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世家第八

王审知，字信通，是光州固始人。父亲王恁，世代务农。兄长王潮，担任县吏。唐朝末年群盗四起，寿州人王绪攻陷固始，王绪听说王潮兄弟有才能和勇力，便招募安置在军中，任命王潮为军校。当时，蔡州秦宗权正在招募士兵扩充军队，于是任命王绪为光州刺史，征召他的部队合力攻打黄巢。王绪拖延不肯出发，秦宗权发兵攻打王绪。王绪率领部众向南逃奔，所到之处抢掠，从南康进入临汀，攻陷漳浦，拥有数万部众。王绪生性猜忌，部将中有才能的，大多借故杀掉，王潮非常恐惧。军队驻扎在南安时，王潮劝说前锋将说：“我们抛弃祖坟、妻子儿女而做盗贼，是被王绪胁迫，哪里是我们的本心！如今王绪凶残猜忌，有才能的将吏必死无疑，我们早晚自身难保，何况还想成就大事呢！”前锋将恍然大悟，与王潮相拥而泣。于是挑选几十名壮士，埋伏在竹林间，等王绪到来时，跃出擒获他，囚禁在军中。王绪后来自杀。

王绪被废黜后，前锋将说：“救活我们的是王潮。”于是推举王潮为首领。当时，泉州刺史廖彦若为政贪婪残暴，泉州百姓深受其苦，听说王潮攻城略地到达境内，且军队纪律严明，老人们相继拦路请求留下王潮，王潮立即率兵包围廖彦若，一年多后攻克。光启二年，福建观察使陈岩上表朝廷任命王潮为泉州刺史。景福元年陈岩去世，他的女婿范晖自称留后。王潮派王审知攻打范晖，久攻不下，士兵死伤很多，王审知请求退兵，王潮不答应。又请求王潮亲自督战，并增派兵力，王潮回信说：“兵和将都拼光了，我会亲自前去。”王审知于是亲自督率士兵攻破城池，范晖被杀。唐朝随即任命王潮为福建观察使，王潮任命王审知为副使。

王审知相貌雄伟，高鼻方口，经常骑白马，军中称他为“白马三郎”。乾宁四年，王潮去世，王审知接替立位。唐朝把福州设为威武军，任命王审知为节度使，多次升迁至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封为琅琊王。唐朝灭亡后，梁太祖加授王审知为中书令，封为闽王，升福州为大都督府。当时，杨行密占据江淮地区，王审知每年派使者渡海，从登州、莱州前往梁朝朝贡，使者入海后，往往有十分之三四沉船淹死。

王审知虽然出身盗贼，但为人节俭，喜好礼遇士人。王淡是唐朝宰相王溥的儿子；杨沂是唐朝宰相杨涉的堂弟；徐寅是唐朝知名进士，都依附王审知做官。又设立四门学，用来教育福建的优秀士子。招来海上的蛮夷商贾。海上黄崎一带常有波涛暗礁，一天晚上风雨雷电交加，劈开成为港口，福建人认为是王审知德政所致，命名为甘棠港。

王审知在同光三年去世，享年六十四岁，谥号忠懿。儿子王延翰继位。

王延翰字子逸，是王审知的长子。同光四年，唐朝廷任命王延翰为节度使。这一年，唐庄宗被弑，中原多变故，王延翰于是取出司马迁《史记》中闽越王无诸的传记给其将吏看，说：“闽国，自古以来就是王国，我现在不称王，还等什么呢？”于是军府将吏上书劝进。十月，王延翰建国称王，但仍然沿用唐朝年号。

王延翰身材高大，肤色白皙如玉，他的妻子崔氏相貌丑陋且淫荡，王延翰无法管束。王审知的丧期未满，他就撤去灵位，又大量挑选良家女子为妾。崔氏性情凶狠，对容貌美丽的良家女子，就幽禁在别的房间，戴上大枷锁，刻木为手来击打脸颊，又用铁锥刺她们，一年中死了八十四人。崔氏后来生病，看见鬼魂作祟而死。

王审知的养子建州刺史王延禀，本姓周，从王审知在世时就与王延翰不和。王延翰继位后，任命其弟王延钧为泉州刺史，王延钧很愤怒。二人于是图谋作乱。十二月，王延禀、王延钧都率兵进入，抓住王延翰并杀了他。于是王延钧继位，改名为王鏻。

王鏻，是王审知的次子。唐朝廷随即任命王鏻为节度使，屡次加授检校太师、中书令，封为闽王。当初，王延禀与王鏻合谋杀死王延翰时，王延禀的军队先到，已经抓住王延翰并杀了他，次日王鏻的军队才到，王延禀自认为是养子，推举王鏻而立他为王。王延禀返回建州时，王鏻在郊外为他饯行，王延禀临别时对王鏻说：“好好继承先父遗志，不必劳烦老兄再来！”王鏻怀恨在心。长兴二年，王延禀率兵攻击王鏻，攻打其西门，派他的儿子王继雄从海路攻打南门，王鏻派王仁达抵抗。王仁达在船中埋伏甲士，假立白旗请求投降，王继雄相信了他，登上船，伏兵发起攻击，刺死王继雄，把他的头挂在西门上，他的士兵看到后都溃散，王延禀被抓获。王鏻嘲讽他说：“我不能继承先志，果然劳烦老兄再来了！”王延禀无法回答，于是被杀死。王延禀的儿子王继升守卫建州，听说失败后，逃往钱塘。

长兴三年，王鏻上书说：“楚王马殷、吴越王钱镠都曾任尚书令，如今都已去世，请求授予臣尚书令。”唐朝廷没有答复，王鏻于是断绝朝贡。

王鏻喜好鬼神、道家之说，道士陈守元以旁门左道得到信任，建造宝皇宫供他居住。陈守元对王鏻说：“宝皇命令大王暂时退位，以后会做六十年天子。”王鏻欣然退位，命他的儿子王继鹏暂时代理府事。不久后又复位，派陈守元问宝皇：“六十年后将归于何处？”陈守元传达宝皇的话说：“六十年后，当成为大罗仙人。”王鏻于是即皇帝位，在宝皇面前接受册命，因黄龙出现在真封宅，改年号为龙启，国号闽。追谥王审知为昭武孝皇帝，庙号太祖，建立五庙，设置百官，以福州为长乐府。而闽国土地狭小，国家费用不足，任命中军使薛文杰为国计使。薛文杰多刺探民间隐秘之事，以罪名陷害富人，并没收其财产以助国用，闽人都怨恨他。又推荐妖巫徐彦，说：“陛下身边多奸臣，不向鬼神验证，将会作乱。”王鏻让徐彦在宫中察看鬼怪。

薛文杰与内枢密使吴英有矛盾，吴英因病休假，薛文杰对吴英说：“皇上因您身居近密要职，却多次因病请假，将要罢免您。”吴英说：“怎么办？”薛文杰于是教吴英说：“如果皇上派人问您的病，您应当说‘只是头痛而已，没有其他痛苦。’”吴英以为然。第二天，薛文杰暗示王鏻派巫师去看吴英的病，巫师说：“进入北庙，看见吴英被崇顺王审问，说：‘你怎么敢谋反？’用金槌击打他的头。”王鏻把这话告诉薛文杰，薛文杰说：“不可相信，应当问他的病情如何。”王鏻派人去问，吴英说：“头痛。”王鏻信以为真，就把吴英关进监狱，命薛文杰审问，吴英被迫诬服，被杀死。吴英曾主管闽国军队，深得军心，军士听说吴英死了，都很愤怒。这一年，吴人攻打建州，王鏻派其将王延宗救援，士兵在路上不肯前进，说：“得到薛文杰才前进。”王鏻舍不得交出，他的儿子王继鹏请求交出以缓解危难，于是用囚车把薛文杰送到军中。薛文杰擅长术数，自己占卜说：“过了三天就可以没有祸患。”押送的人听说后，疾驰两天就到达，军士们踊跃上前，将薛文杰在市集上分尸，闽人争相用瓦石投掷他，割肉吃立刻吃光。第二天，王鏻的使者到达，下令赦免，已经来不及了。当初，薛文杰为王鏻制造囚车，认为古制过于简陋，于是改变形制，使上下相通，中间布设铁芒朝内，犯人一动就碰到，制成后，他首先遭受了这种刑具的毒害。

龙启三年，改年号为永和。王仁达因替王鏻杀死王延禀有功，掌管亲兵，王鏻心中忌惮他，曾问王仁达说：“赵高指鹿为马，用来愚弄秦二世，果真有此事吗？”王仁达说：“秦二世愚笨，所以赵高指鹿为马，并非赵高能愚弄秦二世。如今陛下聪明，朝廷官员不满百人，起居动静，陛下都知道，若有人敢作威作福，灭族而已。”王鏻感到惭愧，赏赐金银布帛安抚他。退朝后对人说：“王仁达的智谋韬略，在我这一世可以使用，不能留下后患。”最终以罪名诬陷并杀了他。

王鏻的妻子早逝，续弦金氏贤惠却不受宠爱。王审知的婢女金凤，姓陈，王鏻宠幸她，于是立为皇后。当初，王鏻有个宠爱的属吏叫归守明，因美色得到宠幸，号称归郎，王鏻后来患上风疾，陈氏与归守明通奸。又有百工院使李可殷，通过归守明与陈氏私通。王鏻命锦工制作九龙帐，国中有人唱道：“谁说九龙帐，只装一个归郎！”

王鏻的婢女春燕有姿色，他的儿子王继鹏与之私通，王鏻已经生病，王继鹏通过陈氏索要春燕，王鏻不高兴地给了他。他的次子王继韬愤怒，图谋杀死王继鹏，王继鹏恐惧，与皇城使李仿策划此事。这一年十月，王鏻在大酺殿宴飨军队，席间昏昏沉沉，说看见王延禀来了，李仿认为王鏻病得很重，于是令壮士先在家中杀死李可殷。第二天早上朝会时，王鏻安然无恙，追问李仿杀死李可殷的罪责，李仿恐惧而出，与王继鹏率领皇城卫士闯入宫中。王鏻听到鼓噪声，逃跑躲进九龙帐中，卫士刺他未能刺死，宫女不忍心让他痛苦，帮他断了气。王继韬以及陈皇后、归守明都被李仿杀死。王鏻在位十年被杀死，谥号惠皇帝，庙号太宗。

王继鹏，是王鏻的长子。继位后，改名王昶，改年号为通文，任命李仿判六军诸卫事。李仿有弑君之罪，立王昶后，心中常自疑，多养死士作为防备。王昶对此感到担忧，于是在大宴军队时，埋伏甲士抓获李仿并杀了他，将他的头挂在市集上。李仿的部曲千人叛乱，烧毁启圣门，夺走李仿的首级，逃往钱塘。

后晋天福二年，王昶派使者朝贡京师，晋高祖派散骑常侍卢损册封王昶为闽王，拜其子王继恭为临海郡王。卢损到达闽国，王昶称病不见，让王继恭主持接待。又派中书舍人刘乙在馆舍慰劳卢损，刘乙衣冠整齐，随从仆役很多。后来有一天卢损在路上遇到刘乙，只见他穿着布衣草鞋，卢损派人讽刺他说：“凤阁舍人，怎么如此卑下！”刘乙羞愧，用手掩面而逃。王昶听说后，对卢损的侵辱感到愤怒，卢损返回时，王昶没有任何答复。而他的儿子王继恭派部属郑元弼随卢损到京师进贡地方特产，致信晋国大臣，陈述王昶的意思，请求以对等国家的礼节往来。晋高祖恼怒其不恭顺，下诏公布其罪行，退回贡物不予接纳。兵部员外郎李知损上书请求没收贡物并扣留使者，于是把郑元弼关进监狱。案件审理完毕引见时，郑元弼伏地叩头说：“王昶是蛮夷之国的君主，不懂礼义，陛下正显示大信，以招徕远方之人，臣奉命出使不称职，愿受斧钺之刑，以赎王昶之罪。”晋高祖于是赦免郑元弼，遣送回国。

王昶也喜好巫术，拜道士谭紫霄为正一先生，又拜陈守元为天师，而妖人林兴因巫术得到宠幸，事情无论大小，林兴总是用宝皇的话来命令他然后才施行。陈守元教王昶建造三清台三层，用数千斤黄金铸造宝皇以及元始天尊、太上老君像，每天焚烧龙脑、熏陆等香料数斤，在台下奏乐，昼夜不停，说这样可求大还丹。天福三年夏天，宫中出现彩虹，林兴传达神的话说：“这是宗室将要作乱的征兆。”于是命林兴率领壮士杀死王审知的儿子王延武、王延望以及他们的五个儿子。后来林兴事败，也被杀死。而王昶更加迷惑昏乱，立父亲的婢女春燕为淑妃，后来又立为皇后。又派医人陈究用空白堂牒卖官。

王昶的弟弟王继严判六军诸卫事，王昶怀疑他便罢免了他，改由幼弟王继镛担任，并招募勇士组成宸卫都以自卫，其赏赐给养，独厚于其他军队。控鹤都将连重遇、拱宸都将朱文进，都因此激怒自己的军队。这一年夏天，术士说王昶宫中当有火灾，王昶迁到南宫避灾，但宫中起火，王昶怀疑连重遇的军士纵火。内学士陈郯一向以谄媚奸佞得到王昶的亲信，王昶把火灾的事告诉他，陈郯反而告诉了连重遇。连重遇恐惧，夜里率领卫士纵火焚烧南宫，王昶挟带爱姬、子弟、黄门卫士砍开宫门逃出，露宿在郊野。连重遇迎接王延义立他为王。王延义命其子王继业率兵袭击王昶，追上了他；射杀数人，王昶知道无法幸免，把弓扔到地上，王继业抓住并杀了他，连同他的妻子、儿子都被杀死，没有留下活口。王延义继位后，给王昶谥号为康宗。

延义是审知的小儿子。即位后改名为曦，派使者到后晋朝贡，改年号为永隆。铸造大铁钱，一枚当十枚使用。曦从昶在位时就倔强难以控制，昶的宰相王倓常常压制折服他，曦也忌惮王倓，不敢有所动作。新罗派使者携带宝剑到闽国聘问，昶将剑展示给王倓说：“这把剑用来做什么？”王倓说：“对不忠不孝的人，就用它斩首。”曦在旁边脸色大变。曦即位后，新罗又进献宝剑，曦想起王倓先前的话，但王倓已死，就下令挖开坟墓戮尸，王倓面容如生，鲜血流遍全身。

泉州刺史余廷英曾假托曦的命令掳掠良家女子，曦发怒，下令交由御史弹劾。廷英进献买宴钱一千万，曦说：“皇后的土贡在哪里？”廷英又献上皇后钱一千万，于是得以不被弹劾。曦曾嫁女儿，朝士中有不来祝贺的就被鞭打。御史中丞刘赞因未检举而获罪，将要被鞭打，谏议大夫郑元弼直言劝谏，曦对元弼说：“你比魏郑公如何，竟敢强行进谏！”元弼说：“陛下像唐太宗，臣做魏郑公也是可以的。”曦很高兴，于是释放刘赞不再鞭打。

曦的弟弟延政担任建州节度使，封为富沙王，从曦即位以来，关系不和睦，多次举兵互相攻打，曦因此厌恶宗室，常借故诛杀他们。谏议大夫黄峻抬着棺材到朝堂极力劝谏，曦发怒，将黄峻贬为漳州司户参军。校书郎陈光逸上书列举曦的过失罪恶五十多件事，曦命令卫士鞭打他一百下仍未死，又用绳子系住脖子，挂在木头上，很久才断气。国计使陈匡范增加算商的方法进献，曦说：“匡范是人中的宝贝。”不久年收入达不到所定数额，就向百姓借贷来凑足，匡范因此忧虑而死。后来知道他是向百姓借的，就剖开棺材斩断尸体，扔到水中。

曦本性既淫乱暴虐，而妻子李氏凶悍且酗酒，贤妃尚氏有姿色且受宠。李仁遇是曦的外甥，因容貌俊美被宠幸，任用为宰相。曦常常像牛一样饮酒，群臣陪酒，喝醉不能支撑的，有投诉及私自倒酒的就被杀害。诸子继柔倒酒，连带杀了他的一个赞者。连重遇杀死昶后，害怕被国人讨伐，与朱文进联姻来巩固自己。曦心中怀疑他们，常用话语讥讽重遇等人，重遇等人流泪辩解。李氏嫉妒尚妃的得宠，想谋害曦而立自己的儿子亚澄，于是派人告诉重遇等人说：“皇上对二位大人不满，怎么办？”重遇等人害怕。六年三月，曦外出游玩，喝醉回来，重遇等人派壮士在马背上将他拉下杀死，谥号为景宗。

延政是审知的儿子。曦即位后荒淫暴虐，延政多次写信劝谏他。曦发怒，派杜建崇监督他的军队，延政赶走杜建崇，曦于是举兵攻打延政，被延政打败。延政于是以建州建国称殷，改年号为天德。

第二年，连重遇杀死曦后，召集闽国群臣宣告说：“从前太祖武皇帝亲自冒着箭矢飞石，才开创了闽国，到了他的子孙，荒淫暴虐无道。如今上天厌弃王氏，百姓拥护有才能的人，应当寻求有德之人，来安定这片土地。”群臣都不敢议论，于是搀扶朱文进登殿，率领百官面向北面称臣。文进任命重遇判六军诸卫事，王氏子弟在福州的无论老少全部杀死。派黄绍颇镇守泉州，程赟镇守漳州，许文缜镇守汀州，使用后晋的年号，这时是开运元年。泉州军将留从效欺骗泉州人说：“富沙王的军队收复福州了，我们世代是王氏的臣子，怎么能束手就擒侍奉贼人？”州人一起杀死黄绍颇，迎接王继勋为刺史，漳州听说后，也杀死程赟，迎接王继成为刺史，他们都是王氏的子弟。许文缜害怕，将汀州投降给延政。延政得到三州后，连重遇也杀死朱文进，将首级送到建州归顺。福州副将林仁翰又杀死连重遇，谋划迎接延政定都福州。

这时，南唐李景听说闽国大乱，出兵攻打，延政派侄子继昌镇守福州，而南唐军队正紧急攻打延政，福州将领李仁达对部下说：“唐军攻打建州，富沙王自身难保，还能拥有这片土地吗？”于是抓住继昌杀死他。想自立，又怕众人不归附，就把雪峰寺僧人卓俨明展示给众人说：“这不是平常人。”给他穿上衮冕，率领众将吏面向北面称臣。不久又杀死俨明，于是自立，向李景表示归顺，李景任命仁达为威武军节度使，改名为弘义。而李景的军队攻破建州，将延政家族迁到金陵，封为鄱阳王。这一年，是李景保大四年。

留从效听说延政投降南唐，抓住王继勋送到金陵，李景将泉州设为清源军，任命从效为节度使。李景攻破延政后，派人召李仁达入朝，仁达不听从，于是投降吴越。而留从效也赶走李景的守兵，占据泉、漳二州，李景仍然封从效为晋江王。周世宗时，从效派牙将蔡仲兴装扮成商人，从小路到京城，请求设置官邸归附。这时，世宗与李景以长江为界划分疆域，于是没有接纳，从效仍然臣服于南唐。之后的事记载在国史中。

后晋开运三年丙午，是南唐保大四年。这一年，李景的军队攻破建州，王氏灭亡。《江南录》说：“保大三年，俘虏王氏家族，迁到金陵。”这是错误的。根据王潮实际在唐景福元年进入福州，被任命为观察使，而后人记录时，却用“骑马来、骑马去”的谶语作为依据，于是以王潮光启二年岁在丙午被任命为泉州刺史作为起始年，到保大四年，岁星又在丙午而灭亡，所以说是六十一年。然而他完全拥有闽国，应当从景福元年开始算起，实际是五十五年。如今各家记载他国家灭亡在丙午年是对的。至于起始年则被谶书牵制，是错误的。只有《江南录》又记错了灭亡的年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