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纪三十三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续资治通鉴》 作者：毕沅 时代：清 类别：编年体史书 · 白话译文 卷目：宋纪 章节：宋纪三十三 ## 本章概览 宋真宗天禧元年，蝗灾肆虐，飞蝗蔽日，真宗忧形于色，罢宴撤乐，诏令捕蝗赈灾。宰相王旦主政十八年，以持重守成著称，力阻百官因蝗死称贺，谏止追论与占卜者往来书信，临终前自悔未能谏阻天书，遗命剃发入殓。真宗亲临病榻，王旦举荐十余人，后皆名臣。王旦去世后，真宗擢王钦若为相，钦若颇怀私心，排挤王曾。曹玮在秦州大破嘉勒斯赉蕃部，斩首千余级，李迪预言其胜。辽主射虎遇险，陈昭衮徒手毙虎救驾，赐国姓升职。辽征高丽失利，萧哈绰败归。内政上，真宗设谏官御史，鲁宗道直言请帝亲见地方官，李迪谏借内藏钱补国用。王旦一生清廉，不置田产，死后谥文正，为北宋名相典范。此纪实乃真宗朝由盛转衰之节点，天书祥瑞之虚妄与蝗旱实灾形成鲜明对比。 本章记载宋真宗大中祥符九年至天禧元年期间，蝗旱灾害频发，王旦、陈彭年等大臣去世，曹玮击退吐蕃，辽国发生狩猎、征伐高丽等事。 本章首先记载辽主射虎、飞蝗过京，随后宋廷处理蝗灾、罢免大臣等。曹玮在秦州击败吐蕃，王旦病逝。辽国政局变动，宗室隆庆去世，萧哈绰征高丽。天禧元年改元，王旦临终遗言等。 ## 正文 从丙辰年七月开始，到丁巳年十二月结束，共一年有余。 ○宋真宗大中祥符九年（辽圣宗开泰五年） 秋季七月甲辰日，辽主在赤山打猎，任命敦睦宫太保陈昭衮兼管围场事务。辽主射虎时，因马跑得太快，来不及放箭，老虎发怒奋起，势将冲撞车驾；左右侍卫惊慌躲避，陈昭衮跳下马，抓住老虎两只耳朵骑了上去，老虎受惊奔跑。辽主命卫士追杀，陈昭衮大声呼喊阻止。老虎虽跃过山岭，陈昭衮始终没有落地，趁机拔出佩刀杀死老虎，用车送到辽主面前。辽主慰劳许久，当天设宴，将席上金银器具全部赐给他，加授符节斧钺，升任围场都太师，赐予国姓，命张俭、吕德懋作诗赞美他。 辛亥日，飞蝗经过京城，真宗前往玉清昭应宫、开宝寺、灵感塔焚香祈祷，禁止宫城音乐五天。此前，真宗拿出死蝗给大臣看，说：“朕派人遍访郊野察看蝗虫，大多已自然死亡。”第二天，执政大臣中有人袖藏死蝗上奏说：“蝗虫确实死了，请向朝廷展示。”率百官祝贺。王旦说：“蝗虫出现成灾，灾害消除是幸事，又何必祝贺呢？”众人极力请求，王旦坚持认为不可，于是作罢。这时二府正在奏事，飞蝗遮天蔽日，有掉落在殿廷间的。真宗看着王旦说：“如果百官正在祝贺而蝗虫如此，岂不被天下人笑话吗！” 甲寅日，下诏：“先前发布的德音赐宴，应等到来年春天。” 乙卯日，分别命令内臣与转运使、各州通判、职官查看蝗虫损伤禾苗的情况，允许立即改种其他作物，全部免除租税。重申禁止宫城音乐十天。 癸亥日，上封事的人说蝗灾旱灾是由于大臣子弟横行霸道所致。下诏说：“近来因蝗虫伤害禾苗，查考前代记载，是由于官吏侵夺渔利所致。近来郡县官员，冒犯法令不知检点，子弟之辈，仗势肆意索求，百姓实在怨愤叹息，气运因此郁结，如果轻纵，恐怕助长不良风气。从今以后，士大夫各应致力修身养德，更思教导劝勉，姑且顾念保全家业之美，不要留下败坏门风的羞耻，如果犯下显著过错，难以从轻处置。仍命所在官府谨慎监察！” 甲子日，下诏：“禁止京城音乐直到这个月底。” 丙寅日，下诏：“从今以后，群臣的职田都必须遵守原有制度，不得侵扰佃户，遇到灾害就减免。”此前，殿中侍御史王奇请求没收职田以帮助赈济借贷，真宗说：“朕用这些田地平均资助官吏，本意是让人人足用，要求他们清廉谨慎罢了，王奇不明白赐田的道理。然而朕每次阅览法寺奏报，在外官员所占职田，大多超过原有规定，不能自备牛种，或遇水旱灾害，又不减免，导致百姓无处申诉。”于是驳回王奇的奏请，降诏申诫。 八月丙子日，命江淮发运使每年留上供米五十万石，以备饥年赈济。 辽主前往怀州，祭祀各陵墓。戊寅日，返回上京。 己卯日，中使张文昱等报告分路检查，蝗虫损伤民田约十分之一二，真宗命所定减免税粮比例再加优厚。 丙戌日，真宗亲自制作玉皇圣号册文，召辅臣共同观看，从宫中备仪仗迎导到大安殿，摹写刻玉。 枢密使、同平章事陈尧叟被罢免为右仆射。陈尧叟因久病请求外任，获准，不久命判河阳，每月给实俸，每年赐公使钱百万。陈尧叟入朝辞行，另赐钱二百万，又作诗为他饯行。陈尧叟奏对明白善辩，长期执掌机密，军马簿籍都能完全记住。 丁亥日，因向敏中出使回朝，在长春殿宴请近臣；不奏乐，是因为怜悯旱灾。 壬辰日，群臣请求接受尊号册宝，上了五次表章，真宗同意。 九月癸卯日，辽主之弟秦晋国王耶律隆庆到上京朝见辽主，辽主亲自出迎慰劳，到实德山，一起在松山打猎。不久，封隆庆长子耶律札拉为中山郡王，次子耶律遂格为乐安郡王。 甲辰日，兵部尚书、参知政事丁谓被罢免为平江节度使。丁谓上表请求外任，当即授予本镇旌节斧钺以荣宠其行。不久命丁谓知升州，丁谓请求回乡扫墓，获准。 丙午日，任命翰林学士陈彭年为刑部侍郎，王曾为左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张知白为给事中，并任参知政事。枢密直学士任中正为工部侍郎、枢密副使。 王曾、张知白、陈彭年等人与王旦同在中书省，曾趁便对王旦说：“我们被提拔到这样的位置，是您的力量，希望对您有所补益。”王旦说：“愿听指教。”王曾说：“每次见到奏事，其中有未经陛下过目的，您就批示旨意下发，恐怕有人议论认为不可。”王旦只是谦逊地道歉。一天，王曾等人将之前的话告诉真宗，真宗说：“所行之事是否公道？”都说：“公道。”真宗说：“王旦事奉朕多年，朕察他毫无私心。自从东封泰山后，朕告诉小事可专行，你们应当谨慎奉行。”王曾等人退下，向王旦道歉说：“陛下的委任，不是我们所能知道的。”王旦说：“先前承蒙告谕，不可说自己先得到旨意，今后更依赖各位规劝补益。”毫不介意。 右谏议大夫凌策，从成都任满回朝，真宗将提拔重用他，对王旦说：“凌策有才能，治理蜀地，敏捷而能决断。”王旦说：“凌策性格淳厚温和，处理政务干练有力。”真宗说：“是的。”于是任命为给事中、权御史中丞。 丁未日，曹玮上奏：“嘉勒斯赉、宗哥等率领蕃部兵三万余人侵犯到伏羌寨三都谷，已领军击败他们，追击败兵二十余里，斩首一千余级，生擒七人，官军受伤的一百六十人，阵亡的六七十人。”下诏赐曹玮及驻泊钤辖高继忠、都监王怀信锦袍、金带、器物钱币，将校立功者依次升一级，并赐金帛，阵亡者抚恤其家。 此前，翰林学士李迪在龙图阁被召对，命草拟诏书，真宗慢慢对李迪说：“曹玮在秦州多次请求增兵，还未及派遣，他就突然辞去州事，谁可以代替曹玮？”李迪回答：“曹玮知道嘉勒斯赉将要入侵，并且窥伺关中，所以请求增兵防备，并非胆怯。而且曹玮有谋略，诸将都不能相比，怎么可以替代？陛下不愿发兵，难道是因为将要上玉皇圣号，厌恶出兵从宜秋门出发吗？如今关右兵力很多，可以分派给曹玮。”真宗于是问：“关右有多少兵？”李迪回答：“臣先前在陕西，用小册子记载兵粮数目以备调发，现在还在佩囊中。”真宗令他自己取出来，让内侍取纸笔，详细列出某处应留兵多少，其余全部派往塞下。真宗看着他说：“真是所谓‘颇、牧在禁中’。”不久，嘉勒斯赉果然犯边，秦州正在出兵，真宗又召李迪问：“曹玮作战能取胜吗？”李迪回答：“必定取胜。”等曹玮捷报到来，真宗对李迪说：“你为何预料得如此准确？”李迪说：“嘉勒斯赉大举入侵，派间谍声称某日到秦州会餐，以此激怒曹玮，曹玮勒兵不动，坐等他们到来，这是以逸待劳，臣因此知道他能取胜。” 庚戌日，因天不下雨，取消重阳宴。 甲寅日，令各路转运使督促百姓捕蝗。真宗因久旱，忧虑形于颜色，减少膳食、撤去音乐，遍祭山川。等到降雨充沛，真宗作《甘雨应祈诗》，近臣都作诗唱和。 丁巳日，下诏：“各州发生蝗旱，如今刚得雨，正在劝农，停止各项营造。” 己未日，下诏：“各州县七月以后申诉灾伤的，按惯例不许受理；今年蝗旱，特许接受诉状。” 戊辰日，青州报告飞蝗投海而死。 己巳日，下诏听说益州连续下雨粮价昂贵，令发放官仓粮食卖粮救济；所修玉局观、上清宫全部停工。 下诏：“灾伤州军，有私人粮仓赈济贫民的，出粮二千石者授予摄助教，三千石者授予大郡助教，五千石至八千石者依次授予本州文学、司马、长史、别驾。” 庚午日，宫内出示《北面榆柳图》给辅臣看，树木数量超过三百万。真宗说：“这些可以代替鹿角。雄州李允则对此颇用心，朕曾问他历任考课记录没有，他回答说：‘设官本是要处理事务，只应尽力，何必要考课最优！’这话也可嘉。” 此前京畿、京东、京西、河北路蝗虫滋生，遍布郊野；七月，经过京城，蔓延到江淮，直到霜寒才消失。飞蝗经过京城时，真宗正坐在便殿，左右侍从告知，真宗起身，到轩廊仰视，见蝗群连云蔽日，看不到边际。真宗默然回到座位，心情很不愉快，于是命撤去膳食；从此身体就不舒服。 冬季十月初一壬申日，下诏来年正月初二到景灵宫奉上圣祖徽号。礼仪院上言：“正月天书降下，用上元日朝拜玉清昭应宫。十月圣祖降下，请以下元日朝拜景灵宫。定为常规。” 己卯日，王钦若上表进献《翊圣保德真君传》三卷，真宗作序。 起初，祠部员外郎吕夷简提点两浙路刑狱，当时京城大建宫观，在南方砍伐木材，有关官员期限严峻急促，工匠有累死的，被诬为逃亡，收捕其妻子儿女；吕夷简上疏请求延缓劳役，获准。又上言：“严冬运输艰难，应等河流逐渐通畅，用士兵轮流运送。”等到任满回朝，真宗说：“你所奏有爱国爱民之心。”升任刑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当年蝗旱，吕夷简请求皇帝反省自身、修明政治，严饬辅佐大臣，思考如何恭顺天意，并上奏弹劾李溥专权图利、欺骗君主。 寇准判永兴军时，对犯人处以黥刑，流放湖南，途经京师，有人向朝廷告发寇准图谋不轨。吕夷简说：“寇准治理严急，这是想中伤寇准罢了，应不予追问，把他流放到更远的地方。”真宗听从。 此前丁谓极力庇护李溥，主持推行新法，说新法不便的人虽多，丁谓坚持更坚定。等到丁谓罢政，群议又起。真宗对王旦等人说：“茶盐之利，要使国家用度充足，百姓心情和悦，你们应深思。”王旦等人说：“这属于国家大计，想选官与三司再行定夺，臣等参详可否后奏请裁决。”真宗说：“你们应立即下诏，明确陈述体恤百姓之意。”丁酉日，于是下诏说：“茶盐等也按常例，不再另生名目，导致疑误亏损。” 十一月辛丑朔日，辽国任命参知政事马保忠同知枢密院事、监修国史。 甲辰日，三司上言，各部门拖欠商人飞钱，想取消来年官府购买缯绢偿还，下诏发放内藏钱二十万缗以支付费用。 河西节度使、知许州石普上言，九月下旬，出现三次日食。又说：“商人从秦州来，说嘉勒斯赉想暗中报复曹玮，请求将臣曾进献的阵图交给曹玮，可使必胜。”此前真宗正崇尚符瑞，而石普请求取消全国设醮祭祀，每年可节省缗钱七十余万以资助国用，于是违背真宗心意，此时真宗更觉石普之言过分。而枢密使王钦若借机说石普想以边事动摇朝廷，真宗发怒，想派使者就地弹劾；宰相王旦请求先召还，命知杂御史吕夷简审问。结案后，召集百官参验。九月下旬，并无日食，石普因私藏天文图谶，罪当处死，下诏除名，发配贺州，派使者押送到流放地。真宗对辅臣说：“石普出身微贱，性格轻率急躁，不断请求。既不通文墨，却找人代笔写文章揣摩时事。朕因他是先朝旧臣，每每容忍，而石普越发放肆，念其微功，得以免死。听说石普在流放地思念幼子就哭泣，流放之人有例携带家属吗？”王旦等人说：“法律没有禁止的条文。”下诏允许携带家族同行。不久命安置在房州，增加屯兵百人守护。石普洒脱有胆略，凡参与征讨，听说敌人在哪里，就奔驰前往。两次平定蜀地盗贼，大小数十战，冲锋与贼人搏斗，众人佩服其勇敢。 壬子日，任命知秦州曹玮为秦州都部署，依旧兼任泾、原、仪、渭州、镇戎军缘边安抚使；任命礼部郎中李及为太常少卿、知秦州。当时曹玮多次上表请求解除州事，真宗问王旦：“谁可代替曹玮？”王旦推荐李及可以胜任，真宗当即任命。 众人都说李及不是守边之才，秘书监杨亿把这话告诉王旦，王旦没有回应。李及到了秦州，将吏们也心里轻视他。恰逢有屯驻的禁军士兵大白天在市集上抢掠妇人的金钗，官吏抓住他来报告。李及正坐着看书，召他上前，稍微审问了几句，那人就认罪了。李及不再交给下属官吏，立即命令斩首，然后又像之前一样看书，将吏们都很震惊佩服。没过几天，名声传到京城。杨亿见到王旦，详细陈述他识别人才之明智，王旦笑着说：“禁军戍守边境，大白天在市集上做盗贼，这本来就该斩首，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任用李及，用意并不在此。以曹玮的才能治理秦州，戎羌都畏服，边境的事务，曹玮处理得已经很妥当了。如果换别人去，一定会炫耀自己的聪明，很多地方加以变动，败坏曹玮已有的成绩。我之所以任用李及，只是因为他为人稳重，一定能谨慎地遵守曹玮的规矩罢了。” 辽国秦晋国王隆庆从上京返回，到达北安，在温泉洗浴时得了病，十二月乙酉日去世。辽主悲痛哭泣，停止上朝，追赠他为皇太弟。 乙卯日，下诏改明年年号为天禧。 戊戌日，将天书供奉在天安殿，玉皇宝册、衮服、二圣绛纱袍供奉在文德殿。己亥日，将天书及玉皇宝册、衮服送往玉清昭应宫，圣祖宝册、仙衣送往景灵宫。 这一年，辽国录取进士孙杰等四十八人。 ○真宗膺符稽古神功让德文明武定章圣元孝皇帝天禧元年（辽开泰六年） 春季，正月，辛丑朔日，改元。供奉天书升入太初殿，举行荐献礼，进献玉清皇大天帝宝册、衮服；又到二圣殿，进献绛纱袍，进献币帛和酒；各路分别设置罗天大醮。壬寅日，在天兴殿进献圣祖宝册和仙衣，礼仪结束后，皇帝车驾回宫。群臣到崇德殿入贺。 丙午日，下诏于本月十五日举行宣读天书之礼。 庚戌日，皇帝亲自祭祀六室。辛亥日，供奉天书合祭天地，以太祖、太宗一同配享。回宫后，登临正阳门，大赦天下，赏赐如同东封旧例。免除灾伤州军现欠的田租及和籴，降低荆湖南路盐价，免除天下拖欠，即使盗用经三十年者也一并免除。随后登临天安殿，接受尊号宝册。 乙卯日，皇帝与群臣在天安殿读天书。 壬戌日，下诏以四月一日为天祺节，其制度全部如同天贶节。 丙寅日，命宰相王旦为兖州太极观奉上册宝使。 己巳日，给事中孙仅去世。皇帝说：“孙仅专心儒学，性情正直诚实，中立无争，非常可惜！”下令升迁他儿子的官职。 这个月，辽主到达锥子河。 二月，庚午朔日，下诏赈灾，开仓发放州郡常平仓的粮食。 辛未日，三司借用内藏库钱五十万贯。 壬申日，皇帝登临正阳门观看聚饮，共五天。 甲戌日，辽国驸马萧托云被削去同平章事之职，因为公主杀无罪婢女，托云不能齐家。公主降为县主。 丁丑日，下诏：“另外设置谏官、御史各六员，增加每月俸禄，不兼其他职务。每月须有一员奏事，如有紧急事务，允许随时入奏；到三年时，则罢免那些不能胜任的。” 戊寅日，内外官员都加恩赏。 开仓发放常平仓的粟米出售以救济贫民，因为京城物价昂贵。 丁亥日，在文德殿设置元天大圣后的神位，皇帝亲自酌酒献祭，跪拜后授予王旦册宝，授予赵安仁仙衣。王旦等人跪着奉持，登上车辂，配备仪仗侍卫。沿途禁止屠宰二天，官吏迎接跪拜；到达兖州，派官员三十人穿着袴褶前导。奉册当天，皇帝不上朝。 庚寅日，进封李公蕴为南平郡王。 辛卯日，召太子中允、直龙图阁冯元在宣和门北阁讲解《易经》，待制查道、李虚己、李行简参与。从此以后，皇帝听政之余，经常如此。皇帝多次询问大臣的才能与否。李行简无所偏私，一定称道别人的长处，人们推重他为长者。 起初，有占卜者上书谈论宫禁中事，被处死，查抄其家，得到朝中士大夫与他往来的占问吉凶的书信，皇帝发怒，想全部交给御史治罪。王旦请求全部拿回，第二天，禀告皇帝说：“这是人之常情，而且言语不涉及朝廷，不值得追究治罪。”于是拿出自己过去占问的书信进呈说：“臣年轻时贫贱，不免也做这种事。如果一定要治罪，希望连臣一起下狱。”皇帝说：“这事已经暴露，怎么可以免除？”王旦说：“臣身为宰相，执掌国法，难道可以自己做了希望不暴露，而以此治别人的罪吗？”皇帝怒气消解。王旦回到中书省，将得到的书信全部烧掉。后来有大臣想借此排挤自己不喜欢的人，极力请求追究治罪；皇帝命令到王旦那里取书信，王旦说：“臣已经烧掉了。”因此得以免罪的人很多。 己亥日，刑部侍郎、参知政事陈彭年去世。皇帝听说后，立即亲临其府第，流泪很久；追赠右仆射，谥号文僖，录用其子孙甥侄。陈彭年机敏强记，尤其喜好礼仪沿革、刑名之学，自升任内阁，就以文墨为己任。到李宗谔去世，杨亿因病退职，陈彭年专任其职，事务更加繁重，他更加勤勉以固宠，手翻书册，口对宾客，以及胥吏禀报事务充满面前，有时秘密回答诏问，早晚如此，形神都耗尽。但陈彭年一向奸邪谄媚，当时号称“九尾野狐”。在翰林时，曾到中书省谒见宰相，王旦推辞不见；第二天又来，王旦让他去见向敏中。后来，向敏中让吏员取出陈彭年留下的文字给王旦看，王旦闭着眼睛要纸封上，说：“不过是兴建符瑞，图谋进取罢了。”起初，陈彭年仕途未达时，请求任大理寺详断官。张齐贤当时当政，一见就不同意。有人问原因，齐贤说：“这人在朝，必乱国政。”有人怀疑齐贤说得过分，后来才佩服他知人。 三月，戊午日，任命枢密使王钦若为会灵观使。会灵观初设使职，命执政兼任，这时按次序王曾应当担任，王钦若正挟持符瑞巩固恩宠，想得到此职，王曾于是恳切推辞。皇帝很不高兴，对王曾说：“大臣应当附和国家事务，为何突然自异呢？”王曾叩头谢罪说：“君主从谏则明，臣子尽忠为义。陛下不以臣愚钝，让臣任职政府，臣只知义而已，不知什么是异。” 庚申日，免除潮州拖欠的盐三百七十余万斤。 辛酉日，江南提点刑狱范应辰上言：“臣见辛亥制书，常赦不原的也都免除。谨按《吕刑》说：‘五刑之疑有赦，五罚之疑有赦。’如今奸凶之辈，秘密估计赦期，肆意行凶残酷，正应处刑却突逢恩泽，发配为士卒，都给衣粮，这与奖赏为盗有何区别！与那些有疑而赦的相比，实在不同。希望从今以后，凡知道赦期临近而故意犯法者，死罪以下，递减一等判决。”皇帝说：“先帝因郊礼议赦，有朝士秦再思上书，引用诸葛亮辅佐刘备数十年不赦之事，先帝颇怀疑，当时赵普入对，说：‘圣朝定制，每三年郊祀就广布恩赦，所谓其仁如天，是尧、舜之道。刘备偏据一方，何足效法？’从此赦宥之文就确定了。应辰所论，很见尽心；但完全没有赦宥，恐怕也难以施行。”张知白说：“古人所谓多次则不可，完全没有也实在困难，这是确论。” 这年春季，京城附近干旱。 夏季，四月，庚午日，王旦从兖州返回，说：“曹、济、徐、郓州、广济、淮阳军每年船运上供粮食三十七万石。去年蝗旱，希望免除夏税一科的支移。”下诏同意。 乙亥日，拿出圣祖神化金宝牌分给京城寺观及天下名山。牌长三寸多，宽一寸多，正面文字是“玉清昭应宫成天尊万寿金宝”，背面文字是“永镇福地”，其四周都隐起蛇龙花葩的形状，用绛囊漆匣封装，皇帝亲自题署。 壬午日，赐进士杨伟及第，贾昌朝同出身。大礼之初，贡举人献颂的人很多，只有杨伟和贾昌朝可采，因此召试学士院后任命。 甲申日，命龙图阁待制查道任虢州知州。临行时，皇帝到龙图阁设宴饯行。当时虢州遭蝗灾，查道到任后，不等上报，就拿出官仓米煮粥赈济饥民，发放州中麦子四千斛给农民作种子，所救活的人一万多。 乙酉日，任命著作郎刘煜为右正言。当时按另诏设置谏官，刘煜首先入选。皇帝说：“谏官、御史应当识朝廷大体，才算称职。”刘煜是刘温叟的儿子。曾担任龙门知县，有群盗杀人，刘煜捕获后，准备押送府城，担心路上逃走，全部斩首，众人佩服其果敢。 后任益州通判，召回朝廷，当时王曙治理蜀地，有人说他施政苛暴，乘应对时，皇帝问王曙治政情况与凌策相比谁更好，刘煜说：“凌策在蜀时，年岁丰收，事务简省，所以能宽待百姓。近年收成稍差，盗贼时有发生，非诛杀不能禁止。但王曙所行，也未曾超出法律之外。”皇帝认为他说得好。王曙用严法约束盗贼，赃物无论轻重，一律处死，众人恐惧。过了几个月，盗贼逃窜绝迹，蜀地百姓夜不闭户。曾有士兵夜里报告其军谋乱，王曙立即辨明其伪，斩了报告者。百姓安定于他的治理，将他比作张咏，号称“前张后王”。 辛卯日，辽国封秦晋国王隆庆的小儿子色嘉努为长沙郡王。 任命漆水郡王耶律制心代理诸行宫都部署事。制心是耶律隆运的侄子，因是皇后表弟，恩遇日益隆重。当时萧哈绰正掌权，制心上奏说萧哈绰见识浅薄，无品行，辽主沉默不语。 自从南北通好，边境太平，辽主多次与南北院大臣宴饮，有时昼夜不停。辽主对音律特别精通，宴席中有时亲自唱歌，命宫人弹琵琶助酒。详衮萧柳喜好滑稽，即使君臣宴饮，诙谐无忌，当时人把他比作俳优。制心遇到内宴欢洽时，总是引身回避，皇后奇怪地问他：“你不快乐吗？”制心说：“宠贵很少能长久保持，因此忧虑。” 壬辰日，辽国禁止有封号的妇女再嫁。 五月，戊戌朔日，辽国任命枢密使萧哈绰为都统，以汉人行宫都部署王继忠为副，殿前都点检萧库哩为都监，征伐高丽。 庚子日，太保、平章事王旦因病请求退休。王旦掌权共十八年，为宰相十二年，一向体弱多病，又担忧名位太重，心中不安，自东鲁复命后，连续上章请求解职；皇帝下褒美诏书答复，接着当面晓谕。戊申日，制书授为太尉兼侍中，允许每五天赴起居一次，因而入中书省，遇军国大事，不限时间，入宫参预决策。王旦听到任命更加恐惧，居家不出，亲手写疏恳切请求去位，详细说：“私门百口，患病将遍，想退身以消灾祸；如今加此高位，则是更加增罪过。”言辞坚持而痛苦。又派其子到向敏中那里附奏。于是下诏只增加封邑，其余优礼全部如前制。 庚戌日，下诏因连年蝗旱，派使者分路安抚。 乙卯日，任命高邮军民荀怀玉为本军助教，因其出米麦三千斛救济饥民之故；并允许从此为例。 甲寅日，辽国任命南京统军使萧惠为右伊勒希巴。萧惠曾从其伯父巴雅尔征伐高丽，力战，击破阻险之军，到攻开京时，以军纪严整闻名，因此有此任命。 丙辰日，开封府及京东、陕西、江、淮、两浙、荆湖路一百三十州军，都报告二月后蝗虫幼虫吃禾苗；下诏派使臣与本县官吏焚烧捕捉，每三五州命内臣一人提举。 西京应天禅院太祖皇帝神御殿建成，共有房屋九百九十一间。己未日，命宰相向敏中为奉安圣容礼仪使，入内都知张景宗管句迎奉，左谏议大夫戚纶祭告永昌陵。 任命秘书丞谯人鲁宗道为右正言，采用新诏。 殿中侍御史张廓进言：“奉诏京东安抚，百姓有储蓄粮食的，想劝导鼓励他们借贷以救济贫民，等秋收后按旧例偿还，如有亏欠，官府代为受理。”皇帝听从。 乙丑日，辽主驻跸九层台。 六月初一，辽国德妃萧氏被赐死，安葬在兔儿山的西面。几天后，大风从坟上刮起，白昼昏暗，大雷电交加而下雨，连续不停超过一个月。 丙子日，右正言鲁宗道上言说：“亲近百姓的官员，政事最为切要。汉宣帝凡是任命刺史、郡守和国相，必定亲自接见他们，考察他们的言论，观察他们的能力。现在或许不是这样。凡是任命知州、通判、京朝官知县，等到凑满三五人，应该命令大臣在中书省延请他们，考察他们的应对，考核他们的好坏。县令则选择台阁中有鉴识、声望的臣僚负责派遣。他们是否有能力，各自知道情况，恐怕对圣政稍有适宜之处。另外，审官的任务，本来是宰相的职责，应该精心选拔英才哲士来委任，或许可以激浊扬清，逐渐得到好的地方官和贤能的县令，这就是百姓的大幸了。” 庚辰日，发运使上言：“真州等地的转般仓以及江、浙上供的米二百二十多万斛，想留在各处以接济匮乏。”皇帝听从了。 盗贼挖掘了后汉高祖的陵墓，依法论处，并弹劾当地守土的官吏。派遣内侍王克让按照礼仪重新安葬，知制诰刘筠前往祭告。于是下诏州县重申前代帝王陵寝禁止砍柴的禁令。 甲申日，任命武昌节度副使边肃为光州知州，这是依据辛亥年的赦书。当时刑部上奏他原来的罪行，皇帝说：“边肃在邢州的时候，正值契丹侵扰，多次下诏命令他弃城入保。边肃能够坚守，很有成效；虽然犯有受贿罪，但也多次遇到赦免了，所以特别授予他州郡官职。” 下诏说：“金部员外郎、提点中书制敕院五房公事刘明恕，从今以后遇到庆节大礼，允许依照枢密副都承旨的惯例进奉上寿，并且参加宴会。”这是开始更改旧制。 这个月，辽国南京各州县发生蝗灾。 秋季，七月辛丑日，因为蝗虫幼虫再次出现，派遣官员分别到京城宫观、寺庙祈祷，并命令各州公署设置祭坛。 辽国君主前往秋山。派遣礼部尚书刘京、翰林学士吴淑达等人分路巡视审理刑狱。 己酉日，右正言刘烨、鲁宗道等人上言：“每次有奏章，按照惯例在閤门投递进呈，事情很不方便。想在通进司、银台司进呈。”皇帝听从了。又上言：“奏章照例必须亲手书写，但臣等笔迹不精，担心亵渎圣上阅览。”下诏全部命令亲自书写。 王旦因病坚决请求罢免宰相职位。甲寅日，皇帝在滋福殿召见他对答，左右搀扶着他上殿。皇帝看到他瘦弱憔悴，怜悯地说：“朕正要把大事托付给你，而你的病却这样严重，怎么办呢？”于是命令皇子出来拜见，王旦惶恐地跑开躲避，皇子随后拜了他。王旦说：“皇子有盛德，一定能承担陛下的大事。”于是推荐了十多位可以担任大臣的人，后来没有进入两府任职的，只有凌策和李及。王旦退下后，又上疏请求离职，皇帝于是答应了他。丁巳日，任命王旦为太尉，仍旧兼任玉清昭应宫使，特别给予宰相俸料的一半，命令礼官拟定礼仪，到尚书省上任。 王旦担任宰相，致力于遵守法令制度，慎重改变旧制，善于论奏，言辞简练道理顺畅。他用人，不凭名誉，一定求取实际才能。在家时宾客满座，一定观察那些可以交谈以及素来有名声的人，另外召来谈话，询问访察四方的利弊，有时让他们陈述意见献上来，秘密登记他们的名字加以推荐，别人从未知道。 谏议大夫张师德，两次到王旦家门都不得见，怀疑被人诋毁，把这件事告诉了向敏中。向敏中趁机会说了这事，王旦说：“我这里怎么会有诋毁别人的人！”等到讨论知制诰人选时，王旦说：“可惜啊张师德！”向敏中问他，王旦说：“张师德是名家子弟，有士人品行，没想到两次登我的门！状元及第，荣耀升迁本来已经确定，应当安静地等待；如果再去奔走竞争，那些没有门路的人，该怎么办呢？” 辽国人常常在每年供给之外另外借贷钱币，王旦请求在每年供给的三十万之内各借三万，并告知在次年的数额内扣除。辽国人得到了，非常惭愧。第二年，又下诏给有关部门，契丹所借的金币六万，事情属于细微末节，命令仍然按照常数给它，以后不以此为例。 在这时，没有战争，天下富裕充实，世人称他为贤相。 辛酉日，三司请求依照常年例在开封府界均衡购买草一千多万围。皇帝因为螟虫蝗虫为害，担心烦扰民力，命令中书省、枢密院讨论是否可行。向敏中说：“国家监牧的马匹数量，比先朝多出几倍，耗费大量草料。如果命令群牧司计量出卖，分散到民间，紧急时再取用，就像外厩一样。”王钦若说：“向敏中的议论，确实便利，臣请求另外详细条陈上奏。”皇帝同意了。 八月庚午日，任命枢密使、同平章事王钦若为左仆射、平章事。在此之前皇帝想任用王钦若，王旦说：“王钦若遇到陛下，恩遇礼遇已经很隆重了，请求让他在枢密院任职，两府任用也均衡。臣听说祖宗朝从未让南方人当政，虽然古代说选拔贤才没有固定方式，但必须是贤士才可以。”皇帝于是作罢。等到王旦罢相，终于任命王钦若为宰相。王钦若曾经对人说：“因为王旦，迟了我十年做宰相！” 辛未日，礼仪院上奏详细拟定太尉王旦上任的礼仪注。旧制，三公不兼任宰相，没有上任的礼仪；皇帝优待宠信大臣，特别有这个命令，但王旦最终没有赴任。 皇帝因为先前所派遣的安抚各路使者，正值秋收时节，可能妨碍农事，于是全部召回京城；各地百姓，委托地方长官加倍安抚，不得随意骚扰。 壬申日，加封向敏中为尚书右仆射。宣布任命的那天，皇帝派人去窥视他，向敏中正在谢绝宾客，门庭寂静。皇帝笑着说：“向敏中很能胜任官职！” 丙子日，下诏：“京城禁围的草地允许百姓耕种放牧。” 丙戌日，任命都官员外郎、判三司都磨勘司浦城人黄震为江、淮、两浙、荆湖制置发运使，赐予金鱼袋和紫色官服。 在此之前，李溥出身三司小吏，担任发运使十多年，奸邪贪污声名狼藉，丁谓是他的同党，没有人敢说。黄震将要出发，上书自我陈述，言辞很愤激；皇帝知道他的意图是针对李溥，告诉他说：“你应当与人和睦相处。”黄震回答说：“廉洁正直公忠，不辜负陛下任使的人，臣敢不与他和睦？”到任后，揭发李溥奸赃数十件事，下诏派遣御史、閤门祗候各一人审查弹劾他。 黄震曾经担任遂州通判，恰逢有诏令特别给两川军士缗钱，诏令到达西川，但东川唯独没有，军士图谋作乱。黄震禀告知州说：“朝廷难道忘了东川？大概是诏书延误了！”立即打开仓库像西川一样给钱，众人于是安定。第二天诏令到了。 丁亥日，下诏：“技艺人员虽然担任京朝官，审官院不列入考核升迁的条例。” 九月戊戌日，皇帝与宰相商议裁减吏员。向敏中说：“太祖、太宗朝，閤门祗候不过三五员，只是负责宣导赞谒而已。现在超过数百人而任命不断，俸禄优厚，地位声望也很好，其中不乏滥竽充数被升擢的人，希望陛下裁减。”皇帝说：“这大概是相承成例，应当逐渐减省。” 庚子日，辽国君主回到上京。因为皇子属思出生，大赦天下。 癸卯日，给事中、参知政事王曾被罢免为礼部侍郎。王曾因会灵观使一职推让给王钦若，皇帝心中不高兴。等到王钦若任宰相，于是想排挤异己，多次诬陷王曾。恰逢王曾购买贺皇后家的旧宅，贺家没有搬迁，而王曾让人把土抬到门外，贺氏入宫申诉。第二天，皇帝告诉王钦若，于是罢免了王曾的政事。王曾被罢免后，去拜见王旦，王旦病重，推辞不见。不久对家人说：“王君将来功业很大。昨天推让会灵观使，虽然违背了圣意，但言辞正直气色平和，毫无畏惧。而且刚被进用，已经能这样。我任政事将近二十年，每次进对，稍微忤逆圣意，就局促不安不能自容，因此知道他的伟大气度了。” 任命翰林学士、右谏议大夫李迪为给事中、参知政事，依旧任会灵观副使。 在此之前，李迪曾经独自在内东门应对，皇帝拿出三司使马元方所上报的每年出入财用数目给李迪看。当时连年旱蝗，皇帝忧虑财用不足，问用什么办法接济，李迪说：“祖宗当初设置内藏库，是想办理收复西北故土的事宜，并且防备灾荒；现在边境没有其他费用，陛下用这些来补充国用，那么赋税征收宽松，百姓就不会劳苦了。”皇帝说：“朕想用李士衡代替马元方，等他到任，应当拿出金银帛数百万借给三司。”李迪说：“天子对于财物没有内外之分，希望下诏赏赐三司来显示恩德，何必说借？”皇帝高兴。李迪又说：“陛下东封泰山时，敕令所过之处不要伐木修路，就用驿舍或州治作为行宫，只让加涂泥而已。等到驾临汾、亳，土木工程比过去多了百倍。现在的旱蝗灾害，大概是天意用来儆戒陛下的。”皇帝深以为然。 任命马知节为枢密院知事，曹利用、任中正、周起为同知院事。 戊申日，因为蝗灾取消秋宴。 己酉日，太尉、玉清昭应宫使王旦去世。前几天，皇帝驾临他的府第，亲手调药和薯蓣粥赐给他，又赐白金五千两。王旦命令家人归还献上，写完奏章，自己加了四句说：“已经惧怕多藏，何况无所用，现在想散施，以平息灾祸。”急忙让人抬到内宫。有诏令不许，抬到门口，王旦已经去世。王旦与杨亿向来交好，病重时，请杨亿到卧室，请他撰写遗表，并且说：“愧为宰相，不能用将死之言为宗亲求官，只叙述生平遭遇，希望陛下每天亲理政务，进用贤士，稍微减少焦虑劳苦之意。”并告诫弟弟不要厚葬。当时六十一岁。皇帝立刻前往哭吊，停止朝会三天，下诏优厚赠官太师、尚书令、魏国公，谥号文正，录用他的儿子、弟弟、侄子、外孙、门人、旧吏，授予十多人官职。等到诸子服丧期满，又下诏各升一官。 王旦性格冲淡寡欲，居住的房子很简陋，皇帝想为他修缮，王旦以先人旧居为由恳切推辞。每次有赏赐，看到家人摆列在庭下，就叹息说：“百姓的膏血，哪里用得着这么多！”衣服被褥朴素，家人服饰稍微过度，就闭上眼睛不看。有人卖玉带，子弟认为很好，呈给王旦，王旦让他们系上，说：“还看得见好吗？”回答说：“系上了，怎么能自己看见？”王旦说：“自己负重而让观看的人称赞好，不是很劳苦吗？赶快还回去。”一生不购置田产住宅，说：“子孙应当想着自立，何必田产住宅，只会让他们争夺财产而成为不义之人！”兄长的儿子王睦，很好学，曾经献书请求考进士，王旦说：“我常常因为太盛而恐惧，怎么可以再与寒士争进取？”到他去世时，儿子王素还没有官职。 咸平初年，王旦听到李沆的话，还没有深信，等到看到王钦若、丁谓等人的所作所为，想进谏但已经与他们同流，想离开但皇帝待他厚，于是叹息说：“李文靖真是圣人！”祥符年间，每次有大礼，就奉天书而行，曾经闷闷不乐。临终时，对儿子说：“我没有别的过错，只有不谏阻天书这一节，是赎不回的过错。我死后，应当剃发穿黑衣入殓。”诸子想遵奉遗令，杨亿认为不可，于是作罢。 辽国萧哈绰征讨高丽时，辽主赐给他剑，让他可以专杀，所以副都统王继忠又不时报告他的短处。萧哈绰到了高丽，攻打兴化城，九天没有攻克。高丽将领坚一、洪光、高义出战，斩获很多，辽军大败。乙卯日，萧哈绰从高丽回来，辽主开始认为王继忠能知人，但对萧哈绰也不加罪。当时求进升的人多依附萧哈绰，但他的服饰饮食、仆从车马不比从前增加，辽主认为他廉洁，把同族女儿嫁给他的儿子，下诏允许亲友馈赠进献，从此豪贵们奔走于他的门下。 甲寅日，下诏：“从今以后特旨下诏考试的人，都问时务策一道，另外再考试赋、论或杂文一首。” 癸亥日，上封事的人说：“国子监所卖的书，定价很轻，希望下令增定。”皇帝说：“这本来不是为了获利，正是想让书籍流传散布而已。”不批准。 右正言鲁宗道上言：“进士所考的诗赋，不接近治国之道，诸科的对义，只以背诵为工，不研究大义。”皇帝对辅臣说：“以前已下诏，进士兼取策论，诸科有能明经的，另外加以考核。可以申明这一规定。” 冬季，十月丁卯日，辽国因为南京饥荒，从云、应等州调运粮食来赈济。 辛未日，辽主在铧子河打猎。 壬申日，晓谕各州，不按时上报灾情的人论罪。 庚寅日，辽主驻扎在达离山。 十一月，辛亥日，翰林学士李维等人进呈新修成的《大中祥符降圣记》五十卷、《迎奉圣象记》二十卷、《奉祀记》五十卷，下诏赏赐他们器物和绸帛不等。 乙卯日，皇帝驾临太一宫，大雪积了一尺深。皇帝对宰相说：“这固然是丰收的征兆，只是担心百姓物力尚未充足，耽误了播种，你们要设法赈济劝勉，不要荒废了地利！” 十二月，丁卯日，辽主带领轻骑返回上京。 丁丑日，知制诰盛度等人上奏说，奉诏免除拖欠的赋税共九百四十三万，释放了共一万五千五百人。 庚寅日，玉清昭应宫判官、礼部郎中、知制诰夏竦，被降职授予职方员外郎、知黄州。夏竦娶了杨氏，杨氏很擅长书法，很有心机。夏竦逐渐显贵，有很多内宠，与杨氏关系不和。杨氏与弟弟、妹妹列举夏竦的隐秘之事，偷跑出去告发他，另外，夏竦的母亲与杨氏的母亲互相辱骂，都到开封府上报了这件事；于是将此事下交御史台立案审查，并命令夏竦与杨氏离婚。 壬辰日，派遣使者沿着汴河收葬浮尸，这是听从了淮南转运使薛奎的请求。 这一年，各路百姓发生饥荒。 ## 关键人物 - **宋真宗**：宋朝皇帝；决策者，多次下诏处理灾异，任命大臣 - **王旦**：宰相、太尉；辅政、进谏，病逝 - **曹玮**：知秦州、秦州都部署；边将，击败嘉勒斯赉 - **辽圣宗**：辽国君主；狩猎、处理政务 - **陈昭衮**：敦睦宫太保；杀虎救主，升任围场都太师 - **李迪**：翰林学士、参知政事；献策料敌，预料曹玮必胜 - **丁谓**：兵部尚书、参知政事；被罢免为平江节度使 - **王钦若**：枢密使、宰相；进谗言、任宰相 - **吕夷简**：祠部员外郎、刑部员外郎、知杂御史；上疏言事、审问石普 - **向敏中**：宰相；出使回朝、应对 ## 时间线 - **时间不明**：辽主在赤山打猎，射虎时险被伤，陈昭衮杀虎救主；辽主慰劳陈昭衮，升任围场都太师 - **时间不明**：飞蝗经过京城，真宗祈祷；禁止宫城音乐五天 - **时间不明**：分命内臣查看蝗灾；允许改种，免除租税 - **时间不明**：命江淮发运使留上供米五十万石；以备饥年赈济 - **时间不明**：丁谓被罢免为平江节度使；丁谓知升州，请求回乡扫墓获准 - **时间不明**：曹玮在伏羌寨三都谷击败嘉勒斯赉；斩首千余级，赐锦袍金带 - **时间不明**：王钦若进献《翊圣保德真君传》；真宗作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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