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颜第五十六

伯颜 相嘉失里

伯颜，姓巴邻氏。曾祖父失儿古额秃，是巴邻部的首领，率领两个儿子阿剌黑、纳牙阿归附太祖，被任命为巴邻部左千户。纳牙阿是太祖的中军万户，另有传记。

阿剌黑，是伯颜的祖父。承袭父亲的职位，兼任断事官。跟随太祖征伐西域，攻占忽毡城，于是将忽毡城作为他的食邑。

阿剌黑的儿子晓古台，承袭千户，跟随宗王旭烈兀在西域。晓古台生下伯颜。

至元初年，旭烈兀派伯颜入朝奏事，世祖认为他的言语和相貌不凡，说：“这不是诸侯的臣子，应该留下为我办事。”把右丞相安童的妹妹嫁给他，任命为光禄大夫、中书左丞相。伯颜稳重寡言，各曹禀报事情，遇到特别难处理的，他慢慢地用一两句话就决断了。众人佩服地说：“真是宰相啊。”至元四年，改任中书右丞。至元七年，升任同知枢密院事。

至元十一年，大举伐宋，与史天泽一同被任命为中书左丞相，在荆湖行省。当初，世祖曾与刘秉忠商议伐宋。刘秉忠回答说没有合适的元帅。等到见到伯颜，就对世祖说：“夺取江南有人选了。”姚枢也上奏说，如果寻求大将，非安童和伯颜不可。到这时，就与史天泽一同任命。史天泽又因病上表请求专任伯颜，于是任命伯颜兼领河南等路行中书省，诸将都听从他的节制。秋七月，上殿辞别，皇帝说：“从前曹彬以不喜好杀伐平定江南，你要体会我的心意，做我的曹彬就可以了。”

九月甲戌朔日，在襄阳会师，分三路并进：唆都率兵一万，由东道直奔枣阳；翟招讨率兵一万，由西道老鸦山直奔荆南；伯颜与平章政事阿术由中道沿汉水直奔鄂州，万户武秀为前锋。遇到雨水泛滥，没有船只，伯颜说：“我将要飞渡大江，难道还怕这积水的洼地吗？”命令壮士背负铠甲兵器，骑马在前面引导，指挥各军全部渡水，驻军在盐山，距离郢州二十里。宋兵十余万，在汉水两岸修筑万胜堡城，号称新郢，有战舰千艘，横拉铁索在江中，以阻挡水军。只有黄家湾有小河，经过鹞子山流入唐港，可以到达长江，宋人又筑坝建堡在上游，派重兵防守。伯颜派总管李庭、刘国杰攻占黄家湾堡，凿开堤坝，拉船出唐港，整队前进。诸将请求说：“郢城是我们的咽喉，不攻取恐怕成为后患。”伯颜说：“用兵有缓急，攻城是下策，大军出动，难道是为了这一座城吗？”于是放弃郢州不攻，由平江堰顺流而下。伯颜与阿术殿后，不满百骑。到达泉子湖，郢将赵文义、范兴率二千骑兵来袭，回军攻击，赵文义、范兴都战死，斩获数百人。

十月，驻军在沙洋堡。命令断事官杨仁风招降，没有回应，又派一个俘虏拿着黄榜、檄文，传送赵文义的首级入城，招降守将王虎臣、王大用。王虎臣等斩杀俘虏，烧毁黄榜。其裨将傅益率水军十七人投降。伯颜又命吕文焕招降，仍然不回应。于是水陆并进。有一个裨将李国用凭借巫术召来大风，风起，伯颜命令炮手元帅张荣实顺风燃炮，焚烧城中房屋，城于是被攻破。万户忙古歹俘获王虎臣、王大用等，屠戮全城。进军到新城，派万户帖木儿、史弼陈列沙洋所斩获的耳朵于城下，射黄榜、檄文以招降。守将边居谊邀请吕文焕对话，吕文焕到城下，飞箭射中右臂，奔回。不久，其总制黄顺越城投降，第二天副统任宁也投降，边居谊始终不出降，于是命令总管李庭攻其外堡，攻破，诸军如蚁附而上，内堡也被攻破。剩下的三千人全部战死，边居谊全家自焚。并诛杀王虎臣、王大用等。派万户帖木儿等奏报沙洋、新城的捷报。

十一月丙戌日，驻军复州，安抚使翟贵献城投降。阿术派右丞阿里海涯来请示渡江的日期，伯颜不回答，第二天又来，仍然不回答。阿术亲自到来，问伯颜，伯颜说：“这是大事，主上交给我们二人，可以让其他人知道我们的虚实吗？”暗中约定日期而离去。大军驻军蔡店。宋淮西制置使夏贵等以战舰万艘，分据要害，都统王达守卫阳逻堡。荆湖宣抚使朱禩孙以游击兵扼守中流，大军不得前进。伯颜大会诸将，商议渡江。派总管刘深、千户马福观察沙湖的水势。马福建议，沦河口可以通沙芜入长江，伯颜派人侦察沙芜口，夏贵也以精兵防守。于是围攻汉阳军，声称由汉口渡江，夏贵果然移军来援。

十二月丙午日，大军驻军汉口。诸将从汉口开坝，引船入沦河。先派万户阿剌罕巡视阳逻城堡。径直赶往沙芜，进入大江。壬子日，伯颜战舰数以万计，连桅而至，以数千艘停泊在沦河湾。诸将说：“沙芜南岸有宋战船，可以攻取。”伯颜说：“我也知道可以攻取，但担心你们贪小失大，一举渡江，收取全功就可以了。”进攻阳逻堡，再次派人招降，堡内不应。其将士说：“我们受宋厚恩，尽力死战，正是此时。哪有归降之理？今天犹如赌博的孤注一掷，输赢在此一掷。”伯颜指挥诸将进攻，三天不克，于是秘密与阿术商议说：“他们认为我必拔此堡才能渡江。此堡守御坚固，进攻徒劳。你今夜率铁骑三千直趋上流，为捣虚之计，明早渡江袭击南岸，已过江，就派人告诉我。”于是分遣阿里海涯督率万户张宏范、忽失海涯、折的迷失等，先以步骑攻阳逻堡，夏贵来援。阿术出其不意，率万户晏彻儿、忙古歹、史格、贾文备四翼军，溯流西上四十里，对着青山矶停泊。当夜，大雪纷飞，遥望南岸还露出沙洲。阿术登船率诸将径直前往。史格一军先渡，被宋将程鹏飞击退。总管史塔剌浑继进，擒获其将高邦显等。程鹏飞身受七处创伤，败走。获船千余艘。于是抵达南岸。阿术与镇抚何玮等数十人登岸，与宋军相持。夏贵在江南不能声援，我军于是架起浮桥，列队而渡。阿里海涯继派张荣实、解汝楫等四翼军，船只前后相接，直攻夏贵。夏贵率部下数千人先逃，诸军乘胜追击，斩获不可胜计。追到鄂州东门而止。阿术派使者告捷，伯颜大喜，急攻阳逻堡，攻破，斩王达。诸将认为夏贵是大将，不可让他逃走，请求追击。伯颜说：“阳逻堡之捷，我本想派使者告知宋人，现在夏贵逃走，代替我派使者，不必追了。”

阿术回军渡江，商议进军方向，有人想先取蕲州、黄州，阿术说：“如果向下游去，后退没有依托，先取鄂州、汉阳，虽然迟延十天，可作为万全之计。”伯颜听从。进军到鄂州，焚烧战船三千艘，火光映照城中，宋人大恐。于是派吕文焕、杨仁风等告谕说：“你们国家所依赖的，不过是长江、淮河而已，现在大军渡江，如履平地，你们为何不速降！”知鄂州张晏然、知汉阳军王仪、知德安府来兴国，都献城投降，程鹏飞也率军投降。伯颜承制以宋鄂州民兵总制王该知州事，王仪、来兴国仍旧任职。分派宋降卒隶属诸将，凡是逃难百姓都放回。派万户也的哥、忽都列入朝奏报。分命阿剌罕先锋黄头，收取寿昌粮四十万斛，以济军需。留下阿里海涯等，率兵四万，戍守鄂州、汉阳。伯颜与阿术率大军东下。以侍卫新军都指挥使秃满台为全军殿后。

十二年正月癸酉朔日，阿术先到黄州，宋知州陈奕投降，伯颜承制授予陈奕沿江大都督。派陈奕与吕文焕用书信招降蕲州安抚使管景模，阿术又率水军到其城下。伯颜到蕲州，管景模出降，承制授予淮西宣抚使，留万户带塔儿守城。阿术率水军赴江州，宋兵部尚书吕师夔、知江州钱真孙及知六安军曹明，都献城投降。伯颜承制，以吕师夔守江州。吕师夔在庾公楼宴请伯颜，装饰宋宗室二女进献，伯颜怒道：“我奉天子之命，兴师问罪，岂能以女色改变我的意志！”斥退送走。知南康军叶阊来降，殿前都指挥使、知安庆府范文虎也奉书纳款。伯颜到湖口，派千户宁玉造浮桥渡江，有大风，祷告于山神，过了一会儿，风停，大军全部渡江。

伯颜承制授予范文虎两浙大都督，以其侄子范文友信任知安庆府事，命万户乔珪戍守。驻军池州，都统制张林献城投降，通判权州事赵昴发与其妻自缢而死，伯颜命备衣被安葬。

宋宰相贾似道派袁克已、宋京送信，请求归还已投降的州郡，约定进贡岁币。伯颜派囊加歹偕同袁克已入朝奏报，留下宋京等待。并派人对贾似道说：“未渡江时，议和进贡可以，现在沿江各郡都已归附，想议和，就你自己来当面商议。”囊加歹返回，于是释放宋京。

贾似道屯兵于丁家洲，步兵十三万，号称百万，孙虎臣为前锋，夏贵以战舰二千五百艘横亘江中，贾似道率领后军。伯颜说：“众寡不敌，宜以计取胜。”命令军中制作大筏数十个，上面放置柴草，扬言要用火攻。宋人昼夜严备，战士稍有松懈。于是命左右翼万户率骑兵夹江列阵，炮声震百里。宋军阵脚移动，我军劫掠宋战舰，大呼：“宋人败了！”贾似道仓皇失措，急忙鸣金收军，军队溃散。阿术以小旗指挥何玮、李庭等率水师冲击，伯颜命步骑兵左右夹击，追奔一百五十余里，获战舰二千余艘。贾似道向东逃往扬州，夏贵逃往庐州，孙虎臣逃往泰州。

进攻太平州，知州孟之缙及知无为军刘权、知镇万军曹旺等，都献城投降。大军驻军建康的龙湾，大赏将士。

宋沿江制置使赵溍逃走，都统徐之荣、翁福、茅世雄等献城投降，命招讨使唆都守城。镇江府管军总管石祖忠献城投降，江东及淮西滁州诸郡也相继投降。

当时百姓缺乏粮食，又有疾疫，伯颜开仓赈济，并施送医药。宋人大喜说：“真是王者之师。”伯颜派左右司员外郎石天麟到朝廷奏事，世祖大悦，全部准许所请，命伯颜以行中书省驻建康。阿塔海、董文炳以行枢密院驻镇江，阿术另奉诏攻取扬州。

四月，诏书说盛夏不利于行军，等到秋天再举兵。伯颜上奏说：“宋人占据江海，如困兽走投无路，现在已扼住其咽喉，稍一放松就会逃逸消失。”世祖对使者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是兵法。应当听从丞相的话。”五月，又命奉御爱薛召伯颜回朝，以阿剌罕为参政，留下处理行省事务。伯颜到镇江，会合诸将计议军务，令各还戍守之地，于是渡江北行，入朝觐见于上都。七月癸未日，进升右丞相，让功于阿术，诏命以阿术为左丞相。阿术勇猛善战，但士心不附，伯颜忧虑，于是格外礼敬，因此众人都心悦诚服。

八月癸卯日，受命返回行省，取道益都，视察溯州防军，调淮江都元帅孛鲁欢、副都元帅阿里伯，率所部兵溯淮而进。九月，到淮安，射信入城，告谕守将投降，又派降将孙嗣武招降，都不应。于是派招讨使别里吉迷失攻北城，伯颜与孛鲁欢、阿里攻其南城堡，攻破。十月，进围扬州，留孛鲁欢、阿里伯守湾头新堡。到镇江，撤销行枢密院，以阿塔海、董文炳同署院事。

十一月，分兵为三路，约定在临安会师：阿剌罕等为右军，率步兵和骑兵从建康向独松岭进发；董文炳为左军，率水军从江阴沿海路直奔澉浦、华亭；伯颜与阿塔海由中路行进，调度指挥各路军队水陆并进。

在此之前，常州守将王宗洙逃走，通判王虎臣献城投降，都统制刘师勇逃走后与张彦、王安节等人重新推举姚訔为统帅，坚守城池不降，张彦与王安节在吕城抵抗，大败，张彦率部众投降。伯颜到达常州，命吕文焕将劝降信射入城中，说明利害关系，没有回应，吕文焕又被流箭射中，于是命属吏将榜文射入城中，写道：“常州已是归附之地，你们又前来占据。大丞相亲自率军进攻，势如摧枯拉朽，但念及主上爱惜生灵、厌恶杀戮，务必以招降为先。连日派人劝告，未见听从。你们士民不要因归降后又反叛而疑虑，约定来日，若出城归附，可保全性命，以前罪行一概不追究，仍依照沿江已归附的州城，一律从优封赏爵位俸禄，士农工商各安其业，若再执迷不悟坚决抵抗，城破之日，尸横血流，老幼不留，应速深思，不要后悔。”仍不听从。于是督促帐下亲军攻打南城，命亲军率先登城，在城上竖起红旗。各路军队看见后大呼：“丞相登城了。”全军都登城而上，宋军大败，攻克常州并据守。姚訔战死，王安节被俘后不屈而死，只有刘师勇逃走。任命行省都事马恕为常州尹。

派遣蒙古军都元帅阇里帖木儿、万户怀都，先占据无锡州，万户忙古歹、晏彻儿巡视太湖，又派遣监战亦乞里歹、招讨使唆都、宣抚使游显，会合阇里帖木儿先赶往平江。

当初伯颜离开都城时，皇帝将亲手写的诏书交给他，让他晓谕宋朝皇帝。到这时派降人游介实，带着诏书副本出使宋朝，又写信谕告宋朝大臣。十二月，宋工部侍郎柳岳等人带着本国君主和太皇太后的书信，以及宋朝大臣给伯颜的信来见，流泪说：“太皇太后年事已高，嗣君年幼，且正在服丧期间。自古以来礼制不攻打服丧之国，请求哀怜宽恕退兵，每年进贡修好。况且今日事态发展到此，都是奸臣贾似道失信误国，不是太皇太后的本意。”伯颜说：“主上即位之初，曾奉国书修好，你们扣留我国使臣长达十六年，所以兴师问罪。如今又无故杀害我国使臣。若想大军不前进，你们将效仿钱王献纳土地吗？还是李后主出降？你们宋朝昔日从小儿手中夺得天下，如今也从小儿手中失去，天道如此，还有什么可说的！”于是派招讨使抄儿赤，将柳岳出使之事，以及严忠范所携带的国书上奏。

驻军平江，宋都统王邦杰等人出城投降。派囊家歹与柳岳到临安。宋尚书夏士林、侍郎吕师孟、守正少卿陆秀夫又带着书信前来，请求尊奉世祖为伯父，世代行子侄之礼，并约定每年进贡银二十五万两，绢二十五万匹。伯颜不予答复，派忙古带、范文献，会合阿剌罕、昔里伯攻取湖州，留下游显、怀都、忽都不花屯兵镇守平江，另派宁玉守卫吴江长桥，这座桥是宁玉建造的。

十三年正月，驻军嘉兴，安抚使刘汉杰献城投降，留下万户忽都虎等人戍守。宋军器监刘庭瑞又带着宰相陈宜中等人的书信前来，伯颜仍不答复，让刘庭瑞返回。陈宜中派御史刘岊带着宋主称臣表的副本，以及给伯颜的书信，约定在长安镇会面。大军到达崇德。陈宜中又令都统洪模拿着书信同囊家列来见。不久伯颜驻军长安镇，陈宜中等没有来。进兵到皋亭山，宋主知道临安守不住，派贾余庆，同承宣使赵尹甫、防御使赵吉甫，捧着传国玉玺和降表到军前来，伯颜接受了，召集宋朝宰执商议出降事宜。当时宋宰相陈宜中已逃走，宋主任命文天祥为宰相，文天祥推辞不接受，自请到军前。大军到达临安北十五里，分别派董文炳、吕文焕、范文虎安抚慰劳军民。

伯颜听说陈宜中与张世杰等人挟持益王、广王航海离去，急忙派右军阿剌罕、奥鲁赤，左军董文炳、范文虎等人追赶，没有追上而返回。

有人请求检查府库账簿，以了解金银粮食户口多少，伯颜说：“这是想借机盘剥百姓。”于是下令将士胆敢入城的，按军法论处。在此之前，宋朝三衙卫士，白天杀人，乱民也趁势抢劫，到这时才开始收敛，派吕文焕拿着黄榜晓谕临安军民，派程鹏飞、洪双寿等人入宫安慰晓谕谢太后。太后派丞相吴坚、文天祥，枢密使谢堂、安抚使贾余庆、内宫郁惟善来见，伯颜安抚并让他们回去。因文天祥举止反常，怀疑他有异心，将他扣留。文天祥多次请求回去，伯颜笑而不答。文天祥怒道：“我这次来，是为两国大事，为什么扣留我？”伯颜说：“不要发怒，你是宋朝大臣，责任不轻。今天的事，你应当与我共同承担。”让程鹏飞、洪双寿同贾余庆更换宋王削去帝号的降表。伯颜驻军临安城北的湖州市，派千户囊家歹等人将宋朝传国玉玺入京进献。

庚寅日，伯颜树起大将旗帜，率领左右翼万户，巡视临安城，在浙江观潮。宋朝宗室大臣都来拜见。张宏范、孟祺同程鹏飞，带着改换后的降表及宋主、谢太后晓谕未归附州郡的手诏到来。伯颜登上狮子峰，观看临安地势，命唆都部署各将守护宫城。癸巳日，谢太后又派人来慰问。将三衙各司的军队分别编入各翼，以等候调遣，其中临时招募的军队，愿意回去的听便。

分别派萧郁、王世英等人招抚晓谕衢州、信州等地。二月，派刘岊等人前往淮西招降夏贵，又派其他将领巡行浙东、浙西，于是严州知州方回、婺州知州刘怡、台州知州杨必大、处州知州梁椅，都献城投降。

命令阿剌罕、董文炳等人拜见谢太后，宣布朝廷恩德，以安抚慰劳。辛丑日，宋主率领文武百官百余人，面向朝廷遥拜后进献降表。伯颜秉承皇帝旨意，以临安为两浙大都督府，忙古歹和范文虎一同担任大都督。又命张惠、阿剌罕、董文炳、吕文焕等人入城，登记城中军民钱粮数目。收缴百官诰命、符印图籍，全部撤销宋朝官府。将宋王安置在别馆。禁止人们侵扰破坏宋朝陵墓。这一天，大军驻扎在江边，潮水连续三天没有上涨，人们认为这是天助。

癸卯日，谢太后命吴坚、贾余庆、谢堂、家铉翁、刘苪、文天祥为祈请使，杨应奎、赵若秀为奉表押玺官，前往朝廷请求命令。伯颜也上表称贺。宋朝福王赵岊与刘苪给伯颜写信，言辞非常恳切。伯颜说：“你们国家已经投降，南北成为一家，王爷不必疑虑，应尽快前来，共同参与此事。”并派人迎接。夏贵在淮南投降。庚申日，囊加歹传达谕旨，召伯颜同宋朝君臣一同入朝。

三月丁卯日，伯颜进入临安，让孟祺登记宋朝的礼器、册宝、图书。商议让阿剌罕、董文炳留下治理行省事务，以经营闽、粤地区；忙古歹以大都督身份戍守浙西；唆都以宣抚使身份戍守浙东；唐兀歹、李庭护送宋朝君臣北上。当初，宋朝末年童谣说：“江南如破，白雁来过”，又有谶语说：“灭亡宋朝的，是百眼将军。”到这时都应验了。

阿塔海等人宣读诏书，催促宋主、母后入朝觐见，听完诏书后，当天就出宫，只有谢太后因病独自留下，隆国夫人黄氏以下宫人随行的有百余人，福王与苪、沂王乃猷、驸马杨镇以下官属随行的有数千人。宋主请求见伯颜，伯颜说：“还没有入朝，没有相见的礼节。”

五月乙未日，伯颜将宋主送到上都，世祖在大安阁接受朝拜，授予宋主赵显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大司徒，封为瀛国公。宋朝平定，得到府三十七个、州一百二十八个、关监两个、县七百三十三个。命伯颜祭告天地宗庙，大赦天下。皇帝慰劳伯颜，伯颜两次叩拜谢恩说：“仰仗陛下的神机妙算，阿术效力，臣有什么功劳。”又拜为同知枢密院事，赏赐银鼠青鼠质孙服二十套，以陵州、藤州六千户为食邑，将校中有功的一百二十三人赏赐银两各有差别。上奏说：“江南的河流渠道，流通便利各种货物，都用船运，比起车运，载重量加倍而省力。如今南北统一，应该疏浚河渠，让远方进贡京师的货物，都由此路到达，实在是万世之利。”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后来海运的提议，也是从伯颜开始的。

十四年，诸王昔里古劫持北平王叛乱，命伯颜率领大军讨伐。与昔里古的部众在斡鲁欢河相遇，隔河列阵，相持一整天，趁其松懈，指挥军队分成两队攻击，昔里古战败逃走。十八年三月，世祖命皇太子到北边统军，让伯颜随从，告谕他说：“伯颜文武全才，忠诚于职守，你不要以常人对看待他。”皇太子与伯颜讨论事情，总是格外敬重。这一年，颁赐功臣食邑，增加藤州等处四千九百七十七户。

当初，伯颜到上都，诏命百官到郊外迎接，平章政事阿合马先于半舍在路边拜谒，伯颜解下所佩的玉钩条赠给他，并说：“宋朝宝玉虽多，我实在没有索取，不要以为这礼物微薄。”阿合马怀疑他轻视自己，想中伤他，就说玉桃盏是宋朝的至宝，被伯颜藏匿。皇帝命人审查，没有证据，事情才得以了结。后来阿合马死后，有人进献玉桃盏，皇帝惊讶地说：“几乎害了我的忠臣。”别里吉迷失诬告伯颜犯有死罪，皇帝察觉其诬陷，斥退了他。不久，别里吉迷失因其他罪被处死，敕令伯颜到场监刑，伯颜给他酒，头也不回地返回，皇帝问他原因，回答说：“他有罪应当处死，让臣监刑，别人会怀疑陛下为臣报复。”

二十二年秋，宗王阿只吉被海都打败，诏命伯颜代替他统领军队。伯颜命军中采集蔑怯叶儿和宿敦的根储存，每人四斛，草籽也按此数量储备。这年冬天，雨雪交加，人马靠这些食物才没有挨饿，又命军士捕食塔剌不欢这种野兽，积攒的兽皮达万余张，人们不知他的用意，不久派使者用车运到京师，皇帝说：“这是想换我的缯帛罢了。”于是赏赐绢帛给军士做衣服。二十四年二月，有人告发乃颜谋反，诏命伯颜侦察，伯颜装载许多衣裘进入乃颜境内，赠送给馆舍人员，到达后，乃颜设宴，谋划捉拿他，伯颜察觉，急忙出来，与随从分三路逃走。馆舍人员已得到衣裘，争相用好马送给他，于是得以脱身，飞驰返回报告情况。四月，乃颜反叛，世祖亲征，伯颜奏请李庭、董士选率领汉军按兵法布置。贼将金家奴、塔不歹进攻皇帝车驾，李庭等人大败他们，终于擒获乃颜。二十六年，进升金紫光禄大夫、知枢密院事，出京镇守和林。和林设置知院，是从伯颜开始的。

二十九年，诸王明理帖木儿反叛，与海都合兵入侵，诏命伯颜讨伐。在阿撒忽秃岭与贼军相遇，箭如雨下，伯颜指挥军队进攻，下令后退者斩，大败明理帖木儿，派速哥、梯迷秃儿等人追赶。伯颜率军夜里返回，到达必失秃，突然与贼军遭遇，伯颜坚守营垒不动。天亮后，贼军退去，追到别竭儿，速哥、梯迷秃儿等人的军队也赶到，两面夹击，斩首二千级，俘获其余部众返回。军中抓获间谍，伯颜厚加赏赐后放回，带信给明理帖木儿说明利害，明理帖木儿为之感动流泪。

不久，海都再次侵犯边境，伯颜留下抵御。朝中大臣有人诬陷伯颜与海都勾结，皇帝下诏让知枢密院事玉昔帖木儿代替伯颜，伯颜留在大同等待后续命令。玉昔帖木儿还没到三个驿站的距离，恰逢海都再次到来，伯颜派使者告诉玉昔帖木儿说：“您暂且停在这里，等我消灭了这个贼寇再来，也不晚。”伯颜与海都交战，假装退却，一共七天，诸将认为他胆怯，愤怒地说：“如果真的害怕敌人，为什么不把军队交给大夫您？”伯颜说：“海都侵犯边境，我们迎击他就会逃跑，引诱他深入，一战就可以擒获。各位一定要速战，如果失利，谁来承担这个责任？”诸将多次请求，伯颜回军击败了海都，海都果然逃脱。玉昔帖木儿到达，成宗为伯颜饯行，并且说：“您将要离去，有什么话教导我吗？”伯颜举起酒杯，对他说：“应当谨慎的，只有这个和女色罢了。军中应当严格纪律，但恩德也不可偏废。冬夏驻屯，遵循旧例比较方便。”成宗全部听从了他的意见。

三十一年正月癸酉日，世祖驾崩，伯颜总领百官处理政务。兵马司请求在日出和日落时敲钟，以防备变故，伯颜呵斥他们说：“你们想要作乱吗！一切照常。”有人盗窃内府银两，宰相想要处死他，伯颜说：“什么时候没有盗贼，如今凭谁的命令处死盗贼？”人们都佩服他有见识。

夏季四月，成宗在上都大安阁即位，左右部诸王全都集会，伯颜手持宝剑站在殿阶上，陈述祖宗的宝训，宣扬遗诏，述说立成宗为帝的意图，言辞神色严肃，诸王都双腿发抖，快步走到殿下跪拜祝贺。五月乙亥日，拜为开府仪同三司、太傅、录军国重事，依旧担任知枢密院事。丞相完泽忌惮他，伯颜知道他的意思，对他说：“希望送我两坛美酒，与诸王共饮，其他的就不是我所知道的了。”江南行省多次请求撤销行枢密院，皇帝询问伯颜，当时伯颜已经生病，睁大眼睛回答说：“在内，省和院各自设置为宜；在外，军民分别隶属不便。”成宗认为他说的对。三个行院于是撤销。十二月庚子日，去世，享年五十九岁。

伯颜深沉善于决断，率领二十万大军征伐宋朝，如同指挥一个人，事情结束后回朝，嘴里不说自己的功劳。回家的行装只有一条被子罢了。大德八年，追赠宣忠佐命开济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追封淮安王，谥号忠武。至正四年，加赠宣忠佐命开基诩载功臣，进封淮王，其余照旧。

他的儿子买奴，任佥枢密事院；囊加歹，任枢密副使。

孙子相嘉失里，任同佥枢密院事、集贤学士，至治末年听说南坡之变，奔赴上都，有人劝阻他。他说：“我与国家同甘共苦，如今听到国难而不赶去，可以吗？”到达上都，被逆党抓住，不久得以释放，被任命为河南江北行省平章政事，升任江南行台御史大夫。去世。

相嘉失里的儿子普达失里，任陕西行省平章政事。

史臣说：“世祖一见到伯颜，就提拔他为宰相，知人的明哲，近世未曾有过。然而伯颜自从灭宋以后，接连遭受诬陷，君臣之间的关系，几乎不能善终，实在是因为他既非亲族又非显贵，行踪孤危，功名虽然盛大，恰好成为谗言构陷的资本罢了。真是难啊！圣明之君与贤良之臣的契合，实在是不容易说清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