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晋家人传第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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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晋高祖的皇后李氏,是后唐明宗皇帝的女儿。皇后最初封号为永宁公主,清泰二年时被封为魏国长公主。自从后唐废帝即位后,常常怀疑高祖必定会谋反。清泰三年,公主从太原入朝参加千春节,告辞回去时,废帝想留她却留不住,废帝喝醉了,对公主说:“你回去怎么这么快,想和石郎(指石敬瑭)一起谋反吗?”等到酒醒后,身边的人告诉了他,废帝非常后悔。公主回去后,把这话告诉了高祖,高祖从此更加不安。高祖即位后,公主应当被立为皇后。天福二年三月,有司上奏说:“皇太妃的尊号已经确定,请求呈上宝册。”太妃是高祖的庶母刘氏。高祖因为宗庙还没建立,谦逊退让,没有来得及办理。天福七年夏季五月,高祖已经生病,于是下诏尊太妃为皇太后,但最终没有举行册命仪式而高祖就去世了,所以皇后直到高祖去世也没有得到册封。出帝天福八年七月,册封尊皇后为皇太后。太后为人刚强敏锐,高祖常常敬畏她。出帝的冯皇后掌权,太后多次训诫她,出帝不听从,最终导致败亡。
开运三年十二月,耶律德光已经降服了后晋军队,派张彦泽先攻打京城,并送信给太后,详细说明已经降服后晋军队的情况,并且说:“我有个梳头的小丫鬟偷了一个药囊跑到后晋,现在还在吗?我在阳城作战时,丢失了一辆奚车,还在吗?”又询问之前被后晋俘虏的契丹人以及景延广、桑维翰等人在哪里。太后和出帝听说张彦泽到了,想要自焚,宠臣薛超劝止了他们。等拿到耶律德光的信后,才熄灭大火,出城到上苑中。出帝召见当值的学士范质,对他说:“杜重威为什么辜负我!当初先帝在太原起兵时,想选一个儿子留守,和北朝皇帝商议,北朝皇帝把这事托付给我,我向来被他了解,你替我起草奏章详细说明情况,或许能让我母子活命。”范质为出帝起草降表说:
“孙男臣石重贵上言:先前唐朝国运终结,中原失去控制,气数穷尽,灾难至极,天缺地塌。先人有田地一成,有部众一旅,战事连绵,祸患集结,力量衰竭,形势孤立。翁皇帝(指耶律德光)拯救危难,摧折强暴,兴利除害,亲自披甲戴盔,深入敌境。冒着雨露,顶着霜雪,跨越雁门关的险阻;奔驰如风,迅疾如电,在中冀之地施行诛讨。黄钺一挥,天下平定,气势凌驾宇宙,道义感动神明。功成而不自居,于是建立后晋国祚,这是翁皇帝对石氏的大恩大德。
不久遭遇上天降下的灾祸,先君去世,臣谨遵遗命,继承前业。守丧之初,昏乱迷失,凡有军国大事,都委托给将相大臣。至于擅自继承宗庙,既不是受命;轻率地发布文书,就敢违抗尊命。自己挑起争端,果然招致盛怒,灾祸降临,神智迷惑,命运到头,上天灭亡。十万大军,望风投降;亿万百姓,伸颈归顺。臣背负大义,包羞忍耻,贪生怕死,自取覆灭,连累祖宗,苟且度日,勉强活着。翁皇帝如果顾念往日情分,稍微平息雷霆之怒,不赐予诛杀,不断绝先人祭祀,那么全家蒙受再生之德,满门承受无法报答的恩情。虽然这是臣的愿望,却不敢奢望。臣与太后、妻子冯氏在郊外捆绑双手,等候治罪。”
又替太后上表说:
“晋室皇太后新妇李氏妾上言:张彦泽、傅住兒等人到来,承蒙皇帝阿翁(指耶律德光)赐信安抚。妾想到先皇帝当年在并州、汾州时,正逢艰难,危险如同累卵,危急如同倒悬,智谋勇气都用尽,朝夕不保。皇帝阿翁从冀北出发,亲自抵达河东,跋涉山川,跨越险阻。立刻平定大祸,从而安定中原,拯救石氏的覆亡,建立晋朝的社稷。不幸先帝去世,嗣子继承宗庙,不能继续和好,安抚百姓,反而亏负恩德,违背道义。战争多次发动,驷马难追,祸患是自己招来的,过错该由谁承担!如今上天震怒,内外离心,上将牵羊投降,全军解甲归顺。妾全族负罪,看着光阴苟活,惶恐迷惑之中,抚慰慰问到来,明确宣示恩旨,显示宽容,恳切安慰,神魂飞越。没想到垂死之命,忽然蒙受再生之恩,反省自责,即使九死也难报答。现在派孙儿石延煦、石延宝,奉表请罪,陈述谢意,禀报如上。”
耶律德光回复说:“可以不必担忧,保管给你们一个吃饭的地方。”
四年正月丁亥朔日,耶律德光进入京城,出帝与太后乘肩舆到郊外,耶律德光不见他们,把他们安置在封禅寺,派部将崔延勋带兵看守。当时雨雪交加,寒冷冰冻,都苦于饥饿。太后派人对寺僧说:“我曾经在这里供养过数万僧众,今天难道不能怜悯我吗?”寺僧推辞说虏人意图难测,不敢献上食物。出帝暗中向看守求情,才稍微得到一些食物。
辛卯日,耶律德光降封出帝为光禄大夫、检校太尉,封为“负义侯”,迁到黄龙府。耶律德光派人对太后说:“我听说石重贵不听母亲教导才到这一步,你可以自己寻求方便,不必和他同行。”太后回答说:“石重贵侍奉我很谨慎。他的过失,是违背先帝的遗志,断绝两国的和好。但石重贵这次离去,幸蒙大恩,保全性命和家族,母亲不跟随儿子,还想往哪里去呢!”于是太后与冯皇后、皇弟石重睿、皇子石延煦、石延宝等全族跟随出帝向北,带着宫女五十人、宦官三十人、东西班五十人、医官一人、控鹤官四人、御厨七人、茶酒司三人、仪鸾司三人、六军士二十人随行,由三百骑兵护卫。所经过的州县,都是从前后晋的将吏,有人想提供食物,但无法送到。路旁父老,争着拿羊酒献上,卫兵推挡阻拦不让见出帝,父老们都流着泪离去。
从幽州走了十多天,经过平州,出榆关,在沙漠中行走,饥饿得不到食物,派宫女、从官采摘野果野菜吃。又走了七八天,到锦州,虏人逼迫出帝和太后朝拜阿保机的画像。出帝不能忍受屈辱,哭着喊道:“薛超害了我,不让我死!”又走了五六天,经过海北州,到东丹王墓前,派石延煦朝拜。又走了十多天,渡过辽水,到渤海国铁州。又走了七八天,经过南海府,于是到了黄龙府。
当年六月,契丹国母把出帝、太后迁到怀密州,该州在黄龙府西北一千五百里。走了二百里经过辽阳时,国母被永康王囚禁,永康王让出帝、太后返回住在辽阳,稍微供给一些物资。第二年四月,永康王到辽阳,出帝穿着白衣纱帽,和太后、皇后到帐中拜见,永康王让出帝穿平常衣服相见。出帝伏在地上泪如雨下,陈述自己的过错。永康王派人扶起他,给他座位,饮酒奏乐。永康王帐下的伶人、从官,看到旧主,都流下眼泪,悲伤不能自已,争着赠送衣服药品。
五月,永康王上陉,带走出帝随行的宦官十五人、东西班十五人以及皇子石延煦。永康王妻子的哥哥禅奴喜爱出帝的小女儿,索要她,出帝以年幼为由推辞。永康王派人骑马去把她抓来,赐给了禅奴。陉,是虏地,特别高而凉爽,虏人常在五月上陉避暑,八月下陉。到了八月,永康王下陉,太后亲自骑马到霸州见永康王,请求在汉儿城旁边赐一块地耕种放牧来维持生计。永康王让太后跟随自己,走了十多天,派她和石延煦一起回辽阳。
第二年,正是后汉乾祐二年,二月,把出帝、太后迁到建州。从辽阳向东南走一千二百里到建州,节度使赵延晖避开正寝来安置他们。离建州几十里外得到五十多顷地,出帝派随行的人耕种来养活自己。
第二年三月,太后卧病,没有医药,常常仰天哭泣,面向南方用手指着骂杜重威、李守贞等人说:“如果死者无知也就罢了,如果有知,在地下也不会赦免你们!”八月病危,对出帝说:“我死后,把我的骨灰送到范阳的佛寺,不要让我成为虏地的鬼魂。”于是去世。出帝与皇后、宫人、宦官、东西班,都披散头发赤脚行走,抬着太后的灵柩到赐地,焚烧她的尸骨,挖地埋葬。
后周显德年间,有从中原逃回契丹的人说,看到出帝和皇后、儿子们都平安无事。后来不知道他们的结局。
○太妃安氏
安太妃,是代北人,不知道她的家世,是石敬儒的妻子,生了出帝,被封为秦国夫人。出帝即位后,尊她为皇太妃。太妃年老失明,跟随出帝向北迁徙,从辽阳迁到建州,在路上去世。临死前对出帝说:“应当把我的尸体烧成灰,面向南方扬撒,或许我的魂魄能返回中原。”去世后,沙漠中没有草木,就拆了奚车来焚烧,将她的骨灰装车运到建州。李太后也去世了,于是将她们合葬。
○出帝皇后冯氏
出帝皇后冯氏,是定州人。父亲冯濛,担任州里的进奏吏,住在京城,因为巧言谄媚被安重诲喜欢,被任命为邺都副留守。后晋高祖留守邺都时,和冯濛关系很好,于是为石重胤娶了冯濛的女儿,后来被封为吴国夫人。石重胤早逝,冯后寡居,有姿色,出帝喜爱她。高祖去世后,灵柩还没下葬,出帝在服丧期间,娶了她立为皇后。当天,用六军仪仗、太常鼓吹,命皇后到西御庄,在高祖的影像殿相见。群臣都来祝贺。出帝回头对冯道等说:“这是皇太后的命令,和你们一起享受莫大的喜庆。”群臣退出后,出帝和皇后酣饮歌舞,经过灵柩前,洒酒祭告说:“这是皇太后的命令,和先帝一起享受莫大的喜庆。”身边的人都不禁失笑,出帝自己也笑得前仰后合,回头对身边的人说:“我今天当新女婿,怎么样?”皇后和身边的人都大笑,声音传到外面。皇后被立后,专宠后宫,封拜宫中的尚宫、知客等都为郡夫人,又用男子李彦弼为皇后宫都押衙。她的哥哥冯玉执政,内外用事,后晋因此混乱。契丹进犯京城时,在天下人面前暴露出帝的罪恶说:“把叔母纳入中宫,扰乱人伦的大典。”皇后随出帝北迁,哀怜出帝受辱,多次求取毒药,想和出帝一起喝下自杀,但毒药没能得到。后来不知道她的结局。
○高祖叔父兄弟
晋氏开始出于夷狄而且地位卑微,最终被夷狄灭亡,所以宗室的次序本末不能完全查清。其中能够看到的,有高祖的两位叔父,一位兄长,六个弟弟,七个儿子,两个孙子,但有的简略有的详细,不仅因为祸乱多而失去事实,也因为没有值得称道的地方。但粗略保存所见到的内容,以备缺失。两位叔父叫石万友、石万诠,兄长叫石敬儒,弟弟叫石敬威、石敬德、石敬殷、石敬赟、石敬晖、石重胤,儿子叫石重贵、石重信、石重乂、石重英、石重进、石重睿、石重杲,孙子叫石延煦、石延宝。孝平皇帝生了孝元皇帝、石万友、石万诠,孝元皇帝生了高祖,石万友生了石敬威、石敬赟,石万诠生了石敬晖,而石敬儒、石敬德、石敬殷、石重胤都不知他们在高祖中的亲疏关系。
高祖是孝元皇帝的第二个儿子,而石敬儒是兄长,怀疑他是长子,那么对于高祖来说辈分长而且亲近,但追赠官爵反而比各位弟弟晚,而且在高祖一朝唯独没有追封,这又令人可疑。石重胤是高祖的弟弟,也不知亲疏关系,但高祖喜爱他,收养为儿子,所以在名字中加“重”字,和儿子们排在一起。高祖的叔父、兄长和弟弟石敬殷、儿子石重进,都在高祖即位前去世,而石敬威、石敬德、石重胤、石重英,是高祖谋反时死的。高祖的小儿子叫冯六,还没取名就死了,而旧说认为石重睿是幼子,是不对的。
石氏世代在军中任职,石万友、石万诠职位低微不见记载。天福二年正月,石万友由原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徒兼御史大夫、上柱国追赠太师。石万诠也由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空兼御史大夫、上柱国追赠太傅。出帝天福八年五月,追封皇叔祖石万友为秦王,石万诠加赠太师,追封赵王。
○从弟敬威
敬威字奉信,后唐废帝时任彰圣右第三都指挥使,兼领常州刺史。听说高祖在太原起兵,对人说:“有生就有死,谁能避免?我兄长正在干大事,我不能苟且偷生自取羞辱,被一时之人耻笑。”于是自杀。敬德当时任沂州马步军指挥使,因为高祖反叛被杀。天福二年正月,追赠敬威、敬德都为太傅,同时追赠敬殷为检校太子宾客,也赠太傅,但没有涉及敬儒。天福七年正月,追封敬威为广王,敬德为福王,敬殷为通王,都赠太尉。敬儒这才以原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左仆射兼御史大夫、上柱国的身份追赠太傅,但唯独没有被封王。出帝天福八年五月,加赠三位皇叔都为太师,而皇伯敬儒才被追封为宋王,也加赠太师。
○从兄敬赟
敬赟字德和,年少时无赖,流落民间。高祖派人找到他,补任太原牙将。高祖即位后,任命他为飞龙皇城使,屡次升迁至曹州防御使。天福五年冬,被任命为河阳三城节度使。敬赟生性贪婪残暴,高祖为他挑选贤能的辅佐官吏,敬赟也畏惧高祖严厉,未曾敢犯法。一年多后,调任保义节度使。出帝时,加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才开始逐渐骄横放纵。出帝曾派使者到他那里,他必定问:“小侄安好吗?”陕地百姓被他暴虐所苦,召他回京城,因为他是皇叔不能责罚,只是斥责他的原随从都押衙苏彦存、郑温遇来警告他。契丹侵犯边境,敬赟跟随出帝前往澶渊,被派率兵防备汶阳,驻守麻家渡,未曾遇见敌人,都没有战功。开运元年七月,再次出任威胜军节度使。一年多后,出帝将曹州改为威信军,任命敬赟为节度使。在曹州贪暴尤其厉害,过了很久,被召回京城。张彦泽的军队进犯京城,敬赟连夜逃跑,翻越城东墙,掉进沙壕淹死,时年四十九岁。
○从弟韩王敬晖
韩王敬晖字德昭,为人稳重厚道、刚强正直,勇猛而多智谋,高祖尤其喜爱他。高祖在位时担任曹州防御使,以廉洁节俭著称,在任上去世,追赠太傅。天福八年,加赠太师,追封韩王。儿子石曦继承爵位。
○高祖诸子孙
高祖李皇后生楚王石重信,其余诸子都不知道他们的母亲。当高祖在太原起兵时,石重英任右卫将军,石重胤任皇城副使,住在京城。听说高祖起事,躲藏在百姓家的井中,被抓获杀掉,并族灭了那户百姓。天福二年正月,高祖为这两个儿子举办丧礼,都追赠为太保;同时追赠石重进以原左金吾卫将军身份赠太保。天福七年正月,都加赠太傅,追封石重英为虢王,石重胤为郯王,石重进为夔王。出帝天福八年五月,都加赠太师。
○子楚王重信
楚王石重信字守孚,为人聪慧敏捷、多智谋而喜好礼法。天福二年二月,以左骁卫上将军的身份被任命为河阳三城节度使,有良好的政绩,高祖下诏褒奖他。这一年范延光反叛,诏命前灵武节度使张从宾征发河阳兵讨伐范延光,张从宾也反叛,石重信被杀,时年二十岁。高祖想追赠石重信为太尉,大臣援引汉朝旧例,说皇子没有任三公的。高祖说:“这个儿子行善而遭祸,我非常哀痛他,由我决定罢了,哪有先例呢!”于是追赠太尉。天福七年正月,加赠太师,追封沂王。出帝天福八年五月,改封楚王。
○子寿王重乂
寿王石重乂字弘理,为人好学,很懂兵法。高祖即位,任命他为左骁卫大将军。高祖前往汴州,任命他为东都留守。张从宾反叛,进攻河南,石重乂被杀,时年十九岁,追赠太傅。天福七年正月,加赠太尉,追封寿王。出帝天福八年五月,加赠太师。都没有儿子。
○子重睿
石重睿相貌像高祖。高祖卧病,宰相冯道入内室探病,石重睿还年幼,高祖叫他出来在冯道面前行礼,然后让宦官抱着放在冯道怀中,高祖虽然没有说话,身边的人都明白高祖是把石重睿托付给冯道。高祖去世后,后晋大臣因为国家多事,商议立年长的君主,而景延广已经暗中答应立出帝,石重睿于是未能被立。出帝任命石重睿为检校太保、开封尹,以左散骑常侍边蔚暂代开封府事务。开运二年五月,任命石重睿为雄武军节度使,一年多后,调任忠武节度使,都没有到镇赴任。契丹灭后晋,石重睿跟随出帝北迁,后来不知道他的下落。
○子重杲
陈王石重杲,是高祖的小儿子。小名冯六,未命名就去世了,追赠太傅,追封陈王,赐名重杲。出帝天福八年五月,加赠太师。
○孙延煦 延宝
石延煦、石延宝,是高祖的孙子,出帝把他们当作儿子。
开运二年秋,任命石延煦为郑州刺史。石延煦年少,不能处理政事,让一个宦官跟随他,又选拔尚书郎路航参与管理州中事务。宦官于是专权,常常辱骂路航,出帝将路航召回京城。不久调石延煦为齐州防御使。开运三年,任命为镇宁军节度使。这时,河北用兵,天下旱灾蝗灾,百姓饿死数以百万计,而各藩镇争相聚敛钱财,赵在礼积累的财富数以万计,在诸侯王中最多。出帝贪图他的财产,就让石延煦娶赵在礼的女儿,赵在礼献上绢三千匹,前后所献不可胜数。开运三年五月,派遣宗正卿石光赞带着聘礼一百五十床到他的府第迎亲,出帝在万岁殿宴请赵在礼,赏赐非常丰厚,君臣穷极奢侈,当时人认为很荣耀。赵在礼对人说:“我这一场婚事,花费十万。”十一月,调石延煦为保义节度使。
自从石延煦任齐州防御使,石延宝接替他任郑州刺史。等到契丹灭后晋,出帝与太后派遣石延煦、石延宝带着降表、玉玺、金印去归顺契丹,而石延宝当时已是威信军节度使。契丹得到玉玺,认为制作不精,与以前史书所传的不同,命令石延煦等人回去报告并索要真玉玺。出帝以实情回答说:“当初潞王李从珂在洛阳自焚,玉玺不知下落,怀疑已经烧毁了。先帝受命,命玉工制作了这个玉玺,在位群臣都知道。”这才作罢。后来石延煦等人跟随出帝北迁,不知他们的下落。
唉!古代不幸没有儿子,而用同宗之子作为后嗣,圣人允许这样做,写在《礼》经中而不隐讳。而后世民间鄙陋之人却隐讳这件事,隐讳就免不了欺骗和作假。所以他们苟且偷窃,在婴孩襁褓时就抱养,隐瞒孩子的亲生父母,自欺欺人地认为是我生的儿子,说:“不过样,就不能使他全心全意爱我,他的心一定会有二意。”而作为儿子的人,也隐瞒自己的生身父母,断绝天性的亲情,反而把亲生父母看作叔伯父,以此欺骗九族,淆乱人鬼亲疏的伦常。凡是生物有知觉,没有不爱自己父母的。假使这个儿子能忍心真正断绝天性,那就连禽兽都不如;假使他不能忍心而表面假装断绝,那就是极大的虚伪。那些民间鄙陋之人考虑事情,也够深远了!然而苟且偷窃、欺骗虚伪不能作为准则,这是小人的行径。只有圣人不是这样,认为人道没有比延续绝嗣更重要的,这是万世的通制、天下公行的准则,何必隐讳呢!所谓儿子,没有不来自父母而生的,所以作为别人后嗣的人,一定有生父,有所后之父,这是自然的道理,何必隐讳呢!这简易明白,不苟且不偷窃,不欺骗不虚伪,可以作为通制而公行,这是圣人的法则。又认为作为别人后嗣的人要承受重责,所以加服斩衰。而不断绝与生身父母的亲情,是天性不可断绝,然而恩情要服从于大义,所以降服为期服。丧服是外在的东西,可以降等,但父母的名分不可更改,所以在经文中写道:“为人后者,为其父母报。”自夏商周三代以来,有天下国家的人没有不采用这个原则的,而晋氏却不采用。出帝对于石敬儒,断绝了父亲的名分,把他当作臣子而封爵,不只是因为他按道理不应当被立为君,不得已而断绝,也是因为常见民间鄙陋之人的所作所为。五代,是战乱贼祸的时代,礼乐崩坏,三纲五常之道断绝,先王的制度文章扫地无余了!比如寒食节在野外祭祀而焚烧纸钱,天子做民间鄙陋之人的事太多了!而晋氏起于夷狄,凭借篡逆夺得天下,高祖以耶律德光为父亲,而出帝对耶律德光则作为祖父而称孙,对于自己的生父则作为臣子而直呼其名,这哪里可以用人理来责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