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纪
宋纪一百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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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著雍敦牂正月开始,到九月结束,共九个月。
○高宗受命中兴全功至德圣神武文昭仁宪孝皇帝绍兴八年(金天眷元年)
春季,正月,戊子朔日,皇帝在建康。尚书左仆射赵鼎率领百官在南宫门外遥拜渊圣皇帝,然后退回,到常御殿门,进名奉慰,因为皇帝在谅闇期间。
金主在明德宫朝见太皇太后。
颁布推行女真小字。
封大司空完颜昱为王。
辛卯日,金朝宣议郎、总管府议事官杨克弼、迪功郎杨凭,向左副元帅鲁王完颜昌、右副元帅沈王完颜宗弼献书,论述和议三策:“上策,归还宋朝皇帝的梓宫,归还亲族,保全宋朝的土地,要求他们每年进贡并封给他们;中策,守住两河地区,归还梓宫;下策,通过和议来稳住军队,索取岁币,然后出其不意,发兵进攻,侥幸求得一时的胜利。”又说:“现在宋使请求归还梓宫,万一不答应,宋军穿丧服拦路。在这个时候,理亏的是大金而不是宋朝。”完颜昌后来颇采纳了他的话。
戊戌日,下诏再次巡幸浙西,从二月七日出发。皇帝于是告诉赵鼎说:“建康的各官府和百官的官舍,都要派人照管,以后再来时,希望避免重新建造,以免损伤民力。”赵鼎等人上奏说已经命令建康府收管,并且说如果金人果然将黄河以南归还,皇帝应当驻跸建康以等待经营。
己亥日,伪齐的武显大夫、知寿州宋超,率领军民前来归顺,閤门宣赞舍人、知寿春府孙晖上报,皇帝说:“这件事对朝廷没有一丝一毫的好处,但就像儿子回来,做父亲的怎能拒绝而不接受!然而已经派遣使者与金朝议事,可以下令沿淮河地区,不得擅自派人过淮河招纳,以免引发事端。”于是命令淮西帅臣刘锜入朝处理宋超等人,等事情完毕再返回合肥。
当天,金朝的知蔡州刘永寿杀死乌噜贝勒,率领城中的遗民前来投降。
刘永寿是淮西安抚使,乌噜任副职,刘永寿因小矛盾弹劾他的罪过,金朝将乌噜调任同知德州。不久,忽然报告乌噜带领三千女真兵前来蔡州,提辖白安时请刘永寿南归,刘永寿不听从,说:“朝廷如果赐我死,我应当去死。”白安时担心计谋泄露,就扣押刘永寿,整顿军队等待。乌噜带兵入城,没有防备,白安时乘势全部杀死他们,于是驱赶城中军民前来归顺。湖北、京西宣抚使岳飞,派遣统制官张宪等人前往接纳他们。
乙巳日,赵鼎说:“士大夫大多认为中原有可以恢复的形势,应该立即进兵,恐怕以后不免有人议论,说朝廷失去了这个机会,请求召集各位大将询问计策。”皇帝说:“不必顾虑这些。现在梓宫、太后、渊圣皇帝都没有回来,不和谈就没有归还的道理。”参知政事陈与义说:“用兵必须杀人。如果通过和议能够实现我们的愿望,难道不比用兵好吗?万一和议没有成功的希望,那么用兵就不可避免。”皇帝认为说得对。
丙午日,宝文阁待制、知镇江府曾开代理尚书礼部侍郎。
戊申日,尚书兵部侍郎兼直学士院兼侍讲胡世将担任枢密直学士、四川安抚制置使,兼知成都府。
皇帝听说席益已经离职,于是问刑部尚书胡交修:“谁可以镇守蜀地?”胡交修说:“我的侄子胡世将可以任用。”于是有了这个任命。当时也是因为赵鼎不希望胡世将在朝廷中任职。
自从重兵聚集关外防守蜀地,而粮饷道路险阻,漕运船只从嘉陵江出发,春夏涨水多有翻沉,秋冬枯水多有搁浅。绍兴初年,开始实行陆路运输,征调成都、潼川、利州三路民夫十二万人,由官府押送,激励赏赐争先,加倍赶路,昼夜不停,十人中死去三四。此时胡交修说:“养兵,是为了保卫蜀地;百姓无法活命,那么核心先溃败,还谈什么保卫蜀地!我愚见想从三月以后到九月以前,只保留守关的正规军,其余全部到其他州取粮。这样供应守关者的水运就有余,而分驻各地的陆运可以免除。”皇帝于是命令学士院叙述胡交修的意思,下诏给宣抚副使吴玠执行。
乙卯日,金朝将燕京枢密院改为行台尚书省,任命三司使杜充签书枢密院事,刘筈一同签书省事。当时左副元帅鲁王完颜昌、右副元帅沈王完颜宗弼都在军中,监军完颜杲驻守长安,右副监萨巴驻守凤翔,因为新攻取了河南、陕州的缘故。
二月,丁巳朔日,尚书兵部侍郎王庶代理兵部尚书。
王庶从荆南入朝应对,上奏说:“现在十年过去而恢复的功业没有建立,我请求指出其中的过失,在于偏听,在于急于求成,在于轻视爵赏,是非邪正混淆。如果确实能做到有功就赏,有罪就罚,那谁还不服!如果把大权交给大臣而用非其人,那么没有不自身受欺而国家遭祸的。昔日汉光武帝以武力夺取天下,不因为不急之务而耗费财物。不懂军事的人,不能让他们轻易谈论军事。”另一天,又进见,口头陈述并用手比划秦、蜀的利害。皇帝非常高兴,当天升他为兵部尚书。
戊午日,开州团练使、知庐州、主管淮西安抚司公事刘锜在内殿应对,刘锜说淮北的归正兵士络绎不绝,今年合肥估计可以得到四五万人。第二天,皇帝对赵鼎等人说:“朕常常担心长江上各位将领的扼守形势没有完备,如果上游有警报,岳飞不能下来,那么长江、淮河数百里的防线空虚,有了刘锜这一支军队,就可以弥补这个缺陷了。”
壬戌日,湖北、京西宣抚使岳飞请求增兵,皇帝说:“上游的地域确实辽阔遥远,宁可减少地域,也不可添兵。现在各位将领的兵力,已经难以分合。末大必折,尾大不掉,这是古人所警戒的。现在的事势虽然还没有到这一步,但与其增加给大将,不如另外设置几支军马,这样在紧急时容易分合。”
当天,六宫先行出发。皇帝召见淮西宣抚使张俊到宫中,从容与他谈论边防事务,张俊说:“臣应当与岳飞、杨沂中大力会合军队,期望打败敌人来报效国家。”皇帝告诉他说:“卿能如此,很合朕意。但这是卿所知道的,朕还有一两件事告诫卿:朕将来东去,千万不要与民争利,不要兴建土木工程。”张俊恭敬地接受命令。张俊看到地上没有铺砖,再三叹息,皇帝说:“艰难时期,一切从俭,希望稍稍舒缓民力。朕作为君主,即使以金玉装饰,也未尝不可;如果像这样,不仅一时士大夫的议论不以为然,后世会把朕看成什么样的君主呢!”
金主到约罗春水。
癸亥日,皇帝从建康府出发,殿前都虞候杨沂中、主管侍卫步军兼权马军司公事解潜,率领他们的军队随从。当天,驻扎在东阳镇。
甲子日,皇帝驻扎在下蜀镇。殿中侍御史张绚请求皇帝车驾经过的州县酌情免除租税,皇帝说:“自古以来君主所经过的地方,都有减免,应当商议使实惠达到百姓。”张绚又请求处理案件,皇帝说:“这件事就不必了。父老盼望临幸的心意,不可不有所安慰;如果有罪的人犯罪,不值得怜悯。”
乙丑日,皇帝驻扎在镇江府。
当天,金主巡幸天开殿。
丙寅日,徽猷阁待制、提举江州太平观胡安国担任宝文阁直学士,赐给银帛三百匹两。
胡安国因年老体衰请求退休,皇帝准备答应他,于是下诏因为胡安国解释《春秋》成书,提升职位并加赐。第二天,下诏胡安国晋升一级官职,退休,任命还没下达胡安国就去世了。
胡安国风度凝重深远,说话必有根据,行动必有法则,闲居独处,不曾有懈怠,而与人谈论,语气平和言辞简洁,好像胸中无物。性格本来刚直急躁,晚年更加淡泊。在官不到六年,虽然多次因罪离职,但他爱君之心,越远越深。
戊辰日,皇帝驻扎在吕城镇。己巳日,皇帝驻扎在常州。庚午日,皇帝驻扎在无锡县。辛未日,皇帝驻扎在平江。甲戌日,皇帝驻扎在吴江县。丙子日,皇帝驻扎在崇德县。丁丑日,皇帝驻扎在临平镇。戊寅日,皇帝到达临安府。
户部尚书、权知建康府章谊担任端明殿学士、江南东路安抚大使兼知建康府,兼行宫留守司公事。
甲申日,中书舍人李弥逊代理尚书户部侍郎。
同月,金朝把拉林水、混同江的护逻地给百姓耕种放牧。
三月,丙戌朔日,广西经略司上奏:“得到安南都护府的谍报,当地郡王去世,现在有遗留的表章和纲运。”下诏使臣不必到朝廷,就地任命直龙图阁、本路转运副使硃芾担任吊祭使,赐给绢布各五百匹,羊五十只,面五十石,酒五十瓶,并且用敕书晓谕他的继承人李天祚。
安南与广西各官府通报问候,他们的国王不列官衔而列出几名将佐,有称中书侍郎同判都护府的,印章文字是‘南越国印’。
乙丑日,济州防御使、知南外宗正事仲儡继承濮王爵位。
庚寅日,礼部尚书刘大中担任参知政事,兵部尚书王庶担任枢密副使。
金朝把皇家园林的空地分给百姓。
辛卯日,已故静海军节度使、特进、检校太尉兼御史大夫、安南都护、上柱国、交趾郡王李阳焕,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追封南平王。
壬辰日,枢密使秦桧担任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
前一天,赵鼎留下单独奏事,皇帝说:“朝堂中一定没有不同意见的人。”又说:“秦桧长期在枢密院,难道没有怨恨吗?”赵鼎说:“秦桧是大臣,一定不会这样。但用不用他在陛下,何况本来就有缺额。”当晚,锁院制度下达,朝中官员都互相庆贺,只有吏部侍郎晏敦复退朝后有忧虑的神色。
己亥日,下诏任命已故南平王李阳焕的继承人李天祚为静海军节度使、安南都护,封交趾郡王,他的官阶、勋位以及检校官、宪衔、食邑、功号,都按照李阳焕最初受封的成例。
辛丑日,太常少卿苏符说:“景灵宫的神位现在在温州,将来四孟朝祭,请求参照本朝守丧的惯例,在行宫设置神位,分别命令大臣行礼。”皇帝同意了。
壬寅日,下诏:“已故宰相韩忠彦,配祭在徽宗皇帝庙庭。”
甲辰日,徽猷阁待制、两浙都转运使向子諲代理尚书户部侍郎。
丁未日,下诏:“江、浙的州县,皇帝回銮时曾经过的地方,民间拖欠绍兴六年年底的税赋全部免除。”
戊申日,左正言李谊说:“金人占据汴京,西北的百姓,感恩怀念旧朝,背着孩子前来归顺,在路上络绎不绝,这大概是上天要振兴我们宋朝。臣希望于淮南、荆、襄地区侨置西北各州郡,分别安置归正的百姓,给以空闲土地,借给耕牛农具,使他们各遂耕种之业;并且让亲戚故旧同住一处,相互关爱救助,和在家乡一样。将会看到中原百姓同心归顺,敌人的谋划,会不攻自破。”下诏各路宣抚司依照先前得到的旨意安排。
金朝任命韩昉为翰林学士。
夏季,四月,己未日,太常少卿苏符说:“徽宗皇帝、显肃皇后的忌日至今没有听到,请求暂且在听到哀讯的日子,按照祖宗忌辰的礼仪建置道场烧香。”皇帝同意了。
壬戌日,命令枢密副使王庶暂时前往沿江及淮南等地布置边防。下诏说:“朕亲自派遣枢密大臣,协助处理军务,巡视营地,遍视山川,趁着这个闲暇时机,规划长远的利益。凡是你等监司、众将帅、郡县长官,各尽忠心,以安百事,如果有懈怠失职,已经命令王庶秘密报告。”在此之前,御史中丞常同说:“现在离淮河越来越远,边境百姓多不安心,应该派遣重臣出去视察两淮的荒地,让百姓耕种,不收租税,几年之后,百姓富足而国家财政也富足了。”到这时皇帝命令王庶巡视东关,并且调动各路兵马预先准备防秋,并且把常同的奏疏交给王庶办理。
当时保成军节度使、殿前都虞候杨沂中,对他的统制官吴锡发怒,将他逮捕入狱。户部侍郎向子諲极力向王庶进言,说吴锡可以任用,王庶上奏释放了他,让他统兵驻扎淮西。
丙寅日,王庶辞行,皇帝告诫他说张浚对待各位将领多用权术,并且亲近而不庄重,自我招致轻慢侮辱,吕祉因傲慢放肆自大而失败,都可以作为鉴戒。皇帝于是论述:“王霸之道,不能同时推行,应当以三王为榜样。如今的各位将领,不能恢复疆土,将来朕必须亲自出征,不杀一人,或许天下可以安定。”王庶奏请任命大理少卿周聿、尚书金部员外郎晁谦之,一同主管机宜文字;军器监丞李若虚、枢密院计议官方滋、左承奉郎、通判临安府硃敦儒,一同担任枢密行府咨议参军。晁谦之,是任城人。
自从郦琼叛乱,张俊擅自放弃盱眙返回,各位将领逐渐放肆。王庶一向有威严,临出发时,在都教场犒劳军队,军容严整。王庶穿着便服坐在坛上,从杨沂中以下,都穿着军服,步行从辕门进入,在庭中快步上前接受命令,拜谢赏赐而出,没有人敢抬头看。
丁卯日,金朝任命静江节度使卢彦伦代理少府监兼都水使者,充任提点京城大内所。命令他营建宫室,只许遵从俭朴。
己巳日,尚书刑部侍郎曾开试任礼部侍郎。
壬申日,秘书少监兼崇政殿说书尹焞留下单独求去。当时已经下诏尹焞免去兼职史事,皇帝说:“准备给你在京的宫观职务。”尹焞极力辞谢,并且说:“士人如果不明白进退,那所学有什么用!”第二天,皇帝把这事告诉辅臣。参知政事刘大中说:“尹焞的学问有渊源,足以作为后辈的楷模。朝班中如果能有老成的人作为领袖,也是朝廷的气象。”于是任命尹焞直徽猷阁、主管万寿观,留下侍奉经筵。
癸酉日,徽猷阁待制、新任知承州胡寅试任尚书礼部侍郎。
辛巳日,太常少卿苏符说:“今年应当举行祫享大祭,但陛下在守丧期间,请求依照熙宁年间的旧例,改到明年孟冬举行。”皇帝听从了。
壬午日,金主在天元殿举行朝享,立费摩氏为贵妃。
这个月,徽猷阁直学士王伦,在祁州拜见金左副元帅鲁王完颜昌。当时韩世忠、岳飞、吴玠的军队各自派遣间谍招诱中原百姓,金人获得了他们的蜡丸弹子、旗子、榜文,拿出来对王伦说:“议和的使者接连而来,却又暗中派遣这样的奸细,是什么缘故?”王伦说:“所商议的是安定百姓,这是主上的意思。边臣看到久无成效,或许趁机希望得到一点功劳,那就不可保证了,主上决不知道。如果贵国相信我们的诚意,确实许诺和平,那么朝廷一句话告诫他们,谁敢这样!”各位元帅互相看着无话可说。
五月乙未日,秘阁修撰、知建州魏矼代理尚书吏部侍郎。
当初,金朝的制度,因为辽、宋取士的方法不同,命令南北的士人各自用平时所学习的科目应试,称为南北选。己亥日,金主下诏南北选各以经义、词赋两科取士。
壬寅日,集英殿修撰、提举亳州崇道观张焘试任尚书兵部侍郎。
丁未日,命令吏部员外郎范同代理太常少卿,接待伴送金国使者;武功大夫、高州刺史、带御器械刘光远代理吉州团练使,作为副使。在此之前,徽猷阁直学士王伦已经拜见鲁王完颜昌,完颜昌派遣使者与王伦一同到京师。王伦拜见金主,首先感谢废黜刘豫,然后传达皇帝旨意议和。当时完颜昌与太师完颜宗磐秘密商议同意讲和,到这时派遣王伦返回,并且命令太原少尹乌陵阿思谋、太常少卿石庆充前来议事。乌陵阿思谋是宣和年间通好海上时所派遣的人,如今再次派来,表示有允许讲和的意向。
枢密副使王庶分条上奏淮南耕种等事,皇帝说:“淮南的利源很广博,平时一路供应内藏的绢有九十多万匹,其他可以想见。”
辛亥日,改命徽猷阁直学士王伦充任馆伴使。当初,命令权吏部侍郎魏矼担任馆伴使,右武大夫荣州防御使。知閤门事蓝公佐代理庆远军承宣使作为副使。魏矼说:“不久前担任御史,曾经论说和议不对,如今难以独自应对。”秦桧召魏矼到都堂,问他为什么不主张和议。魏矼详细陈述敌情难以保证,秦桧对他说:“您用智谋预料敌人,我用诚意对待敌人。”魏矼说:“相公固然用诚意对待敌人,只怕敌人不用诚意对待相公罢了。”秦桧不能使他屈服,于是改命他人。不久王伦又推辞,于是命令给事中吴表臣往来馆中议事。
癸丑日,召利州观察使、知鼎州马扩前往皇帝行在。金使乌陵阿思谋刚入境时,多次询问马扩在哪里,王伦上奏:“乌陵阿思谋是海上结约时的人,与马扩熟悉,应该召马扩到行在,恐怕需要差遣。”所以有这个命令。
六月乙卯朔日,礼部贡院奏报博学宏词科考试合格,中等:左迪功郎、鄂州武昌县尉詹叔义,右迪功郎、前建康府司法参军陈岩肖;下等:左迪功郎、饶州鄱阳县东尉王大方。下诏詹叔义、王大方一起给予堂除,并减少年资考核,陈岩肖赐同进士出身。
戊午日,金主从天开殿回来。
壬戌日,宗正少卿张九成代理尚书礼部侍郎。衍圣公孔玠避乱寄居衢州,下诏立即赐给他田地五顷。
戊辰日,接伴官范同说金国使者已经到了常州,皇帝神色忧伤地说:“太后年事已高,朕日夜思念,想要早日相见,所以不怕委屈自己来希望和议成功。但是有备无患,即使和议已经成功,也不能放松军事防备。”参知政事刘大中说:“和议与战守自然不互相妨碍,如果只专心和议而忘记战守,那就落入敌人的计谋中了。”
枢密副使王庶当时在合肥,上疏说:“臣听说无故请求和谈的,是有图谋。细察金国,侵犯已超过十二年,此前他们乘战胜之势到达长江、淮河,而我们没有取得过一天的胜利。到了绍兴甲寅年冬天,蕃部深入,驻兵淮南,陛下亲自征讨,使他们逃跑而去。又丙辰年冬天,敌人倾国南侵,陛下再次统率六军,到达长江、淮河之间,皇威大振,蕃部都退却,于是他们派遣使者告知我们徽宗皇帝、显肃皇后的死讯。他们如果果真敦睦邻好,那么所报告的讣闻,不应在多年之后;必定是因为害怕我们长驱直入,所以用这个计谋阻止我军。陛下天资圣孝,在哀痛之中,立即派遣使者前往求取梓宫,往返之间,已经一年半了,尚未听说梓宫到达,本来就已经落入他们的计谋。又听说去年金国用欺诈手段废黜刘豫,伪齐当权的人,奔散四逃,不能自保,百姓上下,日日盼望我军到来。各位元帅在中都的,如同居于堆积的柴草之上而火尚未烧起来,形势的危险,没有比这更易变的了。如果我军一抬脚,那么中原就不再为他们所有,所以他们阴谋秘计,不得不派遣使者。在这违和之际,怎能不深思熟虑!臣半夜思考,使者前来,用甜言蜜语诱惑我们,不过出于两个策略:一是以淮河为界,一是以黄河为界。以淮河为界,乃是我今日所有之地,而淮河之外也有现今州县政府治所,如泗州、涟水军就是,既然已经为我所有,哪里需要用和议来请求。如果以黄河为界,则东西四千里,兵火之后,白骨未收,几乎没有人迹,他们如果诚实地给我们,既然得到故地,不像伪齐那样不恤百姓,还应当十年没有征役,以复苏凋敝。财赋既然无所从出,所要求的岁币不下数百万,如果想要重征各路,困弊已极,哪里能拿来填满他们溪壑般的欲望!利害分明,而不先为此考虑,那么三十万兵驻扎在无用之地,假以岁月,是他们不必征伐,而我们几年之间,终将自毙。他们的计谋可谓尽善,而我们治国没有如此疏忽的。臣希望陛下先与朝中大臣,确立一定的结论,如果以淮河为界,他们所求的岁币必定少,以黄河为界,他们所求的岁币必定多。或多或少,不关系国家利害,应以凋弊至极为理由。他们如果以生灵为念,应当告诉他们河南之地,伪齐暴敛很厉害,必须让百姓休养生息,然后可以逐渐征收税赋,每年的岁币必须五年之后才能输送。如果能够听从,那么他们的和议,才见诚实。如果不如此,那么他们用计谋困扰我们,既使我们不敢用兵,又在我们困穷之际重取岁币,这是他们无所作为而坐收成功,其谋深远。”疏奏入,没有答复。
直秘阁、奉迎梓宫副使高公绘先回到临安。
壬申日,皇帝特意到射殿,引见礼部合格举人黄公度以下,于是将南省及四川类试合格举人黄贡等共三百九十五人参定为五等,赐及第、出身、同出身,奏名林格以下,出身至助教。
癸酉日,枢密副使王庶从淮西回到行在。在此之前,王庶即将回朝,尚未到达,又上疏说:“安逸享乐如同毒药,古人以此为戒。国家不安宁,边境祸患丛生,敌人变诈百出,自从违背海上之盟,直到今天,他们欺骗我们无所不至,陛下自己知道,岂待臣说!商朝的高宗,三年不言。在守丧期间,话尚且不说,怎么可以接见外国使者呢!先帝北去而不归,天地鬼神都为之愤怒,能说话的人,谁不痛心!陛下怀抱无穷的悲伤,将要见到不共戴天的仇敌,将用什么作为心,又用什么作为容,又用什么作为说辞?希望陛下以国家为重,应当自己警惕畏慎,思考高宗不言的深意,不要接见异域之臣,只令赵鼎以下仔细商议事情,足以彰显陛下孝思的诚意,而且与国家体统适宜。”又说:“金使入境,经过州郡,傲慢自尊,全无平时礼数,接伴使想要见一面而不可得。官司供应帐幕,甚至打造金器,轻慢侮辱,肆意妄为,毫无忌惮。臣听说自古以来图谋别人国家的人,必定有一定的主张,越国取吴国,在于骄纵其志而已,秦国取六国,在于离散其合纵而已,其间虽有出入,但一定的主张未曾改变。金人图谋别人国家的方法,说‘和’而已。看他们既用此法谋取契丹,又用此法谋取中国。当骑兵突入京城时,开始以和议为辞,等到大兵围城,又以和议为辞。二圣被迁,中原动荡,十多年间,衣冠礼俗,几乎被蹂躏遍,血染人口,吞噬不厌,而和议未曾废止。如今王伦是奉迎梓宫,却接受金人和议而归,并且与其使者一起来,这可信不可信?刘豫虽然僭越窃据,称帝号七八年,一旦被驱逐。金人顾虑中原百姓或许有反侧,陕西叛将或许生观望,我一旦出师必有响应的人,因此设立讲和之说,仍然派遣使者,以此来延缓我军,昭然无疑。臣蒙陛下亲自提拔,忝居枢密之位,国家大事,不敢沉默隐瞒,所以再为陛下陈述三策:上策,不如扣留其使者,他们必然发怒而加兵,我们就应战,所谓善战者能调动敌人而不被敌人调动。金人自居强大,一旦扣留其使,出乎意料,其气先夺,失败可立等。其次,希望陛下念不共戴天之仇,坚决辞谢使者,不要与之相见,一切让指令大臣商议,然后慢慢观察其动向,随事应付。最次,姑且示以怯弱,待以厚礼,等他们出界,用精兵跟踪追击,所谓掩其不备,必能击破。臣不久前与边将大臣议论,都说如果失去今日机会,将来劳师费财,决无补于事功,甚至有人说今年不用兵就请求交还节钺致仕。看此,则人心思奋,都愿为陛下一战,希望陛下英断而力行之。”
乙亥日,起复武信军承宣使、行营中护军统制军马张宗颜任知庐州、主管淮南西路安抚司公事,右武大夫、开州团练使、知庐州兼淮西制置副使刘锜率领所部驻屯镇江府。起初,王庶从淮上归来,命令张宗颜率所部七千人驻守庐州,命令中护军统制官臣师古率三千人驻屯太平州,又分京东、淮东宣抚处置使韩世忠的两支军队驻屯天长和泗州,使紧急时互相声援。迁移刘锜驻屯镇江,作为江左的根本。
当时朝廷认为诸位将领权势过重,想要安抚偏将、副将以分散他们的权力。张俊察觉到这一意图,对行府钱粮官、右通直郎、新监行在榷货务刘时说:“你替我对子尚说:更换偏将、副将,似乎不宜仓促;先处理好自身处境才对,不知道自己还能在朝廷上待几天。”王庶听说后,回应道:“替我告诉张十:不论稳妥与否,只要在位一天,就做一天的事罢了。”张俊听后很不高兴。
丙子日,皇帝对大臣们说:“昨日王伦上奏说:‘金国使者乌陵阿思谋提到,国书中必须再三提及武元皇帝与我在海上通好的旧事,或许能感动金国上下。’我记得当时像尼玛哈这些人不肯归还燕、云之地,都想用兵。只有阿古达认为‘我与大宋海上立誓已定,不可失约,等我死后由你们决定’,最终履行了盟约。阿古达就是所说的武元皇帝。由此可知,创业之人,用心谋划,必然有过人之处。”
起初,行在朝廷听说思谋前来,舆论非常喧哗,群臣上朝应对,大多认为不可深信。皇帝意志非常坚定,往往严厉拒绝群臣的意见,有时甚至震怒。赵鼎因此请求私下对皇帝说:“陛下与金人有不共戴天之仇,如今却屈身求和,确实不是好事。但陛下不怕这样做,一切都是为了先帝梓宫以及母亲和兄长。群臣的愤激之言,出于爱戴君主,没有其他意图,不必深加责怪。陛下应该好言对他们说:‘讲和确实不是好事,但因为先帝梓宫及母亲、兄长的缘故,不得已而为之。议论者不过认为敌人不可轻信,如果能迎回先帝梓宫及母亲、兄长,今天回朝,明天敌人背盟,所得也已经很多了,本意并不在讲和。’群臣见陛下如此孝心诚意,必能相互谅解。”皇帝认为说得对,群臣的议论于是平息。
下诏:“今后六曹尚书中未达到资格的人,依照元祐年间旧例,在官职前加‘权’字,俸禄赏赐与正侍郎相同,满两年后听候圣旨。”
丁丑日,金国使者福州管内观察使、太原府少尹、河东北路制置都总管乌陵阿思谋,太常少卿、骑都尉石庆充入朝觐见。
思谋刚到行在,皇帝命令他与宰执在都堂议事,思谋感到为难,想要宰相到使馆中商议,赵鼎坚持不同意。思谋不得已,才前往都堂,但仍想以客礼见辅臣,赵鼎压低他的礼节,如同接见从官之礼。赵鼎举止从容,思谋一见,佩服他有宰相气度。赵鼎问思谋前来的意图,思谋说:“是王伦恳请我来的。”赵鼎问:“商议什么事?”思谋说:“有好事商议。”赵鼎说:“道君皇帝的忌日尚且没有听到消息,有什么好事?”又问:“地界怎么处理?”思谋说:“土地不可强求,听凭大金给予。”当时执政大臣都在听,只有王庶不屑一顾。赵鼎于是与思谋议定呈送国书的礼仪,思谋的气势稍有收敛。
将要觐见时,赵鼎上奏说:“金使入见,恐怕会提及先帝梓宫之事,希望陛下稍微抑制悲伤之情,不必哀痛。”皇帝问原因,赵鼎说:“使者前来,并非为了吊祭,恐怕不必如此。”等到觐见时,赵鼎与各位大臣以及管军杨沂中、解潜都站立侍奉在殿上,閤门官引导思谋等人上殿。皇帝派王伦传旨,告谕说:“先帝梓宫,承蒙上国照料。”又问:“太后及渊圣皇帝身体安好吗?”于是哽咽,举起衣袖擦泪,左右都低声哭泣。思谋说:“我是三十年前的旧人,无以上报皇恩,只希望和议早日成功。”皇帝又告谕说:“记得旧人,必定能记得先帝,切望留意。”思谋退下后,皇帝派王伦到使馆设宴款待他。
翰林学士兼侍读兼资善堂翊善朱震病重,上奏请求退休,并推荐尹焞代替自己担任翊善。当夜,朱震去世,享年六十七岁。半夜奏报送到,皇帝彻夜未眠。戊寅日,辅臣奏事,皇帝凄然地说:“杨时已经去世,胡安国与朱震又亡故,同学之人,如今没有健在的了,我痛惜他们!”赵鼎说:“尹焞学问渊博,可以接替朱震。”皇帝指着奏章说:“朱震也推荐尹焞代替自己担任资善之职,但尹焞稍微耳聋,恐怕教儿童费力,等国公稍微长大些再用他。”于是下诏让国公前往祭奠,赐给朱震家属银、帛二百匹、两,额外录用其子孙一人为官,又命户部侍郎向子諲料理他的丧事。
癸未日,给事中兼侍讲吴表臣试任尚书兵部侍郎。
这年夏天,金国左监军完颜杲从长安返回中京。
元帅府下令:“各位公私债主无法偿还债务的,将本人及妻女没收为奴婢抵债。”此前,各位将帅用官府财物放贷牟利,各路均有分布,时间久了无法偿还;适逢改元下诏,凡债务一律免除。各位将帅恼怒,故意违反赦令,又下达此令。百姓怨愤,往往杀死债主,啸聚山林。
秋季,七月乙酉朔日,下诏徽猷阁直学士、提举万寿观王伦暂代端明殿学士,担任奉迎梓宫使;大理寺丞陈括为尚书金部员外郎,暂代徽猷阁待制,担任副使。
殿中侍御史张戒再次上疏,请求对外暂且表示和好的名义,对内不忘决战的意志,而实际上应严整军队、据守险要。又说:“自古以来能防守而能和好的人是有的,但没有不能战、不能守而能和好的人。假使宋真宗没有达兰之捷,宋仁宗没有庆历之盛,即使有一百个曹利用、一百个富弼,又怎么能和好呢!”又说:“如果不能战、不能守,区区信誓,哪里足以依靠!”
下诏以司马光族曾孙司马亻及为右承务郎,作为司马光的后代。
戊子日,枢密副使王庶独自留下奏对说:“臣前日在都堂,与赵鼎等人一同再次询问金使,访得乌陵阿思谋在宣和、政和年间曾来东京,金人把他当作心腹,二圣北狩,全是此人所致。如今上天可能派这个使者前来送死,即使将他碎尸万段,也不足以消解陛下无边的冤仇。如今陛下反而加以礼遇,大臣和颜悦色地顺从他,臣在那天心酸气堵,如醉如痴,口未曾交谈一句,眼未曾稍看他的脸。君主受辱,臣子当死,臣之所以不死,难道有所爱惜吗!臣又私下听他的言论,诡秘狡诈,无一可信。问他为何而来,则说是王伦恳请;谈论事情,则说土地不可强求。况且金人不派使者已经多年,王伦凭什么能邀约他们前来?‘土地不可强求,听凭我与你们’,如果没有金主的意思,思谋怎敢擅自说出这样的话?臣日夜揣摩这句话,他们必定是认为用兵已久,人马损耗,又老将宿帅,死亡殆尽,敌人之间互相观望,所以设此计策来使我军休整,等到稍微平定,必定再起战事。如今如果苟且眼前而顺从他们的请求,后来的祸患,将不可胜言!假如金人没有动作,损害陛下的威严,离散天下人心,消耗财赋,懈怠兵将,岁月易逝,丰歉无常,所败坏的是国家的事力,所忧虑的是陛下的宗庙社稷。臣下做什么都无所谓,如今奔走道路、号称奉命出使的人,早上还在泥涂,晚上就升任侍从;居于朝廷、担任谋划的人,暗中玩弄威权,专任私党,岂止是可以流泪、恸哭而已!臣忠愤所激,直言不讳,冒犯天听,请赐诛责,臣不胜荣幸之至。”
己丑日,已故贵州刺史狄流,特赠贵州防御使,录用其家五人做官。狄流是狄青的孙子,靖康年间任并、代、云中等路廉访使,太原城破时战死。其家向朝廷申诉,于是有此任命。
王伦上言兵部侍郎司马朴,现在军前,守节不屈,请求优厚抚恤其家以劝勉忠义,皇帝同意。刘豫被废黜时,金人想任命司马朴为汴京行台尚书右丞,司马朴力辞而免,金人看重他的气节。
右正言李谊试任右谏议大夫。
辛卯日,金国左副元帅昌到京师朝见,商议将废齐旧地给宋,金主命群臣商议。适逢东京留守宗隽入朝,意见与昌相合,太傅宗干等人争辩未能成功。宗隽说:“我把土地给宋,宋必然感激我们。”宗宪反驳说:“我们俘虏了宋人的父兄,怨恨不止一日。如果再资助他们土地,是帮助仇敌,有什么感激可言!不给为好。”宗宪是宗干的弟弟。昌的弟弟勖也认为不可,退朝后,昌责备勖说:“别人还有顺从我的,你竟敢有异议吗?”勖说:“如果有利于国家,岂敢徇私!”当时太师宗磐地位在宗干之上,昌与宗隽依附他,最终商定,将土地给宋。
丁酉日,金使乌陵阿思谋因北返入宫辞行。皇帝每次提到梓宫必定掩面哭泣,群臣无不感动。
王伦陪同金使出发,赵鼎告诫他说:“皇上登基已久,四次祭祀上天,君臣名分已定,岂可再议!”王伦询问割地远近,赵鼎回答以黄河为界,这是渊圣皇帝旧约,并非今日所定,应以旧黄河为界,如果是近来的新河,那就是清河,不是黄河。王伦接受意见后离去。
金国安春河泛滥,冲毁房屋,百姓多被淹死。
壬寅日,金国左丞相希尹被罢免。
丁未日,右武大夫、开州团练使刘锜充任枢密院都统制,依旧在镇江府驻防。
辛亥日,下诏:“殿前司选锋军统制吴锡返回行在,令本司另外派遣一军前往庐州,暂时听凭帅臣张宗颜节制。”
此前张宗颜请求让吴锡换防,皇帝说:“吴锡有胆略心计,但不可单独任用,可催促回京,令杨沂中另外派军替代。”赵鼎说:“沂中已经有过这样的请求了。”赵鼎等人退下后议论,都佩服皇帝知人善任。
近制,三衙管军轮流在宫内值宿,到此时殿前都虞候杨沂中已免直宿,只有权马军司公事解潜与殿步二司统制官互相轮班。解潜又说如今无事,请求依照东京旧例。于是下诏解潜暂时免值,只分派统制官轮班。癸丑日,右谏议大夫李谊引用晋、唐旧例上奏说:“如今万骑时巡,宫阙不比从前壮丽,禁卫不比从前众多,内外隐患,需防备的不止一处;而管军夜居宫外,这样解潜等人睡觉则安稳,对国家社稷的考虑则不安稳。应让杨沂中与解潜依旧轮流值宿。”皇帝听从。不久命带御器械韩世良暂代主管侍卫步军司公事。
当月,四川制置使胡世将到达遂宁府,于是与川陕宣抚副使吴玠在利州会面。
当时军中缺粮,吴玠多用家财供给。吴玠行至大安军,上千饥饿的妇孺拦住马头喧闹,吴玠大怒说:“我先斩勾光祖,然后自我弹劾来告谕你们。”当时勾光祖以直秘阁任利州路转运副使的缘故。此前宣抚副使都是文臣,而吴玠出身行伍,不到十年成为大帅,所以不肯居于人下。到此时胡世将开诚布公地与他谈话,吴玠非常高兴,对人说:“昨晚见胡公开明通达事理,使我忧闷豁然开朗。”胡世将离开的第二天,吴玠便抓捕各路漕司官吏斩首于市。此前水运逆江而上千余里,半年才到达,陆运则通常用七十五斗运费才能运到一斛粮食,胡世将与吴玠反复共同讨论,吴玠明白其中利害所在。胡世将又以恩义开导,并借给阆州守将孙渥回易米数万石供给军队,各路漕臣相继聚集利州,各自有所馈赠,军队赖以供给。于是恢复前任大帅席益的转般摺运之法,粮储逐渐充实,公私都感到便利。
八月甲寅朔日,金国颁布行宫制度。
戊午日,下诏说:“日前再次派遣使者回访邻国,询问先帝忌日,期望迎回梓宫。尚恐边疆臣子,未能领会朝廷用意,于是松弛边防而动摇众心,忽视长远谋划,安于无事,致使抵御奔袭、加强守备者,有时出现缺失;操练甲兵、训练士卒者,因而废弃讲求;保疆乏善后之策,临敌无决胜之方。正当秋季多警,实在令我忧虑。你们应严格整饬所属城池,明白告知部队,遇事必加警戒,不要忘记防御之策,坚定意志,更念长久之计,以成就无穷功业,建成不拔根基。凡是有官职者,都要体察我的心意。”
癸亥日,回鹘向金国进贡。
己卯日,金国以京师为上京,府名为会宁,旧上京为北京。
癸未日,权礼部侍郎兼侍讲张九成兼任权刑部侍郎。
九月甲申朔日,金国以完颜奭为会宁牧,封邓王。乙未日,金主下诏:“百官诰命,女直、契丹、汉人各用本族文字,渤海同汉人。”
丁酉日,金朝将燕京的枢密院改为行台尚书省。
戊戌日,金主前往明德宫朝拜。
辛丑日,温州州学教授叶琳上书请求兴办太学,他的说法是:“如今皇帝暂驻东南,各机构都完备,为何唯独对太学拖延?况且供养五百名士子,不过花费一位观察使的月俸。”又说:“汉光武帝在河朔起兵,五年后兴办太学;晋元帝在江南中兴,一年后兴办太学,都没有以恢复中原为借口、以军饷不足为托词。确实是因为国家的大体在此,虽然形势非常紧迫,也不可延缓。”此事交给礼部讨论。不久,右谏议大夫李谊说:“如今如果完全按照元丰年间养士的人数,那么军粮正急,确实没有空闲;如果只以十分之一二为标准,那么规模稍弱,又不是天子建学的体统。况且宗庙、社稷都还没有营建,就仓促议论太学之事,岂不是失掉了先后顺序?希望等待皇帝回驾汴京,或者定都其他地方,然后再推行。”皇帝听从了。
甲辰日,金朝任命完颜奕为平章政事。
丁未日,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监修国史赵鼎升任特进,因为《哲宗实灵》编纂完成。中书舍人兼直学士院吕本中起草制书,其中有说:“说促成晋、楚的和议,不如尊崇王道而贬低霸道;说解散牛、李的党争,不如明辨正确而去除错误。只有你一心,与朕同心同德。”右仆射秦桧对此非常痛恨。
这年秋天,金人调任许州知州李成为翼州知州,调任拱州知州郦琼为博州知州,全部征调京畿、陕右地区的官府金银钱谷,转运到北方去,大概是有割让土地的意思。
刘豫尚未被废黜时,伪麟府路经略折可求因事到云中,左监军完颜杲秘密告知他将废黜刘豫、立折可求的意思。等到这时,副元帅鲁王完颜昌有割地南归的提议,完颜杲担心折可求失望而生变,趁他来拜见,设酒用鸩毒杀他。折可求回去,死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