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纪
宋纪一百三十五
金主亮南侵江淮 刘锜王权节节败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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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导读
绍兴三十一年,金主完颜亮撕毁和议,率大军南侵。宋将刘锜在淮阴与金军隔河对峙,虽有小胜,但因王权在庐州不战而逃,导致淮西防线崩溃。刘锜被迫退守扬州、瓜洲,途中与金军激战皂角林,斩其统军高景山。王权退至采石,军民怨声载道。与此同时,浙西副总管李宝在胶西陈家岛以火攻大破金水军,焚敌船数百,俘获甚众,稳定了海防。金国内部也发生政变,完颜褒在东京即位,改元大定,数落前主罪恶,黄河以北纷纷归附。宋高宗下诏亲征,起用张浚,释放岳飞家属,但朝野震动,局势危急。本章展现宋金战争的关键转折,宋军虽在陆路连连失利,但水军获胜和敌方内乱为后续转机埋下伏笔。
从重光大荒落十月开始,到十二月结束,共三个月。
○高宗受命中兴全功至德圣神武文昭仁宪孝皇帝绍兴三十一年(金大定元年)
冬季,十月,皇帝下诏说:“朕时运中落,家中多难。八陵祭祀中断,令人不胜悲哀;二帝流亡在外,无法挽回终天之痛。皇族仍沦落在沙漠,神京还陷落在荒野,衔恨无穷,等待时机行动。不得已屈身侍奉小国,希望通好以平息战争。但强敌贪得无厌,不顾信盟,仗着篡夺的恶行,加上贪婪残暴的凶性,流毒遍及四方,视百姓如草芥。赤地千里,认为暴虐无伤;苍天九重,以为高明可欺。趁贺使之机,公然放肆傲慢之言,指名索取将相之臣,坐地索要汉水、淮河的土地。都是因为朕的威势不足以震慑,德行不足以安抚,辜负了万邦,至今已三十多年,抚心自悼,流泪无由。如今即将身穿缟素出征,率领猛士讨伐,采用细柳劳军的制度,借鉴澶渊退敌的方略。诏令未颁,欢声四起。岁星临于吴地,希望成就淝水之功;战士倍于晋军,应当决出韩原之胜。还依赖股肱爪牙之士,文武大小之臣,齐心协力,捐躯报国,共同洗雪被侵凌的耻辱,各自承担恢复的图谋。布告远近,明晓朕意。”
四川宣抚使吴璘用檄文告知契丹、西夏、高丽、渤海、达勒达各国以及河北、河东、陕西、京东、河南等路的官吏军民。
江、淮制置使刘锜到达盱眙军。
浙西副总管李宝率水军到达东海县。
此前魏胜攻占海州后,过了很久,官军没有到来,城中的人才知道没有援军,但已经背叛了金国,不敢有异心。魏胜害怕,于是推举李宝的儿子承节郎公佐管理州事,自己外出招募士兵,得到几千人,前去攻打沂州。有一个女真万户的妻子王夫人,假装带兵躲避;魏胜进城,遇到埋伏,与之交战,大败,仅以身免。魏胜又回到海州,金兵包围了海州。李宝听说后,指挥军队登岸,用剑画地说:“这是敌界,不再是我们的领土,应当奋力作战!”于是握着长矛前行,与敌交战奋力攻击,士兵无不以一当十。金人出乎意料,急忙退去,于是魏胜出城迎接李宝。李宝系船犒赏士兵,派能言善辩的人四出招纳投降归附的人。当时山东豪杰开赵、明椿、刘异、李机、李仔、郑云等人,各自举义旗聚集部众。开赵与耿京所部马军将王世隆合兵攻打城阳军。城阳军是密州的莒县,陷落后改置的。开赵等人听说李宝到来,派使者到军前归附,李宝任命他们为修武郎。恰逢金人从汴州派五百骑兵到城阳军解围,开赵等人散去,王世隆率军驻扎在日照县境内。李宝的船到达胶西县,派提举一行事务曹阳假装借百姓的马,与小吏徐坚前去迎接,王世隆率部众投降。过了几天,开赵也到了。李宝任命王世隆、开赵同为山后都统制,以等待官军进攻,并作为声援。
辛丑日,金人从涡口架桥渡过淮河。
此前池州都统制李显忠率军在寿春、安丰之间,想回军庐州,慢慢观察变化。到了谢步,侦察报告敌人从正阳渡过淮河,参议官刘光辅说:“如果想要寻找作战地点,怎能退却!应该占据有利地形,筑垒以待。见有利则进攻,这是上策。”李显忠听从了他,找到低山深林,可以设伏。李显忠率领心腹一百多骑兵,绕山取路。敌人直接袭击李显忠的背后,李显忠发觉,率领诸将拦截,抓获几人。不久听说敌人大队到来,于是从峡山路渡过大江返回。李显忠军中有中侍大夫到小使臣的官告付身仅二十道,这次战役,全部填写用完,中侍大夫王光辅及统制官孔福等人接受了。
癸卯日,少保、四川宣抚使吴璘兼任陕西、河东招讨使,太尉、江淮浙西制置使刘锜兼任京东、河北东路招讨使,起复宁远军节度使、主管侍卫马军司公事、湖北、京西制置使成闵兼任京西、河北西路招讨使。
金主到达安丰军,又攻破蒋州。
秘阁修撰、淮南等路制置使司参议官陈桷,直敷文阁、荆湖北路转运副使李植,并兼任逐路招讨司随军转运副使,办理刘锜、成闵军队的钱粮。
乙巳日,刘锜从盱眙军率军驻扎在淮阴县,留下中军统制刘汜、左军统制员锜守卫盱眙。
当时金人将从清河口放船进入淮河,刘锜在运河岸边列阵以扼守,数十里不断,望去像锦绣一样。金人用铁骑列在淮河之北,望去像白银一样。
右文林郎曹伯达,改为右宣议郎。
曹伯达起初代理虹县主簿,焚烧金国诏书不跪拜,皇上命改授京官,秦桧压制不执行。至此自己陈述而有了这个任命。
丙午日,金人立其东京留守曹国公褒为皇帝。
当时金人受虐政困扰,骚动不安想作乱。完颜默音询问立留守,众人都说:“这是太祖之孙,应当立。”于是进入府中求见。褒刚出来,庭下就高呼万岁,于是即位。丁未日,改元大定,大赦。列举前主的过恶,弑皇太后图克坦氏,杀太宗及宗翰、宗弼子孙以及宗本诸王,毁上京宫殿,杀辽豫王、宋天水郡公子孙等数十件事。任命完颜默音为右副元帅,高忠建为元帅左监军,完颜福寿为右监军。
戊申日,三省、枢密院上奏招纳归附正人的赏格:应当接纳金人万户或蕃军千人的,补武翼郎,下至蕃军五人、汉军十人的,补进勇副尉,共十等。如果蕃、汉签军自己能归附的,都优加补授官资。有官人优加升转,并且不次擢用。降黄榜晓谕。
金主亮率军渡过淮河。这天夜里,漏下二更,王权从庐州带兵逃跑,驻扎在昭关。
当初,金主亮在寿春,想渡淮河,浮桥已经建成。巡逻兵抓获王权军中的几个摆铺兵,其中有一个曹司,金主亮见他,问王权所在,曹司说:“在庐州。”又问:“有多少兵?”回答说:“五万。”金主亮说:“是的,我知道了。”于是用金十多两打发曹司,并且让他带信给王权。
王权听说金兵已经渡淮,于是从庐州退兵,沿途设置假营寨来迷惑敌人。有游骑被王权军抓获,王权给他酒喝,询问虚实,有一个都壕寨说:“大金起兵六十万,用十万出清河口,不作战,只作为疑兵来抵挡淮东的军队;用二十万分别前往京西;三十万跟随国主前来,其中十万人出战,十万人护驾,十万人夺取淮河渡江。”王权说:“不可抵挡,应该回避。”于是退保和州。
己酉日,金主褒因新即位,犒赏将士,赐官赏各有差别,并给复三年。适逢尚书省请求以从军前来的人补充各局承应人及官吏缺员,金主说:“旧人南征的即将回来,怎么安置?一定不可缺的,酌情使用新人就可以了。”
庚戌日,直秘阁、知庐州、主管淮西安抚司公事龚涛弃城逃跑。
当时侦察报告敌兵到北门外二十里,龚涛声称率领本州人马前往无为军等处措置防御,委托修武郎、添差本州驻泊兵马都监杨春代理州事。
辛亥日,江淮制置使刘锜,命令淮东副总管张荣挑选所部战船六十五艘,民兵千人,前往淮阴军前听用。
此前有诏调淮东丁壮万人交给张荣,在射阳湖等处紧急时聚集保卫。当时淮东遭水灾,百姓多缺粮,刘锜请求每天供给民兵钱米以及借补首领官资作为激励,而转运使杨抗命令张荣分其兵一半归农,一半给钱米。至此调赴军前的,都溃散不归,张荣最终不能成军。
金人攻破滁州。
当初,金主亮已渡淮,命令万户萧琦率十万骑兵从花靥镇经定远县取滁阳路到扬州。萧琦到达藉塘,驻军数日,先以一百多骑兵攻打清流关,南军没有能抵挡的。又过两天,便长驱入关,直抵滁州,右朝奉大夫、知州事陆廉弃城离去。金兵所过之处,都不杀掠,有时见到人,就和善地劝告他们各安其业。有军人失火烧了民居草屋一间,立即斩首,于是张贴榜文以命令过军。
当初,淮南转运副使杨抗,命令州县乡村在驿路十里设置一座烽火台,台下堆积草料数千束;又命令乡民各置长枪,催督严切,百姓很痛苦。至此金兵进入滁州界,正为缺少马草而忧虑,而得到的积草很多,又乡民都弃枪而去,全部被金人取走。萧琦深入时,每过险阻,担心必有防备,到后却全无守御,如入无人之境,金人很是嘲笑他们失计。
壬子日,皇子宁国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建王玮为镇南节度使,因为明堂恩典。
江淮制置使刘锜得到金字牌,递报淮西敌势很盛,命令刘锜退军防备长江。当时刘锜在淮阴,与金人隔淮河相持已数日。至此清河口有一小舟顺流而下,刘锜派人拦截获取,只有几袋粟米而已。刘锜说:“这是探测水势的。”不久,金人各抱一束草作马头来渡船,船约数百艘,有载粮前往濠州的,有载犒赏物品前往楚州、扬州的,逆流牵挽,速度很快。刘锜招募善于潜水的人凿船使之沉没,金人大惊。
此前淮南转运副使杨抗,聚集百姓建立水寨,以土豪胡深充任都统领。杨抗在淮阴,见刘锜与金人相持,自称想守水寨,并且催督钱粮,供应大军,于是弃军而去,渡江后住在江阴军。
癸丑日,金人包围庐州,修武郎、添差兵马都监、权州事杨春,率兵乘势突围而出,过了中派河,率领乡兵守卫焦湖水寨。
甲寅日,刘锜派兵渡过淮河,与金人交战。
此前刘锜派前司策应右军统制王刚等人间或以兵数百渡淮,金人退却,官军小胜。不久金人全军来战,刘锜不派援军,先后战没的以千计;至此又派刀斧手千人渡淮,或进或退,因退无归路,死者十之七八。
金主亮到达庐州城北五里,筑土城居住,路上捕获白兔,对李通说:“这是武王白鱼的征兆。”
江州都统司将官张宝又进入蒋州。
蒋州已被金人攻破,诏令戚方措置收复。金人听说南军将要到来,于是退去。
金人侵犯樊城。
此前都统制吴拱到达襄阳,想驻屯万山小寨,如果襄阳失利就西入蜀,诸军都骚动不安。当时荆南军新创,金将刘萼拥众十万,扬言要攻取荆南,又想分军从光州、黄州直捣武昌。朝廷因为金人过去曾由此进入江西,担心动摇根本,命令吴拱派兵护卫武昌一带津渡。吴拱将带兵回鄂州,宣谕使汪澈听说,驰书阻止吴拱,而自发鄂州余兵进戍黄州。吴拱回到襄阳,曾偏激急躁不能自制。恰逢刘萼攻取通化军,前一天晚上,牛首镇庄家三人缒城进入襄阳,报告金人将要到来,吴拱怀疑他们,不作防备。第二天,金骑三千忽然到达樊城,想夺取浮桥,直抵城下。自从讲和后,樊城不加修筑,多处缺坏,副将翟贵,部将王进,当时率兵二百戍守。统制官张顺通,率百骑巡逻,与敌相遇,攻击他们。恰逢浮桥未建成,敌人不能渡河。二将带兵出战,吴拱登城,逐渐出兵抵御,敌人稍退。金人三次退到竹林下,铁骑突然冲出,官兵于是败退。吴拱用四船渡兵援助,遇风阻不能到达,二将都战死,士卒一半淹入水中。到晚上,金兵退去。这次战役,以大捷上报;武功大夫张平未曾出兵,也以奇功升迁中卫大夫。军中称之为“樊城功赏”。
乙卯日,命令学士院撰写祭神祝文,详细叙述国家与金朝和好二十多年,保存着盟约文书,如今金朝无故背弃盟约,出兵实在是不得已的苦衷,以此祭告天地、宗庙、社稷、各皇陵以及山川河流诸神。
江淮制置使刘锜得知王权兵败,便从淮阴率军返回扬州。淮河一带的百姓,起初依靠刘锜以为安全,等到听说军队撤退,纷纷仓皇逃难,死在路上的十有六七。
刘锜还没撤退时,曾发文书命令淮东副总管张荣率领所部人船全部赶赴淮阴。当天,张荣接到文书立即从泰州出发,到达楚州时大军已经撤退,他所统领的民兵都惊慌溃散。张荣收拢散兵仅剩千人,退到邵伯埭,决开运河水引入湖中以求自保。
金主完颜亮进入庐州,召集城外被掳掠的百姓数十人,亲自安抚慰问,让他们回去恢复生产,每人赐给银子十两。
兴元府都统制姚仲派遣忠义统领王俊率领官兵和义士到达盩厔县,在东洛谷口遭遇金军,将其击败。
侍卫步军司右军统制邵宏渊率领左右两军到达真州。
金州都统制王彦派遣统制官任天锡、郭谌等率领精兵从洵阳出发,攻下商州丰阳县。
侍卫马军司中军统制赵撙率兵到达蒋州。
先前,江州都统制戚方奏请任命武德大夫、本司副将张存暂代蒋州知州,率领所部三百人守卫。赵撙到后,任命本军将官兰秉义暂代知州事,张存据理力争,不被采纳,于是率领部众前往沙窝。
左武大夫、建康府驻札、御前破敌军统制姚兴,与金军在尉子桥交战,战死。
起初,王权驻屯昭关时,将士还有求战之心。王权却率先逃跑,金军用铁骑追到尉子桥,姚兴率领所部三千人奋力作战。王权在仙山上设宴饮酒,用刀斧手护卫自己,根本不援救姚兴。从辰时到申时,姚兴杀进杀出三四次,杀死数百敌人。统制官戴皋从路旁躲避敌人,敌人于是假立王权的旗帜来引诱,姚兴冲入阵中,与部下拱卫大夫、忠州防御使郑通等五十人全部战死。战事平定后,追赠姚兴为容州观察使,在当地立庙祭祀。
中书舍人、权直学士院虞允文,听说王权到达濡须,知道事情危急,估计王权与刘锜必定都撤退,于是率领几名侍从一同拜见辅政大臣,说王权退兵,已经逼近江口,一定会败坏国家大事。尚书右仆射朱倬、参知政事杨椿都说:“王权自己说退兵是为了引诱敌人深入,由他正面抵挡,让步军司左军统制邵宏渊从右翼出击,池州都统制李显忠从左翼出击,夹攻敌人。”虞允文等极力辩驳说不是这样,并指出王权是在打算逃跑,朱倬等仍然不以为然。丁巳日,果然得到王权兵败逃回的报告,朝廷内外大为震动。
皇帝召见太傅和义郡王杨存中,一同与宰相在内殿议事。皇帝表示想遣散百官,乘船到海上躲避敌人,左仆射陈康伯说:“不行。”杨存中说:“敌人倾国而来,已经逼近淮河一带,这正是贤能智士奔走效力的时候,我愿意率领将士面向北方与敌人决死一战。”皇帝很高兴,于是定下亲自征讨的决议。
少保、奉国军节度使、四川宣抚使吴璘,被封为成国公,这是因明堂祭祀的恩典。
閤门宣赞舍人、知均州武钜,派遣总辖民兵荀琛、将官李元等率兵进攻,右奉议郎、知房州司马倬,派遣乡兵两千人作为支援,并且供应军粮。荀琛等收复了邓州。
金主完颜褒拿出东京内府的器物金银来供养军队和官吏。
戊午日,知枢密院事叶义问督察江淮军马;中书舍人兼直学士院虞允文参谋军事;枢密院检详诸房文字洪迈,秘书省校书郎冯方,一同参议军事。
权礼部侍郎黄中请求为钦宗立神主牌位并祔祭于太庙,皇帝同意了。
侍卫步军司左军统制邵宏渊,与金统军萧琦在真州胥浦桥西交战。
萧琦从滁州率兵到达瓦梁,被滁河阻挡无法渡河,抓住乡民欧大询问情况。欧大因为绍兴十一年韩世忠曾率领数百骑兵前往定远县,虚惊一场后返回,到瓦梁时拆毁全部民居建造浮桥,担心金人效仿,于是回答说有路,从竹冈镇可以直通六合县。萧琦听从了他的话,让他做向导,于是绕了半天路,所以六合的居民都得以逃散。
邵宏渊在真州,正在饮酒,有人报告金人将要到达,他急忙率众出战,在胥浦桥与敌军相遇。邵宏渊命令三名将官在桥上抵御,金人弓箭如雨,宋军死伤很多。城中的老弱都逃窜躲避,只有守家的强壮者还登城观望。正在争夺桥头时,敌人搬来柴草渡河,三名将官都战死了。邵宏渊率领亲随军进城,关闭城门抵抗,军民都逃往江边,找到船只渡江得以幸免。邵宏渊毁掉闸板,退守扬子桥,真州于是被攻破。金人攻下城池却不进入,直接从小路进攻扬州。
江淮制置使刘锜率军返回邵伯埭,听说金军进攻真州,怀疑扬州已经失守,不敢轻举妄动。恰好侦察兵报告扬州城上旗帜仍是官军,刘锜说:“真州虽然失守,扬州还在为国家坚守,应当赶快前进。”于是从北门入城,见到安抚使刘泽。刘泽认为城池无法防守,劝刘锜退守瓜洲,刘锜命令各军休息,慢慢计划下一步行动。
金州统制官任天锡收复了商洛县。
己未日,铸造了枢密行府的印信。
下诏命令翰林学士何溥祭祀马祖,又命令招讨使在军中举行祃祭。
侍卫马军司中军统制赵撙率兵渡过淮河,进攻蔡州。赵撙在信阳军时,听说金人已到达淮西,说:“现在可以出兵直捣敌人空虚之处了。”于是出发。
金州统制官任天锡等收复了商州,俘获守将昭毅大将军完颜守能;同知州、武骑尉马彦投降。
当时关陕地区空虚,华州靠近商州、邓州,人心惊慌动摇,金朝任命的蒲城县令和县尉都逃跑了。县丞乔扆召集老人告诉他们说:“形势如此,南军即将到来,你们拿什么来抵抗?”众人都说:“只有投降罢了。”乔扆说:“如果偏师到来,南军逃命都来不及,跟着他们去的会死于践踏;不能逃出去的,就被指责为背叛,连累妻子儿女被杀。不如一心一意固守,这才是万全之策。”不久有人谋划翻城响应南军,乔扆抓住并杀了他,众人这才安定下来。
庚申日,任命太傅、宁远军节度使、醴泉观使和义郡王杨存中为御营宿卫使。
当初,王权还没有失败时,权礼部侍郎黄中向皇帝进言:“淮西将士不听命令,请选择大臣监督各军。”到这时又率领同僚极力进言说杨存中不可派遣,皇帝没有听从。
赵撙攻破了褒信县。
建康府都统制王权从和州逃回。
王权听说敌人将要到来,欺骗部众说:“已经得到圣旨,放弃城池守卫长江了。”于是率兵登上车船渡江,驻屯在东采石。
金人进入和州。
当初,金兵到达近郊时,还不知道王权已经弃军逃回。后军统制韩霖最后出城,于是放火,城中喧哗混乱,金人听到后说:“南军逃跑了!”于是进军入城。城中的粮食、器械,都丢弃在路上。敌人奔突而来,军民自相践踏以及争相渡江淹死的,不计其数。将士们愤怒呼喊,指着船只辱骂,都说王权不战误国。统制官时俊殿后,在路边埋伏弩手,金人骑兵才稍微停止。溃败的士兵往往丢弃盔甲,抱着芦苇浮江渡河,得以生还的只有十分之四五。
壬戌日,下诏说金人背弃盟好,劳苦我将士,冒着箭石,从本月二十四日起,皇帝应当避开正殿,减少日常膳食。
尚书户部侍郎刘岑兼任御营随军都转运使,先前往沿江布置。宁国军节度使、池州驻札御前诸军都统制李显忠为御营先锋都统制,随州观察使、主管侍卫步军司公事李捧为前军都统制,右武大夫、高州刺史苗定为右军统制,武经郎、閤门宣赞舍人、殿前司摧锋军统制郭振为左军统制,翊卫大夫、利州观察使刘锐为中军统制,并命令李显忠驻屯芜湖以扼守裕溪口要冲,并且声援王权。
李捧曾请求拆断吴江桥来阻挡金军,又有人想挖断常熟福山来阻止敌人骑兵,徽猷阁直学士、知平江府洪遵说:“果真如此,这是放弃吴地以西吗?”凡是朝廷的文书、监司的公文,都收回不执行。
成忠郎、閤门祗候、东南第二副将都遇为濠州知州。召回降授武显大夫、吉州刺史、知濠州刘光时返回行在。当时濠州已经失守,刘光时暂驻横涧山寨。
殿中侍御史杜莘老,请求命令功臣、外戚、内侍之家,献出家财以资助国家,并给予优厚的赏赐,皇帝同意了。
资政殿学士、知建康府张焘始到任处理事务。先前建康居民惊慌迁移而走的十有五六,等到张焘到后,人心才稍微安定。
侍卫马军司中军统制赵撙到达新蔡县。金朝所任命的县令、县佐率领部众迎战,赵撙一鼓作气击败了他们。
江、淮、浙西等路制置使刘锜,退军到瓜洲镇。金军攻破扬州。
当初,邵宏渊失利后,金人直接进攻扬州,驻屯在平山堂下。邵宏渊也退到扬子桥南,毁掉闸板渡河,扬州军民全都倾城而逃。刘锜于是退军,从南门外拆毁民房建造浮桥,各军通过后,立即拆毁浮桥,从东门离去。守臣武功大夫、荣州刺史刘泽也逃往泰州,再往通州渡江,进入平江府。
金主完颜褒任命前临潢尹完颜晏为左丞相。随即下诏告谕南京太傅、尚书令张浩。
癸亥日,下诏侍从百官轮流前往行在所供职。先命令翰林学士何溥、吏部侍郎凌景夏、张运、给事中舍人金安节、刘珙、台谏官梁仲敏、杜莘老、吴芾、礼官王普、尚书郎徐度、薛良朋、余时言、柳大节、姚宽随行,并命令凌景夏等分别代理六部职事。当时权兵部侍郎陈俊卿负责布置海道,而户部侍郎刘岑、中书舍人虞允文已先前往建康,侍从官两省留在临安的,只有汪应辰、徐嘉、黄中、路彬、许尹、唐文若六人而已。姚宽是姚舜明的儿子。
开始,有关部门准备行装,按照绍兴七年的旧例。杜莘老对皇帝说:“现在亲征与过去情况不同,应当一切从简以造福所经过的郡县。”皇帝说:“此次出行中宫及内人不去,只与建王同行,想让他普遍认识各位将领。”于是命令王府直讲史浩随行。自从金军侵犯江淮,一时间老将们无不震惊恐惧,唯独建王安然处之毫不畏惧,朝廷大臣有奏请让建王担任元帅的。等到随行时,边境警报每日传来,建王预料某处可守,某处可攻,某人可用,后来都如他所说。
王权从采石夜间返回建康,不久又前往采石。当时金主完颜亮率领大军到达西采石杨林渡已经好几天,王权与左朝请大夫、知太平州王傅,仍然隐瞒不报,州学谕汪馀庆与教授蒋继周一同去见王傅责备他,王傅气焰被夺,一天之内发出八道奏章。起初奏报说金人已进攻采石,但不说是东采石还是西采石,朝廷大为惊恐,三省、枢密院的官吏都携带家眷出逃,都城百姓惊疑不止。接着报告金人已到杨林,但不提杨林渡,朝廷不知他们在江南还是江北,更加恐惧;于是派人到街巷中寻找当涂、历阳人,询问杨林所在,夜里二更时分,才找到一个士人,说杨林是西采石的渡口,于是惊疑才稍微安定。
甲子日,特进、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和国公张浚,恢复观文殿大学士、判潭州;左大中大夫、提举临安府洞霄宫汤鹏举,恢复资政殿学士、知太平州。
赵撙攻下平兴县。
忠义统领柳万攻克伏羌城。
右武大夫、兴州前军统制兼主管中军军马吴挺,邵州防御使、知文州、节制军马向起,在德顺军的治平寨击败金军。
起初,金朝派兵到泾原,宣抚招讨使吴璘命令吴起、吴挺率领所部防御。经过德顺时,遇到金朝两千多游骑兵与宋军交战,于是驻扎在治平。统领官刘海、将官曹建率几百骑兵袭击金军,斩杀其将领泼察,生俘数百人,攻入外城。金军恐惧,才得以撤离。宣抚司评定赏赐,首先出阵破敌的记为奇功,升官四等,其下各有差别。吴挺是吴璘的儿子。
金主褒派遣伊喇扎巴招抚契丹部耶律斡罕。
乙丑日,镇江府左军统领员琦与金军在扬州皂角林交战,击败金军。
起初,金军夺取扬州后,随即派兵追击刘锜,与宋军尾随相接。到这时全军来争夺瓜洲渡,刘锜命令统制官贾和仲、吴超等在皂角林抵御。员琦陷入重围,下马死战数十回合。中军第四将王佐率步兵一百零四人前往林中设伏,金兵进入后,强弩突然发射。金军因为运河岸狭窄,不利于骑兵,稍稍撤退,于是宋军大败金军,斩杀统军高景山,俘虏数百人。
当时各地报告胜利的旗帜向皇帝驻地报捷的络绎不绝,街市上的人说:“每天听到报捷可喜,但一份捷报比一份离得更近,也可忧。”
督视军马叶义问读刘锜的捷报,读到“金兵又添生兵”,回头对侍从官吏说:“生兵是什么东西?”听到的人都笑了。当时称他为“兔园枢密”。
丙寅日,浙西马步军副总管李宝与金朝水军在密州胶西县陈家岛遭遇,大败金军。
起初,金主亮采用降人倪询、商简、梁三儿等的计策,建造战船数百艘,派工部尚书苏保衡等统率,约定十月十八日到达海门山,进入钱塘江,事成之后,到江上迎接汇报。
金朝战船停泊在唐家岛,李宝的战船停泊在石臼山,相距三十多里,而且北风日渐刮起,李宝为此忧虑。有数百大汉军水手前来投降,大汉军是所签的上等户,都是富豪子弟。李宝询问他们,得知了金军的实际情况。裨将曹洋请求迎战,知朐山县高敞说:“不行。敌众我寡,应该回避。”曹洋说:“他们虽然人多,但都不熟悉海道。而且降人说女真人在船中只能匍匐睡觉,几乎不能动弹,人虽多又有何用?况且我们深入至此,前面迎战大敌,想要后退,可能吗?”李宝等到金人没有察觉,派曹洋和裨将黄端向石臼神祈祷求风。夜漏将尽时起锚,南风渐渐响应,众人欢喜,争相奋进。片刻间,逼近敌船,鼓声震天,金军惊慌失措。金军的船帆都是用油绸做的,舒张开来像锦绣一样,绵延数里,忽然被波涛卷聚到一个角落,困窘跌倒,不再有行列次序。船中有起火的地方,李宝命令用火箭射向敌船,火箭射中油帆,烟火随即燃烧,延烧数百艘船。没有被火波及的船还在抵抗,李宝进军跳上敌船,用短兵器击刺,杀死在船中,签军脱甲投降的有三千多人。俘获其副都统、骠骑上将军、益都府总管完颜正嘉弩等五人,斩杀了他们。苏保衡的船还没有出发,急忙撤离;俘获倪询等三人以及金朝诏书、印记,和兵器、铠甲、粮斛数以万计。
江淮制置使刘锜在瓜洲四天,没有一天不作战。刘锜担心人心不稳,派人从镇江接来妻子儿女以安定人心。到这时有诏令让刘锜专门防守江上。恰逢刘锜病情已经严重,于是坐轿子渡江,留下他的侄子、中军统制官刘汜,率一千五百人扼守瓜洲渡。
知均州武钜派遣将领与忠义军收复卢氏县。侍卫马军司中军统制赵撙出其不意,在宿草间乘风放火,鼓噪前进,金兵溃败。赵撙率领亲兵冲击,斩杀金军总管杨寓,于是整顿部队入城,秋毫无犯。宣谕使汪澈让赵撙提举诸军。
先前朝廷命令湖北、京西制置使成闵统率各军作为王权的后援,武昌县令薛季宣向汪澈献策说:“成闵的军队已经攻取蔡州,有破竹之势,应该看情况自行决定不要派遣,让成闵乘虚攻下颍昌,直趋汴京,金人自顾不暇,必定惊慌溃败。”汪澈最终没有采纳。
丁卯日,诏令:“蔡京、童贯、岳飞、张宪的子孙家属目前被拘禁在各州军的,一律释放,听其自便。”这是采纳中书门下省的请求。于是岳飞妻子李氏和儿子岳霖等都得以活着回来。
知枢密院事叶义问到镇江,临时设立行府。
中书舍人兼参谋军事虞允文谒见太尉刘锜,询问兵败的情况,刘锜说:“我应该交还制置使、招讨使二印罢了。”虞允文说:“国事如此,您拿着这印想归向何处呢?”刘锜惭愧不能回答。
金州统制官任天锡从商州派兵会合虢州忠义首领辛傅等攻取朱阳县,使该县知县事、奉议大夫刘楫、商洛都监、供奉班祗应王元宾投降,俘虏女真九人。
起初,金主褒即位后,派遣通事萧恭持赦免诏书安抚平定州县。到了中都,权留守拒绝不服从,萧恭立刻杀了他,大兴尹李天言害怕而听命。于是黄河以北地区都降服了。
左丞相张浩从汴京抄录赦免诏书,急速报告金主亮,金主亮叹息说:“朕想等江南平定后,再取‘一戎衣大定’之义作为年号,这小子竟然先我一步!”立即派遣右议军郭瑞孙回军反攻,命令全部诛杀黄河以北背叛自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