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传第三十二

刘知俊，字希贤，徐州沛县人。年轻时侍奉时溥，时溥与梁军互相攻战，刘知俊率领部下两千人投降梁军，梁太祖任命他为左开道指挥使。刘知俊身材雄伟相貌出众，能披甲上马，挥舞宝剑冲入敌阵，勇猛超过诸将。当时，刘开道在军中名声很重。历任海、怀、郑三州刺史，跟随攻破青州，因功表授匡国军节度使。

邠州杨崇本率兵六万进攻雍州，驻扎在美原。当时，梁太祖正与诸将攻打沧州，刘知俊不等命令，与康怀英等人击败杨崇本，斩首两万，缴获战马三千匹，俘虏其偏将百人。李思安在夹城攻打潞州，久攻不下，太祖罢免李思安，任命刘知俊为行营招讨使，尚未到达潞州，夹城已被攻破，转任西路行营招讨使，在幕谷击败邠州、岐州军队。当时，延州高万兴背叛杨崇本投降梁军，太祖派刘知俊会合高万兴，攻下丹、延、鄜、坊四州，加授检校太尉兼侍中，封大彭郡王。刘知俊功劳越来越高，太祖性情多疑猜忌，多次诛杀诸将，王重师无罪被杀，刘知俊更加恐惧，内心不安。太祖攻下鄜、坊后，派刘知俊再去攻打邠州，刘知俊以军粮供应不足未出发。

太祖巡幸河中，派宣徽使王殷召刘知俊。刘知俊的弟弟刘知浣任亲军指挥使，暗中派人告诉刘知俊不应前来。刘知俊于是反叛，向李茂贞称臣，率兵攻打雍州、华州，捉住刘捍送往凤翔。太祖派人对刘知俊说：“朕待你到了极点，为何辜负我？”刘知俊回答说：“王重师没有辜负陛下却被灭族，我并非背弃恩德，只是怕死罢了！”太祖又派人说：“朕本就知道你因此事，我杀王重师，是刘捍误导我，导致你到这一步，我怎能不恨他呢？如今刘捍已死，仍不能弥补过错。”刘知俊不回答，派兵切断潼关。

太祖派刘鄩、牛存节攻打刘知俊，刘知俊于是投奔李茂贞。李茂贞地盘狭小，无处安置他，让他向西攻打灵武。韩逊告急，太祖派康怀英、寇彦卿等人攻打邠宁以牵制。刘知俊在升平大败康怀英，杀死梁将许从实。李茂贞大喜，任命刘知俊为泾州节度使，让他攻打兴元，夺取兴州、凤州，包围西县。不久，李茂贞身边人忌妒刘知俊的功劳，找事离间，李茂贞夺了他的兵权。刘知俊于是投奔蜀国，王建任命他为武信军节度使，让他回攻李茂贞，夺取秦、凤、阶、成四州。王建虽然对待刘知俊很优厚，但也暗中忌惮他的才能，曾对身边人说：“我老了，我一旦死去，刘知俊不是你们能控制的，不如早点除掉他！”而蜀人也一起憎恨他。刘知俊脸色黑，而生年属丑。王建的儿子们，都以“宗”、“承”为名，于是在街巷编造谣言说：“黑牛出圈棕绳断。”王建更加厌恶他，于是被杀。

丁会，字道隐，寿州寿春县人。年轻时擅长唱挽歌，尤其能使歌声凄怆以自我愉悦。后来离开去做盗贼，与梁太祖一起跟随黄巢。梁太祖镇守宣武，任命他为宣武都押衙。光启四年，东都张全义袭击攻破河阳，驱逐李罕之，李罕之召来晋兵包围河阳，张全义告急。当时，梁军驻扎在魏州，于是派丁会与葛从周等人率一万人救援。丁会等人行军到河阴，商议说：“李罕之料定我们不敢渡过九鼎，因为我们兵少而路远，而且不会料到我们迅速到达。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是兵家的胜策。”于是渡过九鼎，直扑河阳，在沇水交战，李罕之大败，河阳之围解除。大顺元年，梁军攻打魏州，丁会与葛从周攻破黎阳、临河，于是在内黄击败罗弘信。梁军在徐州攻打时溥，派丁会另攻宿州，刺史张筠闭城拒守，丁会筑堤引汴水淹城东，城被冲坏，张筠投降。兖州朱瑾率兵一万多人攻打单父，丁会与朱瑾在金乡交战，大败朱瑾。光化二年，李罕之背叛晋国，以潞州投降梁军。丁会从河阳攻打晋国泽州，攻下。于是任命丁会为昭义军留后，丁会畏惧梁太祖的雄猜，常称病多年。天复元年，太祖重新起用丁会为昭义军节度使。唐昭宗遇弑，丁会与三军穿丧服发丧。梁军攻打燕国沧州，燕王刘守光向晋国求救，晋人为此攻打潞州，丁会于是投降晋国。晋王把丁会带回太原，赐给上等宅第，地位在诸将之上。唐庄宗即位，任命丁会为都招讨使。天祐七年，在太原因病去世。唐朝建立后，追赠太师。

贺德伦，河西人。年轻时担任滑州牙将。梁太祖兼领宣义军，贺德伦跟随太祖征伐，因功累次升迁至平卢军节度使。贞明元年，魏州杨师厚去世，末帝认为魏兵一向骄横难以控制，于是分相、澶、卫三州建立昭德军，任命张筠为节度使；魏、博、贝三州仍为天雄军，任命贺德伦为节度使。派刘鄩率兵六万渡河，声称攻打镇定，王彦章率骑兵五百进入魏州，屯驻金波亭以防变故；分魏州牙兵一半划归昭德军。租庸使派孔目吏核查魏兵名册，检查府库。贺德伦催促牙兵上路，牙兵与亲戚诀别，哭声满路。效节军将张彦与部众谋划说：“朝廷因为我们军府强盛，设法破坏。何况我们六州旧为藩府，从未远出河门，一旦离别亲戚，离开家乡，生不如死。”于是一起在夜间攻打金波亭，王彦章逃走。黎明，魏兵攻打牙城，杀死五百多人，捉住贺德伦带到城楼上，纵兵大肆抢掠。

末帝派供奉官扈异飞驰到魏州告谕张彦，答应给他刺史之职。张彦对扈异说：“替我报告皇帝，三军不辜负朝廷，朝廷辜负三军，无故分割隶属，所以作乱。只要把六州归还魏州，并下诏让刘鄩撤兵，皇帝可以高枕无忧。”扈异回去，说张彦狂妄不足畏惧，应催促刘鄩出兵攻击。末帝派人告谕张彦，说安排已经确定，不能再改。使者往返三次，张彦怒道：“这些佣保之辈敢如此！”于是召来罗绍威的旧吏司空颋说：“替我起草奏章，如果还是含糊其辞，就渡河去俘虏他！”末帝用优容诏书回答，说：“王镕已死，镇人请求投降，派刘鄩率兵平定镇州，没有别的事，如果魏州不便，就召回刘鄩。”告诫张彦不要给朝廷生事。张彦于是以杨师厚镇守魏州时曾兼招讨使为由，逼迫贺德伦上书请求，末帝不答应，用诏书告谕，张彦撕毁诏书扔在地上，说：“愚主被人牵着鼻子走，难以共事！”于是逼迫贺德伦投降晋国，贺德伦惶恐地说：“只听从将军命令。”于是派牙将曹廷隐送信给唐庄宗。

庄宗进入魏州，贺德伦因张彦逼迫自己，派人暗中向庄宗诉说，庄宗在临清斩杀张彦然后进入。调任贺德伦为大同军节度使。走到太原，监军张承业留下他。王檀攻打太原，贺德伦部下多投奔王檀，张承业害怕贺德伦生变，杀了他。

阎宝，字琼美，郓州人。年轻时担任朱瑾的牙将，朱瑾逃往淮南，阎宝投降梁军。梁太祖时，任诸军都虞候，常跟随诸将征伐，从未独自立下战功。到末帝时，任命阎宝为保义军节度使。贞明三年，贺德伦以魏博投降晋国，晋军攻下洺、磁、相、卫，移兵包围邢州。末帝派捉生都指挥使张温率五百骑兵救援阎宝，张温到内黄，遇到晋军，于是投降晋国。晋派张温率领所降梁军到城下招降阎宝，阎宝于是投降晋国。晋王任命阎宝为检校太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领天平军节度使、东南面招讨使，地位在诸将之上。梁、晋在胡柳交战，晋军战败。庄宗想率兵退保临濮，阎宝说：“决胜在于料势，决战在于料情，情势既得，决断不容犹豫。如今梁军窘迫，其势可破；他们得胜后骄傲懈怠，其情可知。这是不可错失的时机。”庄宗感谢说：“没有您，几乎坏了我的事。”于是整军再战，终于击败梁军。十八年，晋军在镇州讨伐张文礼，任命阎宝为招讨使。第二年三月，阎宝战败，退保赵州。因羞愤生疽而死，追赠太师。后晋天福年间，追封太原王。

康延孝，代北人。担任太原军卒，因罪逃亡到梁国。末帝派段凝在黄河边驻军，任命康延孝为左右先锋指挥使。康延孝看到梁末帝任用一群小人，知道梁国必亡，于是率一百骑兵投奔后唐。在朝城见到庄宗，庄宗脱下御衣、解下金带赐给他。任命康延孝为博州刺史、捧日军使兼南面招讨指挥使。庄宗屏退旁人问康延孝梁国情况，康延孝详细说：“末帝懦弱。赵岩是女婿，张汉杰是姻亲，都掌权。段凝奸邪，因行贿多而成为大将，从他父亲时的旧将都在他之下。王彦章是骁将，派张汉杰监军而牵制他。小人被提拔任用，而忠臣勇士都被疏远排斥，这是必亡的形势。”庄宗又问梁国有什么计划，康延孝说：“我在梁国时，私下听到他们的议论：计划在仲冬大举出兵，派董璋率陕虢、泽潞的军队出石会进攻太原；霍彦威率关西、汝、洛的军队抢掠邢洺直趋镇定；王彦章率京师禁卫军攻打郓州；段凝率河上军队抵挡陛下。”庄宗起初听康延孝说梁必亡，高兴，等听说他们要大举出兵，害怕，说：“那将如何抵御？”康延孝说：“梁兵虽多，一分散就无余力。我请求等他们分散后，率五千铁骑从郓州直趋汴州，出其不意，直捣空虚之地，不超过十天，天下就平定了。”庄宗很赞赏他的话。后来董璋等人虽未出兵，但梁兵全部归属段凝在河上，京师无备，庄宗最终用康延孝之策，从郓州进入汴州，共八天就灭掉梁国。因功授郑州防御使，赐姓名李绍琛。同光二年，升任保义军节度使。

同光三年，征伐蜀国，任命康延孝为先锋排阵斩斫使，攻破凤州，夺取固镇，降服兴州。与王衍在三泉交战，王衍败走，切断吉柏江浮桥，康延孝造舟渡江，进取绵州。王衍又切断绵江浮桥。康延孝对招抚使李严说：“我们远军千里，进入他人之国，利在速战。乘王衍吓破胆之时，只要一百骑兵过鹿头关，他将迎降不暇。如果修缮桥梁，必然停留数日，使王衍得以闭关为备，那么胜负就不可知了。”于是与李严骑马浮江，军士跟随渡江的有一千多人，于是进入鹿头关，攻下汉州，停留三天，后续军队才到。王衍的弟弟王宗弼果然率蜀投降。康延孝驻扎汉州，以等待魏王李继岌。

蜀地平定，康延孝功劳最多。左厢马步军都指挥使董璋地位在康延孝之下，但特别被郭崇韬器重。郭崇韬有军事，只召董璋商议，而不问康延孝，康延孝大怒，责备董璋说：“我有平蜀之功，你们这些人像仆人一样跟着，反而低头在郭公门下，我是都将，难道不能以军法斩你吗？”董璋向郭崇韬诉说，郭崇韬解除董璋军职，上表任他为东川节度使，康延孝更加愤怒说：“我冒着白刃，经历险阻，平定两川，董璋有什么功劳而得节钺！”于是见郭崇韬说不可这样。郭崇韬说：“李绍琛造反吗？敢违抗我的节度！”康延孝害怕而退下。第二年郭崇韬死，康延孝对董璋说：“你又低头钻谁的门？”董璋哀求以求免祸。

继岌班师回朝，命令康延孝率领一万二千人殿后。走到武连时，听说朱友谦无罪被杀。朱友谦有个儿子叫朱令德在遂州，庄宗派使者诏令继岌立即诛杀他。继岌没有派延孝去，而是派了董璋，延孝已经起了疑心，等到董璋经过延孝的军营时，又不来拜见，延孝大怒，对手下说：“南下平定梁朝，西进攻取蜀地，这些计谋都出于郭公，而冲锋陷阵、攻城破敌的是我。如今郭公已死，我岂能活下去？而且朱友谦和我都是背弃梁朝归顺唐朝的人，友谦的灾祸接下来就要轮到我了！”延孝的部下都是朱友谦过去的将领，得知友谦被灭族，都在军营门前嚎啕大哭说：“朱公没有罪，一家二百口人被诛杀，旧将们往往也随着被杀，我们这些人必死无疑了！”延孝于是率领部众从剑州掉头返回蜀地，自称西川节度使、三川制置使等。他发布檄文晓谕蜀人，几天之内，部众达到五万人。继岌派任圜率领七千骑兵追赶，追到汉州时，正碰上孟知祥夹攻，延孝战败被擒获，被关进囚车。任圜在军中设宴，把囚车拉到酒席前，孟知祥斟了一大杯酒，从囚车中递给延孝喝，并对他说：“您从梁朝脱身归顺朝廷，于是执掌节钺。如今有平定蜀地的功劳，何愁没有富贵，却进了这囚车呢？”延孝说：“郭崇韬是辅佐天子的重臣，功劳第一，兵不血刃就夺取了两川之地，一旦无罪，全家被杀。像我这样的人，怎么能保全脑袋？因此不敢回朝罢了！”任圜向东返回，延孝的囚车到了凤翔，庄宗派宦官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