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本纪第八

高祖圣文章武明德孝皇帝，他的父亲叫臬捩鸡，原本出身于西方夷族，自从硃邪归附唐朝后，跟随硃邪迁居到阴山一带。后来，晋王李克用在云州、朔州之间起兵，臬捩鸡因为擅长骑马射箭，经常跟随晋王征战有功，官至洺州刺史。臬捩鸡生下敬瑭，姓石氏，不知道这个姓氏最初是怎么得来的。

敬瑭为人沉稳厚道，话语不多，明宗很喜欢他，把女儿嫁给他，这就是永宁公主，从此他常常隶属明宗帐下，号称左射军。庄宗攻占魏州后，梁将刘掞猛攻清平，庄宗飞马去救援。军队还没摆开阵势，就被刘掞偷袭，敬瑭带着十多个骑兵横槊飞驰攻击，把庄宗救了回来。庄宗拍着他的背称赞他勇猛，亲手喂他酥油，喂酥油是夷狄很看重的礼节，从此敬瑭名声震动军中。十五年，庄宗在胡柳作战，前锋周德威战死，敬瑭率领左射军跟随明宗再次击败梁兵。明宗在胡卢套、杨村作战时，被梁兵打败，敬瑭多次在危急中救出明宗。

赵在礼作乱时，明宗去讨伐，到了魏州发生了兵变，明宗起初想自己回到天子那里，表明自己没有造反的意思。敬瑭献计说：“哪有军队在外叛乱，上将却独自没事的道理？况且犹豫是兵家大忌，不如赶快行动。希望给我三百骑兵先攻汴州，夷门是天下的要害，攻占了它就能成就大事。”明宗认为对，给他三百精锐骑兵，渡过黎阳作为前锋，明宗于是进入汴州。庄宗从洛阳随后赶到，进不去，军队都溃散了。庄宗向西返回，明宗任命敬瑭为前锋赶往汜水，并收拢那些散兵。庄宗被杀害，明宗即位，拜敬瑭为保义军节度使，赐号“竭忠建策兴复功臣”，兼六军诸卫副使。他在陕州施政以廉洁闻名。当时，诸侯大多不守法，邓州陶玘、亳州李鄴都因贪赃被处死，明宗下诏书褒奖廉洁的官吏如普州安崇阮、洺州张万进、耀州孙岳等来讽劝天下，而以敬瑭为首。

天成二年十月，敬瑭跟随明宗到汴州，任御营使，拜宣武军节度使、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六军副使依旧，改赐号“耀忠匡定保节功臣”。三年四月，改任天雄军节度使，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兴唐尹。五月，拜驸马都尉。董璋在东川反叛，敬瑭任行营都招讨使，没有攻克就返回了。又兼六军诸卫副使。改任河阳三城节度使，还没出发，契丹、吐浑、突厥都来入侵，当时，秦王从荣统率六军，敬瑭怀疑他一定会遭祸，不想做他的副职，就自己请求出行。等到任命下达，没有免去副使职务，就又推辞出行。明宗多次责问大臣谁可以出行，范延光、赵延寿等人最终请求让敬瑭去，于是拜敬瑭为河东节度使、大同彰国振武威塞等军蕃汉马步军总管，免去六军副使，这才出发。

第二年，明宗去世，愍帝即位，加敬瑭中书令。三月，改任成德节度使。清泰元年五月，又镇守太原，来京师朝见。潞王从珂在凤翔反叛，愍帝出逃，在路上遇到敬瑭。敬瑭杀了愍帝的随从一百多人，把愍帝幽禁在卫州后离去。废帝即位，怀疑敬瑭一定会反叛。

天福元年五月，调任天平节度使，敬瑭果然不接受命令，对他的下属说：“先帝让我镇守太原到老，现在无缘无故调动，这是怀疑我要造反。况且太原地势险要粮草充足，我应当对内传檄各镇，对外向契丹求援，可以吗？”桑维翰、刘知远等人都认为对。于是上表论述废帝不应该即位，请求立许王从益为明宗的后嗣。废帝下诏削夺敬瑭的官爵，命令张敬达等人讨伐他，敬瑭向契丹求援。九月，契丹耶律德光从雁门进入，与后唐军队交战，张敬达大败。敬瑭在夜里从北门出去见耶律德光，相约结为父子。

十一月丁酉，皇帝即位，国号晋。把幽、涿、蓟、檀、顺、瀛、莫、蔚、朔、云、应、新、妫、儒、武、寰州割让给契丹。己亥，大赦天下，改年号。掌书记桑维翰为翰林学士、尚书礼部侍郎，知枢密使事。闰十一月丙寅，翰林学士承旨、尚书户部侍郎赵莹为门下侍郎，桑维翰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甲戌，赵德钧和他的儿子赵延寿背叛后唐来投降，契丹把他们锁着带回去。己卯，到达河阳，节度使苌从简背叛后唐来投降。辛巳，从太原到达洛阳。卢文纪、姚顗被免职。甲申，大赦天下，杀张延朗、刘延朗，赦免房暠。十二月乙酉，前往河阳。追降王从珂为平民。丁亥，司空冯道兼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己丑，曹州指挥使石重立杀死他的刺史郑玩。辛卯，皇帝亲笔诏书征求直言。癸巳，镇州牙内都虞候秘琼驱逐他的节度副使李彦琦。同州裨将门鐸杀死他的将领杨汉宾。庚子，天平军节度使王建立杀死他的副使李彦赟。发生旱灾。

二年春正月癸亥，安远军节度使卢文进反叛投降吴国。丁卯，天雄军节度使范延光杀死齐州防御使秘琼。戊寅，兵部侍郎李崧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枢密使。封后唐宗室之子为公，连同隋朝的酅公作为二王的后代，以周朝的介公备三恪之礼。二月丁酉，契丹派太子解里前来。三月庚辰，前往汴州。夏四月丁亥，赦免囚犯，免除百姓租税。赵莹出使契丹。辛卯，宣武军节度使杨光远进献资助国家的钱。契丹派宫苑使李可兴前来。五月壬戌，皇帝亲笔诏书征求直言。丁丑，追尊祖父为皇帝，祖母为皇后：高祖石璟谥号孝安，庙号靖祖，祖母秦氏谥号孝安元；曾祖石彬谥号孝简，庙号肃祖，祖母安氏谥号孝简恭；祖父石昱谥号孝平，庙号睿祖，祖母来氏谥号孝平献；父亲石绍雍谥号孝元，庙号献祖，母亲何氏谥号孝元懿。六月癸未，契丹派夷离毕前来。天雄军节度使范延光反叛。丁酉，向义成军节度使符彦饶传令箭。丁未，杨光远为魏府四面行营都部署。东都巡检张从宾反叛，留守判官李遐战死，奉国都指挥使侯益、护圣都指挥使杜重威讨伐他。张从宾侵扰河阳，杀死皇子重乂；侵扰河南，杀死皇子重信。秋七月，张从宾攻陷汜水关，杀死巡检使宋廷浩。壬子，右卫大将军尹晖叛变投奔吴国，没有成功，被处死。右监门卫大将军娄继英叛变投降张从宾。义成军发生兵乱，杀死戍将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白奉进。甲寅，戍将奉国指挥使马万逮捕符彦饶送回京师，命令在赤冈杀了他。乙卯，杨光远为魏府行营都招讨使。辛酉，杜重威攻克汜水关。壬申，杨光远攻克博州。丙子，安州屯防指挥使王晖杀死他的节度使周瑰，右卫上将军李金全讨伐他。八月丙申，静难军节度使安叔千进献添都马。乙巳，赦免不是死罪的囚犯以及张从宾、符彦饶、王晖的余党。九月，杨光远进献粮食。冬十月辛巳，禁止制造铠甲兵器。

三年春二月戊戌，各镇都进献物品来资助国家。三月壬戌，回鹘可汗王仁美派翟全福前来。丁丑，禁止私自铸造铜器。秋七月辛酉，用皇业钱制作受命宝印。八月戊寅，冯道和左仆射刘昫为契丹册礼使。壬午，澶州刺史冯晖投降。丙戌，允许代理官员选拔。己丑，免除遭受水旱灾害百姓的赋税。辛丑，归还伶官给契丹。九月己酉，赦免范延光。己未，归还静鞭官刘守威、金吾勘契官王殷、司天鸡叫学生殷晖给契丹。于阗使者马继荣前来，回鹘使者李万金前来。己巳，赦免魏州，免除百姓赋税。这个月，宣徽南院使刘处让为枢密使。冬十月戊寅，契丹派中书令韩频前来进奉册书，称皇帝为英武明义皇帝。庚辰，升汴州为东京，以洛阳为西京，雍州为晋昌军。戊子，右金吾卫大将军马从斌出使契丹。己未，契丹派梅里前来。戊戌，大赦天下。庚子，封李圣天为大宝于阗国王。十一月辛亥，升广晋府为邺都。壬戌，废除铸钱禁令。十二月丙子，封儿子重贵为郑王。

四年春正月，有人盗掘唐愍皇帝的陵墓。辛亥，澶州防御使张从恩为枢密副使。旌表深州百姓李自伦的门闾。三月乙巳，回鹘派其都督拽里敦前来。丙辰，颁布《调元历》。灵州戍将王彦忠据怀远城反叛。己未，王彦忠投降，供奉官齐延祚杀了他。夏四月辛巳，封回鹘可汗王仁美为奉化可汗。甲申，废除枢密使官职。秋七月丙辰，再次禁止铸造钱币。闰七月壬申，桑维翰被免职。八月己亥朔，黄河在博平决口。西戎侵犯泾州，彰义军节度使张彦泽击败他们，俘虏其首领野离罗虾独。九月丁丑，契丹派粘木孤前来。癸未，封李从益为郇国公以奉后唐宗庙。丙戌，高丽王王建派其广评侍郎邢顺前来。冬十一月乙亥，在西京立唐高祖、太宗、庄宗、明宗、愍帝的庙宇。戊子，契丹派遥折前来，吐蕃罢延族前来归附。

五年春正月丁卯朔，颁发恩诏免除百姓公私债务。己丑，回鹘派石海金前来。夏四月甲子，契丹兴化王前来。五月丙戌，安远军节度使李金全叛变归附南唐。六月癸卯，李昪派其将领李承裕进入安州，李金全逃往南唐，安远军节度使马全节与李承裕交战，击败了他。丁巳，攻克安州，李承裕逃往云梦，马全节抓住并杀了他。秋八月丁酉，在西郊视察庄稼。己未，西京留守杨光远杀死太子太师范延光。九月丁卯，翰林学士承旨、户部侍郎和凝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辛巳，在沙台视察庄稼。冬十月丁未，契丹派舍利前来。十一月丙子，冬至，开始使用二舞。

六年春正月戊寅，封唐叔虞为兴安王，台骀为昌宁公。二月戊申，停止征收买宴钱。三月，免除百姓二年至四年以前的赋税。夏四月己未，契丹派述括前来。五月，吐浑首领白承福前来。秋七月壬午，突厥派薛同海前来。八月壬辰，前往邺都，开封尹郑王重贵留守东京，宣徽南院使张从恩为东京内外兵马都监。壬寅，大赦天下。甲寅，光禄卿张澄出使契丹。九月乙亥，前安国军节度使杨彦询出使契丹。丁丑，吐浑派白可久前来。黄河在中都决口，流入沓河。冬十月，黄河在滑州、濮州、郓州、澶州决口。山南东道节度使安从进反叛。十一月丁丑，西京留守高行周为南面军前都部署讨伐他。十二月丙戌朔，郑王重贵为广晋尹，改封齐王。先锋都指挥使郭金海与安从进在唐州交战，击败了他。成德军节度使安重荣反叛。天平节度使杜重威为镇州行营招讨使。丙申，契丹派遣使者前来。戊戌，杜重威与安重荣在宗城交战，击败了他。

七年春正月丁巳，攻克镇州，安重荣被处死，赦免广晋。庚午，契丹派达剌前来。三月，归德军节度使安彦威在滑州堵塞黄河决口。闰三月，天兴发生蝗灾，吃麦子。夏五月乙巳，尊皇太妃刘氏为太后。六月丙辰，吐浑派念丑汉前来。乙丑，皇帝在保昌殿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