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纪二十三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续资治通鉴》 作者：毕沅 时代：清 类别：编年体史书 · 白话译文 卷目：宋纪 章节：宋纪二十三 ## 本章概览 宋真宗咸平五年正月，辽主游猎，真宗拜谒太宗神御殿，定元宵先谒启圣院之制。任命张齐贤为经略使，旋罢。李继迁攻陷灵州，知州裴济战死，继迁据灵州为西平府。朝廷调兵防御，王超、石普等驻守要地。田锡上书谏言边防与民生，指出宰相失职。丁谓任夔州路转运副使，以恩信安抚溪蛮，令其归还掠汉人万余，并设寨栅、营田，施州粮道得通。二月，谢德权拓宽京城街巷，拆除权贵邸舍。三月，真宗亲试进士，王曾中状元。四月，钱若水谏止绥州筑城。五月，选河南民丁为兵。六月，李继迁围麟州，知州卫居实击退之。秋季，王汉忠因违诏被贬，旋卒。八月，曹宗寿杀节度使曹延禄自立。九月，种放受召入朝。十月，向敏中、张齐贤因柴氏婚案罢相。田锡再上言批评政事。十一月，大赦，封皇子。十二月，田锡请立太子。咸平六年正月，辽主游猎。二月，六谷酋长巴勒结请会兵收复灵州，真宗许之。三月，种放暂归山。四月，李继迁攻西蕃，中流箭逃回，五月死，子德明继。辽追赠继迁尚书令。五月，王继忠被俘，真宗追赠之。六月，真宗出示阵图，部署三路防御，并合并三司为三司使，命寇准充任。丁亥，陈恕荐寇准，三司多循旧制。 本章记载宋真宗咸平五年至六年（辽统和二十年至二十一年）的军政大事，包括灵州陷落、李继迁攻麟州被击败、王继忠被俘、李继迁中箭死、宋调整边防及内部人事等。 咸平五年，李继迁攻陷灵州，裴济战死；后又攻麟州，被卫居实击退。辽军南下，王继忠被俘。六年，李继迁攻西凉府中箭死，子李德明代。宋调整边防，并三司为三司使，召种放授官。 ## 正文 从玄黓摄提格年正月，到昭阳单阏年六月，共一年零几个月。 ○宋真宗咸平五年（辽圣宗统和二十年） 春季，正月，庚子日，辽主前往延芳淀。 壬寅日，皇帝到启圣院太宗神御殿拜谒。起初，太祖、太宗每年上元节都要去佛寺，然后登楼观灯。皇帝自从守丧期满后，因启圣院是太宗诞生的地方，太宗圣像供奉在那里，提前前往拜谒，到元宵夜才去其他寺院，于是成为定制。 甲辰日，任命右仆射张齐贤为邠、宁、环、庆、泾、原、仪、渭、镇戎军经略使，兼任邠州知州，命令环庆、泾原两路以及永兴军驻泊的军队都受张齐贤调度。专门设置经略使一职从这时开始。 起初，庆州派兵护送粮草到灵州，殿中丞郑文宝一向熟悉西部边疆的山川险易，上奏说一定会被李继迁打败。不久转运使陈纬果然在贼军中战死，贼军进而攻陷清远军。郑文宝当时正守母丧，朝廷便命令宰相府召见郑文宝，询问他的策略；郑文宝于是进献《河西陇右图》，并说灵州可以放弃。于是派遣王超向西征讨。丁未日，下诏起复郑文宝为工部员外郎，共同管理陕西随军转运使事务。 戊申日，任命吏部郎中田锡暂代通进、银台司兼门下封驳事。田锡再次掌管银台司，每次阅览天下奏章，有说到百姓饥荒盗贼兴起以及诏令敕命不便利的，都逐条上奏这些事情，皇帝对宰相称赞田锡掌握了谏诤之臣的体统。 辛酉日，女真宰相伊勒希达到辽国进贡。 壬戌日，环庆部署张凝袭击各部族，焚烧族帐二百多座，斩首五千级，降服九百多人。 癸亥日，改命张齐贤担任永兴军府知府兼马步军部署，罢免经略使的职务。 皇帝对宰相吕蒙正等人说：“朕每次遇到将臣，未尝不与他们详细讨论利害，但没有人能提出奇策。如今已经到了春天，急迫地经营谋划，将来还担心来不及。中书、枢密院可以各自陈述见解，详细说明今年防边应当如何布置，逐条上奏。” 丙寅日，田锡上言：“霸州、乾宁军死伤的人口，还有莫州奏报饿死十六人，沧州奏报全家饿死十七户。陛下是百姓的父母，使百姓饿死，这是陛下辜负了百姓。宰相调和阴阳，启发引导圣上德政，而恩惠不能向下流布，这是宰相辜负了陛下。过去伊尹担任宰相，以一个人不能得到照顾为耻。如今饿死这么多人，这就是所说的‘哪里用得着那个宰相’。如果不另外进用贤臣，我恐怕危乱的开端，不仅在于边防，也在于内地了。” 任命丁谓为夔州路转运副使。 起初，王均叛乱，朝廷调发施州、黔州、高州、溪州的蛮族子弟来抵御贼寇，后来他们熟悉了山川道路，反而入寇为盗，攻打州县，掠夺百姓男女进入溪洞，很久不能平定。下诏任命丁谓为转运使，委托他经营处置。丁谓到任后命令停止用兵，亲自进入溪洞，每次渡水，总是减少随从的吏卒，等到达巢穴，跟随的不过两三人。蛮人佩服他的恩德信义，都非常高兴，他们的首领田彦伊以下于是出来迎接拜谒，用牛酒慰劳丁谓。丁谓留下，与他们饮酒吃饭，非常欢乐，用祸福开导他们，并且说赦免不杀，田彦伊等人感动落泪，愿意世代进贡。丁谓邀请他们一起到夔州，每次渡水，也让他们减少跟随的蛮人，如同丁谓进入时一样。到了馆舍，丁谓赐给他们锦袍、银帛各有等差，丰盛地设宴款待他们，蛮人首领都非常高兴。过了几天，他们请求回去，丁谓不答应，但对待他们更加优厚。暗中派人对他们说：“您想要得到被掠夺的汉人男女，如果你们真能自己请求归还他们，公一定高兴，就会放你们走了。”蛮人首领于是请求归还所掠夺的汉人男女，丁谓与他们约定，每归还一人，给绢一匹，于是总共得到一万多人。等到回去时，丁谓又亲自送行，蛮人首领都感动落泪告别，于是刻石柱立誓，立在边境上。 丁谓考虑到峡内到荆南，应当在蛮人险要之处备御，全部设置寨栅，登记居民使他们自己防守，有事就都集合御敌，无事就散归田里，只留几个守望的人。又因为忠州、万州等州的军队粮食不能自给，于是在夔州设置忠州、万州等州的营寨，让军队就食，有事就回到本州。峡内各州，施州尤其靠近蛮人，粮食经常不足而且道路狭窄难以运输，有盐井的利益但也难以运到，所以卖盐的人少。丁谓于是测量巫山县，每三十里设置一个铺，每铺设置三十名士兵，让去的人背粟米依次运到施州，回来的人背盐依次运到巫山。凡是商人在巫山得到盐的，比起在其他州得到盐减少一半劳费，于是命令想要巫山盐的人，都向施州交纳粟米，于是施州得到的粟米与其他州相等。下诏特升丁谓为户部员外郎。 当时溪蛮另外的部族有入寇的，丁谓派遣田彦伊等人率领他们的部众讨伐攻击，并且出兵援助他们，总共擒获生蛮八百六十人，得到被掠夺的汉族人口四百多人。又上言：“黔南蛮族有很多好马，请求设置馆舍犒赏供给缯帛，每年收购。”凡是丁谓经营筹划的事情，后来都不能改变。 二月，京城街巷狭窄，下诏右侍禁、閤门祗候谢德权监督拓宽。谢德权接受诏命后，先拆除权贵要人的邸舍，众人议论纷纷。有诏令制止；谢德权当面请求说：“如今阻挠事情的都是权贵豪强之辈，不过吝惜出租房屋的租金罢了，没有别的缘故。臣死也不敢奉诏。”皇帝不得已听从了他。谢德权于是逐条上奏街巷的宽窄以及禁鼓的早晚，都恢复了长安的旧制。于是下诏开封府街司按照远近设置簿籍、立表，命令百姓从此不得再侵占。 癸酉日，下诏说：“近来管理钱库粮仓的人多收取羡余作为考课成绩，但在出纳之际，有所轻重，这可以责备而不可奖励。应当命令有关部门严加告诫劝勉，不要使这种情况再发生。”三司上言说衣库副使焦守节监管香药榷易院，每年增收十多万，应当升迁为閤门副使。皇帝对辅臣说：“焦守节因为财利羡余而升迁横行官，用什么来鼓励边疆效命的人！”只任命为宫苑副使。 孙全照到绥州，说筑城不便利，朝廷议论也有很多不同意见。丁丑日，下诏通知天雄军钱若水与并代钤辖陈兴乘驿车详细评估。 女真派遣自己的儿子到辽国朝见。 乙酉日，下诏：“边境士兵生病战死的，冬春衣物允许给他们的家人。” 己丑日，任命王汉忠为邠宁、环庆路都部署，李允正为钤辖。 三月，李继迁大规模召集蕃部攻陷灵州，知州、内客省使、顺州团练使裴济战死。裴济在灵州共两年，谋划整饬八个军镇，兴办屯田的利益，百姓非常依赖他。等到被围困，运粮道路断绝，裴济刺破手指用血染奏章请求救援，大军最终没有到达，城于是陷落。李继迁把灵州作为西平府，不久居住在那里。戊申日，事情传到朝廷，宰相等上表请求治罪，下诏抚慰他们。 己酉日，任命王超为永兴军驻泊都部署，石普为副职；调康继英为庆州驻泊钤辖，与西南沿边互相应援；秦翰为环庆、泾原两路钤辖，与王汉忠、李允正共同负责此事，防备李继迁的侵扰。 甲寅日，辽国派遣北府宰相萧继远等率领军队南下。 己未日，皇帝亲自考试礼部举人，录取进士益都王曾以下三十八人，《九经》诸科一百八十一人，都赐予及第。 之前命令吏部侍郎陈恕主持贡举，陈恕录取的士人很少，以王曾为首。等到糊名考校，王曾又获得甲科。陈恕感叹说：“王曾，是闻名当世的人才，我得到王曾，不愧于知人了。”有人对王曾说：“状元一生吃穿不尽。”王曾正色回答说：“平生的志向，不在于温饱！” 壬戌日，辽主前往鸳鸯泺。 夏季，四月，丙寅朔日，辽国文班太保达哩斯与宋军在梁门交战，不久派遣南京统军使萧达兰攻打泰州，先后报告捷报，不久，率军返回。 钱若水上言说：“绥州自从赐给赵保忠以来，户口凋零残破，如今想要重新筑城，用工约一百多万，又须要大量屯驻戍兵，比过去成倍增加。粮草的供给，完全依赖河东，那里隔着黄河以及大、小铁碣二山，而且城下有无定河，紧急时用兵，运输艰难阻塞。而且那里没有险要，如果修葺没有完备，蕃寇奔突冲击，则难以固守。何况这个州的城邑被焚毁，没有一片瓦一根椽，所经过的山林，木材缺乏，请求停止这项工程。”钱若水又到朝廷当面陈述这件事，皇帝非常赞赏采纳。起初，钱若水率众过河，分布军队，都有节制，深为戍守的将领所佩服。皇帝知道这事，对左右说：“钱若水是儒臣中懂得军事的人。” 壬申日，下诏：“陕西百姓运送沿边粮草的，减免一半租税。” 癸酉日，命令田锡以本官兼任侍御史知杂事，并派中使传达旨意说：“知杂的职务，朝廷很难找到合适的人，所以任命你。仍然不妨慢慢撰写著述，如果有见解，就详细上奏。” 命令北方边境规划方田来限制敌骑。 田锡请求命令“审官院检阅前后中书省的札子，凡是三院御史二十一人中，曾经有贪污猥琐过犯的，不得让他们留在宪台官秩，可以改授其他官职；其中有清廉严谨勤勉能干的，不得让他在外任官，下诏让他回到本职。” 五月，庚子日，裁减河北的冗官。 癸卯日，设置宪州。 代州进士李光辅，善于击剑，到朝廷，皇帝说：“如果奖励任用他，百姓就都会喜好剑术了。”打发他回去。 乙巳日，判三司催欠司杨覃上奏赦免天下拖欠的钱物共计八百万，请求交付史馆；皇帝听从了。 丙午日，任命王显为河阳三城节度使。 庚戌日，指挥使马翰请求搜捕在京城的群贼。皇帝对辅臣说：“朕任京兆尹时，听说马翰以缉捕盗贼为名，却有三害：都市中的豪民害怕他纠察，经常厚贿他，这是第一害；每次获得盗贼赃物，酌量将应当处死的数量送官，其余全归自己，这是第二害；经常豢养无赖十几人，侦察骚扰百姓，这是第三害。只是他的事还没有败露，不想除去他。从今以后捕贼只委任开封府，不要让马翰再参预这件事。” 这个月，挑选河南的民丁为兵。西北边境多次请求增兵，辅臣请求以河北的强壮兵丁充选，皇帝说：“当初设置强壮兵丁时，曾告诉过他们永不充军。”吕蒙正说：“缺兵不取自于民，就不能得到。”于是在河南登记丁壮来做这件事。侍御史知杂田锡上言：“点集乡兵，人心不安，实在伤和气。” 六月，任命陈若拙为工部郎中，知处州。陈若拙从京东转运使被召见，当时三司使空缺，陈若拙自认为能得到这个职位，等到了朝廷，被授予刑部郎中，知潭州。陈若拙非常失望，因而在应对时，坚决推辞，并且说曾经担任三司判官和转运使，如今守边湖外，反而类似于责降；又说他父母年老，不愿到远处去。皇帝说：“潭州是大藩镇，朕为一方选择人才，所委任的不在转运使之下。辅相旧臣，本来也有出京掌管大藩镇的。”陈若拙不断恳求，于是追回新授的告敕而有这次任命。 皇帝对宰臣说：“士大夫的操守修养，必须名实相副。很听说陈若拙有才能干练，特地升迁官秩委以大藩镇，却如此贪图进用选择俸禄，本应当谴责降职。朕用人，岂以亲疏为间隔，如果能尽瘁奉公，有所建树，何愁名位不到呢！” 癸酉日，李继迁又率二万骑兵进围麟州；下诏调发并州、代州、石州、隰州兵救援。 乙亥日，任命王超为定州路驻泊行营都部署，王继忠为副职，入内都知韩守英为钤辖。 己卯日，任命知枢密院事周莹为永清军节度使，充任高阳关都部署。 乙酉日，下诏增兵八千分别屯驻环庆、泾原。 李继迁率众二万攻打麟州，四面背负木板逼近城垣共五天。知州、閤门祗候卫居实，多次出奇兵突击作战，并招募勇士用绳索缒下城墙暗中前往攻击贼军，贼军都溃败，自相践踏，杀伤一万多人。丁丑日，李继迁拔寨逃走。 皇帝在便殿对辅臣，拿出《河北东路地图》，指着山川要害说：“契丹入侵掠夺，滨州、棣州的百姓很丧失了农业。今年冬天如果再来，朕一定要过邢州、洺州以北，驱逐出境，以安定百姓生计。”吕蒙正等都请求精选将帅，责成他们取得成效，皇帝不必亲自出征。皇帝说：“如果是这样，你们应该各自谋划必然的策略上奏。” 壬辰日，皇帝才得知麟州捷报，任命卫居实为供备库使，通判以下官员都晋升官阶。 秋季，七月，甲午朔日，出现日食。 丙申日，任命邓州观察使钱若水为并代经略使，兼判并州。皇帝刚任用儒将，不想让他兼任都部署的名号，但职责实际相同。 丁酉日，辽国任命邢抱朴为南院枢密使。 己亥日，保静节度使王汉忠，因西征违反诏令无功，被贬为左屯卫上将军。过了一个月，外放为襄州知州，还未上任，突然得急病去世。皇帝非常哀悼惋惜，下诏追赠太尉，命令中使办理丧事。 王汉忠深沉有谋略，轻财好施，以礼对待儒士，平时常读书，手不释卷，因此自视甚高，所以众将帅不喜欢他。殿直安守忠、郑怀德，都乘驿马到边境接受任务，王汉忠待他们不厚，于是两人一起搜集王汉忠的隐秘事情上报。王汉忠被贬而死，这两人出力很多。郑怀德、安守忠，都是襄王府攀附上来的人。 乙卯日，招募河北壮丁。 丙辰日，派遣使者带着诏书到终南山征召种放进宫，并赐绢百匹、钱十万，这是因为张齐贤再次上奏种放的品行，请求加以表彰赏赐。 壬戌日，辽国大林砦使王昭敏等人前来投降。 八月，群臣三次上表请求加皇帝尊号，皇帝不允许。 丙子日，沙州将领曹宗寿杀死其节度使曹延禄而取代他，派遣使者入朝进贡。任命曹宗寿为归义军节度使。 九月，癸巳朔日，辽国君主拜谒显陵。 在此之前，麟州、府州驻有重兵，都由河东运送粮饷，虽然路途很近，但被黄河阻隔，当地百姓因为河东百姓稀少，一旦粮草运到，价格就会上涨。皇帝曾询问出使边境的人，说黄河宽度只有几十步；乙未日，下诏命令转运使郑文宝在定羌军、府州的黄河上规划建造桥梁，人们认为很方便。 戊申日，种放以幅巾便装入崇政殿觐见，皇帝命他坐下，询问政事。种放说：“圣明君主的治理，不过是爱护百姓罢了，要慢慢地教化他们。”当天，任命他为左司谏、直昭文馆，赐给冠带、袍笏，安置在都亭驿，由太官供应膳食。己酉日，种放上表推辞恩命，皇帝命令宰相召他来问话；又知道种放与陈尧叟是旧交，让他传达旨意。种放说：“主上如此虚怀待士，我固然不敢以羁束为念。”宰相将这话上奏，于是下诏不许他推辞。过了几天，又召见他，赐给绯衣、象笏、犀带、银鱼以及御制五言诗，又赐给昭庆坊住宅一所。 冬季，十月，癸亥朔日，辽国君主从显陵到达。 丁亥日，向敏中被罢免为户部侍郎，张齐贤被贬为太常卿、分司西京。 在此之前，左领军卫将军薛惟吉的妻子柴氏，没有儿子，早年守寡，想改嫁给张齐贤。薛惟吉的儿子薛安上告发这件事，案子下发到御史台，审问得到张齐贤决定娶柴氏的情况。柴氏因此上书控告向敏中违反诏令低价购买薛惟吉旧宅，又曾求娶自己未成。皇帝问向敏中，向敏中说确实买了薛安上的住宅，最近妻子去世，不再考虑婚姻，未曾向柴氏求婚。盐铁使王嗣宗一向忌恨向敏中，于是入朝应对，说：“向敏中商议娶王承衍的妹妹，已经定下了。”皇帝厌恶他不诚实，于是罢免了他的宰相职务。翰林学士宋白曾向向敏中借金子，没有借到，等到起草制书时，极力诋毁他，其中有这样的话：“对朕食言，为臣自昧。”向敏中读后流泪。 田锡上言：“听说枢密院、中书省，政令出自吏胥之手。吏胥行事，只检旧例，没有旧例就不执行；枢密使、宰相商议，没有长远谋划，没有长远谋划就多有失误。失于边计的，去年失去清远军，今年失去灵州。失于国计的，不知道府库有无，不知道仓廪虚实。戎狄深入，就请皇帝亲征；将帅无功，就请圣上裁断。因此仓廪虚实，过错不在枢密院；边防动静，事情不属中书省。这样相承，逐渐成为惯例。圣恩如果暂且任用，就不失享受富贵；圣旨如果令罢免，也不过归入班行。从前汉朝的三公，罢免就放归务农，诛戮就赐其自尽。他们任用既重，则贬责不轻，掌握国柄的人因此不敢不用心，掌握兵权的人因此不敢不尽节。现在则不然，臣下得以优逸，而君主却只焦劳，所以阴阳不顺，水旱不调，法令滋彰，盗贼多起。尚且率领京城父老，上章请求加尊号，幸亏圣君英明睿智，坚决拒收来表。由此看见宰相用甜言佞语讨好皇上以求圣知，把国计军机不当作自己的责任，这是历来责任重而责罚轻所导致的。现在国库没有余财，粮仓没有积粟，只顾紧急备战边防之用，不想着治理国家的谋略，土地更加荒芜而黎民更加贫困，事情更加繁多而资货更加稀少。官吏补救过失都来不及，如果加上水旱灾害，加上戎狄之患，不知在朝廷的人用什么智略，统领军队的人作什么筹谋！希望陛下听臣所奏，赏罚二柄，不必一一问中书省，通变万机，不必一一由枢密院；然后辨别谗谤，察访忠良，迅速追究危乱的萌芽，那么天下就非常幸运了！” 十一月，壬辰朔日，下诏免除麟州赋税一年。 癸巳日，命令度支员外郎李士衡、閤门祗候李溥到陕西各州增加酒税收入。从此每年增加钱二十五万。 辛丑日，祭享太庙。壬寅日，在圜丘合祭天地，大赦天下，免除天下拖欠的钱粮。 丁未日，白州百姓黄受一百多岁，赐给粟帛。不久，又赐给京城百岁老人祝道嵒爵位一级。 己酉日，封皇子元祐为信国公。 癸丑日，任命职方员外郎乐史直史馆。乐史年纪七十多岁，皇帝嘉许他精力不衰，而且好学著书，所以授予旧职。乐史与他的儿子乐黄目都直史馆，当时人认为很荣耀。 庚申日，河阳节度判官清池张知自上疏说：“臣听说《周礼》秋官主管刑罚。《月令》孟秋中气之后，就命令有司修缮监狱，准备刑具，审理轻刑，判决小罪。秋分则严申各种刑罚，斩杀必须恰当，不留有罪之人。这都是顺应上天行肃杀的命令。现在命令使者审理案件，多不拘于这个时间，有时在春天，有时在夏天，虽然勤勉体恤各种案件，担心有滞留，但如何顺应四时的命令呢！希望从今以后除盛夏依旧下诏恤刑外，每年从孟秋中气后到秋分前，选拔周行之士，分道审理案件。如此，则顺天行刑，万务必定合宜。 “臣又听说先王垂训，重视德教而轻视刑罚。现在法令条文，被时人所崇尚，从中央到地方，因刑法而进用的人很多，即使有循良之吏，也改变节操而致力刑名。臣愚以为刑法是治理的工具，不可以单独任用，必须参以德教，然后才可以谈得上善于治理。 “臣又听说圣人处于守文之运的，想要清明教化之源，在于端正儒术。古代的学者，简约而有限，其道纯粹而有益；现在的学者，其书无边，其道不统一，所以学得越多，性情越乱。现在为进士之学的，是经、史、子、集。主考官所选取的，是诗、赋、策、论。五常六艺的意旨，来不及探讨，所学习的泛滥而没有着落，不仅不能专一，还使害处从中产生。如果明确制定法令，大立程式，每次命题考试，主典籍而参以正史，至于诸子之书，必须辅佐经书、合于道义的才取用，超出这些就排斥不用，然后先策论，后诗赋，责求治理的大体，舍弃声律的小毛病。如此，则进士所学习的书简约，所学之文端正，而成教化之治就兴盛了。”皇帝看后很赞赏，召张知白进京，在舍人院考试，任命为左正言。 十二月，癸未日，迁移麟州归附的百姓到楼烦。 田锡上言：“陛下登位五年，太子未立，恐怕开启觊觎的端绪，应当思考慎重谨严的道理。” 辽国奚王府五帐六节度进献七金山、土河川土地，辽国君主赐给金币。 这一年，辽国录取进士邢祥等六人。 真宗膺符稽古神功让德文明武定章圣元孝皇帝咸平六年（辽统和二十一年） 春季，正月，辽国君主前往鸳鸯泺。 二月，己卯日，派遣使者赈济京东、京西、淮南水灾。 六谷酋长巴勒结派遣蕃官来进贡，上表说：“感激朝廷恩信，愤恨李继迁倔强，已集结骑兵六万，请求会合王师，收复灵州。”皇帝说：“李继迁每次来侵扰边境，我军一出动他就逃跑。让六谷部族靠近边寨防御，与官军会合，也是国家的利益。”下诏允许。庚辰日，任命巴勒结为朔方军节度使、灵州西面都巡检使。 三月，辛卯朔日，田锡说：“去年秋天以来，连绵大雨成灾，近畿各处水涝为灾，虽然检查灾伤，却是虚名，立即进行赈贷，也不是实事。又，国家因为缺乏兵力防备边境，于是在曹、单、宋、亳、陈、蔡、汝、颍之间挑选强壮，得到五七万人。开始下达指挥，只让在本城防守，等到奏报总数，就一起押赴京师。如此失信，下民怎能没有怨望！古时民为邦本，食为民天，现在国家取壮丁为兵，已失邦本，因灾伤失去粮食，哪有民天！五七万人一起离开农田，灾荒之余，盗寇如果兴起，正好成为外敌的便利罢了。” 壬辰日，辽国君主下诏令修日历的官员不要记录细事。 左司谏、直昭文馆种放再次上表请求暂时回山，允许。丙午日，特授起居舍人。临行，在龙图阁设宴饯行，又下诏三馆、秘阁官员在琼林苑设宴饯行，皇帝赐七言诗三章，在座的人都赋诗。 夏季，四月，设置河东神锐、神虎军共一万三千多人，建立指挥，经常加以训练。 乙丑日，女真派遣使者向辽国进贡。 庚午日，调任益州知州马知节为延州知州，兼鄜延驻泊部署。马知节在成都时，有人诉讼龙骑士兵谋反，牵连一千多人，马知节秘密逮捕其同党，查实后，只诛杀为首的七人。自从乾德年间平定蜀地，每年上供的纨绮以万计，登记里民部押船运输，沉没将近一半，很多人破产赔偿。马知节请求选择朝臣和省吏二十人，每二十艘船为一纲，由二人主管，三年一换并考核其成绩，从此很少有失败。在寇乱之后，他约束军队、安抚民俗，很有威望和恩惠。但嫉恶太过，兵民有犯法的，多流配到其他地方，人们颇为怨恨恐惧。朝廷议论想安定边远风俗，担心马知节不合蜀人之情，因为他一向有武略才干，所以调往西边防守，并亲手下诏说明委任之意。 旧制，士大夫家僮仆犯法，有时私自在其脸上刺字。皇帝认为现在的僮仆本是雇佣的良民，癸酉日，下诏：“有盗窃主人财物五贯以上的，杖脊、黥面、配牢城；十贯以上奏报裁断，不得私自刺字。” 乙亥日，参知政事王钦若上言：“桂州通判、太常博士王佑之，最近母亲去世才过一个月，接连进呈五份奏状，都不是机要之事；完全忘了哀戚的容貌，却怀着进升的意图。希望加以贬责，以激励在位者。”下诏削去王佑之三任官职，发配郴州，并令御史台张贴朝堂告谕。 李继迁侵犯洪德砦，蕃官庆香等人击退了他。任命庆香等人为刺史。 丙子日，辽国派遣南府宰相耶律诺衮、南京统军使萧达兰进攻定州，行营都部署王超先派步兵一千五百人在望都县迎战，杀伤很多。副部署、云州观察使开封王继忠与耶律诺衮等在康村交战，从午后到二更，敌势稍退。天亮时，又战，辽人全部兵力进攻东侧，出兵阵后焚烧断绝粮道。王继忠率领部下跃马奔驰赶去，他平时衣着华丽显眼，辽人认出他，包围数十重，士兵都受重伤，殊死战斗，边战边走，沿西山向北，到白城，力不能支，于是被擒。王超等人随即领兵回定州，派遣使者上报。 左卫上将军信国公赵元祐，孝顺恭敬聪敏，是皇帝钟爱的孩子。到他生病时，司天官说月亮侵犯前星庶子星；皇帝很担忧，多次设斋醮祈祷。这天去世，才九岁，追封周王，谥号悼献。之后十五天，一个出生两个月的皇子也夭折了，皇帝于是取宗室子，养在宫中。 成都缺太守，朝廷议论难以找到合适的人选。皇帝因为知永兴军府张咏先前在蜀地，为政贤明严肃，勤于安抚聚集百姓，远方的人民感到便利，甲申日，加封张咏为刑部侍郎，充任枢密直学士，担任益州知州。百姓听说张咏再次到来，都欢呼鼓舞互相庆贺。 五月辛卯日，定州部署王超报告辽军出境。 甲午日，太白星白天出现。 乙未日，任命田锡为左谏议大夫，并派遣中使告谕田锡说：“只管安心著述，必定不会有差遣外任。想要升殿面奏的，听任你先行上奏。” 皇帝听说王继忠战死，丁酉日，追赠他为大同军节度使兼侍中，给他的三个儿子封官，都加等。王继忠被俘后，在炭山见到辽主，太后知道他的才能，授予他户部使，并赐给妻子；王继忠也自我激励，为辽尽力。 辛亥日，录用望都之战阵亡将士的子孙。 望都失利，皇帝对近臣说：“用兵本来就有胜败，但这一战听说有人临阵公然不保护主帅，带领众人先行逃跑。如果不追究到底，用什么来惩戒后来者！”于是命令宫苑使刘承珪、供备库副使李允则乘驿马快速前往审问。癸丑日，镇州副部署李福，获罪削除官籍流放封州；拱圣都指挥使王升，受杖刑后发配琼州。于是降下诏书告诫勉励各路将帅。 李继迁进攻西蕃，攻取西凉府。都首领巴勒结假装投降，继迁接受而不怀疑。巴勒结立即聚集六谷蕃部及结隆族合击李继迁，继迁大败，中流箭，逃回灵州。丁巳日，李继迁死，他的儿子李德明派遣使者向辽告丧。 六月己未朔日，皇帝到便殿，拿出阵图给辅臣看，并授予诸将方略：“命令镇州、定州、高阳三路兵马全部会合于定州，沿着唐河布成大阵，根据敌寇远近，出兵树栅栏，敌寇来攻，坚守不追击，等待两天后敌寇疲惫，就鸣鼓挑战，不要离开队伍，贵在持重，而使敌骑无法驰骋冲撞。又分兵出三路，用六千骑兵驻扎威虏军，由魏能、白守素、张锐统领；五千骑兵驻扎保州，由杨延朗、张延禧、李怀岊统领；五千骑兵驻扎北平寨，由田敏、张凝、石延福统领，以抵挡敌军锋芒。敌军刚到，不要与他们战斗，等他们气势衰落，背城挑战，使他们疲于奔命。如果契丹向南越过保州与我大军相遇，就命令威虏军之师与杨延朗会合，使他们腹背受敌，乘机掩杀。如果契丹不攻定州，纵兵南侵，就再会合北平田敏合兵进入北界，截击其辎重，命令雄州、霸州、破虏军等地互相应援。又命令孙全照、王德钧、裴自荣领兵八千驻扎宁边军，李重贵、赵守伦、张继旻领兵五千驻扎邢州，扼守东西路，敌军将要逃跑，就命令定州大军与三路骑兵会合攻击。”其他选将用兵，全都类似这样。起初，冯拯建议，说守备边关的要领，应当扼守险要以控制敌军要冲，如果在保州、威虏之间沿着徐河、鲍河布阵，其形势可以取胜。至此皇帝多采用他的建议。 丁卯日，下诏：“被命令流放岭南的官员，发给缗钱以便归葬。” 丰州瓦窑没剂、加罗、昧克等部族率兵渡河攻打李德明，击败了他。 丁丑日，陇山西部首领秃逋等进贡马匹，愿意依附大军攻打贼寇。 己卯日，辽追赠李继迁为尚书令，派遣西上閤门使丁振吊唁慰问。 辛巳日，党项向辽进贡。乙酉日，准布各部归附辽。 因为定州蒲阴县位于高阳关会兵的路上，下诏修缮其城池。供奉官、閤门祗候谢德权，兼管此事。有一天，乘驿马到京城求见皇帝，说：“沿边百姓大多携带家族入城居住。前年契丹入境，傅潜关闭营垒自守，康保裔被擒，官军没有胜仗。臣认为今年契丹必定再次入侵，兵力聚集一处，尤其不利。希望迅速分兵戍守镇州、定州、高阳三路，天雄军城壁宽阔遥远，请紧急下诏缩小其城，并修缮澶州北城，疏浚德清军的城壕，作为预备。”皇帝脸色改变说：“这是大事，不是你所应当说的。”谢德权说：“臣蒙受恩泽驱策，冒万死求见，希望陛下留意。臣实在担心蒲阴的工程未完成，敌人必定突然到来。”皇帝安慰并派遣他回去。不久辽人果然包围蒲阴。 先前三司各自设置使局，互不统属，彼此各自追求充足，以加快办事为务。至于出纳移用，调剂有无，则专擅吝啬，固执己见，动辄互相抵触，或者互相指摘利弊以邀功求升。喧哗之言每天传到皇帝耳中，皇帝颇感烦扰亲自决断，文书符令互出，不知听从哪个。丁亥日，开始合并盐铁、度支、户部为一个使司，命令权知开封府寇准为兵部侍郎，充任三司使。又设置盐铁、度支、户部副使，由卞衮领盐铁，查道领度支，林特领户部。判使如果不是奏事及有所更改，则只签署检察，其余都由本部副使判官主管。三司副使从此开始参与内朝。 任命吏部侍郎陈恕为尚书左丞，知开封府。陈恕在三司，前后超过十数年，利弊条例，多有改创。他调任官职时，曾推荐寇准可用。等到寇准担任三司使，就检核陈恕前后所改创的事类编为方册，那些晓谕榜帖，都用新版另外书写，带到陈恕府上请求签署，陈恕一一为他签署，不再推辞，寇准拜谢离去。所以三司多遵循陈恕的旧制，从寇准开始。 ## 关键人物 - **李继迁**：夏州首领、藩部首领；攻陷灵州、围攻麟州、进攻西蕃中箭死 - **裴济**：知州、内客省使、顺州团练使；战死于灵州 - **王继忠**：副部署、云州观察使；被辽军擒获 - **张齐贤**：右仆射、邠宁环庆泾原仪渭镇戎军经略使，后为永兴军知府；被命经略，后因事被贬 - **田锡**：吏部郎中、侍御史知杂；多次上疏言事，批评时政 - **丁谓**：夔州路转运副使，后升户部员外郎；抚定溪蛮，治理峡内 - **王超**：定州路驻泊行营都部署；率军迎战辽军，战后审问临阵逃跑者 - **卫居实**：知州、閤门祗候；坚守麟州，击退李继迁 - **种放**：隐士；被召入朝授官，后请求归山 - **寇准**：权知开封府，后为三司使；被任命为三司使，主持合并三司 ## 时间线 - **正月**：辽主前往延芳淀；真宗拜谒启圣院太宗神御殿；成为定制 - **时间不明**：置经略使，张齐贤为首任；后改命张齐贤知永兴军府，罢经略使；经略使设立不久即罢 - **时间不明**：郑文宝献《河西陇右图》，主张弃灵州；起复为工部员外郎管随军转运；朝廷派遣王超西征 - **时间不明**：田锡掌银台司，上言批评时政；皇帝称赞 - **时间不明**：张凝袭击蕃部；焚烧族帐，斩首降服数千 - **时间不明**：丁谓抚定溪蛮；蛮人归附，刻石立誓 - **时间不明**：李继迁攻陷灵州，裴济战死；李继迁以灵州为西平府 - **时间不明**：李继迁攻麟州，被卫居实击退；贼军溃败，杀伤万余人 - **时间不明**：王继忠在康村被辽军擒获；王继忠被俘，宋军退守 - **时间不明**：种放被召入朝授左司谏、直昭文馆；种放受官，后请求归山 - **时间不明**：辽军攻定州，王继忠被擒；宋廷追赠王继忠；宋军失利，王继忠被俘后为辽所用 - **时间不明**：李继进攻西蕃中箭死，子李德明嗣；李继迁死，辽遣使吊唁 ## 地点 - **灵州**：李继迁攻陷灵州，裴济战死；后被李继迁作为西平府 - **麟州**：李继迁围攻麟州，被卫居实击退 - **定州**：辽军进攻定州，王继忠被擒；宋廷部署定州路防御 - **夔州**：丁谓任夔州路转运副使，抚定溪蛮 - **辽国**：辽主活动，辽军南下，王继忠被俘后见辽主 - **西凉府**：李继迁攻取西凉府，后中箭败回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记录了宋真宗时期宋辽、宋夏关系的关键转折：灵州失陷、李继迁之死、辽军南下俘虏王继忠，以及宋朝内部行政改革（三司合并），对理解北宋中期边防格局和制度演变有重要作用。 ## 标签 - 李继迁 - 灵州 - 辽国 - 王继忠 - 田锡 - 丁谓 - 种放 - 麟州 - 裴济 - 寇准 原始页面：https://shishuguan.com/books/xu-zizhi-tongjian-baihuawen-full/volume-1/chapter-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