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唐世家第二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新五代史》 作者：欧阳修 时代：北宋 类别：纪传体断代史 · 白话译文 卷目：世家 章节：南唐世家第二 ## 本章概览 李昪出身微贱，被杨行密收养，后托付徐温，冒姓徐氏。他凭借才能与谋略，在徐温死后执掌吴国政权，最终禅代称帝，建立齐国，后又恢复李姓，改国号为唐。其子李景继位后，闽、楚大乱，南唐趁机扩张，但连年征战导致国力损耗。后周世宗南征，李景屡战屡败，被迫割让江北十四州，去帝号称国主，向后周称臣。李景死后，其子李煜继位，他仁厚孝顺，善文辞，但骄奢好佛，不修政事。宋太祖统一北方后，南征金陵，李煜被俘，南唐灭亡。南唐三主共三十九年，从立国到覆灭，见证了五代十国时期江南政权的兴衰与统一大势的不可阻挡。 本章记载南唐三代君主李昪、李景、李煜的事迹，从李昪崛起、建国，到李景扩疆、与周交战割地称臣，再到李煜被宋所灭。 李昪从孤儿起家，先执掌吴国，后受禅建立南唐；李景在位时灭闽楚，但遭周世宗南征，割地称臣；李煜继位后奢靡崇佛，终被宋所灭。 ## 正文 李昪，字正伦，是徐州人。家族原本出身微贱，父亲李荣，遇上唐末的战乱，不知最终死于何处。李昪年少时成为孤儿，流亡寄居在濠州、泗州一带。杨行密攻打濠州时，得到了他，对他的相貌感到惊奇，便收养他作为儿子。但杨氏家族的子弟们容不下他，杨行密便把他托付给徐温，于是冒姓徐氏，改名叫徐知诰。等到他长大成人，身高七尺，额头宽阔，鼻梁高挺。为人温和宽厚而有谋略。担任吴国的楼船军使，率领水军驻扎在金陵。柴再用攻打宣州时，李昪利用自己的兵力协助杀死了李遇，李昪凭借功劳被任命为升州刺史。当时江淮地区刚刚平定，州、县的官吏大多是武夫，只致力于征收赋税来备战防守，唯独李昪喜好学习，以礼接待儒士，能够自我勉励，崇尚勤俭，以宽容仁爱的政策治理百姓，民众渐渐赞誉他。徐温镇守润州时，将升州、池州等六州作为自己的属区。徐温听说李昪治理升州有善政，便前去视察，看到他府库充实，城墙修治整齐，于是将自己的治所迁到这里，而将李昪调任为润州刺史。李昪起初不愿前往，多次请求到宣州任职，徐温不答应。不久徐知训被朱瑾杀死，徐温住在金陵，没有及时得到消息。李昪住在润州，靠近广陵，先得知了消息，当天便率润州兵渡江平定叛乱，于是得以执掌吴国政权。 李昪侍奉徐温非常孝顺恭谨，徐温曾经责骂自己的几个儿子不如李昪，几个儿子很不能容忍，而徐知训尤其严重，曾召李昪饮酒，埋伏了剑士想杀害他，行酒吏刁彦能察觉此事，斟酒到李昪面前时，用手指掐了他一下，李昪醒悟起身逃走，才免于一死。后来李昪从润州入朝觐见，徐知训与他在山光寺饮酒，又想害他，徐知谏将他们的阴谋告诉了李昪，李昪起身逃离。徐知训把剑交给刁彦能，让他追上去杀了李昪，刁彦能追到半路便返回了，谎称没有追上，李昪因此得以免死。后来李昪显贵，任刁彦能为抚州节度使。 徐知训掌权时，曾经欺凌蔑视杨氏家族并骄横侮辱各位将领，于是因此被杀。等到李昪主持国政，想要收拢人心，便放宽刑法、推行恩德信义，修建延宾亭来接待四方贤士，引荐宋齐丘、骆知祥、王令谋等人作为谋士宾客，凡是寄居吴国的士人，都依次任用他们。曾暗中派人察访民间有婚丧嫁娶而财力匮乏的人家，常常给予接济。盛暑时节从未张过伞盖、拿过扇子，左右侍从进献伞盖，一定推辞，说：“士兵百姓还有很多暴露在日头下，我用这个做什么？”因此徐温虽然遥执大政，但吴国人已经很归心于李昪了。 武义元年，李昪被任命为左仆射，参知政事。徐温的行军司马徐玠多次劝说徐温用自己的儿子取代李昪，徐温派儿子徐知询进入广陵，谋划取代李昪执掌国政。恰逢徐温病逝，徐知询逃回金陵，徐玠反而为李昪谋划，用罪名诬告徐知询，斩杀了他的客将周廷望，任命徐知询为右统军。杨溥僭号称帝，任命李昪为太尉、中书令。大和三年，李昪出京镇守金陵，按照徐温的先例，留下儿子李景通为司徒同平章事，任命王令谋、宋齐丘为左、右仆射同平章事。大和四年，封李昪为东海郡王。 李昪照镜子看见白须，回头对他的属吏周宗叹息说：“功业已经完成，但我却老了，怎么办呢？”周宗知道他的心意，骑马疾驰到广陵去见宋齐丘，谋划禅让取代的事。宋齐丘认为不行，请求斩了周宗来向吴人谢罪，李昪贬黜周宗为池州刺史。 吴国的临江王杨濛，怨恨徐氏舍弃自己而立了杨溥，心中常感不平，等到李昪将要谋划篡国时，先废黜杨濛为历阳公，派官吏率兵看守他。杨濛杀了看守者，逃到庐州节度使周本那里。周本是吴国的老将，听说杨濛来了，想接纳他，被他儿子周祚阻止。周本说：“这是我旧主家的公子，怎么忍心拒绝他！”立刻亲自出去迎接，周祚关上门拦住周本不能出来，将杨濛捆绑送往金陵，被处死。 大和五年，李昪被封为齐王。不久闽国、越国等各国都派使者劝他称帝，李昪认为人心已经归附。天祚三年，建立齐国，设置宗庙社稷，任命宋齐丘、徐玠为左、右丞相。十月，杨溥派代理太尉杨璘传位给李昪，国号齐，改年号为升元。李昪用册文尊奉杨溥说：“受禅老臣知诰，谨上皇帝尊号为高尚思玄弘古让皇帝。”追尊徐温为忠武皇帝，封儿子李景为吴王，封徐氏的儿子徐知证为江王，徐知谔为饶王。周本与诸将到金陵劝进，回来后叹息说：“我不能诛杀篡国者来报答杨氏，如今老了，岂能侍奉两个姓呢！”愤恨惋惜而死。 升元二年四月，将杨溥迁到润州丹阳宫。任命王舆为浙西节度使、马思让为丹阳宫使，派严兵看守。 徐氏子弟请求李昪恢复本姓，李昪谦抑不敢忘记徐氏的恩情，将此事交给百官讨论，百官都请求，然后才恢复姓李氏，改名叫李昪。自称是唐宪宗儿子建王李恪的后代，李恪生李超，李超生李志，任徐州判司；李志生李荣。于是自认为是建王的四世孙，改国号为唐。建立唐高祖、唐太宗的庙，追尊四代祖李恪为孝静皇帝，庙号定宗；曾祖李超为孝平皇帝，庙号成宗；祖父李志为孝安皇帝，庙号惠宗；父亲李荣为孝德皇帝，庙号庆宗。尊奉徐温为义父，徐氏子孙都封为王、公，女儿封为郡、县主。任命门下侍郎张居咏、中书侍郎李建勋、右仆射张延翰同平章事。十一月，在铜桥率领步骑八万举行阅兵。 杨溥在丹阳宫去世。杨溥的儿子杨琏为吴国太子时，李昪把女儿嫁给他，等到李昪篡国，封他的女儿为永兴公主。公主听到别人称呼她为公主，就呜咽流泪而推辞，宫中的人都怜悯她。杨溥去世后，任命杨琏为康化军节度使，不久因病去世。 升元三年四月，李昪在圆丘祭祀昊天上帝，礼仪结束后，群臣请求上尊号。李昪说：“尊号不是古制。”不答应。州县上报有百姓中孝悌、五代同堂的家族七家，都加以表彰门闾，免除徭役；其中尤其兴盛的是江州陈氏，宗族七百口人，每次吃饭铺设大席，长幼按次序坐在一起共同进食，养了一百多条狗，共用同一食槽吃饭，如果有一条狗没到，其他狗都因此不吃。 升元四年六月，晋国安州节度使李金全反叛，送书信表示归附给李昪，李昪派鄂州屯营使李承裕去迎接他。李承裕与晋将马全节、安审晖在安陆南面交战，三战都失败，李承裕与副将段处恭都战死，都监杜光鄴及其部下五百人被俘，被押送到京师，晋高祖厚加赏赐，将他们遣返回去。李昪写信给晋高祖，又送回杜光鄴等人，请求按照败军之罪处决他们，晋高祖又把他们遣回，李昪派甲兵在淮河边对着他们列阵，这才作罢。 升元六年，吴越国发生火灾，烧毁了宫室、府库，铠甲兵器都烧光了，群臣请求趁其疲弊进攻，李昪不答应，派使者吊唁慰问，大力接济他们的匮乏。钱氏从吴国时起就一直是敌国，李昪见天下战乱已久，常常厌恶用兵，等到将要篡国时，先与钱氏约定和好，归还他们所擒获的将士，钱氏也归还吴国的败将，于是双方通好不断。 李昪的门客冯延巳喜欢谈论兵事、口出大言，曾讥讽李昪说：“田舍翁怎么能成大事！”而李昪的志向只在守住吴国旧地而已，不再有经营进取的谋略，然而吴国人也因此得以休养生息。 升元七年，李昪去世，享年五十六岁，谥号光文肃武孝高皇帝，庙号烈祖，陵墓称永陵。儿子李景继位。 李景，初名李景通，是李昪的长子。继位后，又改名李璟。徐温死后，李昪执掌国政，任命李景为兵部尚书、参知政事。第二年，李昪镇守金陵，留下李景为司徒、同平章事，与宋齐丘、王令谋住在广陵，辅佐杨溥。李昪将要篡国时，召回李景任金陵副都统。李昪登基后，封李景为齐王。李昪去世后，李景继承皇位，改年号为保大。尊奉母亲宋氏为皇太后，妃子钟氏为皇后。封弟弟寿王李景遂为燕王，宣城王李景达为鄂王，李景逷此前未封王，封为保宁王。秋天，改封李景遂为齐王、诸道兵马元帅、太尉、中书令，李景达为燕王、副元帅，在李昪灵柩前盟誓，约定兄弟世代相继继位。封儿子李冀为南昌王、江都尹。 冬十月，击败虔州妖贼张遇贤。张遇贤是循州罗县的小吏。起初，有神降临罗县百姓家，与人谈论祸福总是说中。张遇贤向神祈祷，神说：“遇贤是罗汉，可以留下侍奉我。”当时，南海刘死去，儿子刘玢刚继位，岭南盗贼兴起，群盗千余人没有统帅，问神应当以谁为主，神说是张遇贤，于是共同推举他为元帅。张遇贤自称中天八国王，改年号为永乐，设置官属，群盗都穿红衣，攻掠岭外，问神该往哪里去，神说：“应当过岭攻取虔州。”于是袭击南康，节度使贾浩不能抵御。张遇贤占据白云洞，建造宫室，拥有部众十余万，接连攻陷各县。李景派洪州营屯虞候严思、通事舍人边镐率兵攻打。张遇贤问神，神不再说话，群盗都害怕，于是抓住张遇贤投降。 李景任命冯延巳、常梦锡为翰林学士，冯延鲁为中书舍人，陈觉为枢密使，魏岑、查文徽为副使。常梦锡在宣政殿值班，专门掌管机密命令，而冯延巳等人都以奸邪谄媚行事，吴人称他们为“五鬼”。常梦锡多次进言说这五个人不可任用，李景不采纳。十二月，李景下令朝廷内外的各种政务交给齐王李景遂参与决断，只有陈觉、查文徽可以奏报事情，群臣非召见不得入内。给事中萧俨上疏恳切劝谏，没有答复。侍卫军都虞候贾崇到阁门求见李景，说：“臣侍奉先朝三十年，看到先帝能成就功业，都是采用众多贤臣的计谋，因此能延接疏远之人，未曾壅塞阻隔，但下情仍有不能上达的情况。如今陛下刚刚继位，所信用的是什么人？为何突然与臣下隔绝！臣年老将死，恐怕不能再见到陛下一面了。”于是哭泣哽咽，李景为之动容，拉他同坐，赐给食物并安慰他，于是搁置了所下的命令。 当初，宋齐丘为李昪谋划篡夺杨氏出力最多，等到事情成功后，却假装进入九华山，李昪多次征召，他才出来。李昪僭号称帝后不久，宋齐丘因病被罢免宰相，出任洪州节度使。李景继位后，又召他为宰相，而陈觉、魏岑等人都被宋齐丘引荐任用。但魏岑与陈觉有嫌隙，在李景面前诬陷陈觉，陈觉被降职为少府监。宋齐丘也被罢免宰相出任浙西节度使。宋齐丘不得意，希望再回九华山，被赐号九华先生，封为青阳公，食邑青阳一县。 保大二年二月，闽人连重遇、朱文进弑杀他们的君主王延羲，朱文进自立。这时，王延羲的弟弟王延政也在建州自立，国号殷。王氏兄弟连年交战，闽国大乱，李景趁其动乱派查文徽及待诏臧循发兵攻打建州。王延政听说南唐将要进攻，派人欺骗福州说：“唐兵帮助我讨伐贼人了。”福州相信了，共同杀死朱文进等人投降，王延政派他的侄子王继昌守卫福州。查文徽的军队驻扎在建阳，福州将领李仁达杀死王继昌自称留后，泉州将领留从效也杀死刺史黄绍颇，都向查文徽表示归附。 四年八月，查文徽乘胜攻克建州、汀州、泉州、漳州四州，李景分设延平、剑浦、富沙三县，设置剑州，将王延政的家族迁到金陵。任命王延政为饶州节度使、李仁达为福州节度使、留从效为清源军节度使。李景于是想停战，但查文徽、陈觉等人都说：“李仁达等残余势力还在，不如乘胜全部消灭他们。”陈觉自称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就让李仁达等人归顺。李景任命陈觉为宣谕使，召李仁达到金陵朝见，李仁达不服从。陈觉感到羞愧，回到建州后，假传命令征发汀州、建州、信州、抚州的军队攻打李仁达。当时魏岑在漳州、泉州安抚，听说陈觉起兵，也擅自发兵与陈觉会合。李景大怒，冯延巳等人为他辩解道：“军队已经出发，无法阻止。”于是任命王崇文为招讨使、王建封为副使，增兵与他们合兵一处，并任命延鲁、魏岑、陈觉都为监军使。李仁达向吴越请求归附，吴越派三万军队接应李仁达。陈觉等人争抢功劳，进退不互相配合，延鲁与吴越军队先交战，大败而逃，各路军队都溃散而归。李景发怒，派使者押送陈觉、延鲁到金陵。当时冯延巳正担任宰相，宋齐丘也从九华山被召回担任太傅，为此稍微缓解了李景的怒气，于是将陈觉流放蕲州、延鲁流放舒州。韩熙载上书直言极谏，请求诛杀陈觉等人，宋齐丘厌恶他，将韩熙载贬为和州司马。这一年，契丹攻陷京城，中原没有君主，而李景正因陈觉等人使东南地区军队疲惫，无暇顾及北方。御史中丞江文蔚上奏弹劾宰相冯延巳、谏议大夫魏岑扰乱朝政，与陈觉等人同罪却未被贬黜，言辞非常恳切直率。李景大怒，自己批复了他的奏疏，将江文蔚贬为江州司士参军，同时也罢免冯延巳为少傅、魏岑为太子洗马。 五年，李景任命李景遂为太弟；李景达为元帅，封齐王；南昌王李冀为副元帅，封燕王。契丹派使者前来通好，李景派兵部尚书贾潭回访。 六年，后汉李守贞在河中反叛，派他的门客将领硃元前来求援，李景任命润州节度使李金全为北面行营招抚使，率军攻打沭阳，听说李守贞已经失败，于是撤回。当时后汉隐帝年幼，中原衰弱，淮北各地盗贼多向李景表示归顺，李景派皇甫晖出海州、泗州等地招纳他们。 八年，福州谎称“吴越戍守的士兵作乱，杀死李仁达后逃走”，派人请求建州节度使查文徽前去，查文徽与剑州刺史陈诲乘船沿闽江前往接应。福州派兵出城迎接。陈诲说：“闽人大多狡诈难以信任，应当驻扎在江岸边慢慢图谋。”查文徽说：“时间长了就会生变，趁他们尚未安定，迅速攻取。”留下陈诲驻守江口，自己进军到西门，伏兵发起攻击，查文徽被擒。陈诲与吴越军队交战，大败他们，俘获其将领马先进。李景将马先进送回吴越，吴越也归还了查文徽。这一年，楚王马希广被其弟马希萼杀害，马希萼自立为王。 九年秋天，楚人将马希萼囚禁在衡山，拥立其弟马希崇，马希崇归附李景，楚国大乱。李景派信州刺史边镐攻打楚国，攻破潭州，将马氏家族全部迁到金陵。李景任命马希萼为洪州节度使，马希崇为舒州节度使，任命边镐为湖南节度使。 十年，分洪州的高安、清江、万载、上高四县，设置筠州。任命冯延巳、孙忌为左、右仆射同平章事。广州刘晟趁楚国混乱，攻取桂管，李景派将军张峦出兵争夺，未能成功。楚地刚刚平定，府库空虚，宰相冯延巳以攻克楚国为功劳，不想从国家取用费用，于是加重对楚地百姓的赋税来供给军队，楚人都怨恨反叛，其将领刘言进攻边镐，边镐无法坚守，逃回。 十一年，金陵发生大火，持续一个多月。 十二年，严重饥荒，百姓大多因瘟疫而死。 十三年十一月，后周军队南征，诏书说：“愚蠢的淮甸地区，竟敢抗拒大国，盗据一方，僭越称伪号。晋、汉时期，天下未宁，而你们招纳叛亡，帮助凶逆。李金全占据安陆，李守贞在河中反叛，你们大举出兵，前来应援。抢夺闽、越，涂炭湘、潭，至于接应慕容，侵犯徐地，沭阳之战，是非曲直可知。勾引契丹，成为边患，勾结并州，实为世仇。罪恶难以名状，人神共愤。”于是任命李穀为行营都部署，从寿州开始进攻。当时，宋齐丘任洪州节度使，李景召宋齐丘回金陵，任命刘彦贞为神武统军，刘仁赡为清淮军节度使，以抵御周军。李穀说：“我们没有水战器具，如果淮兵切断正阳浮桥，那么我们就会腹背受敌。”于是焚烧粮草，退驻正阳。当时周世宗亲自出征，行军到圉镇，听说李穀退军，说：“我军撤退，唐兵必定追击。”派李重进急速赶往正阳，说：“唐兵即将到达，应当迅速攻击。”刘彦贞等人听说李穀退军，果然认为他胆怯，急速追击。等到正阳时，李重进已先到达，军队来不及吃饭就交战，刘彦贞等人于是战败。刘彦贞的军队在拒马上安装利刃，用铁索连接；又刻木头为兽，号称“捷马牌”；用皮囊散布铁蒺藜于地上。周兵看见就知道他们胆怯，一鼓作气击败了他们。周世宗在淝水北岸扎营，将浮桥移到下蔡。李景派林仁肇等人争夺未能成功，周军攻取滁州。李景恐惧，派泗州牙将王知朗到徐州，自称唐皇帝奉上书信，愿意进献贡赋，行兄长之礼，周世宗不答复。李景的东都副留守冯延鲁、光州刺史张绍、舒州刺史周祚、泰州刺史方讷都弃城逃跑；冯延鲁剃发为僧，被周兵俘获。蕲州副将李福杀死刺史王承隽投降周军。李景更加恐惧，开始改名李璟以避周朝庙讳，派翰林学士钟谟、文理院学士李德明奉表称臣，进献犒军牛五百头、酒二千石、金银罗绮数千，请求割让寿、濠、泗、楚、光、海六州，以求停战。周世宗不答复，分兵攻下扬州、泰州。李景派人怀藏蜡丸书信前往契丹求救，被边将抓获。光州刺史张承翰投降周军。 十四年三月，李景又派司空孙晟、礼部尚书王崇质奉表，言辞更加卑谦，周世宗仍不答复，之前派去的钟谟等人以及孙晟、王崇质都被扣留在行营。而钟谟等人请求回去取李景的表章，全部献出江北土地，周世宗同意，派王崇质、李德明等人返回，才赐给李景书信说：“自从唐朝失去控制，国运艰难，至今六十年，天下分裂。各自推行教化，各占一方百姓，结交四夷，欺凌上国。华夏风气不振，正是厄运所钟，凡是有心之人，谁能不愤慨？我据有百州之富庶，掌握三十万甲兵，农战并举，士卒乐于效命，如果不能恢复中原，划定边疆，就此班师，真同儿戏。至于削去尊号，愿尽臣节，孙权事魏，萧詧奉周，古时虽然有之，如今却不取。只保留帝号，何妨长久？如果坚定事大之心，必不逼人于险境。”李德明等人返回，极力称赞周世宗英武，李景不高兴。宋齐丘、陈觉等人都认为割地无益，而李德明卖国求利。李景发怒，斩杀李德明。派元帅齐王李景达与陈觉、边镐、许文缜率兵赶往寿春，李景达的部将硃元等人又收复舒、蕲、泰三州。夏天，大雨，周军在扬州、滁州、和州的都撤退，诸将请求在险要处截击。宋齐丘说：“攻击则会加深怨恨，不如放他们走以显示恩德。”告诫诸将闭门坚守，不得主动出战，因此周军都聚集在寿州。周世宗驻扎在涡口，想再去扬州，宰相范质因军队疲惫而哭着劝谏，于是班师，派李重进攻打庐州、寿州，向训镇守扬州。向训请求放弃扬州，集中兵力攻打寿春，于是封好府库交给主管者，派李景旧将在城中巡视，秋毫无犯而去，淮人大喜，都背着干粮，送给周军。 十五年，李景达派硃元等人驻扎紫金山，修筑甬道以供应寿州。二月，周世宗再次南征，将下蔡浮桥移到涡口，设置镇淮军，修筑两城夹淮河。周军接连攻破紫金山各寨。李景达虽为元帅，军事都取决于陈觉。陈觉与硃元素来有嫌隙，认为硃元是李守贞的门客，反复无常难以信任，李景派大将杨守忠替代硃元，并召他回来。硃元愤怒，叛变投降周军，各路军队都溃散，许文缜、边镐都被俘，李景达带水军逃回金陵。刘仁赡病重将死，其副使孙羽等人献寿州投降周军。周世宗班师。李景派人焚烧扬州，驱赶士民百姓离去。冬十月，周世宗再次南征，于是包围濠州，刺史郭廷谓告诉周军说：“我不能守一州来抵抗王师，但希望向唐主请示后再投降。”周世宗为此减缓进攻，郭廷谓派人向李景请示，李景同意他投降，于是投降。周军又攻取泗州。周军步骑兵数万，水陆并进，士兵唱起《檀来》之歌，声音传数十里。十二月，驻扎在楚州北门。 交泰元年正月，大赦天下，改元。周军攻打楚州，守将张彦卿、郑昭业守城非常坚固，攻打四十天未能攻破。周世宗亲自监督士兵用洞屋挖城墙并焚烧，城墙破坏，张彦卿、郑昭业战死，周兵非常愤怒，几乎将城中人杀光。周军又攻取海、泰、扬州。周世宗到迎銮镇，面临长江，李景知道无法支撑，但耻于自己屈身去掉名号，于是派陈觉奉表，请求将国位传给其世子而听命。 当初，周军南征时，没有水战器具，后来屡次击败李景军队，俘获水战士兵，于是建造数百艘战舰，让降卒教习水战，命王环率领以下淮河。李景的水军大多战败，长淮上的船只都被周军所得。又建造数百艘齐云船，周世宗到楚州北神堰，齐云船太大，无法通过，于是开凿老鹳河以通船，于是到达长江。李景起初自恃水战，认为周兵不是对手，且不能到达长江。等到陈觉奉命出使，看到水军排列在江边非常盛大，以为是从天而降，于是请求说：“我愿意回国取李景的表章，全部献出江北各州，按约定办。”周世宗同意，才赐给李景书信称“皇帝恭问江南国主”，只是慰劳他的辛苦而已。当时，扬、泰、滁、和、寿、濠、泗、楚、光、海等州，已被周军占领，李景于是献出庐、舒、蕲、黄，以长江为界。五月，李景下令去掉帝号，称为国主，奉行后周正朔，当时是显德五年。 当初，孙晟出使周朝，被扣留未遣返，周世宗问孙晟江南虚实，孙晟不回答，周世宗发怒，杀了孙晟。周朝已经停战，李景于是追赠刘仁赡为太师，追封孙晟为鲁国公。周世宗派钟谟、冯延鲁回国。李景又派钟谟等人到京师朝见，亲手书写表章，称天地父母之恩无法报答，又请求降诏书如同藩镇，派钟谟当面陈述愿传位给世子。周世宗派钟谟等人回国，用优厚诏书慰劳安抚他。李景任命钟谟为礼部侍郎、冯延鲁为户部侍郎。 李景做太子时，冯延鲁等人都出入东宫，礼部尚书常梦锡从李昪时代就多次进言不可让冯延鲁等人接近太子，等到李景即位，冯延鲁当权，常梦锡常常排斥他。李景割地称臣后，有人称朝廷为“大朝”，常梦锡大笑道：“你们曾想使君主成为尧、舜，如今自己成了小朝吗？”钟谟向来与李德明交好，回国后，听说李德明因宋齐丘等人被杀，想替他申冤，未能发作。陈觉是宋齐丘的同党，与严续素来有嫌隙。陈觉曾奉命出使周朝，回来后说周世宗认为江南不立即听命，是严续的主意，劝李景诛杀严续以谢罪。李景怀疑此事，钟谟于是请求出使周朝，验证此事。李景已割地称臣，于是派钟谟入朝谢罪，说没有立即割地，并非严续的主意，希望赦免他。周世宗大惊，说：“严续能出谋划策，是忠于他的君主，朕岂能杀忠臣？”钟谟返回，说陈觉奸诈，李景发怒，将陈觉流放饶州，并杀了他，宋齐丘因陈觉同党牵连，被放逐回青阳，赐死。任命太弟李景遂为洪州节度使，燕王李冀为太子。 李景因连年用兵而困窘，钟谟请求铸造大钱，以一枚当十文，钱文为“永通泉货”。钟谟曾获罪，大钱被废除。韩熙载又铸造铁钱，以一枚当两文。 九月，太子李冀去世，次子李从嘉被封为吴王，住在东宫。钟谟进言说李从嘉轻浮放肆，请求立纪国公李从善为太子，李景发怒，将钟谟贬为国子司业，立李从嘉为太子。周世宗派人对李景说：“我与江南之间，大义已经确定，但顾虑后代不能容你，你可以在我在位时修缮城防、治理要害，为子孙做打算。”李景于是修缮各城，谋划将都城迁到洪州，群臣都不想迁都，只有枢密使唐镐赞成，于是升洪州为南昌，建立南都。建隆二年，留下太子李从嘉监国，李景迁到南都。但洪州地方狭窄，宫室、府署、营房、官廨都不能容纳，群臣日夜想回去，李景后悔恼怒不已。唐镐羞愧恐惧，发病而死。 六月，李景去世，享年六十四岁。李从嘉继位，带着灵柩回到金陵，派使者入朝，请求恢复李景的帝号，太祖皇帝答应了，于是谥号为明道崇德文宣孝皇帝，庙号元宗，陵墓称为顺陵。 李煜字重光，最初名从嘉，是李景的第六个儿子。李煜为人仁厚孝顺，善于写文章，擅长书法绘画，额头宽大、牙齿并生，一只眼睛有两个瞳孔。从太子李冀以上，五个儿子都早逝，李煜按次序被封为吴王。建隆二年，李景迁往南都，立李煜为太子，留下监国。李景去世，李煜在金陵继位。母亲钟氏，父亲名泰章。李煜尊奉母亲为圣尊后；立妃子周氏为国后；封弟弟李从善为韩王，李从益为郑王，李从谦为宜春王，李从度为昭平郡公，李从信为文阳郡公。在国内大赦。派中书侍郎冯延鲁向朝廷进贡，命令各司四品以下没有职务的官员，每天有两人在内殿待制。 三年，泉州留从效去世。李景向周称臣时，留从效也上表向京师进贡，周世宗因为李景的缘故，没有接受。留从效听说李景迁往洪州，害怕是来袭击自己，派他的儿子留绍基到金陵进贡，而留从效病逝，泉州人于是将他的族人一起送往金陵，推举副使张汉思为首领。张汉思年老不能理事，州人陈洪进驱逐了他，自称留后，李煜就任命陈洪进为节度使。乾德二年，开始使用铁钱，民间多藏匿旧钱，旧钱越来越少，商人大多用十个铁钱换一个铜钱带出境，官府无法禁止，李煜于是下令一个铜钱当十个铁钱用。任命韩熙载为中书侍郎、勤政殿学士。封长子李仲遇为清源公，次子李仲仪为宣城公。 五年，命令两省侍郎、给事中、中书舍人、集贤殿和勤政殿学士，轮流在光政殿值夜班，李煜召他们谈论。李煜曾因韩熙载尽忠，能直言，想用他为宰相，但韩熙载后房有数十名妓妾，经常到外面私下招待宾客，李煜因此为难，降授韩熙载为右庶子，分司南都。韩熙载把所有妓妾赶走，独自乘车出发，李煜高兴地挽留他，恢复了他的职位。不久妓妾们渐渐又回来了，李煜说：“我拿他没办法了！”这一年，韩熙载去世，李煜叹息说：“我终究不能让韩熙载做宰相啊。”想追赠他平章事，问前代有没有这样的先例，群臣回答说：“从前刘穆之追赠开府仪同三司。”于是追赠韩熙载平章事。韩熙载是北海将门之子，当初与李穀关系很好。后唐明宗时，韩熙载南逃到吴国，李穀送他到正阳，酒酣告别时，韩熙载对李穀说：“江南如果任用我为宰相，我会长驱直入平定中原。”李穀说：“中原如果任用我为宰相，夺取江南就像探囊取物一样。”等到周军征伐淮河时，任命李穀为将领，攻取淮南，而韩熙载却没能有所作为。 开宝四年，李煜派他的弟弟韩王李从善到京师朝见，结果被扣留不让回去。李煜亲自上疏请求让李从善回国，太祖皇帝不允许。李煜曾因国家疆域缩小而郁郁不乐，每天与臣下饮酒宴会，忧愁悲伤地唱歌不止。 五年，李煜下令降低自己的规制。发布文书称为“教”，改中书、门下省为左、右内史府，尚书省为司会府，御史台为司宪府，翰林院为文馆，枢密院为光政院，诸王都降封为国公，以此表示对朝廷的尊崇。李煜性格骄纵奢侈，喜好音乐美色，又喜欢佛教，高谈阔论，不关心政事。 六年，内史舍人潘佑上书极力劝谏，李煜把他逮捕下狱，潘佑上吊自杀。 七年，太祖皇帝派使者下诏让李煜到朝廷来，李煜推说有病不去，朝廷军队南征，李煜派徐铉、周惟简等人上表朝廷请求延缓出兵，朝廷没有答复。八年十二月，朝廷军队攻克金陵。九年，李煜被俘送到京师，太祖赦免了他，封李煜为违命侯，授任左千牛卫将军。以后的事记载在国史中。 我家世代住在江南，当地的老人很多能讲述南唐李氏时候的事情，说太祖皇帝出兵南征时，李煜派他的大臣徐铉到京师朝见。徐铉住在江南，以名臣自居，他这次来，想凭借口才游说保存他的国家，他日夜谋划思考，言语应对方面准备得很详细。等到他要见皇上时，大臣也先入宫请示，说徐铉博学多才，善于辩论，应该有所准备来对付他。太祖笑着说：“只管去，不是你们能知道的。”第二天，徐铉在朝廷上朝见，仰面说道：“李煜没有罪，陛下出兵没有名义。”太祖慢慢召他上前，让他把话说完。徐铉说：“李煜以小国侍奉大国，如同儿子侍奉父亲，没有过失，为什么被讨伐？”他的说法长达几百字。太祖说：“你说父子是两家可以吗？”徐铉无话可答而退下。啊，伟大啊，他的话多么简洁！大概王者的兴起，天下必定归于一统。可以招来的就招来，不可以的就讨伐；僭越伪冒窃据的，务必扫荡平定才罢休。我读周世宗的《征淮南诏》，奇怪他琐碎地搜集前事，务求比较是非曲直作为说辞，多么狭隘啊！然而世宗的英明勇武也有值得喜欢的地方，难道是写诏书的人的过错吗？ 据汤悦所撰的《江南录》说：“李景在保大十五年正月，改元交泰，这一年全部献出淮南十四州，划江为界。”保大十五年，是周显德四年。查考《五代旧史》和《世宗实录》，显德四年十月壬申，世宗才再次南征，五年正月丙午，才攻克楚州。二月己亥，李景才全部献出淮南诸州，划江为界，应当是保大十六年。汤悦等人是南唐旧臣，记录他们亲眼所见的事，怎么如此差错？而《九国志》、《纪年通谱》之类，只以汤悦的书为准，不再参校，于是都差一年。至于李景灭闽国，是在保大四年，《江南录》记载在三年，也差一年，已在《闽世家》注中说明。有人怀疑李景即位过了一年才改元，那么灭闽国应当是三年，周取淮南应当是十五年不错，但《江南录》错在李景即位之年改元保大，所以经常差一年。现在知道不是这样，因为用各书参校，闽人杀王延羲，应当在晋开运元年，周军开始伐南唐应在显德二年。据李景在即位之年就改元，那么开运元年是保大二年，显德二年是保大十三年。现在《江南录》记载王延羲被杀在二年，周军开始伐南唐在十三年，那么李景即位之年改元是不错的，而汤悦等人记载灭王氏、割淮南各自差一年罢了。李昪从后晋天福二年建国，到本朝开宝八年灭亡，共三十九年。 ## 关键人物 - **李昪**：南唐第一位君主；建立南唐，从孤儿到皇帝 - **李景**：南唐第二位君主；继承父业，扩疆后割地称臣 - **李煜**：南唐末代君主；继位后奢靡崇佛，兵败被俘 - **徐温**：吴国权臣，李昪养父；收养李昪，为李昪崛起奠基 - **宋齐丘**：南唐宰相；辅佐李昪李景，后因党争被赐死 - **周世宗**：后周皇帝；南征南唐，迫使割地称臣 - **刘仁赡**：南唐清淮军节度使；坚守寿州，病重城破 - **孙晟**：南唐司空；使周被杀，不泄露虚实 - **陈觉**：南唐枢密使；谗言误国，后被流放处死 - **冯延巳**：南唐宰相；好谈兵，被讥为田舍翁，与五鬼同列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李昪年少为孤儿，被杨行密得到并托付给徐温；冒姓徐氏，改名徐知诰 - **本章前段**：徐知训被杀，李昪率润州兵渡江平乱；执掌吴国政权 - **本章中段**：杨溥传位给李昪，李昪即皇帝位，国号齐；建立齐国，后改国号为唐 - **升元七年**：李昪去世；李景继位，改元保大 - **保大四年**：查文徽攻克建州、汀州、泉州、漳州；闽地归附南唐 - **保大十三年十一月**：周世宗南征，周军与南唐军战于正阳；刘彦贞战死，周军攻取滁州 - **时间不明**：李景遣钟谟、李德明等奉表称臣，请割地；周世宗不答复，孙晟被杀 - **保大十五年**：周世宗再征，刘仁赡病重，寿州降；周世宗班师 - **交泰元年**：周军攻破楚州，李景献江北诸州，去帝号称国主；南唐称臣，划江为界 - **建隆二年**：李景迁都洪州，后悔愤懑而死；李煜继位 - **开宝八年十二月**：宋军攻克金陵；李煜被俘，南唐灭亡 - **本章后段**：太祖与徐铉对话，徐铉辞穷；体现王者一统之志 ## 地点 - **金陵**：李昪任楼船军使驻扎地，后为南唐都城 - **升州**：李昪为升州刺史，善政之地 - **润州**：李昪调任润州刺史，后徐温镇守 - **广陵**：吴国都城，李昪曾率兵平乱 - **寿州**：南唐与周军激战之地，刘仁赡坚守 - **洪州**：后升为南都，李景迁都于此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完整呈现南唐兴亡史，并体现作者对“天下必归于一统”的史观，以及辨析史实错漏的严谨态度。 ## 标签 - 李昪 - 李景 - 李煜 - 徐温 - 宋齐丘 - 周世宗 - 南唐 - 金陵 - 保大 - 升元 原始页面：https://shishuguan.com/books/xinwudaishi-baihuawen-full/volume-4/chapter-6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