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纪一百六十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续资治通鉴》 作者：毕沅 时代：清 类别：编年体史书 · 白话译文 卷目：宋纪 章节：宋纪一百六十 ## 本章概览 嘉定六年至十年间，金朝内外交困。金主完颜珣即位后改元贞祐，诛杀权臣赫舍哩执中，但朝政仍被果勒齐把持。蒙古分三路大举南侵，攻破金朝九十余郡，中都危在旦夕。金主不顾大臣反对，决意迁都南京（汴京），导致人心离散。蒙古以金主迁都背盟为由，再度南下，中都留守承晖无力回天，服毒殉国，中都陷落。金朝内部叛乱四起，红袄军杨安儿、李全等纵横山东，金军疲于奔命。宋金关系亦趋紧张，金主在果勒齐怂恿下谋图南侵，宋廷内部和战不定，真德秀等力主绝岁币、修战备。西夏亦趁机扰边，金朝陷入四面楚歌。此卷展现了金朝由盛转衰的关键转折，蒙古崛起已成不可阻挡之势。 金宣宗即位后蒙古大举入侵，金迁都汴京，中都失陷，红袄军起义，宋金关系恶化。 本章记载金宣宗时期蒙古进攻、金迁都汴京、中都失陷、红袄军起义、宋金边境冲突及西夏侵扰等重大事件。 ## 正文 从昭阳作噩年九月，到强圉赤奋若年六月，共三年多。 ○宁宗法天备道纯德茂功仁文哲武圣睿恭孝皇帝嘉定六年（金贞祐元年，蒙古太祖八年） 九月，乙巳朔日，金主告诉尚书省：“凡有规划的事务，全部依照世宗所施行的办法去做。” 丁未日，金主到卫王王府祭奠前任君主，有关官员上奏按旧礼应当坐下痛哭，金主下令撤去座位，伏在地上痛哭至尽哀，命令有关官员按礼节改葬。 金主下诏征求直言。戊申日，到仁政殿上朝，赐赫舍哩执中座位，执中不行礼就坐下。 辛亥日，金封皇子守礼为遂王，守纯为濮王。夔王永升去世，金主亲自前往祭奠。 壬子日，金改年号为贞祐，大赦天下。丙辰日，右丞相图克坦镒晋升为左丞相，封广平郡王。左谏议大夫张行信上奏提出崇尚节俭、广开言路、明辨赏罚三件事。 庚申日，金赫舍哩执中提议废黜已故卫王为庶人。金主说：“朕慢慢考虑这事。”随即下诏让百官在朝堂上讨论，参与讨论的有二百多人，太子少傅鄂屯忠孝、侍读学士富察思忠阿附执中，发表意见说：“偷窃别人的财物，尚且称为盗贼，何况偷窃大位据为己有呢？请求废黜为庶人。”户部尚书武都、拾遗田庭芳等三十人，请求降封为王侯；太子少保张行简，请求采用汉朝昌邑王、晋朝海西公的旧例；侍御史完颜寓等十人，请求降封恢复王爵。执中坚持原先的意见，金主不得已，于是降封为东海郡侯。 金为章宗元妃李氏、承御贾氏昭雪，下诏说：“大安初年，曾颁告天下，说李氏与她的母亲王盼儿及李新喜同谋，让贾氏假称怀孕，各按罪法处置。章宗皇帝圣德聪明，岂能容许这种欺骗！近来因为集体议论，提点近侍局完颜达，霍王傅大政德，都说贾氏事内有冤情。朕亲自询问证人，事情暧昧不清，当时被定罪责罚的人，可以全部释放回家。” 丙寅日，金主命令六品以下官员，凡有可说的意见，直言无隐。 这个月，开始用京朝官监察省门。 闰月，戊辰朔日，下诏御史台考核监察官员。 金主在仁政殿拜日。从此每月初一成为常规。 金主原名珣，泰和年间改赐名从嘉，庚午日，恢复原名。下诏：“以前所改的两个字，从今以后不必回避。” 辛未日，金主追尊他的母亲刘氏为皇太后。 甲申日，金立皇子守忠为皇太子，这是听从张行信的请求。 丙戌日，因为金主新立，命令四川加强边境戒备。 己丑日，因为湖北旱灾，下诏监察官员、州守县令进行赈济抚恤。 癸巳日，打雷。 甲午日，史弥远等人进上二祖以下七世《仙源类谱》、《高宗宝训》、《皇帝玉牒、会要》。皇帝命令将孝宗的《敬天图》放在左右，以备阅览。 乙未日，大雷。丙申日，下罪己诏。 金任命珠赫寽果勒齐为元帅右监军。金主告诉他说：“听说军中事务都要向朝廷禀报后再定，岂不失去时机？从今以后应当立即执行，朕只要求成功。”随即命令从镇州守御中都。 冬季，十月，丁酉朔日，金中都戒严。 戊申日，派真德秀祝贺金主即位；庚戌日，派李埴出使金朝祝贺正旦。适逢金朝动乱，都没到达就返回了。 蒙古挑选各部落精兵五千骑兵，派奇尔台、哈台二将直奔中都。蒙古游骑到达高桥，金朝宰执上报。金主派人问执中，执中说：“计划已经定好了。”不久又责备宰执说：“我是尚书令，怎能不先与我商议就急忙上奏！”宰执只是谦逊道歉而已。 提点近侍局庆善努，副使惟弼，奉御惟康，请求除掉执中。金主念及他援立之功，隐忍不许。 执中派果勒齐出战，总是失败，执中想斩杀他，金主下令赦免。执中于是增加他的兵力，告诫他说：“胜了则赎罪，不胜就斩了你！”辛亥日，果勒齐出战，从傍晚到拂晓，北风大作，吹石扬沙，不能睁眼，金兵大败。果勒齐自己估计必定被执中所杀，于是率领糺军进入中都，包围执中的府第。执中听说有难，拉弓搭箭向外射，不能取胜，登上后墙想逃走，衣服被挂住，坠落摔伤大腿，军士上前斩了他。果勒齐取了他的首级，到宫门前请罪。金主赦免了他，对近侍局秘密下达诏旨，为果勒齐开脱，于是任命果勒齐为左副元帅。执中的党羽驱赶市民与糺军争斗，糺军死伤很多。金主派近侍局安抚劝谕，这才停止。壬子日，将执中的党羽调出京城。 甲寅日，金张行信上密封奏章说：“《春秋》的规定，国君即位不合正道，如果曾与诸侯盟会，就列为诸侯。东海侯在位已经六年了，做他臣子的人，谁敢冒犯他！执中手握兵权进入京城，亲自施行弑逆，当时只有善延、实古讷率领部众赴援，直至战死，论他们的忠烈，在朝享受俸禄的人都应当感到惭愧。陛下开始亲理万机，天下盼望教化，褒奖表彰这二人，延及子孙，或许可以稍稍安慰忠贞之魂。宋徐羡之、傅亮、谢晦，弑杀营阳王，立了文帝，文帝诛杀了他们，但鉴于他们到江陵奉迎的诚意，免除了他们的妻子儿女。执中，是国家的大贼，虽已死但罪名未正，应当暴露他的罪恶，宣布中外，削除名爵，株连其家，然后才快意。陛下如果不忍心抹去他援立之功，就依元嘉旧例处理，也足以表示惩戒。”于是下诏暴露执中的罪恶，削除他的官爵。追赠善延、实古讷官职，录用其后人。庆善努、惟康、惟弼都升迁赏赐。近侍局从此掌权。 蒙古穆呼哩统兵侵犯金朝，所到之处残破。永清人史秉直召集族人商议说：“如今国家丧乱，我家百口人如何自保？”不久知道投降的人都能免死，于是率领乡里数千人到涿州军门投降。穆呼哩想任用秉直，秉直推辞，于是用他的儿子天倪为万户，率领降人家属屯驻霸州。 癸亥日，金释放宫女一百三十人。 十一月，戊辰日，西夏人侵犯金会州，图克坦绰尔出兵击退他们。 金主想与蒙古议和，派使者回报。庚午日，下诏百官在尚书省商议。 当时掌握兵权的人都畏缩不敢出战，说恐怕破坏和议。张行信上奏说：“和与战，本来是两回事，奉命出使的人自可专心议和，领兵的人只应当主战，怎能以和事为借口？从崇庆年以来，都是因为和议误事。如果我军时常肯进战，稍稍挫败他们的锋芒，那么和议早就成功了。近来北方使者已来，然而还是攻破东京，攻掠河东，如今我方使者刚出发，将帅就按兵不动，对和议终究没有益处。事势更加艰难，粮草更加枯竭，和议能否成功，还不可知，怎能闭门自守等待疲惫呢？应当趁兵马还强壮，选择猛将精兵，防卫运输，往来拒战，使他们稍有挫败，那么附近积蓄的物资都可以运进京师，和议也不久可成了。”金主心里知道他说得对但不能实行。 金任命横海节度使承晖为右丞，任命耿端义为参知政事。 癸未日，虚恨蛮侵犯中镇寨。 蒙古兵进攻金观州，刺史高守约战死。 十二月，丁酉朔日，金任命图克坦公弼为右丞，承晖晋升都元帅兼平章政事，果勒齐晋升平章政事，仍兼左副元帅。 壬寅日，免除琼州丁盐钱。 西夏攻取金泾州。 蒙古主留下奇尔台、哈台屯驻金中都城北，分别安排投降的人杨伯遇、刘伯林汉军四十六都统连同蒙古兵分为三路：命他的儿子卓沁、察罕台、谔格德依为右军，沿着太行山向南，攻破保、遂、中山、邢、洛、磁、相、卫辉、怀、孟各郡，直抵黄河，攻掠泽、潞、平阳、太原之间；弟弟哈萨尔及克特卜齐等为左军，沿着海向东，攻破滦、蓟及辽西各郡；蒙古主自己率领与儿子图垒为中军，攻破雄、莫、清、沧、景、献、河间、滨、棣、济南等郡。三路兵马回还，又屯驻大口，以逼迫中都。当时各路兵马都前往山后防御，于是签发乡民为兵，上城守御。蒙古全部驱赶他们的家属前来进攻，父子兄弟，往往远远呼喊呼应，因此人人没有固守之心，所以所到郡县都被攻下。共攻破金朝九十多个郡，两河、山东数千里，人民几乎被杀光，金帛、子女、羊畜牛马被席卷而去，房屋被烧毁，城郭变成废墟。只有中都、通、顺、真定、清、沃、大名、东平、德、邳、海州十一城未被攻下。 金张行信说：“自从战事兴起以来，将帅很难找到合适的人。希望陛下命令重臣各自举荐所了解的人，才能果然可用，就褒奖鼓励他们，让他们自己效力，必定有奋不顾身报国的人。从前李牧为赵将，军功爵赏，都能自己专断，出攻入守，不须中覆，于是能向北击破大敌，向西抑制强秦。任命将领如果不以文法约束、不以内旨牵制，委任责成，使他们能尽展智能，那么收复之功可以指望了。”金主认为他说得好。 蒙古兵包围中都。金在东华门内外设置招贤所，士民都可以进言，有时不按常规授官，因此市井小民，往往炫耀兜售自己。有个叫王守信的，本是一个村夫，敢说大话，认为诸葛亮不懂兵法，完颜寓向朝廷推荐他，下诏署任行军都统。他招募市井无赖为兵，教练检阅进退跳跃，大致像儿童游戏；在旗上大书“古今相对”四字，制作黄布袍、黑巾、铅牌各三十六件，牛头响环六十四枚，想以此惊吓敌人使之逃走，大体都是荒诞虚妄；于是和部众出城，杀害打柴的百姓作为功劳。有个叫贾耐儿的，本是街头卖艺说书的人，用俚语诙谐调笑谋取衣食，制作运粮车一千辆，当时木材非常缺乏，耗费巨大，看到的人都暗自笑话。平民李栋，在大安末年，曾事奉司天监李天惠，依附天文，假托占卜，奔走于权贵之门，得以成为天文官。李栋曾秘密上奏：“白气贯穿紫微星，主京师兵乱，幸好没有彻底贯穿，得以不成祸害。”不久果勒齐杀了执中，金主更加相信他。张行信上奏说：“《易经》说‘开国承家，小人勿用’，圣人用来垂戒后世的，如此严厉。如今敌兵纵横，人心惶惧，应对敌人、兴复治理，非贤智之人不能。狂妄之徒、庸俗之辈，蒙受提拔，参与机务，实在没有意义。”于是金主都罢免了他们。 金珠赫寽果勒齐征辟御史李英为经历官。李英上书给果勒齐说：“中都有居庸关，就像秦地有崤山、函谷关，蜀地有剑门关。近来撤去居庸关守兵，我方的形势就失去了。如今由土豪把守，朝廷应当派官节制。错过这个时机不谋划，忠义之士，将会转向他人了。”又说：“可以安抚宣德、德兴的残余百姓，使他们从军，各地自有旧藏粮食，可以就地取用，这样国家不费斗粮尺帛，就能坐收所失去的关隘。居庸关近在咫尺，在都城的北面，却不能护卫，李英实在以此为耻。”果勒齐上奏他的书信，立即授任工部员外郎，充任宣差都提控，居庸等关隘都隶属他管辖。 金元帅右都监内族额尔克率兵五千护送粮草到通州，遇到蒙古兵就溃败。张行信上奏说：“御兵之道，无非赏罚。使他们临敌时有所羡慕而乐于前进，有所畏惧而不敢后退，这样将士用命而功业可成。像额尔克败退，应当明正其罪。朝廷宽容，一概不问，臣担心御军之道未尽其用。”金主答复说：“你的意思朕都明白，额尔克已经下狱了。” 金国山东地区遭受兵祸，各郡县闻风而逃，只有泰安州刺史和速嘉安礼独自守城。有人劝他离开，安礼说：“我离开，谁来保卫城池？而且作为臣子却躲避灾难，岂不是辜负了国家的恩情吗？”于是他组织团练修缮防御工事，做好守城的准备。不久蒙古军队到达，攻打十天，未能攻下，对安礼说：“这只是座孤城，内部没有粮草储备，外部没有援兵，不投降的话，就没有活口了。”安礼不听。城被攻破，他被俘，有人指认他是酒监，安礼说：“我是刺史，为什么要隐瞒！”让他跪下，安礼不屈从，于是用戈刺穿他的胸膛杀死了他。皇帝下诏追赠他为泰定军节度使，谥号坚贞。安礼，是大名路人。 这一年，两浙各州发生大水灾，朝廷赈济了他们。 宁宗法天备道纯德茂功仁文哲武圣睿恭孝皇帝嘉定七年（金国贞祐二年，蒙古太祖九年） 春季，正月，丁卯朔日，金国因为边疆战事未停，免去朝贺。 四川制置使安丙，派遣提举阜郊博马务何九龄等人率领各位将领与金人在秦州城下交战，战败返回。沔州都统制王大才，逮捕了何九龄等七人，将他们斩首，并把首级悬挂在边境上，同时向朝廷控告安丙，说他有异心。 辛未日，蒙古军队攻打金国的彰德府，知府洪果玖珠战死。玖珠是临潢人。 丁丑日，参知政事章良能去世。 乙未日，蒙古军队进入怀州，金国沁南军节度使宛平人宋扆战死。 这个月，金国的李英趁着夜色与壮士李雄、郭仲元等四百九十人从中都城出发，沿着西山行进到佛岩寺，命令李雄等人下山招募军民，十天之内，获得一万多人，选择众人推举信服的人带领他们，谎称是地方豪强，多次与蒙古军队交战，受伤后，被召回。 金国知大兴府事胥鼎，因为京城贫民缺粮的人很多，应该立法赈济，上书说：“京城官员和百姓中有能供养贫民的，应该根据所供养的数量，升迁官职品级，来鼓励他们。”于是制定了临时卖官鬻爵的条例。 二月，丁未日，青羌卜笼十二骨前来投降。卜笼，是青羌部族，性格残忍，器械众多，依靠掳掠为生。十二骨，就是十二个部落。 三月，丁卯日，征召安丙为同知枢密院事，任命成都路安抚使董居谊为四川制置使。 庚辰日，金国派遣使者来催促二年的岁币。 金国参知政事耿端义，因为中都围困已久，将帅都不肯出战，对金主说：“今天的祸患，是东海侯引发的。士兵即使不能使用，但城中军队从都统到穆昆不止一万多人，派这些人出去一次，或许可以成功。”这个提议最终没有实行。 癸未日，金主因为粮运道路断绝，下令搜刮粮食，中都大乱。张行信上书说：“近日朝廷命令知大兴府胥鼎相机筹划军粮，他上奏允许百姓缴纳粮食买官。随后又派遣参知政事鄂屯忠孝搜刮官民粮食，每户只留两个月粮食，其余全部命令缴纳给官府。用爵位、银钞作为报酬。当时有粮食的人，有的先向胥鼎缴纳了粮食，还未来得及交到官府。鄂屯忠孝又想多得粮食以显示自己的功劳，凡是胥鼎已经登记的数量，都不扣除，百姓非常痛苦。现在米价暴涨，无处购买，百姓粮食只够两个月，又被夺走。敌兵就在附近，人们正危惧，如果再生活无着，或许会发生其他变故，那么所得就不偿所失了。”金主认为他的话正确，命令张行信和近臣一起审慎处理。并告谕鄂屯忠孝说：“我非常知道你尽心于公事，但国家本意是要得到粮食，现在已经得到了，姑且顺从民意就可以了。” 戊子日，金国任命濮王守纯为殿前都点检兼侍卫亲军都指挥使、代理都元帅府事。 蒙古主驻扎在金国中都的北郊，诸将请求乘胜攻破燕京，蒙古主不听从，派遣萨巴勒对金主说：“你山东、河北的郡县，全部被我占有，你所守的只有燕京罢了。上天已经削弱了你，我又逼迫你，上天会说我什么呢？我现在撤军，你不能犒劳军队来平息我诸将的愤怒吗？”平章政事珠赫寽果勒齐对金主说：“蒙古人马疲惫患病，应当决一死战。”都元帅完颜承晖说：“不行。我们的军队身在都城，家属分别在各路，他们的向背还不清楚，战败必定散失，即使获胜，也会思念妻子而离开。国家安危，在此一举，不如派遣使者议和，等他们撤军后，再作打算。”左丞相图克坦镒也认为和亲便利。金主同意了，派遣完颜承晖到蒙古请求和谈。壬寅日，将东海郡侯的女儿封为岐国公主，嫁给蒙古主，这就是蒙古所称的公主皇后。并赠送金帛、童男女五百、马三千作为贿赂。蒙古军队撤退，中都解除戒严，并派完颜承晖送他们出居庸关。 壬辰日，蒙古军队攻破金国的岚州，镇西军节度使乌库哩仲温战死。 夏季，四月，乙未朔日，金国任命胥鼎为右丞。因为与蒙古的和议达成，大赦天下，命令布萨安贞为宣抚使，安抚遗民。安贞，是布萨揆的儿子。 金国南京留守布萨端等人请求迁都南京，金主准备听从。左丞相图克坦镒说：“皇帝车驾一动，北路全部失守了。现在已经讲和，聚集军队囤积粮食，固守京城，是上策。南京四面受敌；辽东是根本之地，依山靠海，其险要足以依靠，防御一面，作为后图，是中策。”金主不听从。庚戌日，图克坦镒去世。镒聪明敏捷，方正不阿，学问渊博，一时名士都出自他的门下。 金国任命张行信为山东转运按察使。 将出发时，请求入见，说：“参政鄂屯忠孝，掩饰欺诈不忠，遇事残酷刻薄，与赫舍哩执中结党，罪状明显，无事的时候，尚且不容许一个宰相不称职；何况现在多事之秋，却让此人参与政事，国家怎么办！”金主说：“我刚即位，应当以礼对待大臣的进退，你告诉他的亲友，暗示他请求离职就可以了。”张行信将这话告诉右司郎中巴图鲁，巴图鲁把金主的意思告诉鄂屯忠孝，忠孝厚着脸皮毫不理会。不久，外调为济南知府。 五月，甲戌日，金国霍王从彝去世。 丁丑日，太白星经过天空。 乙酉日，赐予礼部进士袁甫以下五百零四人及第、出身。 辛巳日，金国将东海侯、镐励五家家属迁移到郑州。 金主因为国土缩小兵力衰弱，财用匮乏，不能坚守中都，于是决心南迁。太学生赵昉等人上书极力论述利害；金主认为大计已定，不能中止，都安慰晓谕后打发他们离开。命令平章政事、都元帅承晖，尚书左丞穆延尽忠，侍奉太子守忠留守中都，然后与六宫出发。任命巴图鲁李英为御前经历官。下诏说：“随从的军马，朕自己总揽，事情有利害，可以通过近侍局上奏。” 蒙古主听说后，愤怒地说：“已经和议却又迁都，这是有疑心而不释，只是用和议来作为拖延我的计策罢了。”再次图谋南侵。 金主到达良乡，命令扈卫的糺军原先发给的铠甲战马，全部归还官府。糺军怨恨，于是作乱，杀死他们的主帅索珲，推举札达、贝实勒、札拉尔三人为主帅，向北返回。承晖听说变故，率兵阻截于卢沟桥，札达击败了他，派遣使者向蒙古乞降。 蒙古主派遣舒穆噜明安和繖格巴图援助他们，进入古北口，攻掠景、蓟、檀、顺各州。诸将商议想要屠城，明安说：“这些人该当死罪，现在如果饶恕他们，那么那些尚未归附的人都会闻风而自来归附了。”蒙古主听从了他。明安等人于是与札达合兵逼近中都。 金主听说后，派人召回太子，应奉翰林文字完颜素兰认为不可。珠赫寽果勒齐说：“主上在这里，太子应该跟随。而且你能保证都城一定完好无损吗？”素兰说：“完好无损固然不敢保证，但太子在那里，则声势都加重，边关有防守，则都城无忧。从前唐明皇驾临蜀地，太子实际上在灵武，大概是为了维系天下人心。”金主不听从，最终召回了太子。 杨安儿贼党日益猖獗，潍州李全等人同时起兵抢掠。李全，就是开禧年间戚拱结交用来收复涟水的人。贼兵都穿红衣，当时称为红袄贼。李全与二哥李福尤其桀骜不驯，刘庆福、国用安、郑衍德、田四子、洋子潭等人都依附他，与杨安儿呼应。金国宣抚使布萨安贞到达益都，在城东击败了杨安儿。杨安儿逃往莱阳，莱州徐汝贤开城投降，杨安儿势力重新振作。登州刺史耿格打开城门接纳州印，在郊外迎接杨安儿，打开府库犒劳贼兵。杨安儿于是僭越称王，设置官属，改年号为天顺，所有诏书、表章、符印、仪式，都由耿格起草制定。随后攻陷宁海，攻打潍州。伪元帅郭方三占据密州，侵掠沂州、海州。李全进犯临朐，扼守穆陵关，想要夺取益都。布萨安贞任命沂州防御使布萨琉嘉为左翼，安化军节度使完颜恩楞讨伐他们。 六月，甲午朔日，金国任命按察转运使高汝砺为参知政事。 甲辰日，因为干旱，命令各路监司、守臣判决积压的诉讼。壬子日，释放大理寺、三衙以及两浙路杖刑以下的囚犯。 自从史弥远执政，朝廷官员都致力于容身沉默，没有敢慷慨直言的人。代理刑部侍郎刘龠奏说：“希望下诏大臣，推崇奖励忠直以振作士气，深加告诫谄佞以整肃百官。”不久，监进奏院陈宓上密封奏事说：“宫中宴饮，有时没有节制；不合时机的赏赐，数量庞大。皇帝一人吃素，但嫔妃们却不停止享用鲜食；边疆战事正紧，而积蓄的财物反而被浪费使用。这是宫闱的仪型有未修正之处。大臣所用的人，不是亲信就是故旧，执政选择容易控制的人，台谏使用谨慎沉默之士，都司枢掾，无不是亲近之人，贪官污吏没有不得志的，廉洁官吏动辄招致怨恨，这是朝廷权柄有所分散。钞盐变更，纸币提举，安边所创立，固执己见，动辄失去人心。败军之将，越级升入殿陛，庸俗鄙陋之人，又担任京兆尹。老将有守城之功，因小过而贬斥；三衙没有汗马之劳，假托公勤而被提拔。这是政令刑赏多有乖逆。如果能互相整顿内外，一正纲纪，天还不下雨，我请求伏欺君之罪。”奏章送入，史弥远不高兴。皇帝为此停止了中宫庆寿、三衙的献赠。陈宓，是陈俊卿的儿子。 秋季，七月，甲子朔日，任命左谏议大夫郑昭先签书枢密院事。 庚辰日，金国布萨安贞的军队驻扎在昌邑东边，徐汝贤等人率领三州的十万军队前来抵抗，从正午到傍晚，转战三十里，杀死贼兵数万。壬午日，贼将棘七率领四万军队在辛河列阵，布萨安贞命令琉嘉从上游的胶西渡河，然后大部队跟进，杀伤俘获很多。甲申日，布萨安贞的军队到达莱州，伪宁海州刺史史泼立率领二十万军队在城东列阵。琉嘉先以轻兵逼近贼兵，诸将继后，贼兵大败，招降他们，不答应。布萨安贞派遣莱州的刺面士兵曹全等人假装投降徐汝贤作为内应，曹全与贼兵守卒姚云相勾结，约定接纳官军。丁亥夜，曹全用绳子从城上吊下，秘密告诉琉嘉，琉嘉招募勇士三十人，跟随曹全入城，姚云接纳了他们，大军全部登上城墙，斩杀徐汝贤。杨安儿脱身逃跑，耿格、史泼立都投降了。琉嘉平定胶西各县，袭击斩杀郭方三，收复了密州。 金人来通知迁都。庚寅日，起居舍人真德秀上奏疏，请求停止给金的岁币，奏疏大略说：“女真因为被蒙古侵犯凌辱，迁都到汴京，这是我们国家极大的忧虑。蒙古想要消灭女真，就像猎人的目标在于捕获鹿，鹿逃走的方向，猎人也一定会跟从。既然蒙古能越过三关的险阻来攻打燕京，难道就不能截断黄河一带的水流直趋汴京吗？如果蒙古能够像刘聪、石勒那样占据中原，那么疆域相望，就成了邻国，这本来对我们不利；或者像耶律德光那样不能立即安定中原，那么奸雄一定会趁隙夺取，这更不是我们的福分。现在应当趁敌人将要灭亡的时候，赶紧谋划自立之策，不能趁敌人还未灭亡，姑且作自安的打算。任用忠贤、修明政事、聚集众谋、收揽人心，是自立的根本；训练军队、选择将帅、修缮城池、整顿防务，是自立的凭借。以忍耻与敌和好为福，以息兵忘战为常，积存用于边境安宁的金银绢帛，装饰使者所用的玉器布帛，女真还存在，就用于女真，强敌再生，就用于强敌，这是苟安之计。陛下以自立为规模，那么国势就会日益扩张；以苟安为志向，那么国势就会日益削弱；安危存亡，都是自己取得的。如果在事变刚刚兴起的时候，却向人显示出可欺侮的形态，这就像在厅堂上招引兵祸，在门户内迎接敌人。”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商议停止给岁币。淮西转运使乔行简上书给丞相说：“蒙古逐渐兴起，其势力已经足以灭亡金国。金国，从前是我们的仇敌，现在却是我们的屏障。应该暂且给与岁币，使他们能够抵御蒙古。”议论没有决定。 这个月，夏国的左枢密使万庆义勇，派两个僧人带着蜡丸密信来到四川，商议夹攻金国以恢复旧疆，制置使董居谊没有答复。从此夏国的消息中断。 金主到达南京，下诏立元妃都察氏为皇后。皇后本姓王，是中都人，都察是赐姓。她姐姐有姿色，被金主收纳，封为淑妃，到这时也晋封为元妃。 八月庚子日，金太子守忠从中都来到。 癸卯日，金又来催督岁币。 乙巳日，太白星白天出现。 戊申日，任命安丙为观文殿学士，管理潭州。 甲寅日，金国的完颜素兰上书说：“从前东海王在位时，信任谗谄之人，疏远排斥忠良，以致小人日益进用，君子日益退让，纲纪紊乱，法度更加败坏。风吹断了城门的门闩，火烧毁了市里的房舍，这是上天显示景象来警告畏惧他；东海王不醒悟，以至于灭亡。如果真能大力彰明升降官吏的制度来改革东海王的政事，那么治安的成效，可指日而待。陛下不想着这样做，就商议南迁，诏令下达的时候，士民相继上书请求留下；启程的日期，风雨不按时令，桥梁多次毁坏。人心和天意，也可以看到了！陛下为国家考虑，宫中用度，都从减省，而有关部门又多设军官，不顾及浪费，很是没有道理。有人说军官众多，是为了张大威势声名，我私下认为不是这样。不加以精选而只务求人数众多，紧急时面对敌人，难道可以依靠吗？况且中都只是因为粮食缺乏，所以车驾来到这里。稍微得到安稳的地方，就忘了危险，万一再次像从前那样，不知道有关部门又会请求陛下到哪里去呢！” 九月壬戌初一，日食。太白星白天出现。 乙丑日，史弥远进呈《高宗中兴经武要略》。 冬季十月丁酉日，蒙古兵攻掠金国的顺州，劝农使王晦战死。王晦是泽州高平人，被俘时，对他的爱将牛斗说：“你能去死吗？”牛斗说：“我蒙受您的知遇，怎么忍心独自活着！”于是都被杀。 壬寅日，金国的穆延尽忠进升平章政事。任命富珠哩德裕为参知政事。不久命令德裕在大名府管理尚书省事务，令他减省用度。 丙辰日，蒙古攻取金国的成州。 金国的德州防御使完颜绰诺被处死。 蒙古的穆呼哩攻打辽东高州，卢琮、金朴等人投降。锦州的张鲸杀死节度使，自立为临海王，投降了蒙古。 十一月辛丑初一，派聂子述出使金国祝贺正旦，刑部侍郎刘龠等人说不能这样做。太学众书生上书请求斩杀乔行简，没有答复。 丁卯日，金国任命布萨端为左丞相。 金国的兰州译人程陈僧反叛，向西勾结夏人作为援助。 十二月，嗣秀王师揆去世。 金国在山东部分地区赦免，只有杨安儿、耿格不赦免。乙卯日，耿格被处死。 金军正在大沫堌攻打贼寇。知东平府事乌凌阿听到赦免令，就领军返回。贼众乘机，又出来作乱。金主任命陕西统军使完颜弼为知东平府。后来杨安儿和他的同党汲政等人乘船入海，想要逃往岠嵎山，船工曲成等人攻击他们，杨安儿落水而死。 蒙古兵攻掠金国的懿州，节度使高闾山战死。高闾山是析木人，为政严酷，却能够以死节著称。 青羌已经投降，守臣袁楠知道蓄卜势力孤单，派人劝降，蓄卜疑虑不敢出来；又派汉人进入蓄的地盘作人质，蓄卜带着三百人到州城，袁楠坐着接受他的投降，厚加犒赏。蓄卜在州城停留了十天，将要渡河时，送还了汉人质。自从蓄卜侵犯边境到这里，经历了七年才平定。 金国派人招降耶律琉格，许以高官厚禄；琉格不听从。金主发怒，又派宣抚万努领军四十多万攻打他。琉格在归仁县北面的河上迎战，金兵大败，万努收拢散兵逃往东京。安东同知阿林畏惧，派人请求归附，于是琉格全部占有辽东州郡，于是建都咸平，号称中京。金国左副元帅伊喇都带兵十万攻打琉格，琉格迎战，击败了他。 宁宗嘉定八年（金贞祐三年，蒙古太祖十年） 春季正月乙丑日，金国命令山东安抚使布萨安贞等人讨伐红袄贼刘二祖。 辛未日，任命师禹为嗣秀王。师禹是师揆的弟弟。 丁亥日，金国北京宣差提控完颜实寽，杀死宣抚使兼留守鄂屯襄，推举乌库哩音达珲为统帅。实寽被宣抚使所杀。 丁丑日，金国右副元帅富察齐锦以通州投降蒙古，舒穆噜明安命令恢复他的职务，安置在自己部下，于是驻军在中都南面的建春宫。 乙丑日，金太子守忠去世，谥号庄献。 夏人攻打金国环州，二月辛卯日，刺史乌库哩延寿等人击退了他们。 丙午日，知枢密院事雷孝友被罢免。 金国尚书省因为南迁后，吏部秋冬在南京选官，春夏在中都选官，赴调的人不方便，请求都在南京选官；听从了。 丁未日，金国布萨安贞派提控赫舍哩约赫德，攻破巨蒙等四个堌以及攻破马耳山，杀死红袄贼四千多人，于是会合宿州兵一同攻打大沫堌；贼寇一千多人迎战，骑兵攻击他们，全部消灭。提控穆延夺了他们的北门进入，另一支军队攻取贼寇的水寨，各军相继推进，杀死贼寇五千多人。刘二祖受伤，被擒斩首。杨安儿余党李思温等人据守大小嵕角子山，金兵攻破了他们。 安儿的妹妹妙真，号称四娘子，勇猛强悍善于骑马射箭，贼党刘福等人尊奉她，称为姑姑，部众还有数万人，在磨旗山掠夺粮食。李全率领部众归附她，妙真与他私通，于是以他为丈夫。 蒙古穆呼哩派部将史天祥等人进攻北京，乌库哩音达珲举城投降。穆呼哩恼怒他投降迟缓，想要坑杀城中众人。舒穆噜额森劝谏说：“北京是辽西重镇，应当安抚来安慰百姓期望，怎么能坑杀呢？”穆呼哩这才停止。任命音达珲暂代北京留守，乌页尔暂代兵马都元帅。 金国兴中府元帅石天应投降蒙古，蒙古任命他为兴中府尹。 三月辛巳日，应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的何致，因妄造事端，蛊惑众听，被发配到广西牢城。 癸未日，安定郡王伯柷去世。 己丑日，金国禁止州县在杖刑上安装刀刃来决断罪人。 金国中都长期被围困，右丞相、都元帅承晖，因为右丞穆延尽忠长期在军队中，把心腹之事委托给他，而自己总揽大纲，期望保住都城。等到富察齐锦反叛，中都更加危急，金主派左监军永锡、左都监乌库哩庆寿带兵三万九千，御史中丞李英在大名运粮，行省富珠哩德裕调遣继发，来救援中都。承晖派密使捧著矾书奏报说：“齐锦已经投降，城中没有坚定意志，我虽然以死守卫，怎么能持久！想到一旦失去中都，辽东、河朔都不再为我所有。各路军队加倍赶路来援，还有希望成功。”永锡的军队到达涿州的旋风寨，与蒙古兵相遇而溃败。李英收集清州、沧州的义军数万人前进，在霸州遇到蒙古兵。李英统率部众一向没有纪律，又正值醉酒，于是大败，全部损失了所运的粮食，李英战死，士兵被歼灭。庆寿的军队听到消息，也溃散逃回。从此中都孤立，内外不通。 夏季四月癸卯日，下诏中外臣民直言时政得失。 金国采用山东西路宣抚副使完颜弼的建议，招安大沫堌的贼首孙邦佐、张汝檝，给以五品官职，下诏洗刷他们的罪过。张汝檝不久图谋再次反叛，被完颜弼杀死。 金国平章珠赫寽果勒齐独揽大权，忌恨承晖成功，诸将又都观望，虽然屡次派遣援兵，但最终没有一人到达中部的。 此前完颜素兰从中都商议军事回来，上书求见，请求屏退左右。金主召他到近侍局，给予纸笔，让他书写想说的话。书还没有写到一半，金主出来到便殿接见他，全部屏退左右，只有近侍局直长赵和仲在场。素兰说：“我听说兴衰治乱，是国家的常事，在于所用的人如何罢了。用人得当，即使衰乱还可以扶持；一旦用人不才，那么太平也会乱。从前糺军之变，中都帅府自足以剿灭，但朝廷措置不当，于是不可控制。我在外面风闻都是平章果勒齐的主意。”金主说：“怎么知道的？”素兰于是陈述他交结的情况，金主点头。素兰又说：“果勒齐本来没有功勋，也没有公望，以前因为怕死，擅自诛杀赫舍哩执中，大概出于无聊罢了。一旦得志，妒忌贤能，树立奸党，窃弄国权，自作威福。去年，都下书生樊知一，去见果勒齐，说糺军不可信，恐怕最终作乱，就被用刀杖决杀，从此再也没有人敢说军国利害了。从前东海王时，执中跋扈无上，天下知道却不敢说，只有台臣乌库哩德升、张行信弹劾他的罪恶，东海王不察，终于遭其祸害。如今果勒齐的奸邪超过执中很远，台谏应当尽言责的，迫于凶威，闭口不敢说。然而内外臣民，见他恣横，没有不扼腕切齿，想用刀刺他，陛下为什么吝惜而不除去他呢？”金主说：“这是大事，你敢涉及，很好。”素兰请求召回承晖。金主说：“都下事情繁多，丞相恐怕不能撤换。朕慢慢考虑。”素兰出来，金主又告诫说：“今天与朕对话的，只有你二人，千万不要泄露！”不久令素兰再任监察御史。 蒙古舒穆噜明安攻打金的万宁宫，攻克了，夺取富昌、丰宜二关，攻下固安，中都危在旦夕。承晖与穆延尽忠商议，约定一同为国而死。尽忠不听从，承晖发怒，立即起身回府第。然而兵权已经都归属尽忠，承晖无可奈何，于是辞别家庙，召来左司郎中赵思文，对他说：“事势到了这个地步，只有一死来报效国家！”五月庚申日，承晖写下遗表，交给尚书省令史师安石书写，都论述国家大计以及果勒齐的奸状，并且谢罪不能最终保全都城的罪过，神态从容如同平日。他拿出全部财物，召来家人，按照年劳多少分给他们。全家号哭，承晖神色泰然，正与安石举杯满饮说：“我对《五经》都是经师传授，谨慎遵守而尽力实行，不搞虚文。”饮酒后，拿起笔与安石诀别，最后倒写了两个字，丢下笔说：“匆忙中居然写错，难道是神志乱了吗？”对安石说：“你走吧！”安石出门，听到哭声，则已经服毒自尽了。家人匆匆把他埋在庭中。 当天傍晚，在中都的妃嫔们听说完颜尽忠将要南逃，都收拾行装来到通玄门。完颜尽忠欺骗她们说：“我应当先出城，为各位妃子开路。”于是与爱妾和亲信先出城，不再回头。蒙古兵进入城中，户部尚书任天宠、知大兴府高霖都遇难，宫室被乱兵焚烧。等到明安到达，官员和父老出城迎接，明安说：“凭险固守不肯降服，才到了这种地步，这不是你们的罪过，是守城者的责任。”让所有人都安居乐业。当时蒙古君主在桓州避暑，听说中都陷落，派使者慰劳明安等人，将府库中的财物全部运往北方。于是金朝祖宗的牌位和各位妃嫔都沦陷了。完颜尽忠走到中山，对亲信说：“如果和各位妃子一同前来，我们怎能到达这里！” 安石捧着完颜承晖的遗表来到汴京，追赠完颜承晖为尚书令、广平郡王，谥号忠肃。完颜尽忠不久也到了，金主赦免他的罪过不再追究，仍然任命他为平章政事。 蒙古任命舒穆噜明安为太傅，封为邵国公，兼管蒙古、汉军兵马都元帅。明安不久因病去世。 蒙古君主访求辽朝旧族，找到了金朝左右司员外郎耶律楚材，召见他说：“辽、金是世仇，朕为你洗雪耻辱。”耶律楚材回答说：“臣的父亲和祖父曾经以礼物侍奉过他们，既然做了他们的臣子，怎敢仇恨君主呢！”蒙古君主对他的话感到惊异，让他留在身边。耶律楚材身高八尺，胡须漂亮，声音洪亮，是都木达王托云的八世孙，尚书右丞耶律履的儿子。 辛未日，金朝立皇孙完颜铿为皇太孙。 癸酉日，金朝进士葛城人刘炳上奏十件便宜之事：“第一，任用诸王来镇守国家。臣观察往年王师，屡战屡败。太平日子久了，人们不懂军事，将帅不是人才，既没有平定祸难的谋略，又没有效死的节操，对外假托持重的名义，对内做自安的打算，选择骁勇果敢的人跟随自己，派疲弱懦弱的人上阵，阵势稍有变动，望见尘土就先逃跑，士兵跟着大溃败；朝廷不加责问，总是增兵，因此法度日益紊乱，土地日益缩小。自从陛下南巡，远近更加没有坚定的意志，任河北的官员认为这是不幸，犹豫退避，没有人敢前进。臣希望陛下选择诸王中英明的，总领天下的军队，北驻重镇，传檄远近，那么四方闻风的人都会自己奋发。第二，结人心来巩固根本。现在艰难危险之后，容易施恩惠，希望宽免赋役，信守号令，所有不便的事一律停罢。第三，广收人才来备国家之用。防备寒冬必须寻求貂狐，走长途必须积蓄骐骥；河南、陕西有操行被百姓仰望的人，稍加提拔任用，暗中维系天下人心。第四，选拔守令来安定百姓。现在民众已经疲惫，官吏贪婪暴虐昏乱，与奸人交易，公家有斗粟之赋，私家有万钱之求，远近喧闹，无处控告；从今以后，不是才能过人、政绩卓异的，不可担任此职。第五，褒奖忠义来激励臣节。忠义之士，奋身效命，有关部门不加省察，弃职的人反而得到恩贷，殉职的人反而不被记录，天下有什么羡慕畏惧而不做自安的打算呢！第六，务农力本来广积蓄。这是当今的要务。第七，崇尚节俭来节省财用。现在海内空虚，缓解百姓的急困，没有比这更大的。第八，去除冗食来助军费。第九，整修军政来练习守战。第十，修城池来备防御。”金主虽然认为他的话奇异但不能采用，让他补任御史台令史。 秋季，七月，戊午朔日，蒙古攻取金朝济源县。 辛酉日，任命郑昭先为参知政事，礼部尚书曾从龙签书枢密院事。 成忠郎李珙，投匦为杨巨源申诉冤屈。壬戌日，下诏在四川为杨巨源立庙，名为褒忠，追赠官职，录用他的后人。 庚辰日，下诏皇帝搢改名为思正，皇侄均改名为贵和。 金主听说河北的讥察官要求百姓钱财才允许渡河，百姓躲避战乱到达后有的饿死、有的自溺，命令御史台查访此事。 丙子日，金朝尚书省上奏给皇太孙岁赐钱，金主不听从，说：“襁褓中的孩子哪里用得到！” 甲申日，金朝改交钞名为“贞祐宝券”。 自从泰和年以来，交钞日益增多而贬值，于是又制作二十贯到百贯、二百贯、千贯的，称为大钞。起初虽然稍微值钱，不久更贬值而更滞销，市镇视为无益之物。富家内部受藏钱的限制，外部受交钞屡次变更的困扰，都到了窘迫破败的地步，称为“坐化”。商人往往用船运贸易到江、淮，钱多流入宋朝。到现在改名而弊端如故。 金朝工部在开封购买白牯牛，取皮制作御用的鞠仗，器物局副使珠赫筠寿，把他家所有的鞠仗进献，趁机上奏说：“中都粮食吃尽，远远抛弃宗庙社稷，陛下应当处于坐薪悬胆的时候，为什么用球鞠这样的小物件，动摇民间，让屠宰耕牛来供应不急需的用途？这不是用来显示给百姓的做法。”金主不高兴。不久外放筠寿为桥西提控。 红罗山寨主杜秀投降蒙古，蒙古任命杜秀为锦州节度使。 蒙古君主驻军在鱼儿泺，派繖格巴图率领一万骑兵从西夏前往京兆，来攻打金朝潼关，不能攻下，于是从留山小路前往汝州，遇到山涧，就用铁枪互相锁住，连接成桥来渡过，于是前往汴京。金主紧急从山东调花帽军，蒙古兵到达杏花营，距离汴京二十里，花帽军击败了他们。蒙古兵回兵陕州，恰逢黄河冰合，于是渡河向北，金人转而防守关辅。当时蒙古兵所向披靡，金人派使者求和。蒙古主想要答应，对萨木哈说：“比如围场中的獐鹿，我已经取得了，只剩下一只兔子，何不放弃它！”萨木哈以没有功劳为耻，不听从，派伊实里对金主说：“如果想要议和，将河北、山东未攻下的各城献来，并且去掉帝号称臣，就封你为河南王。”议和于是不成。 八月，戊子朔日，金朝任命陕西统军使完颜哈达签书枢密院事。 己丑日，赐张栻谥号为宣。 庚子日，金主担心平阳城太大，兵粮不足，商议放弃它，宰执认为不可。于是任命太常卿侯挚为参知政事，在河北东、西两路行中书省事。 蒙古任命史天倪南伐，授予右副都元帅，赐予金虎符。于是攻取金朝平州，经略使奇珠投降。 蒙古穆呼哩派史进道等人攻打广宁府，降服了它。 这个月，兰州盗贼程彦晖请求归附，四川制置使董居谊拒绝了他。 九月，乙亥日，重申严加执行两浙围田的禁令。 金朝穆延尽忠与果勒齐不和，而果勒齐倚仗近侍局为内援，尽忠以此为患，趁机对金主进言，请求任命完颜素兰为近侍局。金主说：“近侍局按规定注册本局人员及宫中出身的人，杂以其他出身的人，恐怕会不和。”尽忠说：“如果只在左右供职，可以只注册本局人；既然让他们参与政事，就应该谨慎选择。”金主说：“什么叫参与政事？”尽忠说：“朝廷内外的事情，得以议论访察，就是参与政事了。”金主说：“自从世宗、章宗朝允许察访外事，不是从朕开始的。比如请托、营私，拟任不当，台谏失职，不是近侍体察，怎么能知道？”参知政事乌库哩德升说：“本来就应当谨慎选择人选。”金主说：“朕对于众官员，何尝不谨慎！有外表似乎可用而实际上没有才能的人，有看起来像忠孝而包藏悖逆的人，富察齐锦以刺史立功，骤升显贵，就怀有异心；富鲜万努委任掌管辽东，竟然又作乱；知人如此困难，朕敢轻视吗？”德升说：“近来访察开决河堤，水损田禾，复查都不属实。”金主说：“朕从今以后不敢问你们，外面的事都不知道，朕做什么事，只能整天默坐，听凭你们所为。当朕有过错时，你们不劝谏，现在却当面指责，这难道是做臣子的道义吗？”不久，有人告发尽忠谋逆，下狱，诛杀。德升不久外放为集义军节度使。尽忠放弃中都时，金主释放不杀，到这时因为论议近侍局而获罪。从此以后近侍局更加骄横，朝廷内外隔绝，以至于灭亡。 红袄贼周元儿攻陷金朝深州、祁州，束鹿、安平、无极等县，真定帅府用计击败他们，斩周元儿及其党羽五百多人。 自从杨安儿、刘二祖失败后，河北残破，战乱不断，红袄贼余党往往重新聚集。金军虽然时常有斩获，但不能铲除，大概都是李全、国用安、时青之类。 这年秋天，蒙古攻取金朝城邑共计八百六十二座。 冬季，十月，江东计度转运副使真德秀朝见后辞行，进言说：“金朝自从南迁，其势力日益窘迫，蒙古、西夏，东出潼关，深入许州、郑州，围攻都邑，游骑布满山东，而金朝以河南几州之地，抵抗西北方正盛的军队，加上群盗纵横，叛者四起，危急到如此地步。臣谨慎地考察图史，女真背叛辽朝在政和甲午年，其灭辽在宣和己巳年。而侵犯中原就在那年冬天。今天天下的形势，与政和、宣和时有什么不同！陛下也应当以政和、宣和为鉴。臣观察蒙古在今天，无异于昔日女真正在兴起之时，一旦与我为邻，也必然效法女真已行的故智。女真曾经将燕城归还我们，现在他们难道不能归还我们河南之地来观察我们的反应吗？接受则得虚名而招实祸，不接受则他们得以陵寝为词，仗大义来进攻。女真曾经与我们通好，现在他们难道不能以卑辞遣使来观察我们的动向吗？顺从则要索无厌，不顺从则他们得以藉口开衅端，不可不预先谋划如何应对。”于是献上五不可：“一曰宗社之耻不可忘，二曰比邻之盗不可轻，三曰幸安之谋不可恃，四曰导谀之言不可听，五曰至公之论不可忽。”反复极力进言，皇帝不能采用。 金朝任命衍圣公孔元措为太常博士。有人说宣圣的坟庙在曲阜，应当派他去奉祀，金主认为孔元措是圣人之后，山东寇盗纵横，恐怕遭到危害，这样做是让他奉祀而反而断绝了他，所以有这个任命。 西夏人攻打金朝保安、延安，攻陷临洮。 金朝宣抚使富鲜万努占据辽东，僭称天王，国号大真，改元天泰。 十一月，丙辰朔日，封伯泽为安定郡王。 西夏人攻打金朝绥德及熟羊寨，都被守将击败。 蒙古兵攻掠金朝彰德府，知府图们色埒战死。 蒙古史天祥攻打金朝兴州，擒获节度使赵守玉。 耶律琉格攻破东京。 克特格娶了万努的妻子李仙娥，耶律琉格认为这事不对，产生了矛盾。不久耶斯布等人劝耶律琉格称帝，耶律琉格说：“从前我与案陈那衍结盟，愿意归附大蒙古国，削平疆土，如果违背诺言而自封东帝，这是逆天行为。”众人请求更加用力，耶律琉格称病不出，暗中与他的儿子薛闇带着九十车金币入朝觐见蒙古君主。蒙古主说：“汉人先纳款的人先引见。”太傅阿哈说：“刘伯林纳款是最先的。”皇帝说：“刘伯林虽然先来，但事迫于重围而来，不如耶律琉格仗义效顺，应先引见耶律琉格。”见面后，蒙古主非常高兴，于是问：“以前是什么官职？”回答说：“辽王。”命令赐予金虎符，仍然为辽王。又问：“户籍有多少？”回答说：“六十多万。”蒙古主说：“可发三千人作为人质，朕发蒙古三百人前往取来。”耶律琉格派奇努等人同去，并命令拘禁克特格带来。克特格害怕，与耶斯布等人欺骗部众说耶律琉格已死，于是率领部众叛变，杀死所派的三百人，只有三人逃回。 十二月，乙酉朔日，金朝迁徙朔州百姓屯住于岚、石、隰、吉、绛、解等州。 壬辰日，金朝泰康县百姓刘全、时温、东平府百姓李宁谋反，被处死。 乙巳日，蒙古兵攻掠金朝大名府。 癸丑日，金朝皇太孙完颜鉴去世，谥号冲怀。 蒙古任命张鲸总管北京十提控的军队，跟随夺呼兰萨里必向南征伐。张鲸怀有反叛之心，穆呼哩察觉了，命令舒穆噜额森监督他的军队。到达平州，张鲸称病不前进，额森抓住并杀了他。张鲸的弟弟张致，杀死长史，占据锦州，自称瀛王，改年号兴隆，攻下平、滦、瑞、利、义、懿、广宁等州。穆呼哩率领先锋蒙古布哈、权帅乌页尔等军队讨伐他。 这一年，两浙、江东、江西路发生旱灾和蝗灾。 ○宁宗法天备道纯德茂功仁文哲武圣睿恭孝皇帝嘉定九年（金贞祐四年，蒙古太祖十一年） 春季，正月，乙丑日，赐予吕祖谦谥号“成”。 庚午日，蒙古攻取金朝的曹州。 己卯日，金朝立皇子遂王守礼为皇太子。 二月，甲申朔日，发生日食。 金朝命令皇太子掌管枢密院事务。 蒙古包围金朝的太原府，己亥日，攻下霍山各隘口。 辛亥日，东、西两川发生大地震。 金朝同知观州张开收复河间府、沧州、献州等州，以及所属十三个县。 三月，乙卯日，东、西两川发生地震；甲子日，再次地震。马湖夷人边界山崩长达八十里，江水被阻断。丁卯日，又地震；壬申日，又地震。 这个月，金朝收复恩州、邢州。 夏季，四月，癸巳日，金朝张开收复青州等十一座城池。 甲午日，金朝皇太子守礼改赐名为守绪。 戊戌日，秦州人唐进，和他的同伙何进等人率领十万人前来归附，四川制置使董居谊拒绝并击退了他们。 金朝知平阳府胥鼎，听说蒙古军队渡过潼关，立即派遣必喇阿噜岱、图克坦伯嘉率领一万五千士兵，从小路渡河赶往关陕，而自己率领精兵救援汴京。又派遣布萨萨固珠率领军队会合各位将领，以抵御从潼关东进的蒙古军队。金主任命胥鼎为尚书左丞，在平阳处理行省事务。 五月，癸酉日，太白星白天出现。 金朝来远镇抓获间谍陈岊等人，得知西夏人将要图谋巩州，窥视长安，命令陕西行省严加防备。西夏人修建来羌城界河上的桥，元帅右都监完颜萨布派兵烧毁了桥，俘获斩杀很多人。 六月，辛卯日，西川地震；壬辰日，又地震；乙未日，又地震。黎州山崩。 丁未日，金朝改宣抚司为经略司。 壬辰日，张致投降金朝，金朝任命张致掌管北京路元帅府事务。 秋季，七月，癸丑朔日，金朝昭义军节度使必喇阿噜岱收复威州和获鹿县。 金朝侯挚在东平行省，抓获红袄贼，审讯他们，得知他们的首领郝定僭越称号、设置官职、改换年号，已经攻陷滕州、兖州、单州等州，莱芜、新泰等十多个县，道路不通。侯挚率领军队进攻，抓住郝定送往南京，杀了他。 闰七月，壬午朔日，发生日食。 辛卯日，金朝收复深州。 八月，金朝制定僧道缴纳粮食可补任威仪、监寺的命令。 西夏人进入金朝安寨堡，元帅左监军乌库哩庆寿派军队击败了他们。 丙子日，蒙古进攻金朝延安。 己卯日，西夏人进入金朝结耶觜川，守将击退了他们。 九月，辛巳朔日，蒙古进攻金朝坊州，金主命令御史大夫永锡领兵前往陕西，根据情况自行处理事务。 壬辰日，蒙古进攻金朝代州，经略使鄂屯绰和尚战死。蒙古繖格巴图鲁率领军队从西夏直奔关下。冬季，十月，越过潼关。金朝安西军节度使尼庞古富勒呼战死。 癸亥日，西川地震；甲子日，又地震。 金朝恢复东海侯为卫王，谥号“绍”，迁移他的家属以及镐厉王的家属到南京。 蒙古军队驻扎在嵩州、汝州之间，金朝御史台上奏说：“敌军越过潼关、崤山、渑池，深入重要地区，近来逼近西郊。他们知道京师驻扎重兵，不再攻城挑战，只派游骑阻断道路，而另派军队攻击州县，这也是逐渐围困京师的策略。如果只以守城为事，中都的危难，又将出现在今天；何况公私积蓄，与中都相比不到百分之一。希望陛下命令陕西军队扼守潼关，与伊尔必斯形成掎角之势，挑选在京勇敢的将领十几人，各付精兵，根据情况伺机行动，且战且守；再传谕河北，也这样对待。”金主将奏章交付尚书省。平章珠赫𤥎果勒齐说：“御史台官员向来不熟悉军事，防御方略，不是他们知道的。”于是搁置。果勒齐因为蒙古军队日益逼近，想用重兵屯驻汴京以巩固自己，州县残破不再忧虑，金主被他迷惑。 金朝河南行省胥鼎，派遣潞州元帅左监军必喇阿噜岱率领一万军队，孟州经略使图克坦伯嘉率领五千军队，从小路渡河赶往关陕，自己率领平阳精兵救援南京，金主命令枢密院督军接应。 金朝行枢密院、知河南府事完颜哈达因为征兵失职，被处死。 富鲜万努投降蒙古，而让他的儿子迪格入朝侍奉。不久又反叛，僭称东夏。 十一月，乙酉日，金朝元帅右都监完颜萨布上奏，在定西大败西夏人。 蒙古军队驻扎在渑池，金朝右副元帅富察伊尔必斯军队溃败而逃。 金朝胥鼎担心蒙古军队扼守黄河，于是传檄张、解、隰、吉、孟州五个经略司，相互会师，形成夹攻之势。等到蒙古从三门集津北渡到达平阳，胥鼎派兵抵抗，蒙古军队败退。金朝人收复潼关。 金朝河南路统军使赫舍哩萨哈，因为发兵延误日期被处死。 蒙古穆呼哩认为张致兵力精锐，而且凭借险要地势作为障碍，想设奇计攻取他，于是派遣乌页尔等人另外攻打溜石山堡，并告诉他们说：“你们猛攻溜石，张致必定派兵前往救援，我出其不意，切断他的归路，可以一战擒获。”又命令蒙古布哈另外驻扎在永德县西十里以等候机会。张致听说溜石被围，果然派兵前往救援，蒙古布哈派骑兵扼守他的归路；并且飞报穆呼哩，让他半夜率领军队疾驰，等到天亮，到达神水，与张致相遇，布哈的军队也来会合，前后夹击，大败张致，张致于是奔逃溃散，进军包围锦州。张致屡战不利，于是闭门防守，一个多月后，他的监军商益捆绑张致出城投降，穆呼哩杀了他。 十二月，癸亥日，蒙古进攻金朝平阳。 丙寅日，蒙古进攻金朝大名府。 壬申日，蒙古军队从代州神山、横城以及平定、承天镇各隘口进兵，进攻太原府。金朝宣抚使乌库哩礼派人从小路带着矾书到南京告急，下诏征发潞州元帅府、平阳、河中、绛州、孟州宣抚司的军队救援。 乙亥日，金朝珠赫𤥎果勒齐请求修建南京内城。金主说：“民力已经困乏，这项工程一旦兴起，百姓会更加困苦，城池即使坚固，我又怎能安心住在这里呢？” 乙亥日，金朝珠赫𤥎果勒文请求修建南京内城。金主说：“民力已经困乏，这项工程一旦兴起，百姓会更加困苦，城池即使坚固，我又怎能安心住在这里呢？” 这一年，奇努、金山、青狗、统古与等人，推举耶斯布在澄州僭越帝号，国号辽，改年号天威。任命辽王琉格的哥哥通喇为平章，设置百官。刚满一个月，他们的元帅青狗反叛归附金朝，耶斯布被部下杀死，推举丞相奇努监国，与行元帅锡尔分兵民为左、右翼，驻扎在开保州关，金朝盖州守将重嘉努领兵进攻打败了他们。琉格率领数千蒙古军队恰好到达，得到哥哥通喇和妻子姚里氏、两千户。锡尔率领败军向东逃跑，琉格追击他们，回来后，渡过辽河，招抚懿州、广宁，迁居到临潢府。奇努逃往高丽，被金山杀死。金山又自称国王，改年号天德。统古与又杀死金山自立，赫舍杀死统古与，也自立。 ○宁宗法天备道纯德茂功仁文哲武圣睿恭孝皇帝嘉定十年（金兴定元年，蒙古太祖十二年） 春季，正月，癸未日，贺正旦使陈伯震从金朝辞别返回。金主对宰臣说：“听说恩州南境有盗贼，这是他们边界饥民沿淮河作乱罢了，宋人为什么进攻我们！”珠赫𤥎果勒齐请求攻宋以开拓疆土，金主说：“我的意思不是这样，只要能守住祖宗交付的疆土就够了，何必向外征讨！” 癸巳日，降下尘土。 乙巳日，蒙古进攻金朝观州。 魏了翁上奏说：“听说谥号是生前行迹的体现，古人用来表彰善行、惩罚恶行、节制恩惠、尊崇名声。到了后世，限于品级，借助请托，于是曾经担任大官的人，即使有恶行也特别给予谥号；品级不够的人，即使有高尚德行和美好行为也不被世人称道。夏竦、高若讷谥文庄，蔡卞、郑居中谥文正，邓洵武、蔡翛谥文简，吕惠卿谥文敏，张商英谥文忠，强渊明谥文献，林希谥文节，温益谥文简，汪伯彦谥忠定，秦桧谥忠献，都是名声超过实际行为而昭彰在人们耳目的。其余此类，又怎能数得尽！而整个社会视为当然，不曾感到惊讶。至于在千多年之后倡导阐明正学，上承古代圣贤，下启后代哲人，如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以及当时受教的高徒，他们对百姓的功绩，也不算少，时代相隔并不近，但最终没有人表彰他们，人们也不认为有缺憾。臣先前错误地被选拔，代理漕运职务，于是因职责相关，冒昧为周敦颐请求赐予谥号，已经蒙受允许将奏章下发给有关部门。当时春官也专门为程颢兄弟请求，再次命令有关部门，至今已经两年，还没有赐予他们谥号。难道是事情重大、体例重要，不容轻易议论吗？希望申饬有关部门，迅速加以考订，使崇高的名声和美好的谥号，早日用来激励四方，为士大夫指明方向。” 金主命令挑选三万五千士兵，交给图们呼图克们统率西征。尚书左丞胥鼎紧急上奏，认为不妥当，大略说：“自从北方军队经过之后，百姓粮食不足，兵力未有恢复。如果再出兵，不仅运输劳烦，而且百姓将流亡，更加流离失所。宋人乘机行动，又怎么能制服他们？这关系到国家社稷大计。如今局势，只应防御南方边境，西征不可商议。”于是停止。 二月，戊申朔日，金朝开始使用贞祐通宝，一贯相当于贞祐宝券十贯。 癸丑日，金朝废除招贤所。 乙卯日，金朝皇孙出生。 庚申日，发生地震。 壬戌日，金朝尚书省因军粮储备不足，请求取消州府学生的膳食供应。金主说：“自古文武并用，先前在中都设学养士，尚且不曾废除，何况今天呢？仍然照旧供应。” 三月，金主征调山东军队接应苗道润，共同收复中都，但石海正占据真定反叛，担心被他阻挠，于是集中钮祜禄贞、郭文振以及威州刺史武仙所部精锐，与东平军形成掎角之势以图谋他。武仙率兵斩杀石海及其党羽二百多人，降服葛仲、赵林、张立等军队，全部缴获石海僭越的器物。于是任命武仙暂代真定府事。 金朝起用张行信暂代参知政事。当时珠赫𤥎果勒齐当权，厌恶不依附自己的人，士大夫动不动遭受窘迫侮辱，只有张行信多次援引旧制，极力指责他的错误。不久正式任命为参知政事。 金朝果勒齐极力劝金主进攻宋朝，金主被他迷惑。起初，金朝有个叫王世安的人，献上夺取盱眙、楚州的策略，金主任命他为淮南招抚使，于是有了进攻宋朝的图谋。到这时命令乌库哩庆寿、完颜萨布率领军队南侵，于是渡过淮河。夏季，四月，丁未朔日，进攻光州中渡镇，抓获榷场官盛允升，杀了他。庆寿分兵进攻樊城，包围枣阳、光化军，另派完颜阿林进入大散关，以进攻西和、阶州、成州。下诏京湖、江淮、四川制置使赵方、李珏、董居谊都根据情况自行处理事务以进行抵御。 金朝济南、泰安、滕州、兖州等州贼寇一起兴起，都是刘二祖的残余党羽，侯挚派完颜霆率兵讨伐。完颜霆从清河出兵徐州，斩杀霍仪，招降伪元帅石珪、夏全，其余部众都溃散。 金人侵犯襄阳，赵方对他的儿子赵范、赵葵说：“朝廷对和议还是战争尚未决定，更加扰乱人心，只有带领军队前往边境，决一死战来报效国家而已！”于是上奏章直言主战；并亲自前往襄阳，传令统制扈再兴、陈祥、钤辖孟宗政等人抵御金人，同时增加光化、信阳、均州的守军以连接声势。金人从团山而来，气势如暴风骤雨，扈再兴等人分成三阵，设下埋伏等待。金人到达后，扈再兴从中间出一阵，又后退，金人追击，孟宗政与陈祥合兵左右两翼突然攻击，金人三面受敌，大败，死伤的人纵横交错堆积在山谷之间。不久传来枣阳被围危急的消息，孟宗政中午从岘首出发，黎明到达枣阳，奔驰突击如神兵，金人大为惊恐，连夜逃遁。赵方任命孟宗政暂代枣阳军。不久，京湖将领王辛、刘世兴也在光山、随州击败金兵，金人于是离去。 五月甲申日，赐礼部进士吴潜以下五百二十三人及第、出身。 癸卯日，赵方请求向天下发布讨伐金人的诏书。六月戊午日，下诏说：“朕励精图治改变政策，一心想要百姓休养生息。难道不知道机会可以乘，仇恨耻辱尚未报复；只是想到刚刚申明盟誓，实在不愿重新挑起战争。岂料敌人，很快忘记大恩，早晨才派出使者，晚上就传来边境告急的消息。叛乱的士兵嚣张，聚集如林之众；饥饿的流民乌合之众，被驱赶成为抢夺麦子的军队。整顿军队应当警戒不测，放纵敌人必定留下后患。一旦背弃和好，是谁造成的！六月整顿军队，朕是不得已。确实深切明白曲直顺逆的道理，谁能没有激昂奋发的念头！出兵没有正当理由，他们自己已经招致颠沛流离；顺应时机而战者必胜，你们要立即奔赴事机。如果能建立不寻常的功勋，那么也必有破格的赏赐！” 乙丑日，金国左丞相兼都元帅布萨端去世。 辛未日，东川发生大水灾。 癸酉日，太白星经过天空。 ## 关键人物 - **完颜珣**：金主；金朝皇帝，改元贞祐，决定南迁 - **赫舍哩执中**：尚书令；权臣，被果勒齐所杀 - **珠赫寽果勒齐**：元帅右监军，后平章政事；杀执中，专权误国 - **穆延尽忠**：右丞、平章政事；弃中都逃跑，后因谋逆被诛 - **穆呼哩**：蒙古将领；统兵侵金，攻破许多州县 - **杨安儿**：红袄军首领；起义称王，后被击败溺死 - **李全**：红袄军将领；与杨妙真结为夫妻，势力壮大 - **真德秀**：起居舍人；上疏请求停止给金岁币 ## 时间线 - **时间不明**：金主完颜珣即位，改元贞祐，大赦。；金朝改元，大赦天下。 - **时间不明**：珠赫寽果勒齐杀赫舍哩执中。；果勒齐升左副元帅，执中党羽被调出京城。 - **时间不明**：金主决议南迁汴京。；五月，金主动身南迁，留承晖、尽忠守中都。 - **时间不明**：中都陷落，完颜承晖自杀，穆延尽忠逃跑。；蒙古入城，金祖宗牌位沦陷。 - **时间不明**：红袄军杨安儿起事，称王。；杨安儿占据莱州、登州等地，后败死。 - **时间不明**：真德秀上疏请停岁币，宋廷商议。；皇帝采纳意见，商议停止给岁币。 - **时间不明**：蒙古攻占金中都（再次确认），明安入城。；金朝祖庙沦陷，府库财物被运往北方。 - **时间不明**：蒙古攻掠金朝各地，北京降。；乌库哩音达珲举城投降。 - **时间不明**：金立皇太子守绪。；金朝确立储君。 - **时间不明**：金南侵，宋下诏讨金。；宋金战争全面爆发。 ## 地点 - **中都**：金朝都城，被蒙古攻陷 - **汴京**：金朝南迁后的都城 - **山东**：红袄军主要活动区域 - **河北**：蒙古攻掠地区 - **陕西**：金夏交战地区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记载金朝在蒙古打击下急剧衰落，迁都汴京、中都失守，红袄军起义削弱金朝统治，宋金关系破裂，为金朝最终灭亡奠定基础。 ## 标签 - 贞祐 - 蒙古 - 迁都 - 中都 - 西夏 - 赫舍哩执中 - 珠赫寽果勒齐 原始页面：https://shishuguan.com/books/xu-zizhi-tongjian-baihuawen-full/volume-1/chapter-16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