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纪
宋纪一百八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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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乙亥年正月开始,到七月结束,共计七个月。
皇帝赵显,是度宗的第二个儿子,母亲是全皇后,咸淳七年九月己丑日,在临安府皇宫出生。咸淳九年,被封为嘉国公。咸淳十年七月癸未日,即皇帝位。德祐二年三月丁丑日,进入元朝,被降封为瀛国公。
○皇帝德祐元年(元至元十二年)
春季,正月,癸酉朔日,元军进入黄州。
壬午日,在永绍陵安葬端文明武景孝皇帝,庙号度宗。
乙亥日,元东川副都元帅张德润攻占礼义城,杀死安抚使张资;随后派遣元帅张桂孙攻占地盘,擒获总管郭武以及都辖唐惠等六人。
癸未日,元军攻打蕲州,知州管景模率城投降。
乙酉日,任命陈宜中为同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
当初,吕师夔提举江州兴国宫,请求招募士兵抵御元军,诏令他与知州钱真孙一同招募。到这时贾似道秉承皇帝旨意召他担任都督府参赞,负责中流调遣。吕师夔不接受命令,与钱真孙派人前往蕲州,带着江州投降元军。巴延任命吕师夔为江州知州。
丙戌日,元军入侵江州,知安东军陈严趁夜间逃跑。当时知寿昌军胡梦麟在江州临时办公,自杀;知南康军叶阊、知德安府来兴国、知六安军曹明,都在江州迎接投降。
吕师夔在庾公楼设宴,挑选了两位宗室女子,盛装打扮后献给巴延。巴延生气地说:“我奉天子之命,兴仁义之师,向宋问罪,难道会因女色改变志向吗!”斥责并打发走了她们。
丁亥日,元枢密院上奏说宋朝边境州郡如嘉定、重庆、江陵、郢州、涟水、海州等地都据城自守,应该发布诏书招降,元主同意了。
当初,元军南侵,任用吕文焕和刘整做向导,不久又另外命令刘整出兵淮南。刘整急于要渡江,说:“大军从襄阳、樊城东下,宋军全力在西边抵抗,东方空虚,直接进军临安,可以一鼓作气取胜。”巴延不同意,说:“我受诏令只是牵制东边军队使他们无法西援,渡江的事我没有听说过。”到这时刘整率领骑兵攻打无为军,很久攻不下来,听说吕文焕进入鄂州的捷报传来,刘整失声说:“主帅束缚我,让我成功落在别人后面。善于做事的人不一定善于成就,果然如此!”于是发愤成疾,死在无为城下。
壬辰日,元朝任命宣抚使贾居贞签书行中书省事,戍守鄂州。贾居贞对阿尔哈雅说:“江陵是宋朝的制置司所在地,驻扎着大量精兵。听说他们将领不和,迁居的百姓满城,又都染上瘟疫,柴草缺乏,关门不敢打柴,应当趁这个机会先夺取它。”阿尔哈雅深表赞同。
知安庆军范文虎,派人带着酒食前往江州迎接元军,并对巴延说:“行枢密院到城下招降,众人心中不服,希望丞相亲自来。”巴延起初认为安庆城在山顶,而且兵粮充足,形势上难以攻打,又担心范文虎是强敌,非常忧虑,等听说他要投降,大喜,于是派阿珠先去,范文虎就献城投降,通判夏椅服毒自杀。巴延到达湖口,搭浮桥渡江,风大水急,桥搭不成,于是向大孤山神祈祷,不久风停了,桥搭成,大军全部渡过。巴延秉承皇帝旨意任命范文虎为两浙大都督。
乙未日,任命孙虎臣为宁武军节度使。
元朝派兵部尚书廉希贤、工部侍郎严忠范带着国书出使宋朝。
当初,贾似道害怕刘整,不敢出兵,等听说他死了,高兴地说:“我得到上天帮助了!”于是上表出兵,抽调各路精兵十三万人出发,金帛辎重,船只首尾相连一百多里。命令宰相小事自行决断,大事则报告督府,不得擅自处理,又任命亲信韩震为殿帅,总领禁兵。到达安吉州,贾似道所乘的船搁浅在堰中,刘师勇带着一千人下水拉船,拉不动,于是换船离去。然后从新安池口前进,驻扎在芜湖,派人联络吕师夔商议和谈。
二月,夏贵带兵在江上与贾似道会合,从袖中拿出一封信给贾似道看:“宋朝历三百二十年。”贾似道低头不语。
癸卯日,任命汪立信为江淮招讨使,让他到建康府库中招募士兵支援江上各州郡。汪立信接受诏令,当天上路,将妻子儿女托付给爱将金明,握着他的手说:“我不辜负国家,你也一定不要辜负我。”于是出发,在芜湖遇到贾似道。贾似道拍着汪立信的背哭着说:“没有用你的话,才到了这个地步!”汪立信说:“平章平章,瞎贼今天再多说一句也不行!”贾似道于是问汪立信去哪里,汪立信说:“现在江南没有一寸干净的土地,我去找一片赵家的土地上死,只是要死得明白而已。”到达建康后,守兵全部溃散,四面都是元军。汪立信知道事情不可能成功,叹息说:“我终究为国家一死,但白白死去没有益处,这样辜负国家啊!”率领所部数千人前往高邮,想要控制淮南作为后图。
贾似道从芜湖放回元军俘虏曾安抚,并且用荔枝、黄柑送给巴延,又派宋京前往元军,请求称臣、进贡岁币。阿珠对巴延说:“宋人没有信用,只应当进军。如果避开贾似道不攻击,恐怕已经投降的州郡,今年夏天难以守住。”巴延于是命令囊嘉特来说:“没有渡江时,议和入贡还可以。现在沿江州郡都已归附,要议和就应当来面谈。”于是要求答复文书,贾似道不回答。囊嘉特回去报告,宋京也回来了。
甲辰日,任命黄万石为江西制置使。
元朝在临汾建立后土祠,在河中、解州、洪洞、赵城建立伏羲、女娲、舜、汤、河渎等庙。
元主将要出兵攻打日本,向王磐询问适宜的策略,王磐说:“现在正在攻打宋朝,应当用全部力量,或许可以一举攻取。如果又分兵到东夷,恐怕旷日持久,最终难以成功。等宋朝灭亡后,再慢慢图谋,也不晚。”庚戌日,派遣礼部侍郎杜世忠、兵部郎中何文著带着国书出使日本。
元军攻打池州,知州王起宗逃走。通判昌化人赵卯发代理州事,修缮城墙、囤积粮食,做固守的准备。元军游骑到达李阳河,都统张林多次暗示他投降,赵卯发怒气填胸,瞪大眼睛看着张林,张林不敢再说话。不久张林率兵巡视江防,暗中派人投降,而表面上帮助赵卯发防守,守兵都归张林指挥。赵卯发知道事情无法挽回,于是设酒宴与亲友诀别,对妻子雍氏说:“城将要被攻破,我是守臣,不应当离开,你先出走吧。”雍氏说:“你是忠臣,我难道不能做忠臣的妻子吗!”赵卯发笑着说:“这不是妇人女子能做到的。”雍氏说:“我请求死在您前面。”赵卯发笑着制止了她。第二天,将家产分给弟侄,仆婢全部遣散。元军逼近城池,赵卯发早晨起床,在桌上写道:“国家不可背叛,城池不可投降。夫妇同死,节义成双。”于是与雍氏一起在从容堂上吊自杀。张林打开城门投降。巴延进入城中,问太守在哪里,左右回答说已经死了,巴延深深叹息,命令准备棺木被褥将他们合葬在池州,祭奠了他们的坟墓后离去。事情上报朝廷,追赠华文阁待制,谥号文节,雍氏为顺义夫人。
元太宗的长孙叫哈都,居住在北方,从定宗以来,不断挑起战争。到这时下诏封诺摩罕为北平王,率领各王军队镇守,而安图总领省院政务。
元平章军国重事史天泽,到达真定病重,附奏说:“我死不足惜,只希望天兵渡江时,谨慎不要杀掠。”没有说其他话,就去世了。元主听到讣告十分震惊哀悼,谥号忠武,追封镇阳王。
史天泽平时不曾自夸才能,等到面临大事,毅然以天下为己任。四十岁时,才开始放下架子读书,立论多出人意料。拜相的那天,门庭寂静。有人劝他利用权力自我张扬,史天泽举唐朝韦澳告诫周墀的话说:“希望相公无权。爵禄刑赏,是天子的权柄,怎么要权呢?”说话的人惭愧佩服。他出入将相五十年,君主不怀疑而下属无怨恨,人们将他比作郭子仪、曹彬。
贾似道将精锐七万多人全部交给孙虎臣,驻扎在池州下游的丁家洲,夏贵用战舰二千五百艘横亘在江中,贾似道亲自率领后军驻扎在鲁港。夏贵在鄂州失利,害怕督府成功,自己无法逃避罪责,又担心孙虎臣新进超过自己,毫无斗志。恰好巴延命令军中制作几十个大筏子,将柴草放在上面,扬言要烧船,各军只是昼夜严加防备而已。巴延分派步兵骑兵夹岸前进,指挥战舰合势冲击孙虎臣军。
当时阿珠与孙虎臣对阵,巴延命令发射巨型炮石攻击孙虎臣军。阿珠用几千艘划船乘着内河直进,喊声震天动地。孙虎臣的先锋将姜才刚接战,孙虎臣急忙到他的妾所乘的船上,众人看见,喧哗说:“步帅逃跑了!”军队于是大乱。夏贵不战而逃,用小船擦过贾似道的船,喊道:“他们人多我们人少,支持不住了!”贾似道听后,惊愕失措,急忙鸣金收军,船只颠簸荡漾,时分时合。阿珠与镇抚何玮、李庭等,用小旗指挥将校,左右夹击,杀死淹死的人数不胜数,军资器械全部被元军缴获。
贾似道夜间停泊在珠金沙,召夏贵商议事情。不久,孙虎臣到来,拍着胸口哭说:“我的士兵没有一个人肯卖力作战。”夏贵微笑着说:“我曾经血战抵挡过他们。”贾似道说:“计策怎么办?”夏贵说:“各军都吓破胆了,我拿什么作战!师相只有进入扬州招集溃兵,到海上迎接皇帝,我应当以死守住淮西。”于是解船离去。贾似道于是与孙虎臣单船逃回扬州。第二天,溃兵沿江而下,贾似道派人上岸,举旗招集,都没有人响应,甚至有说恶语辱骂的。
壬戌日,元军攻打饶州,知州唐震发动州民守城。当时元军派人来索取降表,通判万道同暗中让手下收集白银、牛、酒,准备投降的礼物,暗示唐震投降,唐震呵斥他说:“我怎能忍心偷生辜负国家!”城中年轻人被唐震的话感动,杀了元军使者。不久元军登上城墙,众人四散。唐震进入府中坐下,元军拿着文书让他签署投降,唐震把笔扔在地上,不屈服,于是被杀。郴州守赵崇榞寄居在城中,也死了。万道同率城投降。唐震当初因触犯贾似道被罢官,住在家中,很久以后,被起用为饶州知州,到这时殉节。追赠华文阁待制,谥号忠介。
当初,特进、奉祠江万里,听说襄阳、樊城被攻破,在芝山后圃挖池,在亭上题匾“止水”,人们不明白他的用意。等听到警报,握着门人陈伟器的手说:“大势无法支持,我虽然不在官位,但应当与国家共存亡。”到这时元军抓住他的弟弟知南剑州江万顷,勒索金银没有得到,将他肢解,江万里投止水而死,左右及儿子江镐相继投池,尸体堆积。第二天,只有江万里的尸体浮出,随从将他收殓安葬。不久追赠太傅、益国公,谥号文忠。
甲子日,元军攻打临江军,知军鲍廉战死。
中书舍人王应麟说:“图谋大患的人必须忽略细枝末节,追求实效的人必须去掉虚文。请求召集各路勤王的军队,有能率先到达的,厚赏以激发勇敢之气,合力进战,只有能战才可以守。”于是逐条上奏寻求将才、训练军队、准备粮饷等事,没有答复。
乙丑日,贾似道到达扬州,发文各郡到海上迎接皇帝,上书请求迁都。太皇太后不同意,下诏让公卿商议。王爚请求皇帝坚定驻跸,没有决定,认为自己不能参与大计,请求罢免,不等答复直接离去。不久宗学生上言:“陛下迁都,不去庆元就去平江;事势危急,就航海到福建;却不考虑我能去他们也能去,只会惊扰无益。”于是停止。
当时形势危急,征召诸将勤王,大多不来,只有郢州守将张世杰率兵入卫,收复饶州。陈宜中怀疑张世杰从元朝归来,更换了他的部队。
元朝阿尔哈雅说:“江陵,是宋朝的大镇,位于长江上游,屯驻精兵不下数十万,如果不趁这破竹之势攻取它,江水泛滥,鄂州、汉阳的城池也恐怕难以守住。”元主听从了他的请求,仍用玺书派遣使者招降。
丙寅日,任命文天祥为江西安抚副使,兼知赣州。勤王诏书传到赣州,文天祥捧着诏书流泪哭泣,发动郡中的豪杰,并联合溪峒山区的蛮族,聚集了上万人,于是入京护卫。他的朋友阻止他说:“现在元兵分三路鼓噪前进,攻破京郊,逼近内地。你带着一万多乌合之众去迎敌,这跟驱赶羊群去搏斗猛虎有什么区别?”文天祥说:“我也知道是这样。只是国家养育臣民三百多年,一旦有急难,征召天下兵马,却没有一人一骑入关勤王。我对此深感痛恨,所以不自量力,以身殉国,希望天下忠臣义士听到后能纷纷响应。道义战胜的人谋略能够确立,人多势众的人事业能够成功。这样,国家或许还能保全。”文天祥生性豪放,平时生活很优厚,歌女侍妾满前,到这时痛切地自我克制,把全部家财用作军费。每次与宾客、僚属谈到时事,就拍着桌子说:“享受别人欢乐的人,也要承担别人的忧愁;吃别人粮食的人,要为别人的事情而死。”听到的人都为之感动。
戊辰日,湖南提刑李芾派遣将领率领三千名士兵入京增援。不久任命李芾为知潭州兼湖南安抚使。
当时湖北的州郡都被攻破,他的朋友劝李芾不要前往,说:“如果不得已,就只身前往也可以。”李芾说:“我难道不善于为自己打算吗?只是世代蒙受国家恩典,即使被废弃闲置,也还在想着如何报答。现在有幸被任用,我已经把家奉献给国家了!”
己巳日,任命陈宜中为知枢密院事,曾渊子为同知枢密院事,礼部侍郎文及翁为签书枢密院事,倪普为同签书枢密院事。召王爚为浙西、江东宣抚使,让他住在京师以备咨询。
当时元朝使者郝经还留在仪真,元主又派礼部尚书中都哈雅和郝经的弟弟行枢密院都事郝庸等人前来责问扣押使者的罪过。贾似道非常恐惧,于是派总管段佑以礼送郝经回去。郝经在路上生病,元主命令枢密院和尚医、近侍迎接慰劳,所经过的地方,父老们瞻望流泪。
元兵攻打嘉定,都统侯兴竭力抵御,战死。
庚午日,平章军国重事、都督诸路军马贾似道被罢免。当初,陈宜中依附贾似道,很快升到执政地位。到这时,堂吏翁应龙从军中带着都督府印回来,陈宜中问贾似道在哪里,翁应龙回答不知道。陈宜中猜测贾似道已经死了,就上疏请求诛杀贾似道以正误国之罪。太皇太后说:“贾似道勤劳三朝,怎么能忍心因他一天的罪过,而失去对待大臣的礼节!”下诏授予贾似道醴泉观使,罢免平章、都督。凡是贾似道各种不体恤百姓的政令,依次废除,放还各种被贬谪流放的人。赵与可被除名,命令临安府逮捕审问他。
辛未日,右丞相章鉴听说元兵日益逼近,借故直接逃走了。
江淮招讨使汪立信听说贾似道军队溃败,江、汉一带的守臣望风投降或逃跑,感叹说:“我今天还能死在宋朝的土地上!”于是摆酒,召集宾客僚属诀别,亲手写表章,向三宫请安,给侄子写信,嘱托家事。夜半时分,起身在庭院中漫步,慷慨悲歌,握拳拍案三次。因此失声痛哭三天,掐住喉咙而死。
这个月,沿江制置大使、建康行宫留守赵溍弃城向南逃跑,都统徐王荣、翁福等人献城投降元朝,知宁国府赵与可、知降兴府吴益也弃城逃跑,知太平州孟之溍、知和州王善、知无为军刘权、知涟州孙嗣武相继迎降。
元主前往上都。
鄂州、汉阳的降臣张晏然等人上书给元主说:“宋朝的权臣不履行旧约,拘留使者,其实不是宋朝皇帝的罪过,冒昧地请求圣上慈悲,只惩罚专权的大臣,不让赵氏断绝祭祀。”元主召他们到朝廷,告诉他们说:“你说得很对。你既然不忘旧主,一定能辅佐我家。我已经派巴延按兵不动,另外派廉希贤等人带着国书前往出使。如果宋朝真的能悔过归附,过去的过失,我还有什么可责备的!至于权臣贾似道,我尚且没有治罪的意思,又怎肯让赵氏断绝祭祀呢?如果他们执迷不悟,不肯悔改,将来的事情,我还有什么好说的!上天会鉴察的!”
三月,壬申朔日,殿前都指挥使韩震再次请求皇帝迁都,按照贾似道的建议。陈宜中想表明自己不是贾似道的同党,于是召韩震来商议事情,埋伏壮士,用袖中铁椎击杀了韩震。韩震的部将李大时等人叛乱,攻打嘉会门,向皇宫内射火箭。朝廷急忙发兵追捕,他们都四散逃走,带着韩震的母亲、妻子和儿子们逃奔元军。
癸酉日,元将巴延进入建康。当时江东发生大瘟疫,居民缺乏粮食,巴延打开粮仓赈济他们,派医生治疗疾病,百姓非常高兴。有人把汪立信的两种策略和他的死告诉巴延,请求杀戮他的家属,巴延叹息了很久,说:“宋朝有这样的人才,有这样的言论!如果真能采纳,我怎么能到达这里!”命令寻找他的家人,优厚地抚恤他们。于是金明护送汪立信的灵柩归葬丹阳。汪立信的儿子汪麟在建康,不肯跟随众人投降元朝,辗转逃到福建而死。
元主下诏给巴延,认为当时正是暑热季节,不利于行军,等到秋天再行动。巴延上奏说:“宋人占据江海,如同野兽据守险要;现在我们已经扼住了他们的咽喉,如果放他们走,他们就会逃跑了。”元主说:“将帅在军中,可以不接受朝廷的约束,这是兵法。”于是下诏让巴延以行中书省驻扎建康,阿珠分驻扬州,与博尔欢、达春断绝宋军淮南的援兵。巴延分兵四出,镇江统制石祖忠请求投降。
朝廷因为元兵逐渐逼近,命令浙西提刑司准备差遣刘经戍守吴江,两浙转运司准备差遣罗林、浙江安抚司参议官张濡戍守独松关,山阴县丞徐垓、正将郁天兴戍守四安镇,起用赵淮为太府寺丞,戍守银林东坝。张濡是张俊的曾孙。
召章鉴回朝。章鉴说:“韩震虽然请求迁都,但本意没有别的,突然把他处死,惊动皇帝,似乎也太过分了。”陈宜中因此怀恨在心。
甲戌日,元兵攻打无锡县,知县阮应得出战,全军覆没,阮应得投水而死。
乙亥日,下诏告谕叛将吕文焕、陈奕、范文虎,让他们与元朝通和,商议停战。
任命王爚为左丞相兼枢密使。
闽中地区再次发生大地震。
右丞相章鉴被御史王应麟弹劾,被削去官职,放归田里,太皇太后命令仍然给予祠禄。章鉴担任宰相,号称宽厚,对人多有赞许,当时人视他为“满朝欢”。
侍御史陈过,请求流放贾似道,并惩治他的党羽,翁应龙等人不等批复就离开了,监察御史潘文卿、季可请求批准陈过的请求。于是命令逮捕翁应龙,关进临安府监狱,罢免廖莹中、王庭、刘良贵、游汶、朱浚、陈伯大、董朴,贬谪洪起畏到镇江效力。
丙子日,下诏罪己。
任命陈宜中为右丞相兼枢密使。王爚回朝,与陈宜中论事多不合。陈宜中请求在京城建立督府,发檄文征召各路兵马勤王,并命令溃散的军队各自回到所属部队,团结内外军队十七万五千人,分厢,差派官员监督。
召高斯得代理兵部尚书。高斯得上疏请求诛杀奸臣以向天下谢罪,广开言路以挽回天心,聚集人才以成就国事,表彰节义以激励懦夫,竭尽财力以收拢散亡。高斯得痛感国事的危急,激烈地议论时事无所回避,被提升为翰林学士。
御史孙嵘叟请求流放并抄没潜说友、吴益等人的家产,陈宜中认为抄家不是盛世该做的事,祖宗忠厚,未曾轻易使用。王爚极力争取,认为应当如孙嵘叟所说,议论没有决定。杨文仲说:“事情已经很危急,祖宗深深依赖的,亿万百姓寄托性命的,在于两位宰相;如果因为不和睦的缘故,今天不战,明天不征,时机不再来,后悔怎么来得及!”
丁丑日,知滁州王应龙献城投降元朝。
己卯日,杖打翁应龙,刺面发配到吉阳军。
命令王爚、陈宜中共同都督诸路军马。
壬午日,追复吴潜、向士璧的官职。
元兵攻打常州。知州赵与鉴逃跑,州人钱訔献城投降。
甲申日,元兵攻打西海州,知州丁顺投降。乙酉日,知东海州施居文向西海州请求投降。
知平江府潜说友献城投降元朝。
下诏命张世杰总领都督府各军。丙戌日,知广德军令狐概献城投降元朝。张世杰派他的部将阎顺、李存进兵广德,谢洪永进兵平江,李山进兵常州,阎顺于是收复了广德军。
丁亥日,有两颗星在中天相斗,一会儿,一颗星陨落。
己丑日,催促五郡镇抚使吕文福率兵入京护卫,吕文福杀死使者,不接受命令。
庚寅日,元兵已经逼近,临安戒严,同知枢密院曾渊子、左司谏潘文卿、右正言季可、两浙转运副使许自、浙东安抚使王霖龙、侍从陈坚、何梦桂、曾希贤等数十人都逃跑了,朝中因此空荡荡的。签书枢密院事文及翁、同签书枢密院事倪普,暗示台谏弹劾自己,奏章还没上,就急忙出关逃跑。太皇太后听说后,下诏在朝堂张榜说:“我朝三百多年来,以礼对待士大夫。我和继位的皇帝遭遇多难,你们大小臣子不曾有出一言以救国的,内而众官擅离职守,外而守令弃印弃城,监察机构既不能为我纠察弹劾,一两位执政又不能带领群臣,反而内外合谋,接连连夜逃跑。平时读圣贤书,自许为何!却在这个时候做出这种举动,活着有什么脸面见人,死了又有什么脸面见先帝!天命未改,国法尚存,在朝的文武官员,都转升两级,那些背叛国家抛弃我的人,御史台查察上报。”但还是不能禁止。
辛卯日,元朝使者廉希贤、严忠范到达建康。廉希贤请求派兵自卫,巴延说:“使者靠言辞不靠兵力,兵多了反而会引起怀疑。”廉希贤坚持请求,于是派五百兵护送他们。巴延仍下令诸将各守营垒,不得随意侵掠。廉希贤等人到达独松关,张濡的部下杀死严忠范,抓住廉希贤送往临安,廉希贤因伤重而死。
元将阿尔哈雅率兵攻取荆湖,留下贾居贞守鄂州。贾居贞打开粮仓赈济流亡百姓,宋朝宗室子孙流寓的,供给粮食,不改变他们的服饰,并允许使用他们的纸币,东南未攻下的郡县中商旅滞留的,发给凭证让他们回去,免除征收商税和湖荻的禁令,建造数百艘船,用水军驾驶,不骚扰百姓,一方得以安定。
壬辰日,元将阿尔哈雅攻打岳州,安抚使高世杰会合郢州、复州、岳州三州及上流各军战船数千艘,扼守荆江口。阿尔哈雅督率各翼水军驻扎在东岸,高世杰乘夜在洞庭湖中列阵。阿尔哈雅追击高世杰,将他斩首示众,岳州总制孟子缙举城投降。
丙申日,任命陈合为同签书枢密院事。
戊戌日,赦免边城降将的罪行,能够自拔归来的加以录用,有能收复一州的授予知州,收复一县的授予知县,所部僚吏将卒及土豪立功者同等赏赐。
下诏说:“公田最是百姓的祸害,酿成祸患十多年,从今以后全部还给原主,让他们率领租户当兵。”
庚子日,元朝听从王磐、窦默的请求,分设翰林院,专门掌管蒙古文字;原来的翰林兼国史院,仍旧纂修国史,掌管制诰,备顾问。
辛丑日,元朝命令阿珠分兵攻取扬州。赵良弼对元主说:“宋军重兵在扬州,应该用大军先直捣钱唐。”元主认为说得对。
这个月,知滁州王虎臣、知宁国府颜绍卿都献城投降元朝。
管景模投降元朝时,他的儿子管如德跟随他入朝觐见,元主问:“天下怎样才能得到?宋朝为什么灭亡?”管如德回答说:“陛下凭福德战胜。襄阳、樊城是宋朝的咽喉,咽喉被堵塞,不灭亡还等什么!”元主说:“好!”随即安慰他说:“我治理天下,非常珍惜人命,凡是有罪的,必定让他当面核对再三,确实有罪然后治罪,不像宋朝权奸专权,写片纸几个字就杀人。你只要一心供职,不要害怕嫉妒的言论。”随即授予管如德湖北招讨使。
夏季,四月,文天祥的军队到达吉州。江西制置副使黄万石,与文天祥有旧嫌,并且忌妒他的声望超过自己,对朝廷说:“文天祥的军队都是乌合之众,如同儿戏,没有用处。”于是下诏让文天祥留驻隆兴府。
乙巳日,元兵进入广德军,广德知县王汝翼与寄居在此的官员赵时敏率领义兵作战,孟唐老和他的两个儿子都战死。王汝翼被俘,押送到建康后牺牲。
丙午日,元兵攻入沙市城,都统孟纪战死,监镇司马梦求上吊自杀。梦求是司马光的五世孙。
戊申日,京湖宣抚使硃禩孙、湖北制置副使高达在江陵投降元朝。高达先前因为贾似道忌惮他的功劳而心怀怨恨。等到元将阿尔哈雅从岳州进攻江陵,高达屡战屡败,于是与硃禩孙及提刑官青阳梦炎、李湜等人出城投降。阿尔哈雅进城后,命令硃禩孙发文书给所属各部归附,于是归、峡、郢、复、鼎、澧、辰、沅、靖、随、常德、均、房各州相继投降,阿尔哈雅依照朝廷授权恢复原任官职。江陵捷报传来,元朝皇帝对近臣说:“巴延东下,阿尔哈雅孤军守鄂州,我常为此担忧。如今荆南平定,我东进大军可以没有后顾之忧了。”于是亲自写手诏褒奖阿尔哈雅,并任命高达为参知政事。硃禩孙被押送到上都后死去。
元朝阿尔哈雅请求任命重臣开设大府,镇守江陵。元朝皇帝紧急从北京召来廉希宪,入宫觐见时赐他坐下,告谕说:“荆南刚刚归入版图,要让新归附者感恩,让尚未归附者向往,宋朝知道我国有这样的臣子,也足以折服其心。南方土地潮湿,对你身体不宜;如今以大事相托,料想你不会推辞。”又赐予田地以供养家属,赐给五十匹马以供随从使用。廉希宪说:“臣常担心才识浅陋,不能胜任重任,怎敢因病推辞!但新赐的田地马匹臣却不敢接受。”皇帝又下诏让廉希宪依照朝廷授权任命三品以下官员。
壬子日,任命高斯得为签书枢密院事。
有关部门商议建立藩王屏障以加强王室,乙卯日,下诏任命福王赵与芮为浙东安抚大使、判绍兴,开设府署,设置长史、司马。
甲寅日,元朝告谕中书省,商议设立登闻鼓。
庚申日,金坛知县李成大率领义局官合山县尉胡传心、阳春主簿潘大同、濠梁主簿潘大本、进士潘文孙、潘应奎,攻占并收复金坛县。镇江统制侯嵓、县尉赵嗣滨反叛,协助元兵前来交战,李成大被俘,不屈而死,两个儿子以及胡传心等人也都牺牲。
当时元兵东下,所过之处都迎降,李庭芝激励部属,坚守扬州。阿珠派李虎拿着招降榜文进城,李庭芝杀了李虎,烧毁榜文。总制张俊出战,带着叛臣孟子缙的书信前来招降,李庭芝烧了书信,将张俊斩首示众。他时常拿出金银、布帛、牛、酒犒劳将士,人人感激振奋。
辛酉日,度支尚书吴浚派人到建康,替陈宜中送信说:“之前杀害廉希贤,是边将所为,太皇太后和继位皇帝确实不知情,应当追究处死。愿意缴纳钱币,请求停兵和好。”巴延说:“这是他们的欺诈之计,不过是为了试探我军虚实罢了。应当选人同去,观察他们的实际情况,让他们尽快投降。”于是派议事官秦中、张羽与来使一同回临安。张羽走到平江驿亭时,又被杀害。
壬戌日,阿珠进攻真州。知州苗再成、宗室赵孟锦率领士兵在老鹳觜大战,战败。
癸亥日,加授思州知州田谨贤、播州知州杨邦宪为团练使,催促他们率兵入京护卫。
丁卯日,加授李庭芝为参知政事。
庚午日,阿珠乘胜进逼扬州,姜才布设三叠阵,在三里沟迎战,击败了元军。阿珠假装退却,姜才追击,阿珠回军反击。战至扬子桥,扬州拨发官雷大震出战,战死。两军隔水列阵,元将张弘范率十三名骑兵渡河冲击姜才的军队,姜才军阵坚固不动,张弘范撤退引诱。姜才部将回回跃马夺过大刀,直冲向张弘范,张弘范回马迎刺,回回应手落马,元兵欢声震天,姜才军于是溃败。阿珠与张弘范追击,宋军自相践踏及陷入壕沟淹死的人很多,流箭射中姜才的肩膀。姜才拔箭挥刀向前,元军退避不敢逼近;于是姜才进入城中,发誓死守。阿珠于是修筑长围,从扬子桥直到瓜洲,东北跨过湾头到黄塘,西北抵达丁村务,想用长期围困的办法。
吏部尚书常楙入宫觐见,说:“霅川之变,并非他的本心,将他处死已经过分,不为他立后更是过分。巴陵是帝王的后裔,活着不得善终,死后得不到祭祀,沉冤幽愤,郁结四十五年之久,不在冥冥中造成灾异才怪。希望陛下不要被浮议动摇,特发神断,宗社幸甚!”于是下诏让国史院讨论典故上报。
元朝派使者征召嗣汉第四十代天师张宗演赴京。
五月,癸酉日,元兵进攻宁国县,知县赵与䋅出战,战死。
丁丑日,环卫官刘师勇收复常州,加授濠州团练使,协助姚訔守常州,命张彦守吕城,兵威稍有振作,于是浙右各城已降元者又和张世杰的军队会合。刘师勇是庐州人;姚訔是姚希得的儿子。
己卯日,赐予处士何基谥号文定,追赠王柏为承事郎;这是采纳祭酒杨文仲的请求。
任命张珏为四川制置副使。
庚辰日,元朝下诏告谕参知政事高达说:“昔日我国出征,所获得的城邑随即放弃,不曾派兵驻守,因此连年征战不息。争夺国家的人,不过是获取其土地人民而已。即使得到土地,而没有人民,谁与共居!如今要保守新归附的城池,使百姓安居乐业从事农耕。蒙古人不懂得这些,你熟悉此事,应当努力。湖南的州郡,都是你旧日的部属,尚未归附的如何招抚怀柔,百姓如何安居乐业,听凭你去做。”
丁亥日,元朝召巴延回大都,任命蒙古万户阿喇罕代理行中书省事。
庚寅日,五郡镇抚使吕文福投降元朝。
辛卯日,抄没潜说友、吴益、吕文焕、孟子缙、陈奕、范文虎的家产。
丙申日,派使者祭告天地、宗庙、社稷、各陵墓和宫观。
当时庆远知府仇子真、淮东兵马钤辖阮克己各自率兵入京护卫,下诏命他们与张世杰、张彦分道出击元军。台谏官请求派大臣监护,事情交给公卿讨论,久而不决。陈文龙上书说:“三后同心,共达于道。北兵今日取某城,明日筑某堡,而我方却用文辞相谦让,用形迹相猜疑,好比救火救人却做出安步徐行的姿态。请下诏给大臣,不要滋生空论。”没有答复。
己亥日,吴继明收复蒲圻、通城、崇阳三县。任命吴继明代理鄂州知州,命令他选择险要之地设立治所。
当月,元朝廉希宪到达江陵,阿尔哈雅率领部属在尘土中望拜,荆人十分惊讶。廉希宪当天禁止抢掠,通商贩运,军民安定。他首先录用宋朝原宣抚、制置二司幕僚中能办事的人,以备咨询,仍挑选二十多人,根据才能授职。左右的人感到为难,廉希宪说:“如今都是国家的臣子,何必怀疑!”当时宋朝原任官员按礼节拜见大府,必定广送珍宝古玩;廉希宪加以拒绝,并告诉他们说:“你们身仍任原职,或者破格提拔,应当感念圣恩,尽力报效。如今所馈赠的礼物,如果是你们自己的财物,我拿取就是不义;一旦属于官物,则等同于盗窃。如果向百姓征收,则不是无罪。应当戒慎!”廉希宪下令:“俘虏中,军士敢杀人的,按故意杀平民论处;被军士掳掠而生病被丢弃的,允许他人收养,病愈后原主不得再役使;立契券卖妻子儿女的,从重治罪,并没收其价钱。”此前江陵城外蓄水防御,他下令决堤,得到良田数万亩,分给贫民作为产业,又发放沙市粮仓中未入官府的二十万斛粮食,赈济公安县的饥民,百姓非常高兴。
六月,庚子朔日,发生日食,是日全食。白天昏暗如夜,星辰显现,鸡鸭都归巢。王爚说:“日食仅差一分不尽,阴盛阳微,灾异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请求罢免我的职务!”不被允许。
当初,成都安抚使昝万寿驻守嘉定、兴元,与元将赛音谔德齐对垒,赛音谔德齐始终以诚意对待他,不进行侵掠,昝万寿心中佩服。不久,元朝召赛音谔德齐回朝,昝万寿请求设酒席修好,赛音谔德齐直接前往而不怀疑。酒上来,左右说不可饮,赛音谔德齐笑着说:“你们见识多么短浅!昝将军能毒死我,难道能毒死我朝所有的人吗!”昝万寿感叹佩服。
到这时元朝皇帝召汪良臣入朝,命令他说:“成都遭受战乱很久,需要你去安抚集聚。”汪良臣进攻嘉定,昝万寿坚守不出。汪良臣估计有伏兵,大举搜索山谷,果然搜出伏兵并加以消灭,然后进逼城下。昝万寿出动全部军队出战,大败,于是登记境内三龟、九鼎、紫云各城投降。元朝任命昝万寿为签书四川行枢密院事,赐名顺。
辛丑日,太皇太后下诏削去圣福尊号,以顺应上天的警戒。命令侍从官以上各自举荐能文能武的人才;即使是被贬谪的人,也允许举荐。
庚戌日,诛杀翁应龙,抄没其家产。
甲寅日,留梦炎从湖南入朝,王爚、陈宜中都请求任命留梦炎为宰相而自己辞职,太皇太后说:“两位宰相不要借机求闲。”于是任命王爚为平章军国重事,每月两次赴经筵,每五天朝见一次;陈宜中为左丞相,留梦炎为右丞相,并兼枢密使,都督各路军马。王爚当天就搬到民居,把丞相府让给陈宜中。陈宜中说:“一方推辞一方接受,如何消除天下的讥讽!”于是辞职离去。派人拦截挽留,才回来。
己未日,加授李庭芝为知枢密院事。
辛酉日,潼川安抚使、知江安州梅应春献城投降元朝。
丙寅日,扬州都统姜才、副将张林,率领步兵骑兵二万人趁夜进攻元军扬子桥的木栅。守栅的万户史弼向阿珠告急,阿珠率领总管管如德等人从瓜州率兵赴援,次日清晨到达栅下。姜才军隔水列阵,阿珠指挥骑兵渡水夹击,阵势坚固不动,阿珠撤退。姜才进逼,作战不利而退,阿珠指挥步兵骑兵并进,于是大败敌军。管如德生擒张林,姜才仅以身免,士兵死了一万多人。
丁卯日,硃禩孙被削除官籍,抄没家产。
秋季,七月,辛未日,张世杰与刘师勇、孙虎臣等人,出动大批水军一万多艘战船,驻扎在焦山,命令以十艘船为一组,下锚在江中,没有号令不得起锚,以示必死决心。元将阿珠登上石公山观望,说:“可以用火攻驱走他们。”于是派遣一千名善于射箭的健卒,用大船载着,分两翼夹射,阿珠居中,合势进战,接着用火箭,篷帆桅杆全部烧着,烟火遮蔽江面,宋军拼死作战,想走却无法前进。很多人跳江而死。张弘范、董文炳、刘国杰又率精锐士卒横冲,张世杰无法再成军,逃往圌山,阿珠、张弘范追击,缴获白鹞子船七百多艘。刘师勇退回常州,孙虎臣退回真州。张世杰请求增援,没有答复。刘国杰本是女真人,姓乌库哩,后来进入中原,改姓刘氏。他身材魁梧,善于骑射,胆力过人,屡立军功,蒙古皇帝认为他勇壮,下诏加授怀远大将军,赐号巴图。刘国杰排行第二,所以称他为“刘二巴图”。
甲戌日,三学生以及台谏、侍从都上疏请求诛杀贾似道,太皇太后不答应。等到贾似道上表自我弹劾,并说是被夏贵、孙虎臣所误,请求保全余生,于是削去贾似道三级官阶,命令李庭芝派人护送贾似道回越州,以完成丧制,贾似道停留在扬州不肯回去。王爚说:“贾似道既不能尽忠而死,又不能尽孝,请下诏严厉斥责。”贾似道这才回到绍兴,绍兴守臣闭城不接纳。王爚又对太皇太后说:“本朝权臣酿祸,没有比贾似道更厉害的了。朝野人士,不知上了多少奏疏,陛下都压下不执行,不顾及舆论,如何向天下谢罪!”于是才下诏让贾似道到婺州居住。婺州人听说贾似道要来,纷纷写成露布驱逐他。
丁丑日,又下诏将贾似道迁到建宁府。
翁应龙被杀以后,廖莹中和王庭被削除官籍,流放到岭南,二人都自杀了。于是御史孙嵘叟等人又认为对贾似道的处罚太轻,请求将他斩首以正国法。方回又上疏陈述贾似道的侥幸、攻讦、贪婪、荒淫、偏狭、骄横、吝啬、专权、残忍、荒谬等十条罪状。太皇太后仍然没有听从。翁合上奏说:"贾似道独揽大权欺瞒皇上,卖国招致兵祸,专谋私利虐待百姓,滔天罪行,人人能说,迫于众怒,仅仅贬谪到建宁。建宁其实是朱熹讲学的地方,即使是三尺高的儿童也知道方向,听到贾似道的名字,都想呕吐,何况见到他的面呢?应该远远地投放到荒远之地来抵御鬼怪。"庚寅日,下诏贬贾似道为高州团练副使、安置在循州,抄没他的家产,派使者监押他到贬所。
会稽县尉郑虎臣因为他的父亲曾经被贾似道发配,想要报仇,高兴地请求前往。贾似道当时寄住在建宁的开元寺,侍妾还有几十人。郑虎臣到了以后,全部赶走,撤去轿子的顶盖,让他暴露在秋天的太阳中行走,命令抬轿的轿夫唱杭州歌谣来戏弄他,每次都直呼贾似道的名字,窘迫侮辱无所不至。一天,进入一座古寺,墙壁上有吴潜南行时所题的字,郑虎臣呼喊贾似道说:"贾团练,吴丞相为什么到这里?"贾似道惭愧得不能回答。到了泉州洛阳桥,遇到叶李从漳州被放还,在客店相见,叶李写诗赠给他,贾似道低头道谢。
追复皮龙荣的官职。
辛卯日,陈宜中离职。
当初,张世杰将要出兵的时候,王龠说:"两位宰相应该有一人到吴门督师,否则臣虽然年老无能为力,但如果为保卫疆土而死,也不敢推辞。"等到张世杰在焦山失败,王龠又说:"事情没有比军事更重要的了。现在两位宰相同时设立都督,朝廷的策划指挥,臣不得而知。近在六月出兵,各将领没有统一指挥。臣难道不知道吴门离京城不远?之所以这样请求,是因为大敌当前,不是陛下亲自统率,就是大臣开设督府。现在张世杰因为各将领心力不齐而失败,不知道国家还能承受几次失败!臣既然不能担任这一职务,又不能说该说的话,请求罢免平章之职。"太皇太后没有答应。
京城的学士刘九皋等人伏在宫阙前上书,说:"陈宜中专权,党附贾似道;赵溍、赵与鉴都弃城逃跑,陈宜中却假借使者经过的说法来报答私恩;令狐概、潜说友都献城投降,却接受他们的贿赂并作为他们的羽翼;文天祥率兵勤王,却听信谗言而阻挠他;贾似道丧师辱国,表面上请求惩罚而暗中庇护他;元兵逼近国门,勤王的军队,却留在京城而不派遣;宰相应当出朝督师,却畏缩犹豫,只命令集中商议而不行动;吕师夔狼子野心,却派他通好求和;张世杰的步兵却用于水上,刘师勇的水兵却用于陆地,指挥授意失当,因而败坏大事。臣担心误国的不只是一个贾似道了。"当初,陈宜中办事大多独断专行,不禀告王龠,有人说京学学者的议论,实际上是王龠唆使的。奏疏呈上,陈宜中直接离去,几次派遣使者去召他,都不到。
壬辰日,太皇太后把刘九皋关进临安监狱。亲笔下诏说:"给事中、中书舍人的奏章,说王龠与陈宜中必然难以长久相处。加上王龠近来上奏请求免去平章之职,言辞气色不平,确实如有人所说。可以罢免王龠的平章军国重事,以少保、观文殿大学士充任醴泉观使。"这一年,王龠去世。王龠清廉修身、刚强正直、不阿谀权贵。等到做了宰相,正值国势危亡,却不能协同谋划以成就大事,士人议论为之惋惜。
昝万寿投降以后,两川的郡县大多送交降书,只有张珏坚守重庆不降。元主建立东西行枢密院,集合兵力围攻重庆。
巴延到达上都,当面陈述形势,请求进军,于是被任命为右丞相。巴延推辞说:"阿珠功劳多,臣应当在他后面。"于是升阿珠为左丞相,仍然诏令巴延直取临安,阿珠仍然攻打淮南,阿尔哈雅攻取湖南,万户宋都木达以及武秀、张荣实、李恒、吕师夔等人攻取江西。元主仍然下诏告谕巴延说:"宋国君臣相继来归附,那么赵氏宗族可以保证没有忧患,宗庙全部允许照旧。"
癸巳日,下诏知庐州夏贵加封枢密副使、两淮宣抚大使,与淮东制置副使、知扬州朱焕互相对调,召李庭芝回朝。夏贵不接受诏命,朱焕仍然回到扬州,李庭芝也没有前往。
起复文天祥为兵部尚书。
高斯得被罢免。乙未日,以殿中侍御史陈文龙同签书枢密院事。
丙申日,因为开庆年间的兵祸,追罪史嵩之,削去他的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