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世家第六

马殷，字霸图，是许州鄢陵人。唐中和三年，蔡州秦宗权派孙儒、刘建峰率领一万人归属他的弟弟秦宗衡，攻占淮南地区，马殷起初担任孙儒的副将。秦宗衡等人在扬州攻打杨行密，未能攻克，梁军正紧急攻打秦宗权，秦宗权多次征召孙儒等人，孙儒不想回去，秦宗衡屡次催促他，孙儒发怒，杀了秦宗衡，自己率领军队攻取高邮，于是驱逐了杨行密。杨行密占据宣州，孙儒率兵包围他，久攻不下，派马殷和刘建峰到邻近各县抢掠粮食。孙儒战败而死，马殷等人无处可归，于是推举刘建峰为首领，马殷担任先锋，转而攻打豫章，攻占虔州、吉州，拥有数万部众。乾宁元年，进入湖南，驻扎在醴陵。潭州刺史邓处讷调发邵州军队戍守龙回关，刘建峰等人到达关前，降服了守将蒋勋。刘建峰取来蒋勋的铠甲给先锋部队穿上，打着蒋勋的旗帜，直奔潭州，到达东门，东门守军以为是关上的守军返回，开门让他们进城，于是杀了邓处讷，刘建峰自称留后。唐僖宗任命刘建峰为湖南节度使，马殷为马步军都指挥使。蒋勋请求担任邵州刺史，刘建峰不给，蒋勋率兵攻打湘乡，刘建峰派马殷到邵州攻打蒋勋。

刘建峰是个平庸的人，不能统率部下，经常与部曲饮酒欢呼。军卒陈赡的妻子有姿色，刘建峰与她私通，陈赡发怒，用铁槌打死了刘建峰。军中推举行军司马张佶为统帅，张佶将要进入府衙，所骑的马忽然踢咬，伤了张佶的大腿。张佶卧病，对众将说：“我不是你们的主子，马公英勇，可以共同拥立他。”众将于是一起杀了陈赡，将他的尸体肢解，派姚彦章到邵州迎接马殷。马殷到达，张佶乘着轿子进入府衙，马殷在庭中拜见，张佶请马殷上座，然后率领将吏下阶，面向北两次叩拜，将位置让给马殷，这时是乾宁三年。

唐朝任命马殷为潭州刺史。马殷派部将秦彦晖、李琼等人攻打连、邵、郴、衡、道、永六州，全部攻下。桂管刘士政恐惧，派部将陈可璠、王建武等人率兵守卫全义岭。马殷派使者访问刘士政，使者到达边境，陈可璠等人不接纳。马殷发怒，派李琼等人率七千士兵进攻，俘获陈可璠等人及其士兵两千多人，全部活埋，于是包围桂管，俘虏刘士政，全部夺取了他所属的州。马殷上表任命李琼为桂管观察使。四年，任命马殷为武安军节度使。

起初，孙儒在宣州战败，马殷的弟弟马賨被杨行密抓获，杨行密收编孙儒的残余部队组成“黑云都”，任命马賨为指挥使。马賨跟随杨行密攻战，多次立功，为人稳重，从不自夸，杨行密喜爱他，问马賨是谁家的儿子，马賨说：“我是马殷的弟弟。”杨行密大惊说：“你的兄长已经显贵了，我现在让你回去可以吗？”马賨不回答。后来杨行密又问他，马賨辞谢说：“我是孙儒的败兵，有幸被您免死，不杀身不足以报答。湖南是邻境，早晚能听到马殷的消息就足够了，不愿意离开。”杨行密叹息说：“以前我喜爱你的相貌，如今我得到了你的真心。但你努力为我促成两国的友好，互通商贾、交换有无以互相资助，这也是报答我啊！”于是厚礼送马賨回去。马殷大喜，上表任命马賨为节度副使。

杨行密派部将刘存等人攻打杜洪，包围鄂州，马殷派秦彦晖、许德勋率水军救援，不久杜洪战败而死，刘存等人于是进攻马殷。马殷派秦彦晖在上游抵御，偏将黄璠率三百艘战船埋伏在浏阳口。刘存等人屡战不胜，于是写信给马殷求和，马殷想要答应，秦彦晖说：“淮南人多诡诈，想要懈怠我军，不可相信。”于是紧急出击，刘存等人退走，黄璠率浏阳的船只截断江面合击，大败刘存军，刘存和陈知新战死，秦彦晖攻取岳州。

梁太祖即位，马殷派使者进贡，梁太祖任命马殷为侍中兼中书令，封为楚王。荆南高季昌率兵阻断汉口，拦截马殷的进贡使者，马殷派许德勋攻打他的沙头，高季昌求和，才停止。杨行密的袁州刺史吕师周前来投奔。吕师周勇猛健壮，豪爽侠义，颇通纬候、兵书，自称五代为将家，惧怕不能幸免，经常与酒徒聚饮，喝醉了就起舞，悲歌慷慨泪下。杨行密听说后，怀疑他有异心，派人监视他的动静。吕师周更加恐惧，对他的副将綦毋章说：“我和楚人接境，我常望见他们军营上空的云气很好，不容易打败。我听说马公是个仁者，待士有礼，我想逃到楚国去避难可以吗？”綦毋章说：“您自己决定，我的舌头可以割断，绝不泄露这话。”吕师周率兵在边境上打猎，于是逃奔到楚，綦毋章放任他的家属跟随。马殷听说吕师周到来，大喜说：“我正想要向南攻取岭表，得到此人就足够了。”任命他为马步军都指挥使，率兵攻打岭南，攻取昭、贺、梧、蒙、龚、富等州。马殷上表任命吕师周为昭州刺史。

朗州雷彦恭召来吴人攻打平江，许德勋击败了他。马殷派秦彦晖攻打朗州，雷彦恭逃奔到吴，马殷抓获他的弟弟雷彦雄等七人送到梁。于是澧州向瑰、辰州宋鄴、溆州昌师益等人率领溪洞各蛮族都归附马殷。马殷请求升朗州为永顺军，上表任命张佶为节度使。马殷于是请求依照唐太宗旧例，开设天册府，设置官属。梁太祖任命马殷为天册上将军，马殷任命他的弟弟马賨为左相，马存为右相，廖光图等十八人为学士。末帝时，加任马殷为武昌、静江、宁远等军节度使，洪、鄂四面行营都统。

唐庄宗灭梁，马殷派他的儿子马希范到京师进贡，献上梁所授的都统印。庄宗问洞庭湖的宽窄，马希范回答说：“陛下车驾南巡，湖水只够饮马罢了。”庄宗称赞他。庄宗平定蜀国，马殷非常恐惧，上表请求退休，庄宗下诏书慰劳他。明宗即位，马殷派使者进贡，并祝贺明年正月，荆南高季昌抓获了他的进贡使者史光宪。马殷派袁诠、王环等人进攻，到达城下，高季昌求和，才停止。

马殷起初兵力还少，与杨行密、成汭、刘𬱟等为敌国，马殷忧虑，向部将高郁问计，高郁说：“成汭地狭兵少，不足成为我们的忧患，而刘𬱟志在五管而已，杨行密是孙儒的仇人，即使以万金结交，也不能得到他的欢心。然而尊奉王室、依顺正道，是霸者的事业，现在应当对内尊奉朝廷以求封爵，对外向邻敌夸耀，然后退而修整军队农事，积蓄力量而等待时机。”于是马殷开始向京师进贡，但每年的进贡不过是所产的茶叶而已。于是从京师到襄、唐、郢、复等州设置邸务来卖茶，获利十倍。高郁又劝马殷铸造铅铁钱，以十当铜钱一。又让百姓自己造茶以便利商旅，而收取他们的税，年收入以万计。从此土地扩大、力量充实，多次请求封爵。

天成二年，请求设立行台。明宗封马殷为楚国王，有关部门说没有封国王的礼仪，请求按三公的规格使用竹册，于是派尚书右丞李序持节用竹册册封。马殷以潭州为长沙府，建国承制，自己设置官属，任命他的弟弟马賨为静江军节度使，儿子马希振为武顺军节度使，次子马希声判内外诸军事，姚彦章为左相，许德勋为右相，李铎为司徒，崔颖为司空，拓拔常为仆射，马珙为尚书，文武官员都晋升职位。追谥他的曾祖马筠为文肃、祖父马正为庄穆、父亲马元丰为景庄，在长沙建立三庙。长兴元年，马殷去世，享年七十九岁，下诏说“马殷官爵都已很高，无法再加赠，谥号武穆”而已。儿子马希声继立。

马希声字若讷，是马殷的次子。马殷建国时，让马希声判内外诸军事。荆南高季昌听说马殷的部将高郁一向教马殷计策而楚国因此强大，很担忧，曾派间谍到马殷那里行反间计，马殷不听。马希声掌权后，间谍对马希声说：“高季昌听说楚国重用高郁，非常高兴，认为能使马氏灭亡的必定是高郁。”马希声一向愚钝，认为确实如此，立刻剥夺了高郁的兵权职位，高郁发怒说：“我侍奉君王很久了，经常经营西山，准备在那里养老，犬子渐渐长大，能咬人了！”马希声听说后，假传马殷的命令杀了高郁。马殷年老不再管事，不知道高郁已死，当天大雾弥漫四野，马殷感到奇怪，对左右说：“我曾跟随孙儒，孙儒每次杀无辜，天必大雾，难道马步狱中有冤死的人吗？”第二天，官吏将情况禀报，马殷捶胸大哭说：“我年老昏聩到这种地步，竟然杀了我的功臣旧部！”回头对左右说：“我也活不长了！”第二年马殷去世。

马希声继立，被授予武安、静江等军节度使。马希声曾听说梁太祖爱吃鸡，很羡慕，于是每天烹煮五十只鸡供自己食用。安葬马殷在上潢，马希声不哭泣，吃过几器鸡肉后才起身。他的礼部侍郎潘起讥讽他说：“从前阮籍居丧时吃蒸猪，世上难道缺少贤人吗！”长兴三年，马希声去世，追封衡阳王。弟弟马希范继立。

马希范字宝规，是马殷的第四个儿子。马殷有十多个儿子，嫡子马希振年长而贤能，其次马希声与马希范同日出生，而马希声的母亲袁夫人有美色，马希声因为母亲得宠而被立，马希振弃官为道士，居于家中。马希声去世后，马希范按次序继立，承袭马殷的官爵，封为楚王。清泰二年，赐给他弓矢冠剑。天福四年，加任马希范为天册上将军，开府承制如同马殷旧例。

马希范好学，善于作诗，文士廖光图、徐仲雅、李皋、拓拔常等十八人都是从前马殷时的学士，马希范生性奢侈，廖光图等人都是浅薄之徒，饮酒赌博欢呼，只有拓拔常是沉稳敦厚的长者，上书恳切劝谏，廖光图等人厌恶他。

襄州安从进、安州李金全反叛，晋高祖下诏命马希范出兵。马希范派张少敌率水军奔赴汉阳，漕运五万斛米供应军粮，李金全等人战败，张少敌才回师。

溪州刺史彭士愁率领锦、奖等州各蛮族攻打澧州，马希范派刘勍、刘全明等人率五千步兵攻击，彭士愁大败。刘勍等人进攻溪州，彭士愁逃往奖州，派他的儿子彭师暠率领各蛮族酋长向刘勍投降。溪州西接牂柯、两林，南通桂林、象郡，马希范于是竖立铜柱作为标志，命学士李皋撰写铭文。于是，南宁州酋长莫彦殊率领他本部的十八州、都云酋长尹怀昌率领他的昆明等十二部、牂柯张万浚率领他的夷、播等七州都归附马希范。

马希范建造会春园、嘉宴堂，耗费巨万，开始在国内加征税赋，拓拔常恳切劝谏认为不可。马希范又建造九龙殿，用八条龙环绕柱子，自称自己是一条龙。这时，契丹灭晋，中原大乱，马希范的牙将丁思觐在朝廷上劝谏马希范说：“先王起于行伍，靠攻战而得此州，倚仗朝廷以制服邻敌，传国三代，拥有数千里土地，养兵十万人。如今天子被囚受辱，中原没有君主，真是霸主立功之时。果真能尽出全国之兵经荆、襄直趋京师，在天下倡导大义，这是齐桓、晋文的事业。为何消耗国用而大兴土木，做儿女的乐事呢？”马希范辞谢他，丁思觐瞪着眼看着马希范说：“孺子终究不可教导啊！”于是扼喉而死。开运四年，马希范去世，享年四十九岁，谥号文昭。马希广继立。

马希广字德丕，是马希范的同母弟弟。马希范平生厌恶拓拔常的直言劝谏，拓拔常入朝谒见，马希范对守门人指着拓拔常说：“我不想见此人，不要再让他进来。”于是谢绝了他。等到卧病，才想起拓拔常的话，认为他忠诚，召来他托付后事给马希广。马希范去世后，拓拔常多次劝马希广将君位让给兄长马希萼，马希广不听从。

希萼担任朗州节度使，希范去世时，希萼从朗州前来奔丧。希广的部将刘彦瑫建议说：“武陵王前来，恐怕不怀好意，应当出兵迎接，以防不测，让他解甲卸兵后再进城。”张少敌、周廷诲也说：“大王能与他相安无事也就罢了，否则不如及早除掉他。”希广流着泪说：“他是我兄长，我怎么忍心杀他，分国而治就可以了。”于是派兵到砆石迎接希萼，让他住在碧湘宫，用厚礼赠送后送他离开。希萼愤然离去，随后派使者到京城请求封爵，请求设置官邸并称藩。汉隐帝没有答应，降下诏书慰劳并调解双方。希萼大怒，向李景表示归顺，发兵攻打长沙。希广派刘彦瑫、许可琼等人抵御。

刘彦瑫在仆射洲击败希萼。希萼撤离后，引诱溪洞的各部蛮族侵犯益阳。希广派崔珙琏率领七千步兵驻扎在湘乡玉潭来遏制各部蛮族。刘彦瑫率水军直趋武陵攻打希萼。刘彦瑫在湄洲战败，希广非常恐惧，派使者到京城请求援兵，汉隐帝无法出兵。希萼的水军沿江而上，自号“顺天将军”，攻打岳州，刺史王赟坚守城池不出战，希萼对王赟喊道：“我以前曾约你一起行动，现在为何有异心？”王赟说：“君王兄弟之间都不能相容，又怎能责怪将吏有异心呢？希望君王进入长沙后，不要伤害同族兄弟，臣不敢不竭尽节操。”希萼率军离开，攻下湘乡，驻扎长沙，屯兵水西。刘彦瑫、许可琼屯兵水东。

彭师暠登城观察水西的军队，入城对希广说：“武陵兵骄傲，夹杂着蛮族和蜑人，其阵势容易击破。请命许可琼等人在山前列阵，臣率领三千步兵从巴溪渡江直趋岳麓，等到夜里袭击他们。”希广认为可行，但许可琼已经暗中向希萼表示归顺，于是阻止了这个建议。第二天，彭师暠到许可琼处商议事情，瞪大眼睛呵斥他说：“看你这反贼的面相，难道想投敌吗！”拂袖而出，急忙告诉希广，请求杀掉许可琼，希广不听。希萼攻打长乐门，牙将吴宏、杨涤在门中作战，希萼稍有挫折，随后许可琼投奔希萼，吴宏、杨涤听说后都溃散了。希广率领妻子儿女躲藏在慈堂。第二天被擒获。希萼见到他，悲伤地说：“这是个愚钝的人，怎能作恶？是身边人迷惑了他罢了。”回头对部下说：“我想让他活命，怎么样？”部下都不回答，于是把他勒死了。

乾祐三年，希萼自立为王。第二年，汉隐帝驾崩，京城大乱，希萼于是向李景称臣，李景册封希萼为楚王，希萼把军政事务全部交给弟弟希崇处理。希崇与楚国旧将徐威、陆孟俊、鲁绾等人谋划作乱。希萼在端阳门设宴，希崇推说有病不去，徐威等人放出十多匹劣马，让壮士手持棍棒跟在后面，突然冲进王府，劫取府库兵器，捆绑希萼，迎立希崇。希崇派彭师暠、廖偃把希萼囚禁在衡山，彭师暠尊奉希萼为衡山王，向李景称臣。希崇害怕，也向李景请求归顺。李景派边镐进入楚国，把马氏家族全部迁到金陵，这时是后周广顺元年。封希萼为楚王，住在洪州；希崇兼任舒州节度使，住在扬州。

显德三年，世宗征讨淮南，攻下扬州，下诏安抚马氏子孙。不久扬州又被李景夺回，希崇率领他的兄弟十七人归顺京城，被任命为右羽林统军，希能为左屯卫大将军，希贯为右千牛卫大将军，希隐、希浚、希知、希朗都担任节度行军司马。

刘言是吉州庐陵人。王进逵是武陵人。刘言最初侍奉刺史彭玕，跟随彭玕投奔楚国，刘言侍奉希范担任长州刺史。王进逵年轻时是静江军的士兵，侍奉希萼担任指挥使。

希萼攻打希广时，任命王进逵为先锋，攻陷长沙。长沙遭受战乱残破毁坏，希萼让王进逵率领静江军修缮营建，士兵都愁苦怨恨，王进逵趁机率领他们，在夜里用长柄大斧砍开城门，逃回武陵。希萼当时正喝醉，没有察觉，第二天派将领唐翥追击，追到武陵，唐翥交战大败而回。王进逵于是驱逐留后马光惠，到辰州迎接刘言作为主帅，王进逵自任副帅。不久希萼的部将徐威等人作乱，捆绑希萼而立希崇，湖南大乱。李景派边镐进入楚国，把马氏迁到金陵，同时征召刘言。刘言不服从，派遣王进逵与行军司马何景真等人到长沙攻打边镐，边镐战败逃走。

周广顺三年，刘言向京城进奉表章，请求封爵。又说长沙残破不能居住，请求将治所迁到武陵。周太祖都同意了，于是升朗州为武平军，地位在武安军之上，任命刘言为节度使，同时把武安军授予王进逵，王进逵认为刘言是自己迎立的，不甘居其下。刘言对此忧虑，两人开始有矛盾，都想算计对方。王进逵谋划说：“刘言可用的将领不过是何景真、硃全琇而已，把他们召来杀掉，刘言就可以拿下了。”这时，刘晟攻取了楚国的梧州、桂州、宜州、蒙州等地，王进逵趁机建议刘言召何景真等人会合兵力攻打刘晟。刘言相信了，派何景真、硃全琇前去，他们到达后都被杀死，王进逵于是发兵袭击武陵，抓住刘言并杀了他，向京城进奉表章，周太祖立即任命王进逵为武平军节度使。

世宗征讨淮南时，任命王进逵为南面行营都统。王进逵攻打鄂州，经过岳州，岳州刺史潘叔嗣是王进逵以前的同僚，对待王进逵非常恭敬。王进逵的随从向潘叔嗣索要贿赂，潘叔嗣不给，随从就进谗言诋毁他，王进逵当面辱骂潘叔嗣，潘叔嗣羞愧怨恨，对部下说：“王进逵如果战胜回来，我们都活不成了。”王进逵进入鄂州，刚攻下长山，潘叔嗣就派兵袭击武陵。王进逵听说后，乘轻舟返回，与潘叔嗣在武陵城外交战，王进逵战败被杀。

周行逢是武陵人。与王进逵都是静江军士兵，侍奉希萼担任军校。王进逵攻打边镐时，周行逢另外攻破益阳，杀死李景军队两千多人，擒获其将领李建期。王进逵担任武安军节度使后，任命周行逢为集州刺史，担任王进逵的行军司马。王进逵与刘言有矛盾，周行逢为他谋划计策袭击并杀死了刘言。王进逵占据武陵，周行逢占据潭州。

显德元年，任命周行逢为武清军节度使，暂时代理潭州军府事务。潘叔嗣杀死王进逵后，有人劝他进入武陵，潘叔嗣说：“我杀王进逵，只是为了救自己的命罢了，武陵对我没有好处。”于是返回岳州，派他的客将李简率领武陵人到潭州迎接周行逢。周行逢进入武陵，有人建议把潭州交给潘叔嗣，周行逢说：“潘叔嗣杀死主帅，罪当处死，因为他迎接我，我不忍心杀他。如果把武安军给他，那是我让他杀王公了。”于是召潘叔嗣担任行军司马。潘叔嗣愤怒，称病不来，周行逢发怒说：“这又是想杀我了！”于是假装把武安军给他，召他到府中接受任命，他到后就被杀了。

周行逢原本是武陵的农家子弟，年轻时贫贱无德行，经常慷慨激昂说大话。等到占据武陵，能够节俭自律，而且性格勇敢，杀戮果断，部下将吏中平时依仗功劳傲慢不驯的，一律依法惩治。有十多个大将谋划作乱，周行逢设宴召集诸将，酒喝到一半，让壮士将他们拿下斩杀，境内都畏惧服从。百姓犯错无论大小都被处死，夫人严氏劝谏说：“人情有善有恶，怎能一概杀掉呢！”周行逢发怒说：“这是外面的事，妇人知道什么！”严氏不高兴，骗他说：“家里的田佃户，因为您显贵，很不尽力务农，大多仗势欺压百姓，请让我去看看。”到那里后就建房定居养老，每年穿着青裙子押送佃户的租粮进城。周行逢前去看望她，慰劳说：“我显贵了，夫人何必自讨苦吃呢！”严氏说：“您还记得当户长的时候吗？百姓交租晚了，常被鞭打受苦，现在您显贵了，应当提前交租给众人做表率，怎么能就忘了田间地头的事呢！”周行逢强行邀请她，让一群妾妇簇拥着抬上轿子，严氏始终没有留下的意思，于是说：“您用法太严而失去人心，我之所以不想留下，是因为一旦祸事发生，在田野间容易逃命罢了。”周行逢因此稍微有所收敛。

建隆三年，周行逢病重，召见他的将吏，把儿子周保权托付给他们说：“我从田间起兵为团兵，同时起事的十个人，都已被杀，只有衡州刺史张文表还活着，但他常常因得不到行军司马之职而闷闷不乐。我死后，张文表一定会叛乱，应当派杨师璠讨伐他。如果不行，就坚守城池不要出战，向朝廷归顺。”

周行逢去世后，儿子周保权继位。张文表听说后，愤怒地说：“周行逢和我一起从微贱起家建立功名，今天怎么能向北侍奉小孩子呢！”于是发兵叛乱，攻下潭州。周保权向朝廷请求援兵，同时命令杨师璠讨伐张文表，并转告先父的遗言，感动得流泪哭泣，杨师璠也流泪，回头对军队说：“你们看见郎君了吗？年纪尚未成人却如此贤能。”军士们群情激奋，都想效力。杨师璠到达平津亭，张文表出战，被杨师璠打得大败。当初，周保权请求援兵时，太祖皇帝派慕容延钊讨伐张文表，还没到达张文表就被杨师璠擒获。慕容延钊的军队进入朗州，周保权全族到京城朝见，之后的事记载在国史中。

马殷从唐乾宁三年进入湖南，到后周广顺元年，共五十七年，其余事记载在《年谱》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