伯母、叔母、兄嫂、弟媳和儿媳妇，只是不娶同姓。老人去世，子孙不哭；年轻人去世，则说夭折，才悲伤。 贞观三年，南会州都督郑元璹招谕，酋长细封步赖率领部落归降。太宗下诏书抚慰，步赖入朝，宴请赏赐特别优厚，以其地设置轨州，即授他为刺史。步赖请求率兵讨伐吐谷浑。此后各酋长都归附，以其地设置崌、奉、严、远四州，任命首领为刺史。 有个叫拓拔赤辞的，起初臣服于吐谷浑，慕容伏允待他很优厚，并与他联姻，其他羌人都归附了，只有他没来。李靖攻打吐谷浑，赤辞屯兵狼道峡抵抗王师。廓州刺史久且洛生想招降他，他回答说：“吐谷浑主以心腹待我，不知其他，如果你赶快离开，否则会玷污我的刀。”洛生发怒，率领轻骑在肃远山击败了他，斩首数百级，俘虏各种牲畜六千。太宗趁着胜利又令招降，赤辞的侄子思头暗中归附，其部下拓拔细豆也投降。赤辞知道宗族离心，渐渐想自己归附，岷州都督刘师立又引诱他，于是与思头一起归附。以其地设置懿、嵯、麟、可三十二州，以松州为都督府，升任赤辞为西戎州都督，赐姓李，进贡的职责从此不断。于是从黄河源头积石山以东，都成了唐朝的领土。后来吐蕃逐渐强盛，拓拔畏惧逼迫，请求内迁，才下诏在庆州设置静边等州安置他们。其地于是被吐蕃占据，留在当地的人都被吐蕃奴役，改称弭药。 又有黑党项，居住在赤水以西。其首领号称敦善王，慕容伏允败逃时曾依附他。等到吐谷浑归附，敦善王也进贡。居住在雪山的名叫破丑氏。 还有白兰羌，吐蕃称之为丁零，东接党项，西与多弥接壤。有精兵万人，勇敢善战，擅长制造兵器，风俗与党项相同。武德六年，使者入朝。次年，以其地设置维、恭二州。贞观六年，与契苾数十万人归附。永徽年间，特浪生羌卜楼大首领冻就率众归附，以其地设置剑州。 龙朔年以后，白兰、舂桑及白狗羌被吐蕃臣服，被征调兵力作为前锋。白狗与东会州接壤，精兵只有千人。在西北的，天授年间归附，共二十万户，以其地设置朝、吴、浮、归十州，散居在灵、夏之间。至德末年，被吐蕃引诱，作为向导侵扰边境。不久后悔觉悟，又来朝见，愿意帮助灵州运输粮饷。乾元年间，中原多次发生动乱，于是侵犯邠、宁二州，肃宗下诏郭子仪统领朔方、邠宁、鄜坊节度事务，派鄜州刺史杜冕、邠州刺史桑如圭分两队出兵讨伐。子仪到达后，党项溃散逃走。 上元元年，在泾、陇的部落十万人到凤翔节度使崔光远处投降。二年，与浑、奴剌联合，侵犯宝鸡，杀死官吏百姓，掠夺财物珍宝，焚烧大散关，进入凤州，杀死刺史萧忄曳，节度使李鼎追击将其赶走。次年，又攻打梁州，刺史李勉逃走；进而侵犯奉天，大肆掠夺华原、同官后离去。下诏臧希让取代李勉为刺史，于是归顺、乾封、归义、顺化、和宁、和义、保善、宁定、罗云、朝凤共十州部落到希让那里表示归顺，请求颁给符节印信。下诏许可。 仆固怀恩反叛，引诱党项、浑、奴剌入侵，数万人，掠夺凤翔、盩厔。大酋长郑廷、郝德进入同州，刺史韦胜逃走，节度使周智光在澄城击败他们。过了一个月，又进入同州，焚烧官私房屋，在马兰山筑垒。郭子仪派兵袭击，他们退守三堡，子仪派慕容休明去招降郑廷、郝德。 子仪因为党项、吐谷浑部落散居在盐、庆等州，其地与吐蕃邻近，容易互相胁迫，就上表请求将静边州都督、夏州、乐容等六府党项迁徙到银州以北、夏州以东，将宁朔州吐谷浑迁到夏州以西，以离散阻隔他们。召静边州大首领左羽林大将军拓拔朝光等五州刺史入朝，厚加赏赐，让他们回去安抚其部。在此之前，庆州有破丑氏三族、野利氏五族、把利氏一族，与吐蕃联姻援助，赞普都封他们为王，因此侵扰边境共十年。子仪上表任命工部尚书路嗣恭为朔方留后，将作少监梁进用为押党项部落使，设置行庆州。并且说：“党项暗中勾结吐蕃作乱，可派使者招抚，消除他们的反叛图谋，并让进用担任庆州刺史，严加巡逻以断绝吐蕃往来道路。”代宗同意。又上表设置静边、芳池、相兴王州都督、长史，永平、旭定、清宁、宁保、忠顺、静塞、万吉等七州都督府。于是破丑、野利、把利三部及思乐州刺史拓拔乞梅等人都入朝，宜定州刺史折磨布落、芳池州野利部一起迁徙到绥、延州。大历末年，野利秃罗都与吐蕃反叛，招集其他部族不响应，子仪攻击，斩杀秃罗都，而野利景庭、野利刚率领其部众数千人归附于鸡子川。六州部落，名为：野利越诗、野利龙儿、野利厥律、儿黄、野海、野窣等；居住在庆州的号称东山部，夏州的号称平夏部。永泰年以后逐渐迁到石州，后来被永安将阿史那思暕赋税索取无度，于是逃亡到河西。 元和时重新设置宥州，保护党项。到大和年间逐渐强盛，多次侵扰掠夺。但兵器粗劣，畏惧唐军精锐，就用良马购买铠甲，用好羊换取弓箭。鄜坊道军粮使李石上表禁止商人将旗帜、甲胄、兵器带入部落，告发者，将罪人的财产全部赏给他。到开成末年，部落更加繁盛，富商携带丝绸珍宝贩卖羊马，藩镇乘机谋利，强行购买，有时不给钱，部落人怨恨，相继作乱，以至于灵、盐道路不通。武宗派侍御史为使臣招安定抚，分给三颗官印，以邠、宁、延属崔彦曾，盐、夏、长泽属李雩鄠，灵武、麟、胜属郑贺，都穿绯衣佩银鱼，但未能成功。 宣宗大中四年，向内侵掠邠、宁，下诏凤翔李业、河东李拭会合节度兵讨伐，宰相白敏中为都统。皇帝出近苑，将一根竹竿插在屋外，看起来只有一尺多高，距离百步远，皇帝搭上两支箭说：“党项是穷寇，连年暴虐我边境，现在我约定：射中竹竿则他们当自亡，不中，我将征调天下兵力消灭他们，终究不能把这贼寇留给子孙。”左右注目，皇帝一箭射去竹竿分开，箭穿过竹外，左右高呼万岁。不到一个月，党项果然被攻破消灭，余众逃入南山。 当初，天宝末年，平夏部有战功，升任容州刺史、天柱军使。其裔孙拓拔思恭，咸通末年窃据宥州，自称刺史。黄巢进入长安，与鄜州李孝昌杀牲盟誓，讨伐贼寇，僖宗赞赏他，任命为左武卫将军，代理夏绥银节度事。驻军王桥，被黄巢打败，又与郑畋等四节度使结盟，屯兵渭桥。中和二年，下诏任京城西面都统、检校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不久升任四面都统，代理京兆尹。贼平后，兼任太子太傅，封夏国公，赐姓李。嗣襄王李煴之乱，下诏思恭讨贼，兵未出发而死。以其弟思谏代为定难节度使，思孝为保大节度、鄜坊凡翟等州观察使，并检校司徒、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王行瑜反叛，以思孝为北面招讨使，思谏为东北面招讨使。思孝也乘乱夺取鄜州，于是成为节度使，累兼侍中。因年老推荐其弟思敬为保大军兵马留后，不久成为节度使。 东女，也叫苏伐剌挐瞿咀罗，是羌族的别支，西海也有女子为王，所以称“东”来区别。东与吐蕃、党项、茂州接壤，西连三波诃，北至于阗，东南连接雅州罗女蛮、白狼夷。东西走完全程需九天，南北走完全程需二十天。有八十座城。以女子为君主，居住在康延川，四周险峻环绕，有弱水向南流，用皮革缝制船只。有住户四万，精兵万人。王号宾就，官名高霸黎，相当于宰相。在外的官员，大多由男子担任。凡发号施令，由女官在宫内传达，男官接受执行。王有侍女数百人，每五天听政一次。王死后，国人用数万金钱交给王族，寻求两位淑女立为王。次一等的为小王，王死后，就以此继位，或者姑死妇继，没有篡夺。所居都是多层房屋，王住九层，国人住六层。王穿青毛绫裙，披青袍，袖子拖到地上，冬天穿羔羊皮袄，用彩锦装饰。梳小髻，耳垂玉珰，脚拖索輶。索輶，就是鞋。风俗轻视男子，尊贵的女子都有侍男，披发，用青涂面，只从事战斗和耕种。儿子随母亲姓氏。土地寒冷适宜种麦，畜养羊马，出产黄金。风俗大致与天竺相同。以十一月为正月。巫师在十月到山中，撒酒糟麦子，呼叫各种鸟。不久有鸟像鸡一样飞来，剖开看，如果有谷粒则年丰，否则有灾，称为鸟卜。守丧三年，不换衣服，不梳头洗澡。贵族死，剥皮收藏，把骨头放入瓮中，掺和金粉埋葬。王下葬时，殉葬者达数十人。 武德年间，王汤滂氏开始派使者入贡。高祖厚加回报，但被突厥掠夺，道路不通。贞观年间，使者再次到来，太宗下诏抚慰。显庆初年，派使者高霸黎文与王子三庐来朝，授右监门中郎将。其王敛臂派大臣来请求官号，武后册拜敛臂为左玉钤卫员外将军，赐瑞锦服。天授、开元年间，王及王子再次来朝，下诏与宰相在曲江设宴，封王曳夫为归昌王、左金吾卫大将军。后来以男子为王。 贞元九年，他们的国王汤立悉与白狗君以及哥邻君董卧庭、逋租君邓吉知、南水君薛尚悉曩、弱水君董避和、悉董君汤息赞、清远君苏唐磨、咄霸君董藐蓬都前往剑南韦皋那里请求归附。这些部落散居在西山、弱水一带，虽然自称王，其实只是小小的部落罢了。自从失去河、陇地区，他们全被吐蕃控制，部落有几千户，就设置令官，每年征收丝絮。到这时还献上天宝年间赐予的诏书。韦皋将他们安置在维州、霸州等地，赐给牛和粮食，让他们从事生产。汤立悉等人入朝，分别赐予官职俸禄。于是松州羌族两万人相继归附。汤立悉等人担任刺史，都可以世袭，但暗中依附吐蕃，所以被称为“两面羌”。 高昌，位于京城西边四千多里，横宽八百里，纵长五百里，共有二十一城。王都交河城，是汉朝车师前王廷。田地城是戊己校尉的治所。有能打仗的士兵一万人。土地肥沃，麦子和稻谷都一年两熟。有一种草叫白叠，摘它的花可以织成布。风俗是梳辫子垂在脑后。 它的国王曲伯雅，隋朝时曾经娶了皇亲宇文氏的女儿，封为华容公主。武德初年，伯雅去世，他的儿子文泰即位，派遣使者来报告，高祖命令使者前往吊唁。之后五年，进献一只狗，高六寸，长一尺，能牵引马匹、衔着蜡烛，说是出自拂菻，中原从此有了拂菻狗。 太宗即位后，进献黑狐裘，皇帝赐予文泰的妻子宇文氏一个华美的首饰盒，宇文氏也献上玉盘。凡是各国的行为举动都要报告朝廷。贞观四年，文泰来朝见，礼节和赏赐非常优厚。宇文氏请求加入皇族名册，下诏赐姓李，改封为常乐公主。 过了很久，文泰与西突厥勾结，凡是西域各国朝贡经过他的国家，都被抢劫拦截。伊吾曾经臣服西突厥，到这时归附唐朝，文泰与叶护一起攻打它。皇帝下诏责备他反复无常，召见大臣冠军阿史那矩商议事情，文泰不派他去，只派长史曲雍来谢罪。当初，大业末年，中原百姓大多逃往突厥，等到颉利失败，有人逃到高昌，皇帝下诏护送，文泰强行扣留。又和西突厥的乙毘设攻破焉耆三座城，掳掠那里的人，焉耆王向朝廷申诉。皇帝派遣虞部郎中李道裕去查问情况，文泰又派使者来谢罪。皇帝责备他说：“你的君主多年不来朝贡，没有藩臣的礼节，擅自设立官职，模仿朝廷百官。今年年初各国君主都来了，你的君主却不到。以前我派人去，文泰狂妄地说：‘鹰在天空飞，野鸡在草丛窜，猫在厅堂游玩，老鼠在洞里安身，各得其所，难道不快乐吗！’西域使者来进贡，你的君主却全部扣留阻碍。又对薛延陀说：‘既然自己当了可汗，和唐朝天子平等，为什么要拜谒唐朝的使者？’明年我就要发兵俘虏你的国家，回去告诉你的君主好好考虑。”当时薛延陀可汗请求担任军队向导，所以民部尚书唐俭到薛延陀那里去坚定盟约。 皇帝又下诏书向文泰说明祸福，催促他入朝，文泰就称病不来。于是任命侯君集为交河道大总管，左屯卫大将军薛万均、萨孤吴仁为副手，契苾何力为葱山道副大总管，武卫将军牛进达为行军总管，率领突厥、契苾骑兵数万人讨伐他。群臣劝谏说行军万里难以成功，而且那里是天然的绝域，即使得到它，也不能守住。皇帝不听。文泰对身边的人说：“以前我入朝时，看到秦州、陇州以北城邑萧条，不如隋朝时。现在讨伐我，兵多则粮草跟不上；如果派三万以下兵力，我能制服他们。他们越过沙漠会疲惫不堪，我以逸待劳，躺着就能收拾他们。”贞观十四年，听说王师到达碛口，惊骇失措，没有别的办法，发病而死，儿子智盛即位。 侯君集突然攻打田地城，契苾何力率领前军激战。当夜有流星坠入城中，第二天攻下城池，俘虏七千多人。中郎将辛獠儿率精锐骑兵连夜逼近都城。智盛写信给侯君集说：“得罪天子的，是先王，罪孽深重，导致丧命。我智盛即位不久，希望您能赦免。”侯君集说：“如果能悔过，就该自己捆绑到军门投降。”智盛不回答。军队前进，填平壕沟，推来冲车，飞石如雨，城中大为震动。智盛命令大将曲士义守城，自己和绾曹曲德俊到军门，请求改事天子。侯君集劝他投降，智盛言辞表示屈服，薛万均突然站起来说：“应当先攻下城，跟这小子说什么！”指挥军队前进，智盛流汗伏地说：“听您的命令！”于是投降。侯君集分兵平定各地，共三州、五县、二十二城，八千户，三万人，四千匹马。在此之前，高昌国人谣传说：“高昌兵，如霜雪；唐家兵，如日月。日月照霜雪，很快自己消灭。”文泰追查谣言来源，没有找到。 捷报传来，天子非常高兴，宴请群臣，分等赏赐，论功行赏，赦免高昌的部众，将高昌的土地都改为州县，称为西昌州。特进魏徵劝谏说：“陛下即位，高昌最先朝拜。不久因为他们劫掠商胡，阻止进贡，所以加以讨伐。文泰死了，罪过就结束了。安抚他们的人民，立他们的儿子为王，讨伐罪人，慰问百姓，这是正道。现在贪图他们的土地，屯守常驻一千人，屯田士兵几年一换，自备行装，离别亲戚，不到十年陇右就会空虚。陛下终究得不到高昌的一粒米、一尺布来补助中原的费用，这就是所说的消耗有用的人力物力去从事无用的事情。”皇帝不听。改西昌州为西州，又设置安西都护府，每年调一千兵，流放罪人去戍守。黄门侍郎褚遂良劝谏说：“古代先治理中原，后治理夷狄，致力于广施德政教化，不争荒远之地。现在高昌被消灭，威震四方夷族，但自从王师开始征伐，河西供应徭役，飞送粮草，十家有九家空乏，五年不能恢复。现在又每年派兵屯戍，行程万里，去的人要自己置办行装，卖粮食，尽机杼之力，路上死亡还不算。罪人开始是犯法，最后懒惰不做事，对行军没有益处。所派遣的人中又有逃亡的，官府追捕，株连牵连。如果张掖、酒泉有烽火警报，难道高昌的一车一卒能救急吗？必然要调动陇右、河西的兵力。然而河西是我们的腹心，高昌是别人的手足，何必消耗中原，去从事无用之事？从前陛下平定颉利、吐谷浑，都为他们立了君主，因为他们有罪而诛杀，降服后立他们为王，所以百蛮畏惧声威、仰慕德政。现在应该选择高昌可以拥立的人立他为王，召回所有首领返回本土，长久作为藩篱屏障，中原不受骚扰。”奏疏送上，皇帝没有采纳。 当初，文泰用厚金贿赂西突厥的欲谷设，约定有急事时互相策应；派叶护驻扎在可汗浮图城。等到侯君集到来，害怕不敢发兵，于是来投降，唐朝将那里设为庭州。焉耆请求归还高昌所夺取的五座城，唐朝留下军队驻守。 侯君集刻石记功，凯旋而归，俘虏智盛君臣在观德殿献俘。举行饮至礼，宴饮三天。迁徙高昌豪杰到中原，智盛被任命为左武卫将军、金城郡公，弟弟智湛为右武卫中郎将、天山郡公。曲氏传国九代，一百三十四年而灭亡。 智湛，麟德年间以左骁卫大将军身份担任西州刺史，去世后，追赠凉州都督。有个儿子叫昭，好学。有卖奇书的人，母亲看箱中的金子叹息说：“为什么爱惜这个，不让儿子有异闻呢？”全部拿出换了书。昭历任司膳卿，很擅长辞章。弟弟崇裕有武艺，永徽年间任右武卫翊府中郎将，封交河郡王，食邑三千户。最终任镇军大将军，武后为他举哀，赠送美锦，赏赐很丰厚，封爵断绝。 吐谷浑居住在甘松山的南面，洮水的西面，南边到达白兰，土地纵横数千里。有城郭，但不住。随着水草迁徙，住帐篷，吃肉食和粮食。他们的官员有长史、司马、将军、王、公、仆射、尚书、郎中，大概是羡慕中原而设立的。风俗上认识文字，他们的国王梳椎髻，戴黑帽，妻子穿锦袍织裙，头上饰金花。男子穿长裙，戴缯帽，或者戴驩瀍冠。妇人辫发盘绕在脑后，缀上珠贝。婚礼上，富家厚送聘礼，穷人家就偷妻子。父亲死了，娶庶母；哥哥死了，娶嫂子。丧事有丧服，下葬后就除去。百姓没有固定的税收，费用不足，就向富家商人征收，够了就停止。凡是杀人或者盗马的人处死，其他罪可以用财物赎罪。土地多寒冷，适合种麦、豆、粟、芜菁，出产小马、犛牛、铜、铁、丹砂。有一个青海，周长八九百里，中间有山，等到冰封时，把母马放游到山上，明年生马驹，号称龙种。曾经得到波斯马，在海边放牧，生骢马驹，日行千里，所以世上称为“青海骢”。西北有流沙几百里，夏天有热风，伤害行人。风要刮起时，老骆驼伸长脖子鸣叫，把鼻子埋进沙中，人们观察到，用毡子遮住鼻口就没事了。 隋朝时，他们的国王慕容伏允号称步萨钵，曾经侵犯边境。炀帝派铁勒打败他，驻扎在西平；又命令观王雄击败他的部众。伏允带几十名骑兵进入泥岭，逃亡而去，仙头王率领男女十多万人投降。设置郡县镇戍，让长子顺做人质，于是立顺为王，统领余众，不久追回。伏允客居党项，隋朝大乱，因此得以收复旧地。 高祖受命，顺从江都返回长安，当时李轨占据凉州，皇帝于是与伏允约定和好，让他攻打李轨以表示效力，并答应护送顺回去。伏允高兴，带兵与李轨在库门交战，双方刚一交锋就停下了，随即派使者请求送顺，皇帝送顺回去。顺到达后，号称大宁王。 太宗时，伏允派使者入朝，使者还没回去，就侵犯鄯州。皇帝派使者责备，并召见伏允；伏允以生病为由推脱，并为儿子求婚，以试探皇帝的心意。皇帝召他的儿子来亲自迎娶，他也称病不来。下诏停止婚事，派中郎将康处真去当面晓谕。又掠夺岷州，都督李道彦击退他们，俘虏名王二人，斩首七百级。连年派名王朝贡。不久侵犯凉州，鄯州刺史李玄运上表说吐谷浑在青海放牧，用轻兵袭击，可以全部俘获。于是命令左骁卫大将军段志玄、左骁卫将军梁洛仁率领契苾、党项兵攻打他们，距离三十里时，段志玄等人不想交战，筑营留下。吐谷浑人知道了，驱赶牧马逃走。副将李君羡率精锐骑兵在悬水一带尾随袭击，缴获牛羊两万返回。 这时，伏允年老不能理事，他的丞相天柱王掌权，拘押了天子的使者鸿胪丞赵德楷。皇帝派使者晓谕敕令，往返十次，没有悔改之言。贞观九年，下诏任命李靖为西海道行军大总管，侯君集为积石道，任城王李道宗为鄯善道，李道彦为赤水道，李大亮为且末道，高甑生为盐泽道，并担任行军总管，率领突厥、契苾兵攻打他们。党项内属的羌族以及洮州的羌族，都杀了刺史归附伏允。夏天四月，李道宗在库山击败伏允，俘虏斩杀四百人。伏允计划进入沙漠以疲惫唐军，烧掉野草，所以李靖的马大多饥饿。李道宗说：“柏海靠近河源，自古以来没有人到过。伏允向西逃跑，不知在哪里，现在马瘦粮缺，难以深入，不如在鄯州驻扎军队，等马肥壮了再作打算。”侯君集说：“不对。以前段志玄到鄯州，吐谷浑兵就靠近城池，那时他们国家还完整，所以逆众用命。现在敌人惨败，侦察兵都不在，君臣失散，我们乘他们困窘，可以得志。柏海虽然远，可以鼓气而到。”李靖说：“好。”分两军：李靖与李大亮、薛万均率一军直奔北面，从右翼出击；侯君集、李道宗率一军直奔南面，从左翼出击。李靖的部将萨孤吴仁率轻骑在曼都山作战，斩杀名王，缴获五百级。诸将在牛心堆、赤水源作战，俘获敌将南昌王慕容孝俊，缴获各种牲畜数万。侯君集、李道宗登上汉哭山，在乌海作战，俘获名王梁屈葱。李靖在赤海击败天柱部落，缴获各种牲畜二十万。李大亮俘虏名王二十人，各种牲畜五万，驻军且末西面。伏允逃往图伦碛，准备投奔于阗，薛万均督率精锐骑兵追击数百里，又击败他。士兵缺乏水，刺马饮血。侯君集、李道宗行军荒芜之地两千里，盛夏降霜，缺乏水草，士兵吃冰，马吃雪。经过一个月，驻军星宿川，到达柏海上，远望积石山，观看河源。执失思力奔驰攻破敌军辎重。两军在 大非川、破逻真谷会师。 顺曾在隋朝做人质，被授予金紫光禄大夫的官职。伏允立自己的弟弟为太子。顺回国后，常常闷闷不乐，认为自己失去了地位，想凭借战功来结交天子，于是杀了天柱王，率领整个国家投降。伏允恐惧，带领一千多骑兵逃入沙漠，部众逐渐逃散，跟随的只有一百多骑兵，走投无路，于是上吊自杀。国人立顺为国君，向唐朝称臣归附。朝廷下诏封他为四平郡王，号称越胡吕乌甘豆可汗。皇帝担心他不能安定自己的国家，派遣李大亮率领精兵镇守援助。 顺长期在唐朝做人质，国人不归附他，最终被部下杀害，立他的儿子燕王诺曷钵。诺曷钵年幼，大臣们争权夺利。皇帝下诏让侯君集去处理国事。诺曷钵开始请求颁布历法以及派子弟入朝侍奉。朝廷下诏封诺曷钵为河源郡王，号称地也拔勒豆可汗，派遣淮阳郡王道明持节册封，赐给鼓和旗帜。诺曷钵亲自入朝谢恩，于是请求和亲，进献马、牛、羊一万匹。连年入朝，朝廷将宗室女封为弘化公主嫁给他，下诏道明和右武卫将军慕容宝持节护送公主。他的丞相宣王专横跋扈，图谋作乱，想袭击公主，劫持诺曷钵投奔吐蕃。诺曷钵得知后，带领轻骑逃往鄯城，威信王派兵迎接他。果毅都尉席君买率兵与威信王共同讨伐，斩杀了宣王的兄弟三人，国内大乱。皇帝又下诏民部尚书唐俭、中书舍人马周持节安抚慰问。 高宗即位后，因为公主的缘故，任命诺曷钵为驸马都尉。他又进献名马，皇帝问马的血统性情，使者说：“这是国内最好的马。”皇帝说：“好马是人人喜爱的。”下诏退还了马。公主上表请求入朝，皇帝派左骁卫将军鲜于匡济迎接。十一月，诺曷钵和公主到达京城，皇帝又将宗室女金城县主嫁给他的长子苏度摸末，任命为左领军卫大将军。过了很久，苏度摸末去世，公主和次子右武卫大将军梁汉王闼卢摸末来请求和亲，皇帝将宗室女金明县主嫁给他。不久与吐蕃互相攻击，双方上书陈述曲直是非，并都来请求出兵，天子两边都不答应。吐谷浑大臣素和贵投奔吐蕃，说出了吐谷浑的虚实，吐蕃出兵袭击其空虚，在黄河边打败了吐谷浑部众。诺曷钵抵挡不住，与公主带领数千帐逃往凉州。皇帝派左武卫大将军苏定方为安集大使，调解两国的怨仇。吐蕃于是占领了吐谷浑的土地。 诺曷钵请求内迁。乾封初年，改封为青海国王。皇帝想将他的部族迁到凉州的南山，群臣意见不一，皇帝感到为难。咸亨元年，于是任命右威卫大将军薛仁贵为逻娑道行军大总管，左卫员外大将军阿史那道真、左卫将军郭待封为副将，统兵五万讨伐吐蕃，并打算将诺曷钵送回旧地。唐军在大非川战败，整个吐谷浑土地都沦陷，诺曷钵和亲信数千帐才得以幸免。三年，迁到浩亹水以南。诺曷钵因为吐蕃强盛，势力无法抵抗，而鄯州土地狭小，又迁到灵州，皇帝为他设置安乐州，任命他为刺史，希望他安定快乐。 诺曷钵去世，儿子忠继位。忠去世，儿子宣超继位。圣历三年，被任命为左豹韬员外大将军，继承原先的可汗称号，其余部众到凉、甘、肃、瓜、沙等州投降。宰相张锡与右武卫大将军唐休璟商议将这些人迁到秦、陇、丰、灵之间，使他们不能叛离。凉州都督郭元振认为：“吐谷浑接近秦、陇，就会与监牧混杂相处；安置在丰、灵，又靠近默啜；即使放在中原，也不会立刻改变他们的本性。以前王孝杰从河源军将耽尔乙句贵迁到灵州，他后来反叛，进入牧坊掠夺马群，骚扰州县，这就是迁到中原没有好处的明证。以前素和贵叛离，对我们没有损害，只是失去了吐谷浑数十个部落，怎能与句贵相比呢？如今投降的俘虏并非被强力征服，都是冒着箭矢刀锋，抛弃吐蕃而来的，应当顺应他们的实情，制定政策。对于在甘、肃、瓜、沙投降的，就安置在当地。顺着他们投靠的地方居住，心情容易安定，分散在几个州，势力就会自然分离。顺应他们的意愿，分散他们的势力，不侵扰百姓，可以说是善于争夺戎人之心的好办法。每年派镇遏使者与宣超兄弟安抚保护他们，不让他们互相侵夺，生计就稳固了。如果有人叛离，对中国也没有损害。”下诏同意。宣超去世，儿子曦皓继位。曦皓去世，儿子兆继位。吐蕃又夺取了安乐州，残余部众迁到朔方、河东，语音讹误称为“退浑”。 贞元十四年，任命朔方节度副使、左金吾卫大将军慕容复为长乐都督、青海国王，继承可汗称号。慕容复去世后，停止袭封。吐谷浑从晋朝永嘉年间建国，到龙朔三年吐蕃夺取其土地，共三百五十年，到这时封爵世袭就断绝了。 焉耆国在京城西边七千多里，东西宽六百里，南北长四百里。东边是高昌，西边是龟兹，南边是尉犁，北边是乌孙。开渠引水灌溉田地，土地适宜种植黍、葡萄，有鱼盐之利。风俗是剃发穿毛毡衣服。有四千户，能作战的士兵二千人，经常被西突厥役使控制。民俗喜好游乐，二月初出郊外祭祀，四月十五日到林中游玩，七月七日祭祀祖先，十月十五日国王才开始出游，到年底才停止。 太原贞观六年，焉耆王龙突骑支开始派使者来朝贡。自从隋朝大乱，沙漠道路阻塞，所以西域朝贡都经过高昌。突骑支请求开辟大漠道路以便利行人，皇帝同意了。高昌愤怒，大肆掠夺焉耆边境。西突厥的莫贺设与咄陆弩失毕发生冲突，前来投奔，咄陆弩失毕又攻打他，焉耆派使者报告情况，并进贡名马。咥利失可汗即位，一向与焉耆友好，所以倚靠焉耆作为援助。贞观十二年，处月、处蜜与高昌攻陷了焉耆的五座城，掳掠了一千五百人，焚烧房屋。侯君集讨伐高昌，派使者与焉耆联络，突骑支很高兴，率兵协助唐军。高昌被攻破后，焉耆归还了以前被俘的人和城池，派使者入朝谢恩。 西突厥大臣屈利啜为弟弟娶了突骑支的女儿，于是两国结为唇齿相依之势，不再向唐朝朝贡。安西都护郭孝恪请求讨伐焉耆。恰逢焉耆王的弟弟颉鼻、栗婆准叶护等三人前来投降，皇帝立即任命郭孝恪为西州道总管，率兵出银山道，以栗婆准等人为向导。起初，焉耆的都城周围三十里，四面是大山，海水环绕城外，所以依仗地势险要不加防备。郭孝恪兼程行军，越过水域，夜间逼近城堞，天快亮时呐喊登城，鼓角喧天，唐兵冲入，焉耆人惊乱败逃，斩首一千多级，活捉了突骑支，改立栗婆准代理国事。当初，皇帝对近臣说：“郭孝恪八月十一日出发前往焉耆，大约二十天可到，应当在二十二日攻破焉耆，使者现在就该到了！”不久驿使果然传来捷报。将突骑支及其妻子儿女囚送洛阳，下诏赦免其罪。 屈利啜率兵救援焉耆，但郭孝恪已经返回三天了。屈利啜囚禁了栗婆准，改派吐屯代理王位，派使者报告唐朝。皇帝说：“焉耆是我攻下的，你怎能立王呢？”吐屯害怕，不敢称王。焉耆人立栗婆准为王，但他的堂兄薛婆阿那支自立为王，号称瞎干，抓住栗婆准献给龟兹，杀了他。阿史那社尔讨伐龟兹，阿那支投奔龟兹，在东部边境筑垒抵抗唐军，被社尔活捉，历数其罪状，斩首示众。立突骑支的弟弟婆伽利为王，将焉耆设为焉耆都督府。 婆伽利去世，国人请求让前王突骑支回国，高宗答应了，任命他为左卫大将军，让他回国。突骑支去世，龙嫩突继位。武后长安年间，因为焉耆国小人少，过往使客不堪其劳，下诏四镇经略使禁止随从私马、无品级者吃肉。开元七年，龙嫩突去世，焉吐拂延继位。这时十姓可汗请求居住在碎叶，安西节度使汤嘉惠上表请求以焉耆补充四镇。下诏焉耆、龟兹、疏勒、于阗向西域商人征税，各自收取他们的商税，从北道来的在轮台征税。直到天宝年间经常朝贺。 龟兹，也叫丘兹，或叫屈兹，东距京城七千多里，从焉耆西南步行二百里，翻越小山，经过两条大河，再步行七百里才到。东西宽千里，南北长六百里。土地适宜种植麻、麦、粳稻、葡萄，出产黄金。风俗擅长唱歌跳舞，文字横写，崇尚佛法。生孩子用木压头。风俗剪发齐顶，只有君主不剪发。姓白。居住在伊逻庐城，北靠河羯田山，也叫白山，经常有火。国王用锦缎包头，穿锦袍、系宝带。每年正月初一，斗羊、马、骆驼七天，观看胜负来占卜一年的丰歉。葱岭以东风俗喜好淫乐，龟兹、于阗开设妓院，征收钱财。 高祖受禅即位，龟兹王苏伐勃駃派使者入朝。恰逢他去世，儿子苏伐叠继位，号称时健莫贺俟利发。贞观四年进献马匹，太宗赐给玺书，加倍抚慰。后来臣服于西突厥。郭孝恪讨伐焉耆时，龟兹派兵与焉耆互相声援，从此不再朝贡。 苏伐叠去世，弟弟诃黎布失毕继位。贞观二十一年，两次派使者朝贡，但皇帝恼怒他援助焉耆反叛，商议讨伐。当天夜里月食昴宿，下诏说：“月亮是阴精，预示用刑的征兆；星宿是胡人的分野，其命运将要终结。”于是任命阿史那社尔为昆丘道行军大总管，契苾何力为副将，率领安西都护郭孝恪、司农卿杨弘礼、左武卫将军李海岸等征发铁勒十三部兵十万讨伐。社尔分兵五路抄掠龟兹北部，活捉了焉耆王阿那支。龟兹非常恐慌，酋长都弃城逃走。社尔驻扎在碛石，距离王城三百里。先派伊州刺史韩威率一千骑兵在前，右骁卫将军曹继叔在后。到达多褐，与龟兹王相遇，其将领羯猎颠率兵五万交战。韩威假装败退，龟兹王见韩威兵少，举军前进，韩威退兵与曹继叔会合，回军再战，大破龟兹军，追击八十里。龟兹王据城固守，社尔准备包围，龟兹王率突骑向西逃走，城被攻破，郭孝恪留守。沙州刺史苏海政、行军长史薛万备率精骑穷追六百里。龟兹王无计可施，退保拨换城，社尔包围该城。过了一个月，活捉了龟兹王和羯猎颠。其丞相那利趁夜逃走，纠合西突厥和龟兹人一万多来战，郭孝恪及其子战死。唐军混乱，仓部郎中崔义起在城中招募士兵作战，曹继叔、韩威协助攻击，斩首三千级。那利战败，收集散兵重新振作，回军袭击唐军，曹继叔乘势攻击，斩首八千级。那利逃走，有人抓住他送到军中。社尔共攻破五大城，俘虏男女数万，派使者招降小城七百余座，西域震动恐惧，西突厥、安两国送来军粮。社尔立龟兹王的弟弟叶护为王，刻石记功。 捷报传来，皇帝很高兴，召见群臣从容地说：“快乐有几种，我曾经说过：筑土城、骑竹马，是儿童的快乐；装饰金翠罗纨，是妇人的快乐；贸易有无，是商贾的快乐；高官厚禄，是士大夫的快乐；战无不胜，是将帅的快乐；四海安宁统一，是帝王的快乐。我现在快乐了！”于是遍赐酒宴。当初，郭孝恪攻打焉耆时，龟兹有个善于占卜的僧人叹息说：“唐家终究会拥有西域，用不了几年我国也要灭亡。”社尔将诃黎布失毕、那利、羯猎颠献于太庙，皇帝在紫微殿接受俘虏。皇帝斥责他们，君臣都叩头伏罪。下诏赦免其罪，改住鸿胪寺，任命布失毕为左武卫中郎将。开始将安西都护府迁到龟兹都城，统领于阗、碎叶、疏勒，号称“四镇”。 高宗又封诃黎布失毕为龟兹王，与那利、羯猎颠回国。过了很久，龟兹王来朝见。那利与王的妻子阿史那通奸，王不能禁止，左右请求杀那利，因此更加猜忌。使者报告情况，高宗将他们都召到京师，囚禁那利，护送王回国。羯猎颠拒绝接纳王，派使者投降贺鲁，王不敢前进，忧郁而死。下诏左屯卫大将军杨胄发兵擒获羯猎颠，彻底诛杀其党羽，将龟兹设为龟兹都督府，改立王的儿子素稽为王，授右骁卫大将军，担任都督。这一年，将安西都护府迁到龟兹，以原来的安西都护府为西州都督府，立即任命左骁卫大将军兼安西都护曲智湛为都督。西域平定。皇帝派使者分赴各国访问风俗物产，下诏许敬宗与史官撰写《西域图志》。 上元年间，素稽进献银颇罗和名马。天授三年，王延田跌前来朝见。当初，仪凤年间，吐蕃攻陷焉耆以西地区，安西四镇全部沦陷。长寿元年，武威道总管王孝杰击败吐蕃，收复四镇土地，在龟兹设置安西都护府，用三万兵力镇守。当时沙漠荒僻隔绝，百姓供应物资粮食非常艰苦，议论者请求放弃四镇，武后没有听从。都护中因政绩著称于华夷的有田扬名、郭元振、张孝嵩、杜暹等人。开元七年，王白莫苾去世，儿子多币即位，改名孝节。开元十八年，派遣弟弟孝义前来朝见。 从龟兹向西六百多里，穿过小沙漠，有跋禄迦，是一个小国，又称亟墨，就是汉代的姑墨国，东西宽六百里，南北长三百里。风俗文字与龟兹相同，语言稍有差异。出产细毡褐。向西三百里经过石碛到达凌山，这是葱岭的北原，水向东流，春夏季节山谷中有积雪。西北五百里到素叶水城，各国商胡混杂居住。素叶城以西数十座城，都设有君长，隶属突厥。从素叶水城到羯霜那国，人们穿毡褐和皮氎，用丝绸缠绕。素叶城西四百里到千泉，此地宽二百里，南面是雪山，三面是平地，有很多泉池，因此得名，突厥可汗每年在这里避暑。群鹿装饰着铃铛，可以亲近。向西一百多里到怛逻私城，也是各国商胡混杂居住。有小城，三百户人，原本是华人，被突厥掠夺，聚集在此守卫，仍说汉语。西南二百多里到白水城，原野低湿肥沃。南面五十里有笯赤建国，方圆千里，土地肥沃适宜庄稼，多产葡萄。再往西二百里就是石国。 疏勒，又称佉沙，方圆五千里，距离京城九千多里。多沙漠，少土壤。民俗崇尚诡诈，生下孩子也夹头使其变扁，当地人纹身碧眼。王姓裴氏，自称“阿摩支”，居住在迦师城，突厥把女儿嫁给他。有精兵二千人。当地习俗祭祀祅神。 贞观九年，派使者进献名马，又过了四年，与硃俱波、甘棠进贡地方特产。太宗对房玄龄等人说：“从前统一天下，战胜四夷的，只有秦始皇、汉武帝罢了。我手提三尺剑平定四海，远方夷族都来归服，不比这两位君主差。但他们晚年不能自保，你们应当辅佐我，不要进献谄媚之言，使我陷入危亡。”仪凤年间，吐蕃攻破其国。开元十六年，开始派大理正乔梦松代理鸿胪少卿，册封其君安定为疏勒王。天宝十二载，首领裴国良前来朝见，被授予折冲都尉，赐给紫袍、金鱼袋。 硃俱波又名硃俱槃，是汉代的子合国。兼并了西夜、蒲犁、依耐、得若四种土地，位于于阗以西千里，葱岭以北三百里，西距喝盘陀，北九百里属疏勒，南三千里是女国。有精兵二千人。崇尚佛法，文字与婆罗门相同。 甘棠，在海南，是昆仑人。 喝盘陀，又称汉陀、渴馆檀，也叫渴罗陀，从疏勒西南进入剑末谷、不忍岭六百里，就是它的国境。距离瓜州四千五百里，位于硃俱波正西，南距悬度山，北抵疏勒，西接护密，西北是判汗国。都城在葱岭中，背靠徙多河。有精兵千人。其王本是疏勒人，世代相承为王。西南就是头痛山。葱岭俗称极嶷山，环绕其国。人强劲悍勇，相貌、语言如同于阗。其法律，杀人抢劫者处死，其余罪行可以赎罪。赋税必须缴纳服饰，王坐在人床上。后魏太延年间，开始与中原交往。贞观九年，派使者前来朝见。开元年间被攻破平定，设置葱岭守捉，是安西最远的边防戍所。 于阗，又称瞿萨旦那，也叫涣那、屈丹，北狄称为于遁，诸胡称为豁旦。距离京城九千七百里，距瓜州四千多里，兼并了汉代戎庐、扞弥、渠勒、皮山五国的旧地。其都城叫西山城，有精兵四千人。有玉河，当地人夜晚观察月光盛处必定得到美玉。王居住的房屋有绘画装饰。民俗机巧，言语夸大，喜欢事奉祅神和佛法，但外表恭敬谨慎，相见都跪拜。用木做笔，用玉做印，凡得到别人赠送的书信，顶在头上后才打开。自汉武帝以来，中原的诏书符节，其王世代相传。人们喜欢歌舞，擅长纺织。西面有沙漠，老鼠大如刺猬，颜色如金，出入时群鼠跟随。最初没有桑蚕，向邻国请求，邻国不肯给，其王就求婚，邻国答应了。将要迎亲时，于阗王就告诉说：“我国没有丝绸，你可以带蚕种来自己制衣。”公主听说后，把蚕种藏在帽絮中，关卡守卫不敢查验，从此开始有蚕。公主刻石约定不能杀蚕，等蛾飞尽才能治茧。 王姓尉迟氏，名屋密，原本臣服于突厥，贞观六年，派使者入朝进献。三年后，派儿子入朝侍奉。阿史那社尔平定龟兹时，其王伏阇信非常恐惧，派儿子进献骆驼三百头。长史薛万备对社尔说：“您攻破龟兹，西域都震动恐惧，希望借给我轻骑去拘系于阗王进献京师。”社尔答应了。到了于阗，陈说唐朝的威灵，劝他入京谒见天子，伏阇信就跟随使者前来。恰逢高宗即位，授伏阇信右卫大将军，其子叶护玷为右骁卫将军，赐给袍带、布帛六千段、住宅一所，留居数月后遣送回国，请求让子弟入朝宿卫。上元初年，亲自率领子弟酋领七十人来朝。攻击吐蕃有功，皇帝将其地设置为毘沙都督府，分设十州，授伏阇雄为都督。伏阇雄去世，武后立其子尉迟璥为王。开元年间进献马、骆驼、豽。尉迟璥去世，又立尉迟伏师战为王。伏师战去世，伏阇达继位，并册封其妻执失为妃。伏阇达去世，尉迟圭继位，封其妻马氏为妃。尉迟圭去世，其子尉迟胜继位。至德初年，率兵赴国难，因此请求留京宿卫。乾元三年，以其弟左监门卫率叶护曜为大仆员外卿、同四镇节度副使，代理主持本国事务。尉迟胜自有传记。 于阗东三百里有建德力河，七百里有精绝国；河之东有汗弥，居达德力城，也叫拘弥城，就是宁弥故城。都是小国。 起初，德宗即位，派内给事朱如玉前往安西，到于阗求玉，得到圭一件、珂佩五件、枕一件、带胯三百件、簪四十件、奁三十件、钏十件、杵三件、瑟瑟百斤，以及其他宝物。返回时，谎称借道回纥被抢夺。很久以后事情败露，得到他买的物品，被流放死在恩州。 天竺国，是汉代的身毒国，又称摩伽陀，也叫婆罗门。距离京城九千六百里，距都护治所二千八百里。位于葱岭以南，幅员三万里，分为东、西、南、北、中五天竺，各有数百城邑。南天竺濒临大海，出产狮子、豹、犭军、骆驼、犀牛、大象、火齐、琅墯、石蜜、黑盐。北天竺靠近雪山，山势环绕如壁垒，南面有山谷，通向国门。东天竺临海，与扶南、林邑接壤。西天竺与罽宾、波斯接壤。中天竺在四天竺的交会处，都城叫茶镈和罗城，濒临迦毘黎河。另有数百座别城，都设有长官；数十个属国，各置国王。有舍卫；有迦没路，城门都向东开；有迦尸，或称波罗奈，也叫波罗那斯。其牲畜有稍割牛，黑色，角细，长约四尺，每十天割一次角，否则牛会困顿而死。人饮其血，有人说人可活五百岁，牛寿命也一样。 中天竺王姓乞利咥氏，也称刹利，世代拥有其国，没有篡位杀君之事。土地湿热，稻谷一年四熟。禾苗高的能淹没骆驼。用贝壳作为货币。有金刚、旃檀、郁金，与大秦、扶南、交趾相互贸易。人民富裕安乐，没有账簿，耕种王田的人才交税。以舔足摩踵为行礼方式。家中有奇特的音乐和倡伎。王和大臣都穿锦罽，头发在头顶梳成螺髻，其余剪成卷发。男子穿耳垂挂玉珰，有的悬金，耳垂长的是上等人；赤脚，衣服崇尚白色。妇人颈项佩戴金、银、珠缨络。死者焚烧骨骸取灰，建造塔，或者弃置荒野和河中，喂食鸟兽鱼鳖，没有丧礼。谋反者秘密处死；小罪用钱赎；不孝者砍断手足，割掉耳鼻，流放边境。有文字，擅长历法，学习《悉昙章》，妄称是梵天之法。用贝多叶书写记事。崇尚佛法，不杀生饮酒，国中处处指点说是佛的遗迹。相信盟誓，传授禁咒，能召唤龙起云雨。 隋炀帝时，派裴矩沟通西域各国，唯独因天竺、拂菻没有到达而遗憾。武德年间，天竺大乱，王尸罗逸多统兵作战无往不胜，马不卸鞍，士兵不卸甲，于是征讨四天竺，都面北称臣。恰逢唐朝僧人玄奘到达其国，尸罗逸多召见说：“你的国家有圣人出世，创作了《秦王破阵乐》，请为我讲述他的为人。”玄奘大致叙述太宗神武，平定祸乱，四夷归服的情况。王高兴地说：“我应当向东朝见他。”贞观十五年，自称摩伽陀王，派使者上书。皇帝命云骑尉梁怀璥持节慰抚，尸罗逸多惊奇地问国人：“自古有摩诃震旦的使者到我国吗？”都说：“没有。”当地人称呼中国为摩诃震旦。于是出迎，膜拜接受诏书，顶在头上，又派使者随梁怀璥入朝。皇帝下诏命卫尉丞李义表回访，大臣到郊外迎接，全城百姓围观，路上焚香，尸罗逸多率群臣面东接受诏书，又进献火珠、郁金、菩提树。 贞观二十二年，派右卫率府长史王玄策出使该国，以蒋师仁为副使；未到，尸罗逸多去世，国中大乱，其臣那伏帝阿罗那顺自立为王，发兵抗拒王玄策。当时随从骑兵才数十人，交战不胜，全部战死，于是抢劫各国贡物。王玄策只身逃奔吐蕃西部边境，发檄文征召邻国军队。吐蕃派兵一千人前来，泥婆罗派七千骑兵前来，王玄策部署进攻茶镈和罗城，三天攻破，斩首三千级，溺水而死的人上万。阿罗那顺弃国逃跑，收拢散兵重新列阵，蒋师仁将他擒获，俘获斩首数以千计。其余部众拥戴王的妻子儿女据守乾陀卫江，蒋师仁攻击，大败他们，俘获其王妃、王子，俘虏男女一万二千人，各种牲畜三万，降服城邑五百八十所。东天竺王尸鸠摩送牛马三万犒劳军队，以及弓、刀、宝缨络。迦没路国进献奇异物产，并献上地图，请求老子像。王玄策押送阿罗那顺献于朝廷。有关部门禀告宗庙，皇帝说：“人的耳目喜好声色，口鼻沉溺气味，这是败德的根源。婆罗门不抢劫我的使者，怎么会成为俘虏呢？”升王玄策为朝散大夫。 得到方士那逻迩娑婆寐，自称寿命二百岁，有不死之术，皇帝改换馆舍让他炼丹，命兵部尚书崔敦礼监护。使者奔驰天下，采集怪药异石，又派使者前往婆罗门各国。所谓畔茶法水，出自石臼中，有石像人守护，水有七种颜色，有的热有的冷，能消熔草木金铁，人手伸入就会腐烂，用骆驼头骨转移注入葫芦中。有一种树叫咀赖罗，叶子像梨，生长在深山的山崖腹地，前面有大蛇守护洞口，无法靠近，要取叶子，用方镞箭射树枝叶子就会落下，被群鸟衔走，就再射，才能得到。其诡谲如此。后来炼丹术没有应验，下诏听任他回国，他没有离开，死在长安。高宗时，庐伽逸多，是东天竺乌茶人，也以方术进献，被拜为怀化大将军。 乾封三年，五天竺都来朝见。开元年间，中天竺派使者三次前来；南天竺一次，进献五色能言鸟，请求出兵讨伐大食、吐蕃，请求赐名其军队。玄宗下诏赐名怀德军。使者说：“蕃夷只以袍带为荣耀。”皇帝赐给锦袍、金革带、鱼袋共七件东西；北天竺一次前来朝见。 摩揭它，又称摩伽陀，原本是中天竺的属国。方圆五千里，土地肥沃适合耕种，有一种特殊的稻谷颗粒巨大，称为“供大人米”。国王居住在拘阇揭罗布罗城，有的说法称为俱苏摩补罗，或波吒厘子城，北面濒临殑伽河。贞观二十一年，才开始派遣使者自行向天子通报，进献波罗树，这种树类似白杨。太宗派遣使者学习熬糖的方法，随即下诏让扬州进献各种甘蔗，按照配方压榨熬制，颜色和味道远超过西域的产品。高宗又派遣王玄策到该国摩诃菩提祠立碑。后来德宗亲自创作钟铭，赐给那烂陀祠。 又有那揭国，也是属国，贞观二十年，派遣使者进贡地方特产。 乌茶国，又称乌伏那，也叫乌苌，位于天竺正南方，地域广阔五千里，东面距离勃律六百里，西面距离罽宾四百里。山谷相连，出产金、铁、蒲陶、郁金。稻谷一年成熟。人们性格柔和但奸诈，擅长禁架术。国家没有死刑，犯死罪的人被流放到偏远山区。有疑点的罪行，让他们喝药，通过观察小便的清浊来判定轻重。有五座城，国王居住在术瞢蘖利城，也称为瞢揭厘城，东北有达丽罗川，就是乌苌的旧地。贞观十六年，国王达摩因陀诃斯派遣使者进献龙脑香，皇帝用玺书优厚答复。大食与乌苌的东部边境接壤，开元年间多次引诱乌苌，乌苌王与骨咄、俱位两位国王不肯臣服，玄宗命令使者册封他们为王。 章求拔国，又称章揭拔，原本是西羌的种族。居住在悉立西南的四座山中，后来迁徙到山的西面，与东天竺接壤。衣服大致相似，因此依附东天竺。地域南北长八九百里，有精兵两千人。没有城郭，喜欢抢掠暴行，商旅对此感到忧虑。贞观二十年，国王罗利多菩伽通过悉立国派遣使者入朝。王玄策讨伐中天竺时，章求拔发兵前来支援，有功绩，从此朝贡不断。 悉立在吐蕃西南方，有五万户，城邑多靠近山涧溪流。男子用丝帛束头，穿毛毡褐衣。妇女梳辫子，穿短裙。婚姻不以财物聘礼。谷物适合种植粳稻、麦、豆。死者埋葬在野外，不堆土不种树，丧服为黑色，满一年后除去。刑罚有砍脚、割鼻。常常隶属吐蕃。 罽宾，是隋朝的漕国，位于葱岭以南，距离京师一万两千里多，南面距离舍卫三千里。国王居住在脩鲜城，常常被大月氏役使隶属。当地炎热潮湿，人们骑大象，习俗信奉佛教。 武德二年，派遣使者进贡宝带、金锁、水晶杯、颇黎形状像酸枣。贞观年间进献名马。太宗下诏对大臣说：“我刚即位时，有人说天子想要炫耀兵力，震慑四方夷族，只有魏徵劝我修明文德，安定中原；中原安定，远方的人自然归服。如今天下太平，四方夷族君主都来进献，这是魏徵的功劳。”派遣果毅何处罗拔等人厚赏赐给该国，并安抚天竺。何处罗拔到达罽宾，国王面向东方叩头再拜，并派人引导护送使者到天竺。贞观十六年，献褥特鼠，嘴尖尾红，能吃蛇，被蛇咬的人闻一下它的尿，伤口就好了。 国人共同传说国王始祖叫馨孽，到曷撷支传了十二代。显庆三年，以其地设置脩鲜都督府。龙朔初年，拜其王为脩鲜等十一州诸军事、脩鲜都督。开元七年，派遣使者进献天文及秘方奇药，天子册封其王为葛逻达支特勒。后来乌散特勒洒年老，请求让儿子拂菻罽婆继承，朝廷同意了。天宝四年，册封其子勃匐准为袭罽宾及乌苌国王。乾元初年，使者朝贡。 西域下 康国，又称萨末鞬，也叫飒秣建，是元魏所说的悉斤。其南面距离史国一百五十里，西北距离西曹一百多里，东南属米国一百里，北面距离中曹五十里。在那密水以南，有三十个大城，三百个小堡。国君姓温，原本是月氏人。最初居住在祁连山以北的昭武城，被突厥攻破，逐渐南迁依傍葱岭，从而拥有其地。旁支分别称王，叫做安、曹、石、米、何、火寻、戊地、史，世代称为“九姓”，都姓昭武。土地肥沃适合谷物，出产良马，兵力在各国中较强。人们喜欢饮酒，喜好在大路上歌舞。国王戴毡帽，装饰金银杂宝。女子盘髻，蒙黑巾，缀金花。生儿子用石蜜喂他，把胶放在手掌中，希望他长大后说话甜美，持宝像黏云一样。熟悉旁行文字。善于经商，好利，男子二十岁，去邻国，利所在之处无不前往。以十二月为岁首，崇尚佛教，祭祀祅神，出产机巧技艺。十一月击鼓跳舞乞寒，用水互泼为乐。 隋朝时，其王屈木支娶了西突厥女子，于是臣服突厥。武德十年，开始派遣使者来进献。贞观五年，请求臣服。太宗说：“我厌恶获取虚名，损害百姓；况且康国臣服我，有急难时应当共同担忧。军队行军万里，难道是我的本意吗？”拒绝了。不久又派遣使者进献狮子，皇帝珍视其远道而来，命令秘书监虞世南作赋。从此每年入贡，进献金桃、银桃，下诏令种在园林中。 高宗永徽年间，以其地设置康居都督府，即授其王拂呼缦为都督。万岁通天年间，以大首领笃娑钵提为王。他死后，儿子泥涅师师即位。死后，国人立突昏为王。开元初年，进贡锁子甲、水晶杯、码瑙瓶、驼鸟蛋以及越诺、侏儒、胡旋舞女。其王乌勒伽与大食多次交战不胜，来请求援军，天子不允许。后来，请求封其子咄曷为曹王，默啜为米王，下诏允许。乌勒伽死后，派遣使者立咄曷，封为钦化王，其母可敦为郡夫人。 安国，又称布豁，也叫捕喝，元魏称为忸蜜。东北到东安，西南到毕，都大约一百里。西面濒临乌浒河，治所在阿滥谧城，就是康居小君长罽王的旧地。有四十个大城，一千多个小堡。招募勇健的人为柘羯。柘羯，相当于中国所说的战士。武德年间，派遣使者入朝。贞观初年，进献地方特产，太宗厚慰其使说：“西突厥已降服，商旅可以通行了。”各胡人非常高兴。其王诃陵迦又进献名马，自称一姓相传二十二世。这一年，东安国也入朝进献，说子姓相传十世。 东安，有的说法叫小国，叫喝汗，在那密水北面，东面距离何国二百里左右，西南到大安四百里。治所在喝汗城，也叫斤。有二十个大城，一百个小堡。显庆年间，以阿滥为安息州，以其王昭武杀为刺史；斤为木鹿州，以其王昭武闭息为刺史。开元十四年，其王笃萨波提派遣弟弟阿悉烂达拂耽发黎来朝，进献马和豹。八年后，进献波斯二，拂菻绣氍球一个，郁金香、石蜜等，其妻可敦进献柘辟大氍球两个，绣氍球一个，请求赐予袍带、铠仗及可敦袿属装泽。 东曹，有的说法叫率都沙那，苏对沙那，劫布呾那，苏都识匿，共有四个名称。位于波悉山北面，是汉朝贰师城的所在地。东北距离俱战提二百里，北到石国，西到康国，东北到宁远，都大约四百里，南到吐火罗五百里。有野叉城，城中有大洞，用锁严加看守，每年祭祀两次，人面向洞站立，洞中就会冒烟，先被烟碰到的人会死。武德年间，与康国一同派遣使者入朝。其使者说：“我国以臣为健儿，听说秦王神武，想隶属麾下。”高祖非常高兴。 西曹，是隋朝的曹国，南面接史国和波览，治所在瑟底痕城。东北越过于底城有得悉神祠，国人祭祀它。有金制器皿，其左侧刻字：“汉时天子所赐。”武德年间入朝。天宝元年，王哥逻仆罗派遣使者进献地方特产，下诏封为怀德王，于是上言：“自祖考以来，奉天可汗，愿同唐人接受调发，佐天子征讨。”天宝十一年，东曹王设阿忽与安王请求攻击黑衣大食，玄宗慰劳他们，不准。 中曹，位于西曹东面，康国北面。王治所在迦底真城。其人身材高大，擅长战斗。 石国，有的说法叫柘支，叫柘折，叫赭时，是汉朝大宛的北部边境。距离京师九千里。东北面与西突厥接壤，西北面是波腊，南面二百里到达俱战提，西南面五百里是康国。方圆千余里，右岸是素叶河。王姓石，治所在柘折城，是旧康居小王窳匿城的所在地。西南有药杀水，进入中国后称为真珠河，也叫质河。东南有大山，产瑟瑟。习俗善战，多良马。隋朝大业初年，西突厥杀了其王，以特勒匐职统领其国。武德、贞观年间，多次进献地方特产。显庆三年，以瞰羯城为大宛都督府，授其王瞰土屯摄舍提于屈昭穆为都督。开元初年，封其君莫贺咄吐屯为石国王。开元二十八年，又册封为顺义王。次年，王伊捺吐屯屈勒上言：“如今突厥已归属天可汗，只有大食为各国之患，请求讨伐。”天子不允许。天宝初年，封王子那俱车鼻施为怀化王，赐铁券。后来，安西节度使高仙芝弹劾其无蕃臣礼，请求讨伐。王约降，仙芝派遣使者护送至开远门，俘虏进献，在阙下斩杀，于是西域都怨恨。王子逃到大食请求援兵，进攻怛逻斯城，击败仙芝军，从此臣服大食。宝应年间，派遣使者朝贡。 有碎叶，从安西西北方向千里左右，经过勃达岭，南面抵达上国，北面是突骑施的南部边境，西南面直对葱岭超过二千里。水南流的经过中国入海，北流的经过胡地入海。向北走三天过雪海，春夏常下雪。从勃达岭北行千里左右，到细叶川。东面叫热海，地寒不冻。西面有碎叶城，天宝七年，北庭节度使王正见讨伐安西，毁坏该城。川长千里，有异姓突厥兵数万，耕者都穿甲，互相抢掠为奴婢。西面连接怛逻斯城，石国常分兵镇守。从此抵达西海。从三月到九月，不曾下雨，人们用雪水灌溉田地。 石国东南千余里，有怖捍，山四面环绕，土地肥沃，多马羊。西面千里距离堵利瑟那，东面靠近叶叶水，水出自葱岭北原，颜色浑浊，西北流入大碛。没有水草，望见大山，寻找遗骨，知道方向，五百多里就是康国。 米国，有的说法叫弥末，叫弥秣贺。北面百里距离康国。其君治所在钵息德城，永徽年间被大食攻破。显庆三年，以其地为南谧州，授其君昭武开拙为刺史，从此朝贡不断。开元年间，进献璧、舞筵、狮子、胡旋舞女。开元十八年，大首领末野门来朝。天宝初年，封其君为恭顺王，母亲可敦为郡夫人。 何国，有的说法叫屈霜你迦，叫贵霜匿，就是康居小王附墨城的旧地。城左边有重楼，北面绘中华古帝，东面突厥、婆罗门，西面波斯、拂菻等诸王，其君早晨来拜祭后即退。贞观十五年，派遣使者入朝。永徽年间上言：“听说唐出师西讨，愿输粮于军。”不久以其地为贵霜州，授其君昭武婆达地为刺史。派遣使者钵底失入谢。 火寻，有的说法叫货利习弥，叫过利，位于乌浒水北面。东南六百里距离戊地，西南与波斯接壤，西北到达突厥曷萨，是康居小王奥鞬城的旧地。其君治所在急多飓遮城。各胡人中只有其国有车牛，商人乘着车牛到各国通行。天宝十年，君稍施芬派遣使者朝贡，进献黑盐。宝应年间再次入朝。 史，有的人叫它佉沙，有的人叫它羯霜那，位于独莫水以南，原是康居小王苏薤城的故地。向西一百五十里到那色波，向北二百里属于米国，向南四百里是吐火罗。有铁门山，左右山势陡峭，石头的颜色像铁，在这里设关以隔绝两国，用金加固门闩。城中有神祠，每次祭祀一定要用一千只羊，用兵之前通常先祈祷然后行动。国有五百座城。隋朝大业年间，其君主狄遮开始与中国交往，号称最强盛，修筑乞史城，土地方圆数千里。贞观十六年，君主沙瑟毕进献地方特产。显庆年间，以其地为佉沙州，授予君主昭武失阿喝刺史之职。开元十五年，君主忽必多进献舞女和文豹。后来君主多次死亡、即位，但首领时常入朝。天宝年间，下诏改史为来威国。 那色波，也叫小史，大概是受史国役使和隶属。位于吐火罗故地，东边受葱岭阻隔，西边连接波剌斯，南边是雪山。 沿着缚刍水往北有呾蜜种，它自己也是一个国家，东西约六百里。再往东越过四种，有镬沙，宽三百里，长五百里，东边与骨咄接界，与葱岭相接的有十八种。南边有揭职，稍微大一点，幅员大约一千里，山陵连绵，多豆麦，气候寒冷猛烈。东南到达雪山六百里，经过吐火罗，又越过五种到婆罗睹逻。向北翻山走六百里，到达乌苌种。向东北走二百里到河波罗水，水向西南流，春夏干涸冻结。向北经过十二种，有婆罗吸摩补罗，是最大的种，绵延四千里，周围有山环绕，土地肥沃，产鍮石、水晶。北边是大雪山，就是东女国。经过十九种到达摩揭陀。又向东经过四种，过大河，有迦摩缕波，都是山坡险峻，土地连接西南夷，那里的人像蛮獠一样。走两个月，到达蜀地南边，其东南野象成群暴虐，所以打仗用象军。又向南经过三十二种有狼揭罗，土地广大数千里，其君主统治窣菟黎湿伐罗城。西北就是波剌斯，传说广袤万里，国王统治苏剌萨傥那城。土地温暖湿润，引水灌溉田地，人民富饶。出产金、银、水晶。多能工巧匠，织锦、褐、毯子。出产好马、骆驼。人们穿锦缎衣服。赋税，每人交四银钱，也用于交易。西北距离拂菻，西南靠近海岛，有西女种，都是女子，多珍宝货物，依附于拂菻，拂菻君主每年派男子去配婚。习俗生男孩不抚养。又有臂、多、势、罗四种，向西北越过高山大河，经过小城聚落，走二千里就是谢亹。向北五百里有弗栗恃萨傥那，土地横二千里，纵一千里。其君主是突厥种，统治护苾那城。东北是大雪山，盛夏经常冰冻，凿开冰才能通过。下面有安呾罗缚，土地三千里；向西北翻岭四百里有阔悉多；西北三百里有活种，大小二千里。这三种都居住在吐火罗故地，臣服于突厥，君主也是突厥种，主管铁门以南各部族，迁徙不定。东边又有七种，东南峡谷道路非常险，大约三百里，到达俱兰。向东北山路走五百里，就是护密，北边是识匿。南边有商弥，土地大二千里多，多葡萄。产雌黄，凿石头才能得到。向东北翻山七百里，到波谜罗川，东西一千里，南北一百里，春夏下雨下雪。南边有钵露种，多紫金。走五百里有朅盘陀。向东走八百里出葱岭，又八百里到乌铩，环绕一千里，出产白、毚、青三种玉。君长世代臣服于朅盘陀。向北经过沙漠，旷野五百里，到达疏勒。向东南五百里渡过徙多水，过大沙岭，有斫句迦种，有的人叫沮渠，土地一千里。向东翻岭八百里，就是于阗，东边有媲摩川。过沙漠走二百里，到达尼壤城，在大泽中，地势低洼泥泞，芦苇茂盛，行人开道趋向城邑通往于阗，于阗把它作为东关。又向东行进入大流沙，人行走没有痕迹，所以往返总是迷路，聚集留下的骸骨来辨认道路。没有水草，多热风，触及人及六畜都昏迷倒下。走四百里到故都逻。又六百里到故折摩驮那，是古代的且末。又千里到故纳缚波，是古代的楼兰。 从呾蜜以下，各部族相聚而居，汉人都用国名称呼他们，所以不曾与唐朝交往，传记杂乱诡异，无法考察，但是他们的土地与各国相连，粗略地记录他们的名字。 宁远，本来是拔汗那，有的人叫跋汗那，元魏时称为破洛那。距离京师八千里。位于西鞬城，在真珠河以北。有六座大城，一百座小城。人多长寿。其国王从魏、晋以来传承不断。每年元旦，国王及首领分为两朋，每朋出一人披甲格斗，众人用瓦石相击，有死者才停止，以此来占卜一年的吉凶。 贞观年间，国王契苾被西突厥的瞰莫贺咄杀死，阿瑟那鼠匿夺取了他的城。鼠匿死后，其子遏波之立契苾兄长的儿子阿了参为王，治理呼闷城；遏波之治理渴塞城。显庆初年，遏波之派使者朝贡，高宗厚加慰劳安抚。显庆三年，以渴塞城为休循州都督府，授予阿了参刺史之职，从此每年朝贡。玄宗开元二十七年，国王阿悉烂达干协助平定吐火仙，册封为奉化王。天宝三载，改其国号为宁远，皇帝以外戚之姓赐给其王姓窦，又封宗室女为和义公主嫁给他。天宝十三载，王忠节派儿子薛裕朝见，请求留下担任侍卫，学习汉族礼仪，皇帝同意了，授予左武卫将军。他事奉唐朝最为恭谨。 大勃律，有的人叫布露。位于吐蕃正西，与小勃律接壤，西边邻接北天竺、乌苌。土地适宜种植郁金。被吐蕃役使和隶属。万岁通天到开元年间，三次派使者朝贡，所以册封其君主苏弗舍利支离泥为王。死后，又册封苏麟陀逸之为嗣王。共两次派大首领进贡地方特产。 小勃律距离京师九千里多，向东偏南三千里到达吐蕃赞普的牙帐，向东八百里属于乌苌，东南三百里是大勃律，南边五百里是个失蜜，北边五百里对着护密的娑勒城。国王居住在孽多城，靠近娑夷水。其西山山顶有大城叫迦布罗。开元初年，国王没谨忙来朝见，玄宗把他当作儿子养育，以其地设置绥远军。国家被吐蕃逼迫，多次被困扰。吐蕃说：“我不是图谋你的国家，是借道攻打四镇罢了。”过了很久，吐蕃夺取了其九座城，没谨忙向北庭求救，节度使张孝嵩派疏勒副使张思礼率领精锐士兵四千人兼程前往，没谨忙于是出兵，大败吐蕃，杀死其部众数万人，收复九城。下诏册封为小勃律王；派大首领察卓那斯摩没胜入朝致谢。 没谨忙死后，其子难泥即位。难泥死后，其兄麻来兮即位。麻来兮死后，苏失利之即位，被吐蕃暗中引诱，吐蕃把女儿嫁给他，所以西北二十多国都臣服吐蕃，不进贡。安西都护三次征讨都无功。天宝六载，下诏命副都护高仙芝征讨他。先前派将军席元庆带领一千骑兵疾驰去见苏失利之说：“请借道前往大勃律。”城中有五六个大酋长，都是吐蕃的心腹。高仙芝与席元庆约定：“我军到时，他们一定会逃到山里。你出示诏书招抚慰问，赐给缯帛。把酋长捆起来等我。”元庆按约定做了。苏失利之带着妻子逃跑，不知其处。高仙芝到达后，斩杀了为吐蕃效力的人，拆断了娑夷桥。那天傍晚，吐蕃兵到达，无法救援。高仙芝与王约定投降，于是平定了其国。于是拂菻、大食等七十二个胡国都震惊恐惧，全部归附。活捉小勃律王及其妻子送回京师，下诏改其国号为归仁，设置归仁军，招募一千人镇守。皇帝赦免苏失利之不杀，授予右威卫将军，赐给紫袍、黄金带，让他担任侍卫。 吐火罗，有的人叫土豁罗，叫睹货逻，元魏称为吐呼罗。位于葱岭以西，乌浒河以南，是古代大夏的地方。与挹怛杂居。有能作战的士兵十万人。国中土著，少女多男。北边有颇黎山，山南洞穴中有神马，国人在旁边放牧母马，生的小马驹总是汗血。其王号称“叶护”。武德、贞观年间两次入朝进献。 永徽元年，进献大鸟，高七尺，颜色黑，脚像骆驼，用翅膀行走，一天三百里，能吃铁，俗称驼鸟。显庆年间，以其阿缓城为月氏都督府，分小城为二十四州，授予王阿史那都督之职。两年后，派儿子来朝见，不久又进献码碹树，高三尺。神龙元年，王那都泥利派弟弟仆罗入朝，留下担任侍卫。开元、天宝年间多次进献马、毯、奇药、乾陀婆罗二百品、红碧玻璃，于是册封其君骨咄禄顿达度为吐火罗叶护、挹怛王。其后，邻胡羯师谋划引吐蕃攻打吐火罗，于是叶护失里忙伽罗请求安西兵帮助讨伐，皇帝为他出兵击败了羯师。乾元初年，与西域九国发兵为天子讨伐叛贼，肃宗下诏隶属于朔方行营。 挹怛国，是汉代大月氏的后裔。大月氏被乌孙所夺，向西经过大宛，攻打大夏并使之臣服。统治蓝氏城。大夏就是吐火罗。嚈哒，是王姓，后裔以姓为国名，讹传为挹怛，也叫做挹阗。风俗类似突厥，天宝年间派使者朝贡。 俱兰，有的人叫俱罗弩，叫屈浪挐，与吐火罗接壤，环绕土地三千里，南边是大雪山，北边是俱鲁河。出产金精，凿石取之。贞观二十年，其王忽提婆派使者来进献，书信言辞类似佛教语。 劫国，位于葱岭中，西边和南边到达赊弥，西北是挹怛。距离京师一万二千里。气候常热，有稻、麦、粟、豆。畜养羊马。风俗人死后弃于山中。武德二年，派使者进献宝带、玻璃、水晶杯。 越底延，向南三千里到达天竺，向西一千里到赊弥，向东五千里到瓜州，位于辛头水之北。其法律不杀人，重罪流放，轻罪释放。没有租税。习俗剪发，穿锦袍，贫穷的人穿白棉布。自身清洁。气候温暖，多稻、米、石蜜。 谢国位于吐火罗西南，本叫漕矩吒，有的人叫漕矩，显庆时称为诃达罗支，武后改为现在这个名称。东边距离罽宾，东北到帆延，都是四百里。南边是婆罗门，西边是波斯，北边是护时健。其王居住在鹤悉那城，土地七千里，也治理阿娑你城。多郁金、瞿草。用泉水灌溉田地。国中有突厥、罽宾、吐火罗种人杂居，罽宾征用他们的子弟拿武器来抵御大食。景云初年，派使者朝贡，后来就臣服于罽宾。开元八年，天子册封葛达罗支颉利发誓屈尔为王。到天宝年间多次朝贡。 帆延，有的人叫望衍，叫梵衍那。位于斯卑莫运山之旁，西北与护时健接界，东南距离罽宾，西南是诃达罗支，与吐火罗连境。地方寒冷，人住洞穴。国王治理罗烂城，有大城四五座。水向北流入乌浒河。贞观初年，派使者入朝。显庆三年，以罗烂城为写凤都督府，缚时城为悉万州，授予王垞写凤州都督，管内五州诸军事，从此朝贡不断。 石汗那，有的人叫斫汗那。从缚底野向南进入雪山，走四百里到达帆延，东边临乌浒河。多赤豹。开元、天宝年间，一两次朝贡。 识匿，有的人叫尸弃尼，叫瑟匿。东南方向直对京师九千里，东边五百里距离葱岭守捉所，南边三百里属于护蜜，西北五百里到达俱蜜。最初治理苦汗城，后来散居山谷。有五个大谷，酋长各自治理，称为五识匿。土地二千里，没有五谷。人喜欢攻杀抢劫，劫掠商贾。播蜜川四谷稍微不遵守王令。习俗住洞穴。贞观二十年，与似没、役槃二国使者一同来朝见。开元十二年，授予王布遮波资金吾卫大将军。天宝六载，王跌失伽延随从讨伐勃律战死，提拔其子为都督、左武卫将军，给俸禄居守藩地。 似没国，北边接石国。土地风俗与康国相同。 役槃国，也与康国相邻。出产良马。 俱蜜国，都城在山中。位于吐火罗东北，南边靠近黑河。国王是突厥延陀部族。贞观十六年，派遣使者入朝。开元年间，进献胡旋舞女，国王那罗延诉说被大食国暴虐征税，天子只是安抚并遣返使者。天宝年间，国王伊悉烂俟斤又进献马匹。 护蜜国，有的称为达摩悉铁帝，或镬侃，元魏时称为钵和，也是吐火罗的旧地。东南到京城九千多里，东西宽一千六百里，南北窄只有四五里。国王居住在塞迦审城，北边靠近乌浒河。气候寒冷，地势高低不平，沙石流散。有豆类、麦子，适宜种植果树，出产良马。人有碧色眼睛。显庆年间，此地设置为鸟飞州，国王沙钵罗颉利发任刺史。地处四镇进入吐火罗的通道，因此受吐蕃役使。开元八年，册封国王罗旅伊陀骨咄禄多毘勒莫贺达摩萨尔为王。十六年，与米国首领米忽汗一同进献地方特产。次年，大首领乌鹘达干再次朝贡。国王去世，册封其堂弟护真檀继位。二十九年，护真檀亲自入朝，在内殿设宴，被任命为左金吾卫将军，赐紫袍、金带。天宝初年，王子颉吉匐请求与吐蕃断绝关系，赐给铁券。天宝八年，护真檀来朝，请求担任宿卫，下诏许可。授予右武卫将军，很久后才遣返。又派遣首领朝贡。乾元元年，国王纥设伊俱鼻施来朝，赐姓李。 个失蜜国，有的称为迦湿弥逻。北边距离勃律五百里，环绕的土地四千里，山峦环绕，其他国家无法攻伐。国王居住在拨逻勿逻布逻城，西边靠近弥那悉多大河。土地适宜农耕。多雪但无风。出产火珠、郁金、龙种马。习俗穿毛褐。世代传说此地本是龙池，龙迁走后水干了，所以人们前往居住。 开元初年，派遣使者朝贡。八年，下诏册封国王真陀罗秘利为王；其间进献胡药。真陀罗秘利去世，弟弟木多笔继位，派遣使者物理多来朝，并说：“自建国以来，都臣服天可汗，接受调遣。国家有象兵、马兵、步兵三种军队，我本人和中天竺王扼守吐蕃五条大道，禁止出入，交战总能取胜。如果天可汗的军队到达勃律，即使有二十万之众，也能运送粮食相助。此外，国内有摩诃波多磨龙池，愿为天可汗建造祠庙。”于是请求王册，鸿胪寺翻译后上奏。下诏让物理多在内殿设宴，赏赐优厚，册封木多笔为王，从此职责进贡有常规。 有个失蜜役属的五个部族，也称为国。所谓呾叉始罗，土地二千里，有都城。东南七百多里是僧诃补罗，土地三千多里，也有都城。东南山行五百里是乌剌尸，土地二千里，有都城。适宜农耕。东南隔山千里就是个失蜜。西南行险路七百里是半笯蹉，土地二千里。还有曷逻阇补罗，方圆四千里，有都城，多山丘，人骁勇。五个部族都没有君主。 骨咄国，有的称为珂咄罗。国土长宽各千里。国王居住在思助建城。多良马、赤豹。有四座大盐山，山中出产乌盐。 开元十七年，国王俟斤派遣儿子骨都施来朝。二十一年，国王颉利发进献女乐，又派遣大首领多博勒达干朝贡。天宝十一年，册封其王罗全节为叶护。 苏毘国，本是西羌部族，被吐蕃吞并，号称孙波，在诸部中最大。东边与多弥接壤，西边到鹘莽硖，有三万户。天宝年间，国王没陵赞想率全国内附，被吐蕃杀害。儿子悉诺率领首领逃往陇右，节度使哥舒翰护送到朝廷，玄宗厚礼相待。 多弥国，也是西羌部族，受吐蕃役使，号称难磨。靠近犁牛河，土地多产黄金。贞观六年，派遣使者朝贡，赏赐后遣返。 伊吾城，是汉代宜禾都尉的治所。商胡杂居，有精兵一千，依附铁勒。人骁勇强悍，土地肥沃。隋末归附，设置伊吾郡。天下大乱后，又臣服突厥。贞观四年，城首领来朝。颉利可汗灭亡后，率七城投降，其地设置为西伊州。 师子国，位于西南海中，绵延两千多里。有棱伽山，多奇宝，把宝物放在洲上，商船付钱后取走。后来邻国人逐渐前往居住。能驯养狮子，因此得名。 总章三年，派遣使者来朝。天宝初年，国王尸罗迷迦再次派遣使者进献大珠、钿金、宝璎、象牙、白氎。 波斯国，位于达遏水以西，距离京城一万五千里多。东边与吐火罗、康国接壤，北边邻接突厥可萨部，西南都靠海，西北四千多里是拂菻国。人口数十万，其祖先波斯匿王，是大月氏的别支，国王因此以之为姓，又作为国号。都城有两座，大城有十多座。习俗尊重右边，贬低左边，祭祀天地日月水火。祭祀时，用麝香调和酥油，涂抹在额头、鼻、耳朵上。西域各胡人接受其方法，用来祭祀祅教。跪拜时必须交叉双腿。习俗赤脚，男子剃发，衣服不开口，用青白色巾帔，镶锦边。妇女辫发垂在身后。作战乘坐大象，一头象有士兵百人，战败就全部杀死。判罪不写文书，在朝廷决断。叛变者用铁烫舌头，伤口白色为正直，黑色为有罪。刑罚有髡、钳、刖、劓，小罪涂面，或把木枷套在颈上，按时间释放。抢劫盗窃者囚禁到老，小偷罚银钱。人死后，弃尸于山，服丧一个月结束。气候炎热，土地平坦，懂得耕种和畜牧。有鹫鸟，能吃羊。多产良犬、骡、大驴。出产珊瑚，高不过三尺。 隋朝末年，西突厥叶护可汗征讨并残灭其国，杀死国王库萨和，其子施利继位，叶护派部帅监统。施利死后，就不肯臣服。立库萨和的女儿为王，突厥又杀了她。施利的儿子单羯方逃往拂菻，国人迎立他，这就是伊怛支。伊怛支死后，兄长的儿子伊嗣俟继位。 贞观十二年，派遣使者没似半朝贡。又进献活褥蛇，形状像老鼠，颜色纯青，长九寸，能捕捉穴鼠。伊嗣俟不行君道，被大首领驱逐，逃往吐火罗，半路上被大食击杀。其子卑路斯逃入吐火罗得以幸免。派遣使者报告危难，高宗认为路远不能出兵，谢绝并遣返。恰好大食退兵离开，吐火罗派兵接纳了他。 龙朔初年，又诉说被大食侵扰，当时天子正派遣使者到西域分置州县，把疾陵城设为波斯都督府，就任命卑路斯为都督。不久被大食灭亡。虽不能复国，咸亨年间仍入朝，被授予右武卫将军，去世。起初，其子泥涅师为人质，调露元年，下诏裴行俭率兵护送回国，打算恢复其王位。因道路遥远，到达安西碎叶，裴行俭返回。泥涅师于是客居吐火罗二十年，部落更加离散。景龙初年，再次来朝，被授予左威卫将军。病死后，西部独自保存。开元、天宝年间，派遣使者十批进献码碯床、火毛绣舞筵。乾元初年，跟随大食袭击广州，焚烧仓库房屋，乘船逃走。大历年间又进献。 还有陀拔斯单国，有的称为陀拔萨惮。其国三面靠山，北边濒临小海。居住在婆里城，世代为波斯东部大将。波斯灭亡后，不肯臣服大食。天宝五年，国王忽鲁汗派遣使者入朝，被封为归信王。之后八年，派遣儿子自会罗来朝，被任命为右武卫员外中郎将，赐紫袍、金鱼，留下担任宿卫。后被黑衣大食灭亡。 贞观以后，偏远小国的国君派遣使者来朝进献，有关官员未曾考查其本末的，现在附在下面。火辞弥国，与波斯接壤。贞观十八年，与摩罗游国的使者一同朝见。二十一年，有健达王进献佛土菜，茎五个叶，红花紫须。龙朔元年，多福王难婆修强宜说派遣使者来朝。总章元年，有末陀提王，开元五年，有习阿萨般王安杀，都派遣使者朝贡。七年，诃毘施王捺塞通过吐火罗大首领罗摩进献狮子、五色鹦鹉。 天宝年间来朝拜的，有俱烂那、舍摩、威远、苏吉利发屋兰、苏利悉单、建城、新城、俱位，共八国。 俱位国，有的称为商弥。都城在阿赊师多城，位于大雪山、勃律河以北。气候寒冷，有五谷、葡萄、石榴，冬季住地窖。国人经常帮助小勃律为中国侦察。 新城国，在石国东北一百多里。有弩室羯城，也叫做新城，又称小石国城，后来被葛逻禄吞并。 拂菻国，是古代大秦国，位于西海之上，又称海西国。距离京城四万里，在苫国以西，北边正对突厥可萨部，西边临海，有迟散城，东南接波斯。国土万里，城池四百座，精兵百万。十里设一亭，三亭设一驿站。臣服的小国数十个，能叫出名字的有泽散、驴分。泽散在其东北，不知其路程。往东渡海两千里到驴分国。 用石头堆砌成都城，东西广八十里，东门高二十丈，用黄金装饰。王宫有三重门，都装饰着奇珍异宝。中门里有一架黄金大秤，有一个金人站立，其顶端挂着十二个金丸，按季节更换，一个金丸落下。用瑟瑟作为殿柱，水精、琉璃作椽子，香木作梁，黄金铺地，象牙做门。有十二位贵臣共同治理国家。国王出行，一人提囊跟随，有讼书投入囊中，回宫后审查是非。国家有大灾异，就废黜国王改立贤者。国王的帽子像鸟翼，缀有珍珠。身穿锦绣，前面没有衣襟。坐在金榻上，旁边有一种像鹅的鸟，绿毛，国王进食如果有毒就会鸣叫。没有陶瓦，用碎白石抹屋，坚硬润泽如玉。盛夏引水上来，水气流动成风。男子剪发，穿锦绣，右袒而披巾帔，乘坐白色顶盖的辎軿小车，出入树立旌旗，击鼓。妇人戴锦巾。家资亿万的为上等官员。 习俗喜欢饮酒，爱吃干饼。很多幻术师，能从额头发火，手中变出江湖，口中喷出幡旗，脚下堕出珠玉。有良医能开脑取出虫来治疗眼疾。土地多产金、银、夜光璧、明月珠、大贝、车渠、码碯、木难、孔雀翡翠、琥珀。织水羊毛为布，叫海西布。海中有珊瑚洲，打渔人乘大船，把铁网沉入水底。珊瑚初生在磐石上，白色如菌，一年变黄，三年变红，枝节交错，高三四尺。铁钩其根，系在网船上，绞动取出，不及时取就会腐烂。西海有市场，交易时互不见面，把钱放在货物旁，叫做鬼市。有兽名叫勍，大小如狗，凶暴有力。北城有羊，生在土中，脐带连着地，割断就会死，习俗让人骑马奔跑，击鼓惊动羊羔，脐带断后，就追逐水草，不能成群。 贞观十七年，国王波多力派遣使者进献赤玻璃、绿金精，下诏回赐答谢。大食逐渐强大，派遣大将军摩拽征伐拂菻，拂菻求和，于是臣服。乾封年间到大足年间，两次朝贡。开元七年，通过吐火罗大首领进献狮子、羚羊。 从拂菻西南穿越沙漠两千里，有国叫磨邻、老勃萨。那里的人肤色黑而性格强悍。地方有瘴疠，没有草木五谷，用干鱼喂马，人吃鹘莽。鹘莽，就是波斯枣。不以为耻地乱伦，在夷狄中最严重，称为“寻”。其君臣每七天休息一天，不进行交易，饮酒直到深夜。 大食国，本是波斯之地。男子鼻梁高，肤色黑而多须。女子皮肤白皙，出门就遮面。每天五次礼拜天神。佩银带，带银刀，不饮酒不奏乐。有礼堂能容纳数百人，大约每七天，国王高坐为下面的人宣讲说：“战死沙场的能升天，杀敌的得福报。”所以习俗勇于战斗。土地多砾石不能耕种，打猎吃肉。把石蜜刻成庐舍像车的样子，每年进献给贵人。葡萄大如鸡蛋。有千里马，传说是龙种。 隋大业年间，有个波斯人在俱纷摩地那山放牧，有野兽说：“山西面有三个洞穴，里面有锋利的兵器，黑石头上带有白色纹理，得到它的人可以称王。”他跑去看，果然像说的那样。石头上的文字说应当造反，于是他欺骗众人，在恒曷水聚集逃亡者，抢劫商人旅客，据守西部边境自立为王，迁移黑石并视之为宝物。国人前往讨伐他，都大败而回，于是他就强盛起来。灭掉波斯，攻破拂菻，开始有粮仓积存粟麦。向南侵犯婆罗门，吞并各国，精兵达到四十万。康国、石国都前去臣服。他的土地广达万里，东边与突骑施接壤，西南边临海。 海中有拨拔力种族，不归属任何地方。不生五谷，吃肉，刺牛血和乳汁喝。习俗没有衣服，用羊皮遮蔽身体。妇女白皙而美丽。多产象牙和阿末香，波斯商人想去那里贸易，必须数千人交纳棉布、刺血发誓，才能交易。士兵多用象牙和兽角作兵器，也有弓、箭、铠甲、长矛，兵士达到二十万，多次被大食攻破掠夺。 永徽二年，大食王豃密莫末首次派遣使者来朝进贡，自称是大食氏王，拥有国家三十四年，传了两代。开元初年，又派使者进献马匹、钿带，谒见时不下拜，有关部门要弹劾他。中书令张说认为异域习俗慕义，不应治罪。玄宗赦免了他。使者又来，推辞说：“国人只拜天，见王也不拜。”有关部门严厉责备，他才下拜。十四年，派使者苏黎满进献地方特产，被授予果毅官职，赐给绯袍、带。 有人说大食族中有孤列种，世代为酋长，号称白衣大食。种族有两个姓氏，一个叫盆尼末换，一个叫奚深。有个叫摩诃末的人，勇敢而有智谋，众人立他为王。开拓土地三千里，攻克夏腊城。传了十四代，到末换，杀了兄长伊疾自立为王，下属怨恨他的残忍。有个呼罗珊木鹿人叫并波悉林的将要讨伐他，巡行宣告众人说：“帮助我的人都穿黑衣。”不久聚集数万人，就杀了末换，找到奚深种的孙子阿蒲罗拔立为王，改号黑衣大食。蒲罗死后，弟弟阿蒲恭拂继位。至德初年，派使者来朝进贡。代宗利用他们的军队平定两京。阿蒲恭拂死后，儿子迷地继位。迷地死后，弟弟诃论继位。贞元年间，与吐蕃互相攻伐，吐蕃每年西征兵，所以很少侵犯边境。十四年，派使者含嵯、乌鸡、沙北三人来朝，都被授予中郎将，赏赐后送走。传说他们国家西南二千里山谷间，有一种树开花像人头，与它说话就笑，花就落下。 东边有末禄，是个小国。建有城郭，居民多姓木，以五月为岁首，相互赠送画缸。有寻支瓜，大的十个人才能吃完。蔬菜有颗葱、葛蓝、军达、茇薤。 大食的西边有苫国，也是独立的国家。北边与突厥可萨部接壤，土地数千里。有五个节度使，精兵一万人。土地多禾苗。有大河，向东流入亚俱罗。商人往来络绎不绝。 从大食向西走十五天，到达都盘，西边距离罗利支十五天路程；南边就是大食，二十五天路程；北边到勃达，一个月路程。 勃达东边距离大食两个月路程；西边到达岐兰二十天路程；南边到都盘，北边到大食，都是一个月的路程。 岐兰东南走二十天，到达阿没，也有人说叫阿昧；东南距离陀拔斯十五天路程；南边到沙兰，一个月路程；北边距离海两天路程。居民住在你诃温多城，适宜养马羊，风俗柔顺宽厚，所以大食经常在这里游牧。 沙兰东边距离罗利支，北边到怛满，都是二十天路程；西边就是大食，二十五天路程。 罗利支东边距离都盘，北边到陀拔斯，都是十五天路程；西边到沙兰，二十天路程；南边到大食，二十五天路程。 怛满，也有人说叫怛没，东边到陀拔斯，南边到大食，都是一个月的路程；北边到岐兰，二十天路程；西边就是大食，一个月的路程。居民住在乌浒河北岸的平原中。野兽多狮子。西北与史国接壤，以铁关为界。 天宝六载，都盘等六国都派使者入朝，于是封都盘王谋思健摩诃延为顺化王，勃达王摩俱涩斯为守义王，阿没王俱那胡设为恭信王，沙兰王卑路斯威为顺礼王，罗利支王伊思俱习为义宁王，怛满王谢没为奉顺王。 评论说：西方的戎族，古代未曾与中原相通，到汉朝才开始记载乌孙各国。后来以名字出现的渐渐增多。唐朝建立后，依次进贡，大概有一百多个国家，都是不远万里而来，也已经很勤勉了！然而中原有回赠、册封吊祭、路程粮草、驿站传车的费用，东边到高丽，南边到真腊，西边到波斯、吐蕃、坚昆，北边到突厥、契丹、靺鞨，称为“八蕃”，其外称为“绝域”，根据地域远近供给费用。开元盛世时，征收西域商胡的税供给四镇，走北道的在轮台缴纳赋税。地域广大费用就加倍，这是盛世君主的鉴戒啊。 ## 关键人物 - **泥婆罗王那陵提婆**：泥婆罗国王；接待唐使李义表，邀请观看阿耆婆珎池；贞观二十一年派使者进献菠菜等 - **拓拔赤辞**：党项酋长；起初臣服吐谷浑，后被唐招降，任西戎州都督，赐姓李 - **曲文泰**：高昌国王；与西突厥勾结，劫掠西域朝贡，拒绝唐朝诏令，导致唐征讨，发病而死 - **侯君集**：交河道大总管；率唐军讨伐高昌，攻破其国，俘虏智盛君臣 - **慕容伏允**：吐谷浑国王；屡次侵扰唐朝边境，被李靖等讨伐，败后自杀 - **诺曷钵**：吐谷浑国王（慕容顺之子）；继位后受册封，与吐蕃交战失利，内迁灵州 - **阿史那社尔**：昆丘道行军大总管；讨伐龟兹，俘其王，立叶护为王，刻石记功 - **王玄策**：右卫率府长史；出使天竺，被劫后发吐蕃、泥婆罗兵平乱，俘其王 ## 时间线 - **贞观三年**：南会州都督郑元璹招谕党项，酋长细封步赖率部落归降；以其地设置轨州，步赖为刺史 - **贞观六年**：焉耆王龙突骑支遣使朝贡，请开大碛路；太宗批准，高昌愤怒，掠夺焉耆边境 - **贞观九年**：太宗命李靖为西海道行军大总管讨伐吐谷浑；伏允败逃自杀，顺降唐，被封可汗 - **贞观十四年**：侯君集率唐军攻破高昌，国王曲文泰惊死，子智盛降；高昌灭，设为西州及安西都护府 - **时间不明**：安西都护郭孝恪讨伐焉耆，擒其王突骑支；立栗婆准代国事，擒突骑支送洛阳 - **时间不明**：阿史那社尔讨龟兹，擒其王诃黎布失毕，西域震慑；设龟兹都督府，迁安西都护府于龟兹，统四镇 - **贞观二十二年**：王玄策出使天竺，被劫，发吐蕃、泥婆罗兵破茶镈和罗城，俘阿罗那顺；天竺平，王玄策升朝散大夫 - **龙朔初年**：波斯王子卑路斯诉大食侵扰，唐置波斯都督府，任其为都督；不久被大食灭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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