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杂传第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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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宣,宋州下邑人。年轻时跟随父亲贩盐做盗贼,父亲被依法处死,朱宣于是离开家乡去侍奉青州节度使王敬武,担任军校,王敬武把他编入部将曹全晟的麾下。中和二年,王敬武派曹全晟入关参与击败黄巢。回师时经过郓州,郓州节度使薛崇去世,其部将崔君预自称留后。曹全晟进攻并杀死崔君预,于是占据郓州。朱宣凭借战功,担任郓州马步军都指挥使。不久曹全晟去世,军中推举朱宣为留后,唐僖宗随即任命朱宣为天平军节度使。
梁太祖镇守宣武,以兄长之礼对待朱宣。太祖初到镇所,兵力还少,多次被秦宗权围困,太祖向朱宣求援。朱宣与弟弟朱瑾率领兖州、郓州的军队救援汴州,大败蔡州军队,赶走秦宗权。这时,太祖已经袭取滑州,逐渐想要吞并各镇,朱宣、朱瑾返回后,太祖便向兖州、郓州发布檄文,声称朱宣、朱瑾多次引诱宣武军士兵逃亡到东方,于是发兵追捕逃亡士兵,趁机攻打他们,双方成为敌国,在曹州、濮州之间苦战。这时,梁又向东进攻徐州,西面有蔡州贼寇,北面敌视强大的晋,朱宣、朱瑾兄弟相互策应,但最终被梁灭亡。乾宁四年,朱宣战败,逃到中都,被葛从周抓获,在汴桥下被斩首。
朱瑾,是朱宣的堂弟。跟随朱宣住在郓州,补任军校。年轻时风流倜傥,胸怀大志,兖州节度使齐克让喜爱他的为人,把女儿嫁给他。朱瑾行迎亲之礼,挑选壮士作为轿夫,在轿中藏匿兵器。夜晚到达兖州,发动兵变,于是俘虏齐克让,自称留后。唐僖宗随即任命朱瑾为泰宁军节度使。
朱瑾与朱宣在汴州击败秦宗权后,梁太祖指责朱瑾引诱宣武军士兵归附自己,派朱珍攻打朱瑾,夺取曹州,又攻濮州,而太祖亲自攻打郓州。朱瑾兄弟往来救援,总共十多年,大小数十战,与太祖互有胜负。太祖俘获朱宣的部将贺瑰、何怀宝及朱瑾的哥哥朱琼,于是押着朱琼等人到兖州城下,告诉朱瑾说:“你哥哥已经战败了!如今朱琼等人已经投降,不如及早归顺。”朱瑾假装答应说:“好。”于是派牙将胡规带着书信和礼物到军门请求投降。太祖大喜,到延寿门与朱瑾交谈,朱瑾说:“希望让朱琼送来符印。”太祖相信了他,派客将刘捍送朱琼前往。朱瑾在桥下埋伏壮士,独自骑马迎接朱琼,挥手对刘捍说:“请朱琼一个人过来!”朱琼上前,壮士擒住他,于是关闭城门,责备朱琼先投降,杀了他,将头颅扔到城外。太祖估计无法攻下,于是留下军队围城,自己离去。
朱瑾环城自守,与葛从周等人在城下交战,朱瑾军队屡次战败,朱宣也在郓州战败,于是向晋求救,晋派李承嗣、史俨等人率领五千骑兵救援。太祖已经击败朱宣,于是急速赶往兖州。朱瑾城中粮食耗尽,与李承嗣等人在丰县、沛县一带抢掠粮食,梁兵突然杀到,朱瑾部将康怀英等人献城投降梁。朱瑾等人率领部下士兵逃往沂州,沂州刺史尹处宾不接纳。又逃往海州,梁兵紧追不舍,于是投奔淮南。杨行密听说朱瑾前来,大喜,解下自己的玉带赠给他,上表任命朱瑾兼领武宁军节度使,担任行军副使。后来,梁派庞师古、葛从周等人进攻淮南,杨行密重用朱瑾,在清口大败梁兵,斩杀庞师古。杨行密多次上表任命朱瑾为东南诸道行营副都统、兼领平卢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杨行密死后,杨渥和杨隆演相继继位,都年幼,徐温与他的儿子徐知训专权,畏惧朱瑾,想除掉他,朱瑾于是谋划杀死徐知训。曾在每月初一派爱妾到徐知训家问候,徐知训强行奸污了她,爱妾回家后诉说,朱瑾更加愤愤不平。多次劝杨隆演诛杀徐氏,以解除国家祸患,杨隆演不能办到。后来徐知训在泗州设置静淮军,调朱瑾出任节度使。临行前,召朱瑾夜间饮酒。第二天,徐知训到朱瑾家拜访道歉,朱瑾请他进入厅堂,让妻子陶氏出来拜见,徐知训正在下拜,朱瑾用笏板击倒他,伏兵从门口冲出,杀死了他。当初,朱瑾在庭院中拴了两匹烈马,徐知训进来后放开马,让它们互相踢咬,所以外面的人没有听到里面的动静。朱瑾提着徐知训的头骑马跑去给杨隆演看,说:“今天替吴国除掉了祸患!”杨隆演说:“这件事我不敢知道!”急忙起身进入内室。朱瑾愤怒地用头撞击柱子,提剑而出,府门已经关闭,于是翻墙,摔断了脚。朱瑾看到走投无路,大喊道:“我为万人除害,却以一己之身赴死!”于是自刎而死。润州徐知诰听说发生变乱,率兵赶往广陵,诛灭朱瑾全家。朱瑾的妻子陶氏临刑时哭泣,她的妾说:“为什么哭泣呢?如今就要去见老爷了!”陶氏收起眼泪,欣然接受死刑,听说的人都为她悲伤。
朱瑾在江淮一带名望很重,人们都畏惧他。他死后,尸体被放在广陵北门,路人偷偷一起把他埋葬了。当时,百姓很多患疟疾,都取他墓上的土,用水服下,说病就痊愈了,于是不断添加新土,渐渐形成高坟。徐温等人厌恶这事,挖出他的尸体,扔进雷公塘。后来徐温生病,梦见朱瑾拉弓射他。徐温害怕,打捞他的骨骸,埋葬在塘边,并在上面立祠。当初,朱瑾曾患痈疽,医生看后,面露惧色,朱瑾说:“只管治,我不是会因病而死的人。”后来果然如此。死时五十二岁。
王师范,青州人。他的父亲王敬武,担任平卢军牙将。唐广明元年,无棣人洪霸郎在齐州、棣州一带为盗,平卢节度使安师儒派王敬武率兵击败了他。王敬武反叛,率兵驱逐安师儒,自称留后,都统王铎秉承皇帝旨意任命王敬武为节度使。王敬武去世时,王师范还年幼,他的棣州刺史张蟾反叛。唐昭宗认为王师范年轻,部下不会服从,于是任命太子少师崔安潜为平卢节度使。王师范不接受替代,张蟾迎接崔安潜进入棣州。王师范派部将卢洪攻打张蟾,卢洪率兵回袭青州,王师范假装说好话,派人迎接卢洪并告诉他说:“我年幼不能承担大事,全靠诸位将领共同扶持。不然的话,任凭您行事。”卢洪认为王师范没有什么能耐,立即返回,不加防备。王师范在路上埋伏士兵,对他的仆人刘鄩说:“卢洪来了,替我杀了他!任命你为牙将。”第二天,卢洪到来,王师范出来迎接,刘鄩在座位上杀了他,伏兵冲出,全部杀光了其余士兵,于是急攻棣州,击败张蟾,崔安潜逃回京城。唐昭宗于是任命王师范为节度使。
王师范很喜欢儒学,收集书籍达到一万卷,处理政事有威严也有仁爱。梁太祖在凤翔包围唐昭宗,宦官韩全诲等人假传诏书征召各镇军队攻击梁。诏书传到青州,王师范哭着说:“各镇有军队,是用来屏障保卫天子的,如今天子危急受辱,而各镇反而用军队自卫;我虽然力量不足,但无论成败都要去做。”于是派使者向杨行密求援。这时,梁已经东下攻打兖州、郓州,王师范于是派刘鄩与弟弟王师鲁分别攻打兖州、密州等地。派张居厚率领二百名壮士扮作轿夫,在轿中藏匿兵器,向西急驰前往梁军,声称是王师范的使者来梁朝聘,想趁机劫杀太祖。张居厚到达华州东城,华州将领娄敬思怀疑有异常,剖开轿子查看,发现了兵器。张居厚于是击杀娄敬思,率兵攻打西城,没有攻克而返回。刘鄩驱逐葛从周占领兖州,而平卢各州都起兵攻打梁。
后来,梁太祖从凤翔东还,派朱友宁攻打王师范,朱友宁战死。又派杨师厚攻打他,驻军临朐。王师范率兵逼近,杨师厚假装胆怯不敢出战,暗中派人散布谣言说:“梁兵人少,正在向凤翔求援,如今粮食将尽,应当撤军。”王师范信以为真,于是派王师鲁率全部兵力进攻,杨师厚坚守不战。王师鲁军队撤退,杨师厚追击到圣王山,王师鲁大败,于是逼近城池,而梁军另一将领刘重霸攻下棣州,王师范于是请求投降,太祖答应了。王师范穿着白衣骑着驴到太祖处请罪,太祖用客礼接待他。过了很久,上表任命王师范为河阳节度使。
太祖即位后,召王师范为右金吾卫上将军,住在洛阳。太祖心里想杀他,但没找到借口。太祖的各个儿子已经封王,在宫中宴饮,朱友宁的妻子哭着对太祖说:“陛下把家变成国,各个儿子人人得以封王,而我的丈夫偏偏战死,为什么仇人还在朝廷!”太祖激动地用手指着说:“我也几乎忘了这个贼!”于是派人到洛阳诛灭他全族。使者到达后,先在城外挖好坑,然后进去告诉他。王师范设宴准备酒席,与宗族众人饮酒,对使者说:“死,是人所不能免的,何况有罪呢?只是担心老少次序混乱,在地下愧对先人。”酒喝到一半,命令老少按次序起身,到坑边受刑,听说的人都同情他。同光三年,追赠王师范为太尉。
李罕之,陈州项城人。为人骁勇,力气超过几个人。年轻时学习,读书不成,离开去做僧人,因为无赖,所到之处都不容留他。于是在酸枣市中乞讨,市中人都不同情他,李罕之把器皿摔在地上,撕裂衣服,又离开去做盗贼。这时,黄巢在曹州、濮州起事,于是前去依附他。黄巢北渡长江,李罕之与部下逃往淮南,自行归附高骈,高骈上表任命他为光州刺史。一年多后,秦宗权急攻光州,李罕之不能坚守,逃回项城,收集残余部众,到河阳依附诸葛爽,诸葛爽任命李罕之为怀州刺史。黄巢已经败逃,诸葛爽投降唐朝,唐僖宗任命诸葛爽为东南面招讨使,攻打秦宗权,诸葛爽上表任命李罕之为副使,率兵驻扎宋州,又上表任命他为河南尹、东都留守。秦宗权派孙儒攻打河南,李罕之兵少,向西逃往渑池,孙儒焚烧宫阙,抢掠而去。李罕之在渑池筑壁垒。
一年多后,诸葛爽去世,他的部将刘经立诸葛爽的儿子诸葛仲方。诸葛仲方年少,事情都交给刘经处理,刘经担心李罕之凶悍勇猛难以控制,率兵攻打他,李罕之反攻击退刘经。李罕之追击到巩县,在汜水陈列船只,将要渡河,刘经派张言在河上阻击,张言反而背叛刘经,与李罕之合攻河阳,被刘经击败,退保怀州。不久孙儒攻陷河阳,诸葛仲方逃往梁。梁兵击退孙儒,李罕之袭取河阳,张言夺取河南,都归附于梁。
李罕之与张言都是诸葛爽的叛将,事情成功后,于是互相结盟,发誓同甘共苦不相忘。李罕之统率部下没有法度,性格苛刻残暴,很失军心。而张言善于治理军队,教导百姓耕种,致力于积聚财物。李罕之用兵,张言曾接济他的匮乏。李罕之索取无度,张言很苦恼,不能供应,李罕之召来张言的军吏鞭打责备,张言更加愤愤不平。李罕之率全部兵力进攻晋州、绛州,张言夜袭河阳,李罕之逃往晋。晋上表任命李罕之为泽州刺史,派李存孝率三万士兵帮助李罕之攻打张言。张言向梁求救。李罕之在沇河战败,于是回到太原,李克用把他迎入帐中。李罕之留下儿子李颀侍奉晋,自己前往泽州,每天率兵在怀州、孟州一带抄掠,吃人肉为食。居民聚集在摩云山,李罕之全部攻杀他们,在山
李罕之起初背叛梁归附晋,晋王任命李罕之守卫泽州,李罕之留下他的儿子李颀与庄宗交游,关系很亲密。后来李罕之背叛晋归附梁,晋王发怒,想要杀掉李颀,庄宗给他一匹骏马,让他逃到梁。梁太祖得到李颀父子非常高兴,让他与友伦率领军队保卫昭宗,所以李颀在梁太祖时期,常常掌管禁军。梁末帝诛杀友珪,李颀参与谋划,被任命为右羽林统军、澶州刺史。在后唐任职,历任卫、衍二州刺史,多次升迁至右领军卫上将军。天福年间去世,终年七十岁,追赠太尉。
○孟方立
孟方立,是邢州平乡人。年轻时做军卒,因勇猛有力被选为队将。唐广明年间,潞州节度使高浔在河阳攻打诸葛爽,派遣孟方立率兵出天井关担任先锋。高浔被他的部将刘广驱逐,刘广被乱军杀死。孟方立听说乱事,率兵从天井关进入占据潞州,唐于是任命他为昭义军节度使。昭义军管辖泽、潞、邢、洺、磁五州,治所在潞州。孟方立认为潞州山川高险,而且民风强劲彪悍,自从刘积以来经常驱逐他们的主帅;况且自己是邢州人,于是将治所迁到邢州。但潞州人怨恨孟方立的迁徙,于是将泽、潞二州归附于晋。晋派李克修担任泽潞节度使,孟方立以邢、洺、磁三州自称昭义军。
晋多次派遣李存孝等人出兵窥伺山东,三州的人被俘掠几乎殆尽,赤地数千里,多年没有耕种养蚕的人。孟方立以孤城自守,向梁求救,梁正在东边对付兗、郓,不能救援。文德元年,孟方立向王镕乞兵攻打晋,王镕答应了。孟方立于是派他的部将奚忠信攻打晋的辽州,但王镕因其他缘故不能出兵。军队已经失约,奚忠信大败,晋兵乘胜进攻。
孟方立的部将石元佐,善于用兵且足智多谋,孟方立曾经信任重用他。奚忠信战败时,石元佐被晋将安金俊俘获,安金俊厚待他,向他询问攻打邢州的策略,石元佐说:“孟方立善于防守,而且邢州城坚固,如果攻打它,必定不能得志。应当急攻他的磁州,孟方立来救援,就可以击败他。”安金俊认为对。军队驻扎在滏水西岸,孟方立果然率兵来救援,被安金俊击败,逃入邢州,关闭城门不再出战。外面没有救兵,城中粮食将要耗尽,孟方立夜间出城巡视,号令守城的人,守城的人都不回应,孟方立知道不行了,于是回去喝毒酒而死。
军中拥立他的弟弟洺州刺史孟迁为留后,向梁求救。梁太祖派王虔裕率领三百骑兵帮助孟迁防守,孟迁捉住王虔裕投降了晋。晋将孟迁的家族迁到太原,任命他为汾州刺史,后来任命他为泽潞节度使。天复元年,梁派氏叔琮攻打晋,从天井关出兵,孟迁打开城门投降,为梁兵做向导攻打太原,没有攻克。氏叔琮军队返回经过潞州,将孟迁带回梁,梁太祖厌恶他反复无常,杀了他。
○王珂
王珂,是河中府人。他的叔父王重荣,率领河中军队打败黄巢,对唐有功,被任命为河中节度使。王重荣没有儿子,将他哥哥王重简的儿子王珂过继为子。王重荣去世,弟弟王重盈继立,王重盈去世,军中因王珂是王重荣的儿子,立了他。王重盈的儿子陕州节度使王珙、绛州刺史王瑶,与王珂争夺继承权,王珙、王瑶写信给梁太祖,说王珂本是王家的仆人,小名忠兒,不应当被立。王珂也向晋求援,晋人向朝廷进言,昭宗因为晋的缘故,答应了。而王珙、王瑶也向西结交王行瑜、韩建、李茂贞作为援助,王行瑜等人交替上奏争论,昭宗答复说王重荣与晋对唐曾经有大功,已经答应了,不能改变。王行瑜等发怒,率兵进犯京师,杀了宰相李磎等然后离开。王珙、王瑶联合军队攻打河中的王珂,王珂向晋求援,晋兵向西讨伐三镇,攻下绛州,斩杀王瑶然后前进,到达渭北,击败王行瑜。昭宗最终任命王珂为河中节度使。晋将女儿嫁给他,派李嗣昭率兵帮助王珂攻打王珙的陕州。王珙为人残忍刻薄,曾经杀人后将头扔到面前,谈笑自若,他的部下深受其苦。偏将李璠趁着王珙战败,杀了王珙,自称留后。
这时,梁已经攻下镇、定,将要移兵向西,而昭宗被刘季述废黜,京师大乱。崔胤暗中召梁兵西进,梁太祖因为王珂在河中,担心成为祸患,于是看着张存敬、侯言,把一条大绳子给他们,说:“替我把王珂绑来!”张存敬等率兵出含山,攻破晋、绛二州,派何絪率兵守卫,断绝晋的援军。张存敬包围河中,王珂向晋告急,晋因为何絪的缘故不能前进。王珂于是让他的妻子写信告诉晋王说:“贼势如此,早晚要向梁讨饭吃了!大人怎么忍心不救援呢?”晋王回答她说:“梁兵阻挡,众寡不敌,救援的话就会连同晋一起灭亡,不如与王郎自己归附朝廷。”王珂于是写信给李茂贞说:“天子刚刚复位,下诏藩镇不要互相侵扰以安定王室。现在朱公背弃盟约来进攻,其势头不会只限于我的城邑;如果我的城邑早晨灭亡,那么西北各镇就不是各位所能守住的!希望与华州出兵潼关作为接应。”李茂贞没有答复。王珂计谋穷尽,于是在黄河上准备船只,将要回京师。王珂夜间登城告谕守城的人,守城的人都不回应。牙将刘训夜间进入王珂卧室禀报事情,王珂斥责他说:“军队要造反吗!”刘训于是解开衣服自己绑起来进去说:“您如果怀疑,请先砍断我的手臂!”王珂说:“事情紧急了!计策从哪里出呢?”刘训说:“您如果携带家眷夜间渡河,人们必定争抢船只,一个人嚣张,大事就完了。不如等到天明将实情告谕军中,愿意跟随的还能得到一半。不然,暂且写降书来延缓梁兵,慢慢考虑去向。”王珂认为对。
梁太祖从同州投降唐,就投靠王重荣,因为母亲姓王,所以像对待舅舅一样对待王重荣。王珂于是登城呼喊张存敬说:“我与梁王有家世旧交,军队应当退后三十里,等梁王来,我将听命。”张存敬于是退后三十里,派人骑马到洛阳报告梁太祖。梁太祖到达河中,先到城东,在王重荣墓前哭泣然后入城。王珂想要反绑双手牵着羊以见梁太祖,梁太祖对他说:“太师舅舅的恩情何时能忘,郎君如果以亡国之礼见我,太师会怎么看我呢?”王珂在路上迎接,握手叹息,于是将王珂迁到汴州。梁太祖因为王珂是晋的女婿,怀疑他有二心,让王珂西行入朝,走到华州,派人将他杀死在旅馆。
王瓚,是王重盈的儿子们中的一个。梁太祖已经捉住王珂,自己兼任河中节度使,任命王瓚为属官。王瓚事奉梁,担任诸卫大将军,泰宁、镇国军节度使。梁末帝时,担任开封尹。贞明五年,代替贺瑰担任北面行营招讨使。这时,晋已经在德胜筑城,王瓚从黎阳渡河攻打澶州,没有攻克,退兵驻扎杨村,扼守黄河上游,与晋人相持一年,大小百余战,王瓚最终没有功劳,末帝派戴思远代替他,王瓚再次担任开封尹。庄宗从郓州进入京师,末帝听说唐兵将要到来,日夜哭泣,不知怎么办,自己拿着国宝,指着他的宫室对王瓚说:“让我保住这些的,取决于你的谋划如何!”唐兵已经过了宛朐,王瓚驱使市民登城拒守。唐兵攻打封丘门,王瓚打开城门迎降,伏地请死,庄宗慰劳他并扶起他说:“我与卿家世有婚姻关系,然而人臣各自为主,又有什么罪呢!”于是任命他为开封尹,升任宣武军节度使。不久,原梁臣赵岩、张汉杰等相继被诛杀,王瓚因忧虑去世。追赠太子太师。
○赵犨
赵犨,他的祖先是青州人。世代担任陈州牙将。赵犨小时候与一群孩子在道路上游戏,编排队伍,指挥顾盼如同将帅,即使大孩子们都听从他的指挥,他的父亲赵叔文见了,惊讶地说:“光大我家门的,是这个孩子!”到成年后,善于使用弓剑,为人勇敢果断,重视气节义气,刺史听说他的才能,召他到部下。多次升迁至忠武军马步军都虞候。王仙芝侵犯河南,攻陷汝州,将要进犯东都,赵犨率兵击败了他,王仙芝于是向南离去。不久黄巢起事,所在州县,往往被贼攻陷。陈州豪杰数百人,一起到忠武军,请求得到赵犨担任刺史以自保,忠武军上表任命赵犨为陈州刺史。不久黄巢攻陷长安,赵犨对各位将吏说:“依我估计,黄巢如果不被长安市民诛杀,必定驱赶他的部众向东逃跑,我们州正好处于要冲!”于是修治城池作守备,将六十里内的百姓都迁入城中,挑选他们的子弟,配备兵器铠甲,任命他的弟弟赵昶、赵珝为将领。黄巢失败,果然向东逃跑,先派孟楷占据项城,赵昶击败了他,活捉孟楷回来。黄巢随后到达,听说孟楷被捉,大怒。
不久秦宗权以蔡州依附黄巢,黄巢势力很盛,于是率领全部军队包围赵犨,设置舂磨,磨碎人肉作为食物。陈州人恐惧,赵犨对他的部下说:“我家三代都是陈州将领,必定能保住这里。你们这些男子汉,应当在死中求生,建功立业,未必不趁着这个时候。”陈州人都踊跃起来。黄巢在城北三里扎营,建起八仙营,建造宫阙,设置百官,积聚粮饷,想要长期围困使他们疲惫,他的军队号称二十万。陈州原来有数百张大弩,都已废坏,年轻弩工都不认识这种器械。赵珝创意修理它们,弩箭能射出五百步,人马都能射穿,因此黄巢不敢靠近。围城总共三百天,赵犨粮食将要吃尽,于是向梁求兵。梁太祖与李克用都亲自率军到陈州会合,在西华击败黄巢部将黄鄴。西华有积存的粮食,黄巢依赖作为军饷,等到黄鄴战败,黄巢于是解围离去。
梁太祖进入陈州,赵犨兄弟在马前迎接谒见,非常恭敬。然而赵犨暗中看出梁太祖必定成就大事,于是降低心志委屈自己,作为依托之计。因为梁援救自己的恩情,为梁太祖建立生祠,早晚拜谒。让他的儿子赵岩娶梁太祖的女儿,这就是长乐公主。黄巢已经离开,秦宗权又扰乱淮西,攻陷周围二十多个州,而陈州距离蔡州最近,赵犨兄弟奋力抵抗,最终不能攻下。后来黄巢、秦宗权都战败而死,唐昭宗便将陈州升为忠武军,任命赵犨为节度使。赵犨已经生病,便将职位让给弟弟赵昶,几个月后去世。
赵昶趁着大寇刚刚消灭,便休兵鼓励农耕,事奉梁尤其恭谨。梁兵四方攻战,赵昶运送物资供应,不曾稍有懈怠。赵昶去世,赵珝代立。
赵珝很懂得读书,于是寻找邓艾的旧迹,决开翟王陂灌溉民田。兄弟在陈州居住二十多年,陈州人非常依赖他们。梁太祖已经降服韩建,夺取同州、华州,调任赵珝为同州留后。进入后唐,担任右金吾卫上将军。一年多后,因病免官回乡,在家中去世,陈州人为他罢市哀悼。
赵犨的次子赵岩,在梁末帝时担任户部尚书、租庸使,与张汉杰、张汉伦等人在宫中掌权。梁自从太祖以暴虐杀戮为事,而末帝为人特别和柔恭谨,但性情庸愚,因为张汉杰是姻亲,而赵岩是女婿,所以亲近信任他们,大臣老将都咬牙切齿,末帝唯独不醒悟,以至于灭亡。
当初,友珪杀梁太祖自立,任命末帝为东都留守。赵岩到东都,末帝与他饮酒,从容地将真诚心意告诉他。赵岩为末帝谋划,派人召杨师厚军队起事。赵岩回到西都,最终与袁象先率领禁兵诛杀友珪,取得传国宝玺交给末帝。
末帝即位,赵岩自以为对梁有功,又娶了公主,听说唐驸马杜悰官至将相,生活非常丰裕,耻于自己比不上。于是强占天下的良田大宅,聚敛商旅财物,他家门前如同市场,租庸调的收入,一半进入他的私囊,赵岩每顿饭必定花费万钱。
从前,魏州牙兵骄横,多次作乱,罗绍威将他们全部诛杀。梁太祖去世,杨师厚驱逐罗氏,占据魏州,重新设置牙兵二千人,末帝以此为忧。杨师厚死后,赵岩与租庸判官邵赞商议说:“魏州成为唐朝的祸患,一百多年,自从先帝时,曾经痛恨罗绍威,因为他前恭后倨。现在先帝刚刚去世,杨师厚又成为陛下的忧虑,之所以这样,是因为魏地广大而兵力众多。陛下不趁此时控制它,怎么知道后人不像杨师厚一样呢?不如分相州、魏州为两镇,就没有北顾之忧了。”末帝认为对,于是分相、澶、卫三州为昭德军。牙兵作乱,以魏博投降晋,梁因此完全失去河北。
这时,梁将刘鄩等人和庄宗在澶州、魏州之间对峙,军队多次战败。赵岩说:“古代的帝王必定要祭祀天地,陛下即位以来还没有祭过天,议论的人认为朝廷和藩镇没有区别,这样怎么能威重天下?现在河北虽然失守,天下幸而安定,希望陛下尽力实行祭天。”敬翔认为不可行,说:“现在国库空虚,搜刮民财供应军队,如果举行祭天大礼,就一定要赏赐;这是获取虚名而承受实际损害。”末帝不听,于是准备天子车驾前往西京洛阳,而庄宗攻取了杨刘,有人传言:“晋兵进入东都了!”有人说:“扼守汜水了!”有人说:“攻下郓州、濮州了!”京城大风拔起树木,末帝非常恐惧,随从官员互相看着哭泣,末帝于是返回东都,最终没能祭天。
镇州张文礼杀了王镕,派人告诉梁说:“臣已经向北召来契丹,希望梁出兵一万人从德、棣州出击,那么晋兵就疲惫了。”敬翔认为对,赵岩和张汉杰都认为不可行,于是作罢。后来罢黜王彦章、任用段凝,都是赵岩的力量。
庄宗的军队将要到达汴州,末帝惶恐迷惑不知怎么办,登上建国楼询问群臣,有人说:“晋军以孤军远道而来,形势难以持久,即使让他们进入汴州,也不能守住。应该前往洛阳,凭借险要召集天下兵马,慢慢图谋,胜负还不可知。”末帝犹豫不决,赵岩说:“形势已经这样,一下这座楼,哪个人可以保证安全!”末帝最终死在楼上。
当赵岩掌权时,许州温韬尤其曲意侍奉赵岩,赵岩于是看着他的左右说:“我平常厚待温韬,现在有急难投奔他,他一定不会以我为利。”于是逃跑投奔温韬,温韬砍下他的头进献。庄宗已经灭梁,赵岩平素友好的段凝上奏请求诛杀赵岩的家属,于是灭族。
唉,祸福的道理,难道能一概而论吗!君子和小人的祸福是不同的。老子说:“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后世谈论祸福的人,都认为这句话是至理名言。做善事而得到福,怎么会得祸?做恶事而遭受祸,怎么会得福?只有君子遭受的非祸,不一定不是福;小人追求的非分之福,没有不招致祸患的,这是自然的道理。起初,赵犨自认为有先见之明,深结梁太祖,到他的子孙都享受俸禄利益,自以为知道所托付的人了,哪里知道他的家族最终和梁一起灭亡呢?赵犨向梁求福,大概就是老子所说的福,不是君子所追求的,不可不引以为戒啊!
冯行袭
冯行袭,字正臣,是均州人。唐末,山南盗贼孙喜率领上千人袭击均州刺史吕烨,吕烨不能抵御。冯行袭担任州校,于是暗中挑选勇士埋伏在江南,独自乘小船逆流而上迎接孙喜,告诉他说:“州人听说您到来,都想归附了。但知道您兵多,百姓害怕被抢劫,恐怕会惊扰,请将军队留在江北,独自与心腹几人随行,我愿意做前导,来安抚州民,事情可以立即安定。”孙喜认为对,于是留下军队在江北,独自与冯行袭渡江。军吏上前拜见,冯行袭袭击孙喜把他打倒在地,斩杀了孙喜,伏兵出击,全部杀了随行的人。剩余的军队在江北,听说孙喜死了,都溃散了。山南节度使刘巨容上表任命冯行袭为均州刺史。
这时,僖宗在蜀地,各镇向皇帝行宫进贡都要经过山南,盗贼大多占据州西长山来拦路抢劫,冯行袭全部击败了这些盗贼。洋州葛佐征辟冯行袭为行军司马,让他率兵镇守谷口,打通秦、蜀道路,冯行袭由此知名。李茂贞兼管山南,派儿子李继臻守卫金州,冯行袭驱逐了他,于是占据金州。昭宗于是把金州设置为戎昭军,任命冯行袭为节度使。昭宗在岐州,梁太祖领兵向西进发,中尉韩全诲派宦官郄文晏等二十多人到江淮召兵,来抵御太祖,冯行袭已经归附梁,于是全部杀了郄文晏等人。太祖在襄阳攻打赵匡凝,冯行袭派儿子冯勖率水军在均州、房州会合,因功升任匡国军节度使。冯行袭为人严酷刻薄少恩,但所到之处总有天幸,境内干旱有蝗虫,就有飞鸟吃掉它们,年成凶歉,田里盐碱地的谷子自然生长。唐室衰微,他知道梁必定兴起,尤其尽心竭力归附侍奉梁,官至司空,封长乐郡王,去世后追赠太傅,谥号忠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