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纪十七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续资治通鉴》 作者：毕沅 时代：清 类别：编年体史书 · 白话译文 卷目：宋纪 章节：宋纪十七 ## 本章概览 太宗淳化四年至五年，朝局动荡，内外交困。蜀地王小波战死后，其党李顺被推为主，部众数万，连陷蜀、邛等州，于五年正月攻破成都，僭称大蜀王，改元应运。朝廷急遣王继恩率军征讨，经过激战，五月收复成都，擒获李顺，但残部张馀复陷八州，直至六月方平。同年，党项首领赵保吉（李继迁）寇边，朝廷命李继隆讨伐。赵保忠（李继捧）表面请和，暗中勾结保吉，继隆进军夏州，保忠被其部下赵光嗣擒执，槛送京师。太宗诏毁夏州城，迁民于银、绥。朝中，吕蒙正再度拜相，以直言敢谏著称。太宗元宵宴上称赏盛世，蒙正却指出城外饥寒死者甚多，劝帝由近及远，太宗变色。又荐使北者，坚持己见，三问三对，太宗终用其人，后果称旨。此外，张齐贤母丧守孝，赵昌言治河督工，苏易简急于求进，皆展现时政风貌。此卷纵贯民变、边患、君臣论治，折射出太宗晚年“守内虚外”之趋向。 本章记载宋太宗淳化四至五年间，李顺起义、赵保忠被擒、朝廷人事更迭及边境战事等事件。 重点事件：李顺之乱、讨伐李继迁、吕蒙正复相、赵昌言修城等。 ## 正文 从癸巳年十月开始，到甲午年六月结束，共九个月。 太宗至仁应道神功圣德睿烈大明广孝皇帝淳化四年（辽统和十一年，癸巳年，公元993年） 冬季，十月，甲申朔日，辽主前往蒲瑰坂。 庚申日，尚书左丞张齐贤离京出任定州知州。张齐贤自己说：“母亲孙氏八十五岁，身体瘦弱有病，我不愿离开她身边。”皇帝同意了他的请求。张齐贤在宰相任上时，母亲入宫朝见，皇帝感叹她长寿且有出色的儿子，多次亲笔写诏书慰问，另外加以赏赐，士大夫们认为这是荣耀。张齐贤不久遭遇母亲去世，七天不进水浆。此后每天只吃一碗粥，守丧期满也只吃糙米饭。 先前，大名府有豪民囤积草料，图谋厚利，引诱奸人偷偷在河堤上挖洞，每年河水决口泛滥，知府赵昌言知道其中的原因。一天，堤吏告急，赵昌言命令直接取用豪民家仓库的积存来供应需用。从此没有人敢做非法谋利的事了。 适逢黄河在澶州决口，流向西北进入御河，河水上涨泛滥淹没府城。赵昌言率领士兵背土填堵，人数不到一千，于是调集禁军协助工程。有人傲慢不肯前进，赵昌言发怒说：“府城将要塌陷，百姓将被淹没，你们享受厚禄，想坐视不管吗？敢不服从命令的斩首！”众人吓得两腿发抖，赶紧做事，不满十二天城就修好了。皇帝听说后嘉奖他，壬戌日，颁下玺书褒奖。 下诏撤销各路提点刑狱司，将其事务归到转运司。 下诏给审官院：“从今以后，京城朝官中没有担任过州县官职的，不得任知州、通判。”这是采纳苏易简的请求。 庚午日，采纳判三司魏羽的建议，开始将天下州县分为十道，即河南、河东、关西、剑南、淮南、江南东、江南西、两浙东、两浙西、广南。以京东为左计，京西为右计。魏羽任左计使，董俨任右计使，将十道分属二人管辖，而各道则设判官来管理事务。 辛未日，右仆射、平章事李昉，给事中、参知政事贾黄中、李沆，左谏议大夫、同知枢密院事温仲舒，一起被罢免，保留本职。翰林学士张洎起草制书，说：“李昉的职责在于调和阴阳，却使阴阳失调，应该加以贬黜以儆戒各位臣子。”皇帝不同意，制词仍用“长期阻塞教化之源，深深辜负众人期望”来责备他们。 当天，任命吏部尚书吕蒙正保留本职、担任平章事。吕蒙正最初任宰相时，金部员外郎张绅任蔡州知州，因贪赃被免职，有人对皇帝说：“张绅是洛阳豪富之家，怎肯接受贿赂！是吕蒙正未中进士时向张绅求取财物未能如愿，才罗织他的罪名的。”皇帝立即命令恢复张绅的官职，吕蒙正始终不为自己辩解。不久吕蒙正被罢相，适逢考课院查得张绅贪赃的实情，于是罢免了张绅。这时吕蒙正再次任宰相，皇帝对他说：“张绅确实犯了贪赃罪。”吕蒙正也不谢恩。 任命翰林学士承旨苏易简为给事中、参知政事。苏易简外表似乎坦率，心中却有心机。由知制诰升为学士，年龄不满三十岁，在翰林院八年，受宠待遇无比，有时一天被召见三次。李沆后来入翰林，地位在苏易简之下。等到李沆参知政事，皇帝就让苏易简任承旨，赏赐与参知政事相同。皇帝本想遵循旧制，等到苏易简名望成熟后才正式任他为宰相。但苏易简因父母年老，急于升官，借召见的机会，急切地谈论时政的缺失；李沆等人被罢免后，皇帝立即任命苏易简代替他们。苏易简的母亲薛氏曾入宫，皇帝赐给她冠帔，让她坐，问：“怎么教育儿子的？”她回答说：“幼年时用礼让约束他，长大后用诗书教导他。”皇帝环顾左右说：“这是今天的孟母啊。”当天，又任命枢密都承旨赵镕、直学士向敏中一同为同知枢密院事。赵镕等人入朝回答，皇帝说：“李昉、贾黄中等因循沉默、保守官位，所以被罢免。你们应该各自努力，以符合越级提拔。” 壬申日，任命左谏议大夫寇准离京任青州知州，皇帝对寇准很厚待，他走后，皇帝常常想念他，神色不悦，对左右说：“寇准在青州快乐吗？”回答说：“寇准得到好藩镇，应该觉得快乐。”过了几天，皇帝又这样问，左右回答和先前一样。后来有人揣测皇帝想再召回任用寇准，于是借机回答说：“陛下思念寇准不曾忘记，听说寇准每天摆酒纵情饮酒，不知他是否也思念陛下？”皇帝沉默不语。 丁丑日，任命知大名府赵昌言为给事中、参知政事，命令他乘驿马急速入京，立即到中书省办公。当时京城连降大雨，赵昌言请求将宫中的马匹分发到外郡去放牧。议论的人有的认为盛秋时节需防备边患，马匹不可缺少，赵昌言说：“边塞地区积水弥漫，一定没有南侵的忧虑。”于是采纳了他的建议。 虞部员外郎、知制诰王旦，是赵昌言的女婿。赵昌言任参知政事后，王旦因是官属应当避嫌，援引唐代独孤郁、权德舆的先例请求辞职。癸未日，任命他为礼部郎中、集贤院修撰；等到赵昌言被罢免，才又让他任知制诰。 翰林学士张洎掌管吏部选官事务，曾引见候选官员，皇帝看着他，对近臣说：“张洎富有文采，至今仍在苦心读书，是江东士人中的佼佼者。但士大夫应当以德行为先，如果徒然依靠文学，也不足取。”吕蒙正说：“裴行俭不取王、杨、卢、骆，正是因为他们没有德行。” 京郊有百姓敲登闻鼓申诉丢失了公猪，皇帝下诏赐给一千钱作为赔偿，于是对宰相说：“小事也要听断，太可笑了。但用这种心治理天下，可以没有冤民。” 闰月，己亥日，皇帝对辅臣说：“我听说孟昶在蜀地时，也亲自处理国政。但在刑狱上优柔寡断，每有死刑，罪人临刑前，一定派人监视他们的话，如果有人说冤枉，就移交别的部门复审，有的案子三五年不决，他认为这是效法夏禹泣罪，却不明白古代圣人的本意。夏禹是自愧不如尧、舜，致使有人触犯死法，所以下车哭泣。如今犯法的人，如果情理上难以饶恕，我固然不会宽容。”参知政事苏易简、赵昌言回答说：“我们听说李煜做国君时也是这样，夏天给罪人张设纱橱防蚊虫，冬天则给被褥，让他们安睡。如果犯死罪的，还让术士点灯占卜，如果几天内灯不灭，就一定移交部门审查，恐怕有冤枉。以至冬天有罪人留恋温暖而不愿被释放。”皇帝笑着说：“如此昏庸愚昧，不亡国还等什么！” 己酉日，设置三司总计度使，任命陈恕担任；所有议论计度事务，都让陈恕参与。陈恕认为各官署各自建立，政令不一，难以持久，极力说这样做不妥，皇帝不听。 周太后符氏去世。 转运副使郑仁宝建议禁止盐池，用来困住赵保吉，赵保吉于是率领边民四十二族侵犯环州，边将多被他打败。 十一月，甲寅朔日，冬至，皇帝在朝元殿接受朝贺。皇帝孜孜不倦地治理国家，每天早晨在长春殿接受朝见，听完朝政后，就到崇政殿裁决事务，直到中午，还没有用膳。己未日，金部员外郎谢泌请求从今以后在前殿听政结束后，先吃饭，然后到便殿处理事务，皇帝没有批复。不久对宰相说：“文王从早晨到中午、下午，顾不上吃饭，这自然有旧例。但谢泌这个奏章，也是臣子爱君的忠心。”又曾对左右说：“寸阴可惜。如果整天做好事，百年之内，也没有多少时间，能不努力吗？” 吕蒙正入朝回答，论及征伐之事，皇帝说：“我近来用兵，是为了替百姓除暴；如果好战黩武，那天下百姓就死光了。”吕蒙正回答说：“前代征伐辽东，百姓不堪忍受，隋炀帝全军覆没，唐太宗身先士卒，最终没有成功。治理国家的方法，在于内部修明政事，那么远方的人就会归附。”皇帝认为他说得对。 武宁节度使曹彬前来朝见。丁卯日，在长春殿设宴慰劳他，下诏翰林学士钱若水、枢密直学士张詠一起赴宴，这是采纳苏易简的请求，恢复旧制。苏易简多次举出翰林院中的旧事，以前任承旨时，皇帝待他如宾客朋友；等到参与大政后，每次见皇帝不再有热情接待的意思，只是严肃地责问吏事而已，苏易简于是后悔自己求进太急。 癸酉日，停止进献陇州所进贡的白鹰。 先前沿江多有盗贼，下诏命内殿崇班杨允恭督察江南水运，趁机捕拿盗贼党羽。走到临江军，挑选骁勇士兵，驾轻舟，侦察下游盗贼的停驻地。夜间，发兵出城，三更时，遇到盗贼一百多人，抵抗很久，将他们全部斩首示众。又赶往通州境内追击海贼，海贼聚集多艘船，张设幕布，发射劲弩和短箭，杨允恭的兵器所向，多被幕布缠绕。短箭射中杨允恭的左肩，血流到袖子，他的神色更加雄壮，慢慢派善于游泳的人用绳子连接铁钩散乱抛掷，毁坏幕布，士兵争相前进，海贼落水而死的大半，擒获数百人。从此江路没有抢劫的祸患。因功升任洛苑副使，管理江、淮、两浙都大发运，筹划茶盐捕贼事务，赐紫袍金带，钱五十万。先前三路转运使各管本职，有的仓库积粮很多，而军士船只供应不上，虽然用官钱雇丁男拉船，但当地百姓害怕这个差役，因此每年上供的米不过三百万。杨允恭全部登记三路的船卒和所运物品数量，命令各州选择牙吏全部集中，杨允恭便核清数量交付他们，江、浙所运的，只到淮、泗，由淮、泗运往京师。实行一年，上供的米达六百万。 十二月，戊申日，西川都巡检使张玘，与王小波在江源县交战。张玘射中王小波额头，不久张玘被王小波所杀，王小波也因伤重而死，众人推举他的同党李顺为统帅。起初，王小波的党羽只有一百人，州县失于防备，各地盗贼争相归附他。张玘死后，他的部下四百多人逃回西川，转运使樊知古不接受，放任他们逃走，贼势从此日益强盛，部众达数万人，攻陷蜀州、邛州等地，杀死官吏无数。 这一年，辽国录取进士石熙载等二人。 太宗至仁应道神功圣德睿烈大明广孝皇帝淳化五年（辽统和十二年，甲午年，公元994年） 春季，正月，癸丑朔日，辽国漷阴镇发水，淹没了三十多个村庄。辽主命令疏通旧渠；甲寅日，减免行宫周围五十里内的租税；戊午日，免除宜州的赋税调发。 戊辰日，上元节，皇帝登楼赐侍从大臣宴席，对宰相吕蒙正说：“后晋、后汉时兵乱，生灵几乎灭绝，当时认为不再有太平之日了。我亲自处理各种政务，万事精审治理，常想到上天的赐予，才达到如此繁盛，才知道治理混乱在于人。”吕蒙正离开座位说：“天子所在之处，士人百姓聚集，所以如此繁盛。我曾见都城外不过数里，饥寒而死的人很多，未必都是这样。希望陛下从近处看到远处，这是百姓的幸运。”皇帝变了脸色不说话，吕蒙正神态自若地回到座位上，同僚们都赞赏他的刚直。 皇帝曾告诉中书省挑选出使北方的人，吕蒙正退朝后，把名字呈上，皇帝不同意。另一天，皇帝三次问，吕蒙正三次用同一个人回答，皇帝发怒，把文书扔到地上说：“为什么这样固执！”吕蒙正慢慢回答说：“我不是固执，是陛下还没有理解我。”于是坚持说：“这个人可以出使，其余的人比不上他，我不想用讨好之道胡乱顺从主上的意思来损害国事。”同僚们都吓得不敢动，吕蒙正插好笏板俯身拾起文书，慢慢揣在怀里退下。皇帝退朝后，对左右说：“这个老头的度量我不如。”最终用了吕蒙正所选的人。那人复命，非常符合皇帝的心意，皇帝于是更加知道吕蒙正能任用人才。 起初，右谏议大夫许骧任成都知府，等到还朝，对皇帝说：“蜀地虽然安定，但百姓浮薄易乱，希望谨慎选择忠厚之人任地方长官，来镇守安抚他们。”当时东上閤门使吴元载实际上接替许骧为成都知府，吴元载很崇尚苛察，百姓犯法，即使小罪也不能宽容，又禁止百姓游玩宴饮行乐，人们因此产生怨恨。王小波起兵为盗，吴元载不能扑灭。于是李顺作乱，东上閤门使郭载受命任成都知府，走到梓州，有占卜者私下告诉郭载说：“成都必定陷落，您去也会遭祸，稍留几天就可以免祸。”郭载发怒说：“天子下诏命我主管一方，危难之际，岂敢拖延！”于是继续前行。先前李顺率众攻打成都，焚烧西城门，没有成功，离去攻打汉州、彭州，连续攻陷。郭载进入成都后，贼兵攻打更急。己巳日，成都城陷落，郭载与转运使樊知古斩关而出，率领余众逃往梓州。 李顺进入并占据成都，僭越称号为大蜀王，改年号为应运，派兵四处出兵掠夺，北边抵达剑关，南边抵达巫峡，各州县都遭受了他的祸害。 宽恕饥民的罪行，是根据蔡州知州张荣等人的请求。凡是因饥饿手持棍棒抢劫他人家里藏粮的，只诛杀为首者，其余的都按减死罪处理。 灵州和通远军都报告说赵保吉围攻各个堡寨，侵扰掠夺居民；皇帝听说后，非常愤怒，决意讨伐他。癸酉日，任命马步军都指挥使李继隆为河西兵马都部署，尚食使尹继伦为都监，讨伐赵保吉。 甲戌日，皇帝才听说李顺攻劫剑南各州，命令昭宣使、河州团练使王继恩为西川招安使，率兵讨伐，军事事务委托给王继恩处置，不必从朝廷覆命。 吏部尚书宋琪上书谈论边境事务说：“我先前担任延州节度判官，经历五年，边境事务，耳熟能详。大约党项、吐蕃风俗类似，他们的帐族有生户和熟户，连接汉地、进入州城的称为熟户，居住在深山僻远之地的称为生户。我军如果进入夏州境内，应该先招降接界的熟户，让他们做向导。其中强壮有能力的，让他们离官军三五十里先行侦察，而步兵多带弓弩枪钅屈跟随。派三两千人登山侦察巡逻，等到看见坦途宁静，可以传号勾马，沿路而行，我们都严加防备，保证没有危险。党项被称为小蕃，不是劲敌，诚如鸡肋，如果能够出山布阵，只劳一战，便可荡除。深入则运输艰难，穷追则巢穴幽深。不如沿边州镇，分别驻扎重兵，等到他们入侵掠夺，才可随时袭击，不仅养勇，也足够安边。另外，我曾受任西川数年，经历江山，全部看到形胜要害。利州最是咽喉之地，西过桔柏江，离剑门百里，东南到阆州水陆二百余里，西北通白水、清州，是龙州入川大路，邓艾在此破蜀。其余三泉、西县、兴、凤等州，都是要冲。请选择有武略的重臣镇守。”奏章送入，皇帝秘密写下他的奏章，令李继隆、王继恩选择有利时机行动。 左正言、直昭文馆王禹偁说：“我在淳化二年任商州团练副使时，已故团练使翟守素曾两次在夏州驻泊，守素和我一起看报状，见到李继迁进奉的事，于是对我说：‘这个贼不是出于真心，恐怕最终会怀有反心。’又说：‘继迁曾被他左右暗箭射中，面上的创伤痕迹还在。’我自从听到这些话，记在心里，认为这个贼不必用武力除掉，自然可以用计谋取得。俗话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希望告诉蕃戎及部下被迫胁从的人，边境骁雄之士，多给赏赐，给予高官，使他的左右生心，蕃戎并力，继迁的头不是斩下就是被擒。恐怕小蕃力量不足以制伏，则稍用官军接应，何必辛苦烦劳圣策，多举王师！而且自陕以西，年岁不是大丰收，加上运送粮饷，反而恐怕更加凋敝。河北虽然是丰收，但须修边防。况且这个贼通连北敌，朝廷都知道，周亚夫所谓击东南而备西北，正是在这个时候。不可忽视这个小贼，不顾长远规划。” 辽国霸州百姓李在宥，年龄一百三十三岁，赐给束帛、锦袍、银带，每月供给羊酒，并免除他家的赋役。 辛巳日，下诏免除两京各州淳化三年积欠的赋税。 二月，甲申朔日，皇帝才听说成都陷落，召宰相说：“岂料贼势猖獗如此，忍心让陇、蜀的百姓陷入涂炭！我当分派军马，早晚讨平他们。”于是命少府少监雷有终、监察御史裴庄并为峡路随军转运使，工部郎中刘锡、职方员外郎周渭为峡路西至西川随军转运使，马步军都军头王杲率兵赶往剑门，崇仪使尹元帅兵由峡路前进，都受招安使王继恩节制调度。有人说裴庄是蜀人，不宜再派入蜀，皇帝更加倚重信任他。 李顺分派数千人向北进攻剑门，剑门疲惫的士兵才数百人，都监开封上官正激励士兵，出城抵御。恰逢成都监军宿翰带领部下投奔剑门，正好与上官正的军队会合，于是迎击贼众，大败他们，几乎斩杀殆尽；剩余三百人奔回成都，李顺恼怒他们惊扰众人，全部命令在东门外斩首。最初，朝廷深以栈道为忧，上官正等力战破贼，从此阁道没有阻塞。甲辰日，任命上官正为剑州刺史，充剑门兵马部署，宿翰为昭州刺史。 己酉日，因两川盗贼，徙封益王元杰为吴王，领淮南、镇江节度使。最初，考功郎中姚坦为益王府翊善，好直谏。王曾制作假山，花费甚多。完成后，召集僚属，设酒一起观看，众人都赞叹，只有姚坦低头不看。王强迫他看，姚坦说：“只见血山，哪里是假山！”王惊问其中缘故，回答说：“我在田舍时，见州县督税，里胥临门，抓人父子兄弟，送县鞭笞，血流满身。这假山都是民税赋所造，不是血山是什么？”当时皇帝也制作假山未成，有人将姚坦的话告诉皇帝，皇帝说：“如此伤害百姓，还用山做什么！”下令立即毁掉。 王每次有过失，姚坦未尝不尽言规正，宫中从王以下都不喜欢。左右于是教王称病不朝，皇帝每天派医生看病，过月不愈，皇帝十分忧虑，召王乳母入宫问情况。乳母说：“王本来没病，只因翊善姚坦约束王起居，曾不得自便，王不乐，所以生病。”皇帝怒说：“我选端士为王僚属，本要辅王为善。今王不能用规谏，而又诈病，想让我逐去正人以自便。王年少，不知出此，必是你们这些人谋划。”于是命令揪到后园，杖打数十。召姚坦，安慰他说：“你居王官，被群小所嫉，大为不易。你只要如此，不患谗言，我必不听。” 下令各路转运司：“每年管辖区内各州百姓租税转运到其他郡的，通水运的地方应当调官船，不通水运的地方应当计划支给，不得烦劳百姓转运。” 皇帝对宰臣说：“侥幸之门如鼠穴，怎么可以尽塞！只去除那些厉害的就可以了。近来纲运上，篙工、楫师有少量贩卖，只要不妨碍公事，一切不问，希望官物到京没有侵损罢了。”吕蒙正回答说：“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小人的奸诈，君子难道不知，以大度包容他们，则众事都成。” 三月，甲寅日，诏令王继恩：“告诫前军所到之处，贼党敢抗拒王师，即当诛杀；那些偶然被胁迫而能归顺的，都释放，倍加安抚。” 高丽开始用辽国年号，丁巳日，派遣使者报告使用辽国历法，请求归还俘虏人口。辽主答应他们赎还，派崇禄卿萧述管、御史大夫李涴带着诏书安抚晓谕他们。 大理评事陈舜封父亲隶属教坊为伶官，因事被黥面流放海岛。舜封考中进士及第，任望江主簿，转运使说他通晓法律，宰相补为廷尉属官。因奏事，言辞敏捷，举止类似倡优，皇帝问是谁的儿子，舜封自己说其父。皇帝说：“此真杂类，岂能任清望官！大概是宰相不为国家澄汰流品所导致。”于是命令改任为殿直。 宋州、亳州的百姓在长江、淮河间买硃砂，还未到达，皇帝因当时雨水充足，担心他们耕稼失时；恰逢太子中允武允成献踏犁，用人力驱动，不用牛，皇帝立即令秘书丞陈尧叟等前往宋州，按照其制造成给百姓，百姓很依赖它。 戊辰日，又因国子学为国子监，改讲书为直讲，根据判学李至的请求。 赵保忠听说王师来讨伐保吉，于是先带其母及妻子、士卒官吏在野外安营，上言已与保吉解仇，进贡马五十匹，请求罢兵。皇帝发怒，立即派中使命李继隆移兵击保忠。于是继隆兵压境，保吉反图保忠，夜袭之，保忠仅以身免，逃回城中，资财器用，保吉全部夺取。最初，保忠派其指挥使赵光嗣入贡，光嗣颇输诚款，诏补供奉官，再迁礼宾副使，保忠动静，光嗣必报告。及保忠暗结保吉，光嗣暗中知道，于是出家财，散给士卒，誓以效顺。保忠回后，光嗣抓住他，幽禁于别所，丁丑日，开门接纳我师。继隆入夏州，擒保忠，槛车送阙下，收获牛羊铠甲数十万。保吉引众逃去。裨将侯延广等议诛保忠及出兵追保吉，继隆说：“保忠是几上肉耳，当请示天子。今保吉远逃，千里穷碛，难于转饷。宜养威持重，未易轻举。”延广等伏其言。 最初，环州百姓与吐蕃相互贸易，多欺夺之，或导致斗讼，官府又不公正，所以蕃情常怨。及崇仪使柳开知州事，乃命统一物价，公平权量，擒民之欺夺者置于法，部族翕然向化。这年春，徙知邠州。时调民送军储环州，已经两次运输，民皆荡析产业，而转运司复督后运。民数千人入州署号诉，且曰：“力所不逮，愿就死。”开急移书转运使曰：“开近离环州，知其刍粟可支四年。今蚕农方作，再运半发，老幼疲弊，畜乘困竭，奈何又苦之？如不罢，开即驰诣阙下，白于上前矣！”最终罢之。 夏，四月，壬午朔日，下诏：“所有天下主吏，先前拖欠官物，命令原差官典及旁亲人均酌填纳的，共四十五万贯、匹、斤、石，不再追究。自今守藏、掌庾、筦榷等亏欠官物，只令主吏及监临官均偿之。” 癸未日，以吏部侍郎兼秘书监李至、翰林学士张洎、史馆修撰张佖、范杲同修国史。此前皇帝对宰相说：“太祖朝事，耳目相接，今实录中颇有漏略，可集史官重撰。”苏易简对曰：“近日委学士扈蒙修史，蒙性巽怯，逼于权势，多所回避，甚非直笔。”皇帝曰：“史臣之职，固在善恶必书，无所隐耳。昔唐玄宗欲焚武后史，左右以为不可，使后代闻之，足为鉴戒。”因言：“太祖受命之际，固非谋虑所及。昔曹操、司马仲达，皆数十年窥伺神器，先邀九锡，至于易世，方有传禅之事。太祖尽力周室，中外所知，及登大宝，非有意也。当时本末，史官所记，殊为阙然，宜令至等别加缀缉。”故有是命。 甲申日，皇帝听说赵保忠被擒，下诏以赵光嗣为夏州团练使，高文岯为绥州团练使。削去保吉所赐姓名，恢复为李继迁。最初，保吉迁绥州民于平夏，文岯击走之，以绥州内属，故有是命。 皇帝以夏州深在沙漠，本是奸雄窃据之地，将毁掉其城，迁民于银、绥间，于是问宰相夏州建置之始。吕蒙正等对曰：“昔赫连勃勃僭称大夏，蒸土筑城，号曰统万，颇为关右为患。若遂为毁，万世之利也。”己酉，下诏毁掉夏州故城，迁其民于绥、银等州，分给官地，长吏倍加安抚。 李继隆听说朝廷商议想毁掉夏州，派其弟洛苑使继和与监军秦翰等人上奏，认为朔方古镇，是贼所觊觎之地，保存它可以依靠来破贼。并请在银、夏两州南界山中增置保戌以扼其冲，且为内属蕃部之蔽，而断贼粮运。都不批复。 丙戌日，史馆修撰张佖上奏说：“本朝编年史，称为日历，只记载公文，简要记录诏敕文字。至于圣明的政治、美好的言论，皇帝的大计、优良的事迹，群臣的忠诚、奸邪、善良、邪恶，各项政务的沿袭改革、松弛紧张，史书上都没有记载，国家的典章制度如何记录！请求设置起居院，恢复左右史的职责，记录成起居注，与时政记每月月底送交史馆，以备修撰日历。”皇帝看了奏章后赞赏他，于是在宫中设置起居院，任命梁周翰掌管起居郎的事务，李宗谔掌管起居舍人的事务。 辛卯日，辽国君主前往南京。 壬辰日，辽国任命枢密直学士刘恕为南院枢密使。 丙申日，任命虢州团练使梁勖为镇国行军司马。起初，王化基审理祖吉的案件，询问当地一个姓王的豪强，这个人说：“我是小民，看到州将贫穷，大家凑钱为他祝寿，哪里知道这是犯法呢！”王化基追问前后几任郡守的情况，姓王的人说：“三十年以来，只有梁都官没有收过一文钱，其余的人没有不收取的。”梁都官就是梁勖，他有文才，太祖曾经想让他担任知制诰，但被当时的宰相忌惮，于是作罢。王化基于是向皇帝进言。当时梁勖已经年老多病，不能胜任官职，特别授予他华州行军司马，给予郎中的俸禄。 丁酉日，掌管起居郎事务的梁周翰，请求将他所编写的每月先进呈皇帝后再交付史馆，皇帝同意了他的请求。起居注进呈皇帝的制度从梁周翰开始。 皇帝曾经对身边人说：“大凡帝王的举动，贵在自然。我阅读唐代史书，看到唐太宗的行为，大概是一个喜好虚名的人。每当做一件事，必定事先张扬声势，然后才去做，看重在史册上流传，这哪里是自然呢！而且史官的才能很难得，务必搜集事实并去掉个人爱憎，才能成为好的史官。” 壬寅日，王继恩报告在研口寨击败贼军，向北经过青强岭，于是平定了剑州。先前，陈州、滑州、蔡州、颍州、郢州、邓州、金州、房州、信阳军都不禁止酿酒，太平兴国初年，京西转运使程能请求实行专卖，各地设置官吏局署，每年计算获利不多，但主管官吏却牟取盈余。此外，酒质多薄，味道不好，甚至强迫百姓在婚丧时，按家庭大小买酒。皇帝知道这些弊端后，戊申日，下诏招募百姓自行酿酒，向官府缴纳的钱比常规课税减少三分之二，使其容易办理。如果有百姓应募，检查其资产，由长官和大姓共同担保，如果以后课税不足，由担保人共同赔偿。 己酉日，王继恩报告在柳池驿击败五千贼军，峡路行营报告三千贼军进攻广安军，被击退。五月，甲寅日，王继恩报告攻克绵州；又报告内殿崇班曹习分兵从葭萌前往老溪，击败一万多贼军，于是攻克阆州；又报告巡检使胡正远率兵击败贼军，攻克巴州。 丁巳日，王继恩到达成都，率军攻城，随即攻克，击败十多万贼军，斩首三万，擒获贼军主帅李顺。 朝廷军队征讨李继迁时，府州观察使折御卿率领本部军队前来协助。赵保忠被擒获后，折御卿又报告银州、夏州等地的蕃、汉八千帐族全部归附，登记他们的马、牛、羊数以万计。戊午日，授予折御卿永安节度使，以奖赏他的功劳。 丙寅日，赵保忠从夏州来到，身穿白衣头戴纱帽，在崇政殿庭院中等待治罪。皇帝多次责问他，赵保忠只是叩头称死罪；皇帝下诏释放他，赐给冠带和器物钱币，命令他回家听候命令，并赏赐他的母亲。丁卯日，任命赵保忠为右千牛卫上将军，封为宥罪侯。 己巳日，任命右谏议大夫张雍为给事中，仍兼任梓州知州；都巡检、内殿崇班卢斌为西京作坊使，兼任成州刺史；通判、将作监丞赵贺为太子中舍，监军、供奉官辛规为内殿崇班，节度掌书记施谓为节度判官，节度推官陈世卿为掌书记，榷盐院判官谢涛为观察推官；这些都是奖赏他们的功劳。 张雍起初听说李顺在西川作乱，就谋划守城策略，训练城中士兵，又招募强壮勇敢者共四千多人，命令下属分别统领他们，用车运输绵州的金银布帛来充实府库，熔化铜钟制作箭镞，砍伐树木制作箭杆，缝布制作绳索，守城器械全部准备齐全，并派官员向朝廷请求援兵。不久卢斌率领十州的军队救援成都，未能攻克而返回，张雍就将监护的职责委托给他。内城先前被江水冲毁，卢斌告知百姓挖掘壕沟，深一丈，引河水注入壕沟环绕城池。 李顺派遣他的党羽相贵率领二十万大军来进攻，卢斌于是率兵出击迎战，贼军大量设置云梯和冲车，夜晚攻城，张雍命令发射机石击碎它们，火箭齐发，贼军稍稍退却。贼军在城西北角又制造攻城器械，张雍欺骗说：“军士赶快准备行装，我将打开东门攻击贼军。”假装派遣五百步兵骑兵到东门。贼军登上牛头山俯瞰城中看到这种情况，认为张雍一定会出兵，于是在山的东边设下埋伏等待。张雍立即召集一百名敢死士兵，用绳子垂下城墙，几乎烧光了贼军的攻城器械。一天，北风呼啸，白天昏暗，贼军趁风放火，猛攻北门，张雍与卢斌等人领兵据守城门，站在箭石之间，坚守不动，贼军无法前进。陈世卿一向擅长射箭，负责一面城墙，亲自射中数百人。贼军势力逐渐强大，同僚们都打算保全自己，陈世卿严肃地说：“吃君主的俸禄，应当献身报国，怎么能想逃避困难而另作打算呢！”急忙对张雍说：“这些人都是怯懦之辈，留着他们只会惑乱军心，不如派出去求援。”张雍听从了他的建议。 当时贼军围城共八十多天，恰逢王继恩派遣内殿崇班石知容率领几千士兵前来救援，贼军才溃散离去。卢斌出兵追击，投降的有两万多人，又击败数万贼军，解除了阆州的围困，斩杀三千人，平定了蓬州。 于是张雍派施谓骑快马入京上奏，皇帝亲笔写诏书褒奖赞美，从张雍以下全都得到赏赐。张雍是德州人；陈世卿是南剑人。 任命少府少监雷有终为谏议大夫，担任成都府知府。雷有终从峡路进入蜀地，调发军队和粮食，规划军事事务，都很有节制。军队行进到峡中，遇到盗贼，进行格斗，一边行进一边战斗。进至广安军，贼军突然到来，敲鼓喧哗，点燃火把；士兵们感到恐惧，雷有终安然坐着梳头，神色自若。贼军合围后，雷有终率领奇兵从后面攻击他们，贼军惊慌骚扰，跳入水火的死者无数。 王继恩攻克剑州时，西京作坊使马知节实际上担任先锋，王继恩嫉妒他不依附自己，派他驻守彭州，配给他三百名瘦弱的士兵，州的旧有士兵全部被召集回成都。贼军十万人攻城，马知节率军尽力抵抗，到了傍晚，退守州衙，感慨地叹息说：“死在贼军手里，不是壮士所为！”立即横执长矛突围而出，在郊外休息。黎明时，救兵到来，又敲鼓喧哗着进入城中，贼军败退离去。皇帝听说后称赞他说：“贼军势众而兵少，马知节不容易抵挡。”授予他益州钤辖。 当时王继恩虽然攻克成都，但城门十里外，仍然被贼党占据，伪帅张馀又聚集一万多人，攻陷嘉州、戎州、泸州、渝州、涪州、忠州、万州、开州八州，开州监军江宁人秦传序战死。起初，贼军突然到来，秦传序督促士兵昼夜抵抗。守城很久，长官们都逃跑投降贼军，秦传序对士兵说：“尽死节来守郡城，是我的职责，怎么能苟且逃脱呢！”城中缺乏食物，秦传序拿出所有口袋里的衣物玩物，买酒肉，犒劳士兵并勉励他们，众人都感动流泪奋力作战。后来贼军势力日益强盛，秦传序用蜡封帛书，派人从小路上奏：“臣尽力死战，誓不投降贼军。”城被攻破后，秦传序投火而死。贼军乘势进攻夔州，在西津口列阵，箭石如雨。先前皇帝派遣如京使白继赟为峡路都大巡检，统领数千精锐士兵日夜兼程，协助讨伐残余贼寇。这个月，庚午日，白继赟进入夔州，出其不意，与巡检使解守容腹背夹击贼军，贼军大败，斩首两万多级，尸体堵塞河流而下，河水因此变成红色。 辛未日，降成都府为益州。 壬申日，右仆射李昉以司空身份退休。大朝会时，命令他排在宰相的行列；每年节日的赏赐不断；每次游宴，大多召他参加。 丙子日，在凤翔街市将李顺的八个党羽处以磔刑。 六月，壬子朔日，白继赟等人的捷报传到，皇帝下诏嘉奖。 秦传序的家寄居在荆州、湘州之间，他的儿子秦奭逆流而上到峡中寻找父亲的尸体，等到了夔州，船翻而死，人们都说父亲死于忠义，儿子死于孝道。奏报传到，皇帝叹息悲伤了很久，录用秦传序的次子秦煦为殿直，赐十万钱给其家。 辛卯日，下诏赦免李顺胁迫跟随和受牵连的人。 贼军进攻施州，指挥使黄希逊击退了他们。 戊戌日，峡西行营在广安军击败贼军，又在嘉陵江口击败张罕的两万贼军，又在合州西方溪击败贼军，俘获斩杀很多。 戊申日，任命侍卫步军都指挥使高琼为镇州都部署。 贼军进攻陵州，知州张旦招集民壮，大败贼军，斩首五千多级。 庚戌日，高丽国王王治因为辽国军队侵掠其国境，派遣使者来请求派兵。皇帝认为北方边境刚刚安定，不可轻易发动战争，厚礼对待使者并送他回去，仍然下优诏答复王治。从此高丽停止朝贡。 这一天，辽国推行《大明历》，是可汗州刺史贾俊所制作的。 ## 关键人物 - **吕蒙正**：吏部尚书、平章事；宰相，直言敢谏，坚持己见 - **赵昌言**：知大名府、参知政事；修城抗洪，后任参知政事 - **李继隆**：马步军都指挥使、河西兵马都部署；讨伐赵保吉，擒赵保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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