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纪十四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续资治通鉴》 作者：毕沅 时代：清 类别：编年体史书 · 白话译文 卷目：宋纪 章节：宋纪十四 ## 本章概览 端拱元年正月，宋太宗举行籍田礼，改元端拱，大赦天下。随即整饬官制，改补阙、拾遗为司谏、正言，并罢免宰相李昉，以赵普为太保兼侍中、吕蒙正同平章事。赵普再度执政，深恶胡旦、赵昌言等结党营私，借翟马周告状案，将赵昌言贬为行军司马，陈象舆、董俨、胡旦、梁颢等皆遭贬逐。又揭发侯莫陈利用不法事，虽太宗一度庇护，赵普力谏终将其诛于商州，人心大快。是年，李继迁屡扰边境，赵普建议起用李继捧为定难节度使赐名保忠以图牵制。辽主率军南侵，攻破易州、满城等地，宋将李继隆与监军袁继忠违诏出战，于唐河大败辽军。端拱二年，太宗诏群臣陈备边策，张洎、王禹偁、田锡等纷纷上书，论将帅专权、离间敌国、抚恤边民等要务。辽军复陷易州，刺史刘墀降辽。朝中又推行方田法，并亲试举人，取进士陈尧叟等。此卷展现了太宗朝内政整肃与边防危机并存的局面，赵普以老臣威望力挽狂澜，但辽患未已，边策之争方兴未艾。 本章记载宋太宗端拱元年至二年春，行籍田礼改元，赵普复相，贬斥赵昌言等朋党，诛侯莫陈利用；辽军攻陷易州等地，宋将李继隆等出战；群臣上备边策。 端拱初年，宋太宗行籍田礼，改元，调整官制；赵普复相，清洗赵昌言、胡旦等人；辽国大举南侵，攻破易州，宋将李继隆等力战；朝臣纷纷献策备边。 ## 正文 从戊子年正月开始，到己丑年三月结束，共一年多时间。 太宗至仁应道神功圣德睿烈大明广孝皇帝端拱元年（辽统和六年） 春季，正月，己未朔日，皇帝不上朝，群臣到宫门拜表祝贺。 庚申日，辽主前往华林天柱。 丙寅日，任命大理评事钜野人王禹偁为右拾遗，华阳人罗处约为著作佐郎，并兼任史馆修撰，赐绯色官服；以前只赐涂金带，这次特别命令以文犀带以示恩宠。王禹偁当天献上《端拱箴》以表达规劝。 乙亥日，在东郊祭祀先农，以后稷配享，然后举行籍田礼。开始推三下，官员奏礼毕，皇帝说：“朕的意图是鼓励农耕，遗憾不能耕完千亩，岂止以三推为限！”耕了几十步，侍臣坚决请求，才停止。返回后，登临乾元门，大赦天下，改年号。百姓年七十以上有德行被乡里尊崇的，赐爵位一级。丙子日，皇帝作《东郊籍田诗》赐给近臣。 乙酉日，禁止使用酷刑。 皇帝因为补阙、拾遗多循规蹈矩不修本职，二月，乙未日，改左、右补阙为左、右司谏，左、右拾遗为左、右正言。 庚子日，任命李昉为尚书右仆射，罢免其宰相职务。先前有个抄书人翟颖，性格阴险荒诞，与知制诰胡旦亲近。胡旦为他写夸大之词，让翟颖上奏，并将翟颖改名为马周，认为他是唐代马周再世。于是击登闻鼓，控告李昉身为宰相，在北方多警时，不忧边事，只赋诗饮酒并设置女乐等。皇帝因为正在举行籍田礼，稍加容忍。至此召翰林学士贾黄中起草制书罢免李昉宰相，并令严厉责备。贾黄中说：“仆射是百官之长，旧时宰相的职务，现在从工部尚书升迁此职，不是贬责的意思。如果以尚书省事务简省，平均劳逸为理由，或许得体。”皇帝同意了。李昉温和宽厚，多宽容，在位小心谨慎。每有请求进用的人，虽然知道其才能可取，必定正色拒绝，然后提拔任用；或者不足以任用，就和颜悦色地对待他们。子弟问他原因，李昉说：“任用贤能，是君主的事，如果接受请求，是私相授受恩惠，所以严厉拒绝，使恩归君主。如果不用的人，既失望，又没有好话，是取怨之道。” 任命赵普为太保兼侍中，参知政事吕蒙正为中书侍郎兼户部尚书，并同平章事。皇帝告谕赵普说：“你不要因地位高而放纵，不要因权力大而骄傲，只要能谨慎赏罚，消除爱憎，军国大事何忧不治！”吕蒙正气质厚重宽简，有重望，不结党，遇事敢言，每次论政，有未允许的，必定坚持说不行。皇帝赞赏其无隐，所以与赵普一同任命，借赵普旧德作为表率。吕蒙正后出，突然晋升与赵普同位，赵普很推重他。 开封尹陈王赵元僖进封许王，韩王赵元侃进封襄王，冀王赵元份进封越王。皇帝手诏告诫赵元僖等说：“你们生长深宫，必须克己励精，听取卑下意见，接纳劝谏。每穿一件衣服，要怜悯蚕妇；每吃一顿饭，要思念耕夫。至于听断之间，谨慎不要恣意喜怒。朕每次礼貌接待群臣以求启发，你们不要鄙视他人短处，不要倚仗自己长处，才能永守富贵而保善终。先贤有言：‘逆我者是吾师，顺我者是吾贼。’这不可不察！” 钱俶改封为邓王。 甲辰日，在建州设置建宁军。 丙午日，下诏：“各道百姓有粮食困难的，当地打开粮仓赈济。” 赵普再次入相，刚立班宣制，工部侍郎、同知京朝官考课雷德骧听到，手不自觉地掉下笏板，急忙上疏请求退休，又请求面见，详细陈述原因。皇帝勉励劝谕很久，并且说：“你尽管去，朕终究保全你。”雷德骧坚持请求不止，壬子日，罢免其知京朝官考课职务，仍供奉朝请，特赐白金三十两以安慰其心。 辽南京副部署奚王耶律寿宁依仗权势，打死无罪人李浩至死，有关部门议贵，请求免除寿宁罪，令出钱赡养李浩家，皇帝同意了。 甲寅日，辽大同军节度使、同平章政事刘景退休。刘景事奉穆宗，多次进直言，景宗也奖励其忠实，子孙在辽国贵显。 这个月，任命李继捧为感德军节度使。 三月，甲子日，下诏申饬警告官吏，征求直言。 皇帝曾对户部使李维清说：“朕读《贾谊传》，半夜不倦。贾谊当汉文帝时，天下太平，指论时事，以至说叹息、痛哭，是为了感动人主，不避触犯，真是忠臣明国体者。现在朝廷大臣有类似这样的人吗？”李维清说：“陛下如果对言事合理的人赐以奖擢，不知忌讳的人也给予宽容，那么贾谊之类的人就会再出现了。” 枢密副使赵昌言，与盐铁副使陈象舆关系很好；度支副使董俨，知制诰胡旦，都是赵昌言同年出生；右正言梁颢，曾在大名幕府；所以四人日夜在赵昌言家聚会，京城传言：“陈三更，董半夜。”翟马周已经告倒李昉，与胡旦更加投合，每次排毁时政，上书自荐，并历举所善十多人都是公辅之器，赵昌言暗中帮助；人们多识别其辞气，都是胡旦所为。李昉被黜后，赵普执政，深深憎恶他们。开封尹许王赵元僖查得此事，禀告皇帝，逮捕马周下狱，彻底追究，全部招供。皇帝发怒，下诏杖责流放海岛。甲戌日，贬赵昌言为崇信节度行军司马，陈象舆为复州团练副使，董俨为海州、胡旦为坊州、梁颢为虢州司户参军。 皇帝待赵昌言很厚，几乎要拜他为相，恰逢赵普以勋旧再入，厌恶赵昌言刚愎难制，因此请求加诛杀。赵昌言贬官后，赵普又请求执行后续命令，皇帝不许，才停止。赵普当初为节度使，送信给台阁，格式都如申状，收到的人必定封还，只有陈象舆不退还；赵普认为他轻慢自己，所以与胡旦、梁颢都受重谴。 当初，侯莫陈利用在京城卖药，多变幻之术，迷惑百姓。枢密承旨陈从信报告皇帝，当天召见，试验其术，很灵验，即授殿直，骤加恩宠，屡次升至陈州团练使，于是恣横不再畏惧，甚至居处服玩，都僭越皇帝宫殿的规制。依附的人颇获荐用，士君子惧怕其党而不敢言。至此赵普查得他专杀及其它不法事，全部在皇帝面前揭发。于是派近臣前往查办，侯莫陈利用全部招供；乙亥日，下诏除名，流放商州，并抄没其家。不久又下诏召回他，赵普怕他再用，派殿中丞窦諲又告发他不逊的情状。又，京西转运使宋沆抄没侯莫陈利用家，获得数页书信，内容皆指斥切害，全部上报。赵普于是劝皇帝说：“侯莫陈利用罪大责轻，未满足天下人望，留他何益！”皇帝说：“岂有万乘之主不能庇护一人吗？”赵普说：“陛下不杀则乱天下法。法可惜，这一竖子，何足惜哉！”皇帝不得已，命令杀戮于商州。不久又派使者飞传赦免其死，使者到新安，马陷入泥泞而跌倒，等到出泥泞，换马到商州，已经受磔刑于市了。听说的人感到痛快。 夏季，四月，乙未日，辽主前往南京。丁酉日，韩德让跟随太后观看击鞠，瑚哩实突然冲撞韩德让坠马，太后发怒，立刻命令斩杀他。 加静海节度使黎桓检校太尉。 五月，辛酉日，在崇文院设置秘阁，分三馆书万余卷充实其中。命吏部侍郎李至兼秘书监，皇帝对李至说：“人君应当淡然无欲，不要使嗜好显露在外，则奸佞无从进入。朕无其它爱好，只喜欢读书，多见古今成败，善者从之，不善者改之，如此而已。”李至等在阁下看书，皇帝必定派使赐宴，并命三馆学士都参加。 癸亥日，辽南府宰相耶律沙去世。耶律沙多次领兵，太后曾召见赐几杖以优待其老，至此去世。 朝廷多次以敕书招谕李继迁，李继迁始终不肯投降，更加侵扰边境。赵普建议，想再委任李继捧以夏台故地，让他图谋。李继捧当时为感德节度使，即召他赴朝，壬申日，授定难节度使，赐国姓，改名李保忠，所管五州钱帛、刍粟、田园等一并赐给他。壬午日，李保忠辞别赴镇，赏赐很丰厚，命右卫第二军都虞候王杲送行。等到返回，李保忠以土产赠别，王杲拒绝不收，皇帝知道后，赐白金百两。 闰月，己丑日，任命襄州衙内都虞候赵承煦为六宅使。赵承煦，是赵普的次子。赵普再次入相，未曾为他求官，皇帝特命之。赵普曾告诫其子弟说：“我本一书生，偶逢昌运，受宠过份，固当以身许国，私家之事，我不干预。你们应各自勉励，不要加重我的过失。” 近来制度，宰相子起家即授水部员外郎，加朝散阶；吕蒙正坚决辞让，只授六品京官。从此成为定例。 丙申日，赐各道高年百二十七人爵位为公士。秦、汉以后，不再赐民爵，自从籍田礼成，才恢复赐爵。 翰林学士、礼部侍郎宋白知贡举，发榜进士程宿以下二十八人、诸科百人。榜既出，谤议蜂起，有人击登闻鼓请求另试。皇帝怀疑有遗才，壬寅日，在崇政殿覆试落第人，得进士马国祥以下及诸科共七百人。对枢密副使张宏说：“朕亲选贡士，人无弃材。你与吕蒙正等先前颇被大臣所阻，非朕独断，则不及此。”张宏叩头谢恩。 旧制，锁院，给左藏库十万以资费用。这一年，下诏改支尚书祠部钱，仍加倍其数。 先前开封府发解，如诸州之制，都是府官专管此事。这年秋季，因府事繁剧，开始另敕朝臣主持，定名完毕，送府发解如式。 御史中丞曾劾奏开封尹许王赵元僖，赵元僖不平，向皇帝申诉说：“臣是天子的儿子，因冒犯中丞故被审，愿赐宽恕。”皇帝说：“这是朝廷仪制，谁敢违抗！朕若有过，臣下尚加纠错；你为开封府尹，怎能不奉法？”按律论罚。 六月，丙辰朔日，右领军卫大将军陈廷山因谋反被处死。 恢复以湖南为武安军节度。 皇帝擢升马国祥等后，还怕遗材，又命右正言王世则等召集下第进士及诸科在武成王庙重试，得合格数百人。丁丑日，皇帝覆试诗赋，又得进士叶齐以下三十一人，诸科八十九人，一并赐及第。 秋季，七月，戊戌日，皇帝对赵普说：“卿年老触热，自然不易。从今长春殿对答完毕，应立即回私第颐养，等稍凉才赴中书视事。” 丙午日，废除西川各州盐禁。 八月，甲子日，任命宣徽南院使郭守文充镇州路都部署。 戊寅日，武胜节度使邓王钱俶去世，停止视朝七日，追封秦国王，谥忠懿，命内使护丧事，葬洛阳。钱俶任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四十年，为元帅三十五年，穷极富贵，福履之盛，近代无比。 庚辰日，驾临国子监，诏博士李觉讲《周易》的《泰卦》，李觉另设座，从臣都列坐。李觉阐述天地感通、君臣相应的主旨，皇帝很高兴，特赐帛百匹。 丁酉日，辽太后驾临韩德让帐，厚加赏赐，命从臣分组玩双陆以尽欢。 这个月，凤凰出现在广州清远县合欢树，树下生出三棵灵芝。 九月，乙酉朔日，任命李继隆为定州都部署。 签署枢密院事杨守一去世。杨守一本是晋王府的涓人，没有其它才能，因告发赵廷美阴事，致位显赫。赠太尉。 丁未日，秘书监李至说：“著作局撰写告祭宗庙及诸祠祭祝文称尊号，唐代只有《开元礼》有之，考古者认为非礼。请依旧典，祭宗庙称嗣皇帝臣某，诸祠称皇帝。”皇帝听从了。 庚戌日，辽主驻扎在涿州，用帛书写信射入城中劝降，守军不服从。乙卯日，辽军从四面攻城，城被攻破，守军才投降，于是安抚了城中百姓。驸马萧勤德、大师萧达兰都中了流箭，萧勤德被安置在辽主的车中带回。不久听说南军撤退，辽主派耶律色珍等人追击，大败南军。冬季十月戊午日，辽军攻破沙堆驿。庚午日，将投降的军队分别编为七指挥，号称归圣军。行军参谋马得臣进言：“劝降的宋军，恐怕最终不会为我们所用，请放他们回去。”辽主没有答应。辛巳日，奚王寿宁在益津关击败南军。癸未日，进军到长城口，定州守将李兴迎击，被耶律休格击败。 皇帝对侍臣说：“我常常想起古人关于沉迷狩猎的告诫，从今以后，除了有关官员顺应时节举行礼仪之外，不再在近郊游猎。”五坊的鹰犬全部放归自然，诏令天下不要再进献。 任命右谏议大夫樊知古为河北东、西路都转运使。都转运使一职从樊知古开始设立。樊知古就是樊若水，皇帝为他改了名。 十一月甲申朔日，辽主命令各军准备攻城器械，庚寅日，亲自率领军队攻打长城口，从四面同时进攻。将士突围向南逃跑，耶律色珍招降他们，不降，辽主与韩德让截击，几乎全部斩杀。甲午日，攻占满城。戊戌日，攻下祁州，放纵士兵大肆抢掠。己亥日，攻占新乐。庚子日，攻破小狼山寨。辽军到达唐河北岸，宋将们想按诏书行事，坚守壁垒、清野不战，定州监军袁继忠说：“敌骑就在附近，城中屯有重兵却不能消灭他们，让他们长驱直入，这哪里是抵御外侮的作用！我愿身先士卒，战死沙场！”言辞慷慨，众人都很佩服。中黄门林延寿等五人仍拿着诏书阻止他，都部署李继隆说：“统兵在外的事，将帅可以专断。往年河间之战没有立即战死，本来就是要寻找机会报效国家。”于是和袁继忠出兵迎战。此前易州静塞骑兵尤其骁勇果敢，李继隆将他们收编到麾下，把他们的妻子儿女留在城中。袁继忠对李继隆说：“这些精兵，只可让他们守城，万一敌人来到，城中谁来抵御！”李继隆不听。不久辽军果然到来，易州于是陷落，士兵的妻子儿女都被掳掠。李继隆想把这些士兵分别编入各军，袁继忠说：“不行，只应奏请提升他们军队的级别，优厚供给粮饷，让他们尽忠报国就行了。”李继隆听从了他的建议，众人都感动喜悦，李继隆于是请求将他们归属自己麾下。到这时他们冲锋在前，辽军大败，追击到曹河。捷报传来，皇帝下诏书褒奖赏赐，赏赐非常丰厚。 十二月辛未日，任命李继迁为银州刺史、充任洛苑使。 国子博士李觉上书说：“冀北、燕、代一带，是产马的地方。抵御敌人的关键，实在急需骑兵。议论的人认为要使国家多马，就要用利益引诱边民，让他们通过翻译前来交易。然而买马的费用年年增加而马厩牧场的马匹数量却没有增加，是因为失去了繁殖的道理。而且边民畜牧迁徙，追逐水草。公马母马自由交配，顺应它们的天性，因此逐渐繁衍增多。等到交易来的马，到了中原，就拘禁拴系它们，喂给枯草，隔离公母，制约它们的天性，马匹病弱，因此减少损耗，这是当然的。现在军队中母马很多，而繁殖的数量却很少，为什么呢？都说官方供给的饲料费用不足，而且马产仔多就会瘦弱，小马能吃东西就会侵占母马的草料，母马更加瘦弱，养马的士兵，有罪无利，所以小马生下来就被驱赶让它闻灰而死。后来官府知道这种弊端，于是讨论给养小马的士兵，酌情赏赐钱币，但赏赐很少，仍然沿袭以前的弊端。如今我私下估计国家从边境买马，价格便宜的，每匹不下二十千钱，来回的支给赏赐，还在这个数目之外，这是高价从边境买来而低价在中原抛弃，不合理。国家即使没有空闲另外选择母马分开畜牧，也应暂且减少买马费用的一半，赐给养小马的将士，增加为月饷，等到他们交回马匹就停止，这样财物不流出国外而马匹得以繁衍。大致母马二万匹，收取一半的幼驹，也可以每年获得万匹，何况母马又生幼驹，十几年间，马匹必定倍增。从前猗顿是个穷人，陶朱公教他畜牧五畜，于是他到西河，在猗氏之南大量放牧牛羊，十年间，获利无数，何况用天下的马匹来繁殖呢！”皇帝看了很赞赏。 著作郎直史馆罗处约上疏说：“我听说省中有人建议，要在三司之中再设置判官十二员，兼管他们的职务，各自管理自己的部门。我认为三司的制度不是古代的，大概是因为唐朝中叶以后，战乱相继，因为赋税盐铁专卖的收入，所以从尚书省分出三司来管理。然而弊端沿袭，时间已经很久了。以我浅见，不如恢复尚书都省的旧制，那些尚书丞、郎、正郎、员外郎、主事、令史等官职，请依照六典旧例，把现在三司管理钱币、粮食、布帛、专卖、度支的事务，都分到二十四司。这样，就各有职责，可以责成他们完成事务。现在仓部、金部，怎么能知道仓库、府库的盈亏；司田、司川，谁能知道屯田、河渠的远近！有名无实，积习成常，堆满桌案的簿籍，何曾能省视阅览！如果在三司之中再分设僚属，就更加失去根本了。” 这一年，少府监上言：“本监发配服役的人郭冕等都曾任京朝官，遇到大赦，请重新录用。”皇帝说：“这些都是贪赃受贿的人，只可免除他们的劳作，不能再列入朝官行列。” 辽国开始设置贡举，录取高第一人。 太宗至仁应道神功圣德睿烈大明广孝皇帝端拱二年（辽统和七年） 春季正月癸巳日，诏令文武群臣各自陈述备边策略。 这一天，辽主命令各军赶往易州；癸卯日，攻城。满城出兵来救援，被辽铁林军击退，指挥使被擒获五人。甲辰日，辽军一起进攻，东京骑将夏贞显的儿子夏仙寿率先登城，易州于是被攻破，刺史刘墀向辽投降。守城将士向南逃跑，辽主率军截击，没有人能逃脱。随即任命马质为刺史，赵质为兵马都监，把易州军民迁到燕京，授夏仙寿为高州刺史。乙巳日，辽主登上易州五花楼，安抚晓谕士民。 户部郎中张洎上奏说：“自从幽蓟用兵，连续几年至今，原因何在？是因为中原失去地利，分散兵力，将帅受朝廷牵制，士兵不肯效命的缘故。” “中原所依靠的，不过是险阻罢了。朔方边塞以南，地形重重险阻，深山大谷，连绵万里，这是天地用来分隔中原和外族的。现在从飞狐以东，重重关隘山岭，边塞险要，都被契丹占有；燕蓟以南，千里平野，没有名山大川的阻隔，这就是失去地利而使中原困窘的原因。国家制御的办法，在于审察利害，采取万全的策略。现在河朔的郡县，壁垒一个接一个，朝廷不管城邑大小，都挖濠筑垒，分兵防守。等到敌骑南来，长驱深入，都环城自守，不敢出战，敌人洋洋自得，出入燕赵之地，如同进入无人之境。等到他们乘利乘便，攻取城壁，国家常以一城的兵力对抗敌人全国的军队，既然众寡不敌，也就败亡相继。没有别的原因，就是分兵的过错。我请求把河朔的兵力全部集中起来，在沿边建立三大镇，每镇统率十万军队，鼎足而立防守；同时环绕旧城，广泛创建新寨，让兵马便于出入。然后设置烽火严密侦察早晚情况，挑选精骑作为侦察部队，千里之遥，如同在掌中，敌人的动静，我必定先知道。再命亲王出京坐镇魏府，控制河朔的要地，作为前军的后盾。其余郡县，则挑选城中丁壮，授予武器，由官军统领而守城。三镇对峙，隐然如长城，大军云集，虎视燕赵，我知道契丹即使精兵利甲，终究不敢越过三十万军队南下侵犯贝州、冀州了。 “‘军志’说：‘凡是临敌，法令不明，赏罚不信，听到鼓声不前进，听到金声不止步，即使有百万军队，有什么用！’又说：‘将帅受朝廷牵制，军队没有精锐前锋，必定失败。’我近来听说涿州之战，元帅不知道将领的才能高低，将领不知道三军的勇怯，各自互相管辖，以谦谨自居，没听说奖赏一个效力的人、诛杀一个叛命的人。‘军志’说：‘弩箭射不到远处，与短兵器相同。射箭不能命中，与没有箭相同。射中不能穿透，与没有箭头相同。’我近来听说涿州之战，敌人没到，万弩齐发，敌骑已经退去，箭堆得像山一样。才知道戈戟刀剑，它们的用途都是这样，这是驱使天兵赤手空拳对抗强敌啊。‘军志’说：‘三军的耳目，在于我们的旗帜和鼓声。’我近来听说涿州之战，阵势已经布好，有的取兵器，有的移动部队，万口传呼，喧声沸腾，甚至车辙混乱尘土飞扬，不知往哪里去，箭石未交，奇正先乱。军政到了这种地步，谁能挽救败亡！‘军志’说：‘凡是出兵临阵，一个人不服从命令，就斩一个人，一个校官不服从命令，就斩一个校官，一队不服从命令，就斩一队。’所以穰苴杀庄贾，魏绛杀扬干，诸葛亮杀马谡，李光弼斩崔众，都是因为能施行严刑，才成就大略。我请求陛下申令元帅，从裨将以下有违犯命令的，都按军法处置。杀敌将校所得的鞍马财物等，全部赏给他们，还要优厚赏赐。用严刑来约束他们，用重赏来诱导他们，明白金鼓进退的规则，谨慎三令五申的号令，将帅不受朝廷牵制，众人知道方向，这样还不能震动大宋天威的，从来没有过！ “另外，沿边郡县，长期被焚烧抢掠，我请求陛下全部免除秋夏两税，直到战事平息，才恢复旧制。朝廷损失的租赋，微不足道，而且可以阻止敌人的诱降阴谋，安慰百姓的归附希望。 “前史有句话说：‘圣人以天下为度量，不因私怒而伤害公义。’现在兵连祸结，应当权宜变通，请陛下暂且稍稍抑制至尊地位，提出通和的策略，如果敌人归顺悔过，尊奉大国的和好盟约，结好息兵，安宁天下，这固然是国家的愿望。如果敌人贪得无厌，专行残暴，不顾大国的命令，那么理亏在敌人，我们又有什么过错！我知道天下闺中的妇女都应当为陛下拿起武器，效死于战场，何况六军将士呢！” 右正言直史馆王禹偁上奏说：“备边的策略，在于对外任用合适的人而对内修明德行。对外方面，一是兵势怕的是不集中，将帅怕的是没有权力。请在沿边要害之地设立三军来防备，就像唐代的受降城那样。如果国家有兵三十万，那么每军十万人，让他们互相救援，责成成功，立功的给予赏赐，无功的明确诛罚。二是侦察边事，罢免小臣。小臣虽然有爱君之名但没有爱君之实，边疆涂炭而不完全上奏，边民哀苦而不完全报告。如果任用老臣大僚，往来安抚，赐予温和脸色，让他们尽情无隐，那么边事就能成功了。三是行施离间计来瓦解敌人，利用间隙来攻取。我听说契丹中妇人执政，人心不服。应该拿出厚利，引诱他们的酋长，来离散他们的心。四是边民自相攻击，是对中原有利的。现在国家西面有赵保忠、折御卿作为心腹，应敕令二帅率领麟、府、银、夏、绥五州，形成掎角之势，声称直取胜州，那么契丹就会恐惧而北保了。五是下发哀痛的诏书来激励边民。前些年征讨燕蓟，本来是因为那是汉朝疆土，确实应该收复，但边民不知道圣意，都认为贪图他们的土地，才导致契丹南侵。陛下应下发哀痛的诏书，告谕边民，有得到敌人一个首级的赏给绢帛，得到一匹马的偿还其价格，得到部帅的授予散官。这样，就会人人百倍勇敢而士卒一心。对内方面，在于裁减官吏，谨慎选举，信任大臣，禁止游手好闲。希望陛下稍稍减少剃度僧尼，稍稍减少修建寺观，劝勉风俗，致力农耕，那么人力强盛而边防费用充实了。如果军运在外辛劳，游手好闲在内消耗，人力日益削弱，边防费用日益增多，不幸有水旱灾荒，那么敌人不在外面在内了。希望陛下深思熟虑。”皇帝看了奏章，深加叹赏，宰相赵普尤其器重他。 知制诰田锡上奏说：“如今抵御敌人，没有比选任将帅更优先的事；得到将帅之后，请委以重任并责成其成效，不必降下阵图，不需授予方略，自然能根据时机随机应变，观察间隙制定适宜对策，没有不成功的。从前赵充国是汉朝老将，尚且说百闻不如一见。何况如今委任将帅，却每件事都想从朝廷降下诏令，授予方略，或者赐给阵图，依从则不合时宜，专断则违逆圣意，用这种方式取胜，看不出有什么好处。恳请迅速命令宰相各自举荐良将，并命令一向有声望的旧日武臣，自荐其才能及举荐所了解的人。 “我听说前年出兵，命令曹彬攻取幽州，这是侯莫陈利用、贺令图这类人迷惑圣上听闻，而李昉等人却不知情。去年招募安置义军，编配军分，赵普等人也不知道。宰相如果没有才能，那么罢免他们是可以的。宰相如果可以任用，哪里有议论边疆事务、出动军队，却不让他们参与知道的道理！俗语说：‘偏听偏信产生奸邪，独断专行酿成祸乱。’利用、令图等人既然之前耽误了陛下的机宜，不要让类似这两人的人再耽误陛下后来的机宜。 “兵书上说：‘事情没有比间谍更隐秘，赏赐没有比间谍更贵重。’契丹自然有周边各国，不知道陛下曾否探明有多少个国家与它为仇？如果全部知道，可以用重赏，进行间谍活动。间谍如果实行，那么契丹内部自乱；契丹内部自乱，那么边境自然安宁。从前李靖使用间谍，击破突厥的心腹之人。像汉朝的陈汤、傅介子这类人，则不费军队，自然归附教化。这可以缓解陛下忧虑边境之心。 “凡是征调军士，储备粮草，也应该镇静，不要造成喧闹烦扰。我听说去年在户税上折征马草，以及官府和买，在征收交纳尚未足额时，就有使臣催督，贫苦人家的妇女有被行刑拷打的。又听说汴河水浅干涸，想要分引南河水注入汴河以通漕运水道。国家谋划何在，而临时竟然到了这种地步！我不知道国家军粮储备能支撑几年，如果没有九年的粮食，实在算是没有准备；如果没有三年的粮食，实在算是困窘急迫。如果不困窘急迫，为什么要拷打妇女来交纳马草，引水注入汴河来漕运呢？ “从前吴起担任将领，为士兵吸吮痈疽。霍去病担任将领，汉帝想为他建造府第，霍去病说：‘匈奴未灭，何以家为！’如今的将帅，有像吴起、霍去病的吗？依我看来，将帅确实没有这样的人才。将帅没有才能，就没有威名，凭什么让敌人望风而惧！ “依我之见，小事不必劳烦陛下用心；至于国家的大计，为子孙的深远谋划，则在于把握大略，寻求将相，致力于帝王的大体。比如人想要调理身体，先调理心，心无邪念则身体自然端正；想要治理外部，先治理内部，内部治理好则外部自然安定。我认为边境的动荡，是由于朝廷的动荡；边境的安宁，是由于朝廷的安宁。在内任用贤能的宰相，则纲纪端正；在外委任良将，则边境安宁。” 改军头司为御前忠佐军头司，引见司为御前忠佐引见司。 二月，壬子朔日，命令河北东、西路招置营田，以陈恕等人为营田使。 下诏罪己。 辽主驾临元和殿，接受百官祝贺。因元旦在军营中，至此战捷，返回南京补行礼仪。 癸丑日，下诏：“平塞、天威、平定、威虏、静戎、保塞、宁边等军，祁、易、保、定、镇、邢、赵等州百姓，除雍熙四年正月丙戌诏令免除赋税外，再免除赋税两年；霸、代、洺、雄、莫、深等州，平鲁、岢岚军，再免除赋税一年。” 乙卯日，辽国大宴犒劳军士，按等级赏赐爵位财物。枢密使韩德让封为楚国王，驸马都尉萧宁远任同政事门下平章事。甲子日，辽主命令南征所俘获的、有亲属分别隶属各帐的人，由官府出钱赎回，使他们得以团聚。 丙寅日，辽国禁止举人匿名投书诽谤朝政。 戊辰日，将国子监改为国子学。 本月，推行方田法。 三月，皇帝亲自考试合格举人，录取进士阆中人陈尧叟以下一百八十六人，诸科博平人孙奭等四百五十人，都赐予及第，七十三人赐同出身。设宴，开始命令两制、三馆文臣都参加。赐给陈尧叟等人箴言一首。越州进士刘少逸，年龄十三岁，考中选，经过复试，又另外赐予御题赋诗数章，授官校书郎，命令他在三馆读书。当时中书令史、守当官陈贻庆考中《周易》学究及第，不久皇帝知道了，命令追回所授的敕牒，赦免其罪，勒令回原局任职，禁止吏人参加科举。 当时有进士十七人携带家人归附辽国，辽主命令有关部门考核其中考中者，补为国学官，其余授予县主簿、县尉。 丁亥日，辽国命令知易州赵质收殓战死士兵骸骨，筑成京观。戊子日，赐予裕悦宋国王耶律休格红珠筋线，命令进入内神帐行再生礼，太后赏赐物品很丰厚。辽国制度，只有皇帝及太后行再生礼，休格得以举行，这是特殊的礼遇。 己丑日，辽国免除云州拖欠的赋税。 丙申日，辽国开通奇峰路，通往易州市场。 这一春天，辽主驻跸延芳淀。 ## 关键人物 - **宋太宗**：皇帝；决策者，行籍田礼，改元，任命官员，处置大臣 - **赵普**：太保兼侍中、同平章事；再次入相，推荐李继捧，揭发侯莫陈利用，排挤赵昌言 - **吕蒙正**：中书侍郎兼户部尚书、同平章事；与赵普同列，辞让子恩 - **赵昌言**：枢密副使；因朋党被贬 - **胡旦**：知制诰；与翟马周勾结，排毁时政 - **侯莫陈利用**：陈州团练使；以幻术被宠，恣横不法，被诛 - **李继捧**：感德军节度使，后授定难节度使；被赵普推荐，赐姓改名，镇守夏州 - **李继隆**：定州都部署；在唐河之战中率军出击，大败辽军 - **袁继忠**：定州监军；激励士气，建议保留易州精兵 - **辽主**：辽国皇帝；指挥攻宋，破易州，赏赐臣下 ## 时间线 - **时间不明**：皇帝行籍田礼，改元端拱；大赦天下，改年号 - **时间不明**：改补阙拾遗为司谏正言；调整谏官制度 - **时间不明**：李昉罢相，赵普、吕蒙正同平章事；赵普再次入相 - **时间不明**：贬赵昌言、胡旦等人；赵昌言等因朋党被贬至各地 - **时间不明**：诛侯莫陈利用；侯莫陈利用被处死 - **时间不明**：授李继捧定难节度使；李继捧赐姓改名李保忠，镇守夏州 - **时间不明**：辽军大举攻宋，攻占涿州、易州等地；辽军先后破涿州、沙堆驿、益津关、长城口，宋军失利 - **时间不明**：宋将李继隆、袁继忠在唐河击败辽军；辽军大败，追至曹河 - **时间不明**：辽军攻破易州；易州刺史刘墀投降，军民被迁 - **时间不明**：张洎、王禹偁、田锡等上备边策；皇帝深加叹赏，宰相赵普尤其器重王禹偁 - **时间不明**：下诏罪己，设置营田使；皇帝自责，并命河北招置营田 - **时间不明**：皇帝亲试举人，录取陈尧叟等；录取进士及诸科，并赐箴言 ## 地点 - **东郊**：籍田礼场所 - **乾元门**：大赦地点 - **商州**：侯莫陈利用流放及被杀地点 - **易州**：辽军攻破之地 - **长城口**：辽宋交战地 - **唐河**：宋军击败辽军之处 - **延芳淀**：辽主驻地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反映了宋太宗端拱年间的内政外交，包括改元、政治清洗、辽宋战争以及边防策略的讨论，是研究宋初政治和军事的重要篇章。 ## 标签 - 端拱 - 籍田 - 赵普 - 吕蒙正 - 赵昌言 - 侯莫陈利用 - 易州 - 李继隆 - 备边策略 原始页面：https://shishuguan.com/books/xu-zizhi-tongjian-baihuawen-full/volume-1/chapter-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