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纪四十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续资治通鉴》 作者：毕沅 时代：清 类别：编年体史书 · 白话译文 卷目：宋纪 章节：宋纪四十 ## 本章概览 景祐二年至四年间，北宋朝廷风波迭起。范仲淹因进献《百官图》，指斥宰相吕夷简用人不公，被贬为饶州知州，引发余靖、尹洙、欧阳修等人相继遭贬，蔡襄作《四贤一不肖诗》讽喻时局。吕夷简借范讽案倾轧李迪，使其罢相。废后郭氏暴卒，内外疑为内侍阎文应进毒，范仲淹力主严查，最终阎文应被流放岭南，死于途中。乐制改革中，李照改制雅乐，废四清声，遭冯元、韩琦等反对，然仁宗仍予支持。辽国方面，萧罕嘉努上疏谏迁戍兵、轻徭役，辽主纳之；西夏元昊吞并河西，侵扰吐蕃，宋廷议封赏嘉勒斯赉而止。朝堂上，王曾与吕夷简交恶，双双罢相，王随、陈尧佐拜相。仁宗无嗣，养赵宗实（即英宗）于宫中。这一时期的党争、乐议、边患，预示了庆历新政的前奏。 本章记载宋仁宗景祐二年至四年间的朝政大事，包括乐制改革、范仲淹被贬、郭皇后去世、吕夷简与王曾争权、西夏赵元昊扩张等。 本章详细记录了乐制改革中李照改制、范仲淹因《百官图》被贬、郭皇后暴死疑案、宰相吕夷简与王曾的矛盾、以及西夏赵元昊的扩张行动。 ## 正文 从乙亥年正月，到丁丑年七月，共两年多。 仁宗景祐二年（辽重熙四年）春，正月，壬寅日，调任江东转运使蒋堂为淮南转运使兼发运司事。蒋堂在淮南，每年推荐部属官吏二百人，说：“能得十之二三，也足以报国了。” 任命度支判官、工部郎中许申为江南东路转运使。 凡是铸造铜钱，成分配比是铜占六分，铅锡占三分，都有剩余，这是基本法则。许申在三司时，建议用药化铁掺入铸造，铜占三分，铁占六分，费用节省而利润丰厚。朝廷听从了，下诏让许申在京城用他的方法铸钱。但大体上铸钱掺入铅锡，铜液流动快容易成型；掺入铁，则流动涩滞而多不成功，工匠感到苦恼。起初命许申铸造一万缗，一个多月才得到一万钱。许申自己估计方法无效，便请求任江东转运使，想用他的方法在江州铸造，朝廷又听从了。下诏让许申在江州铸造一百万缗，不得泄露他的方法。朝廷内外知道这不对，但执政者支持他，认为可行，然而最终没有成功。 此前盐铁副使任布，请求铸造大钱，一枚当十枚，而许申想用铜铁杂铸，朝廷将他的建议下发给三司讨论。程琳上奏说：“任布请求用大钱，这是诱使百姓盗铸而使之犯罪。唐代第五琦曾用此法，终究不可行。许申想用铜铁杂铸，道理上恐难成功，姑且试一试。”许申的欺骗得以成功，大概是因为程琳也支持他的建议。 天章阁待制孙祖德说：“伪造铜钱，是法律禁止的，而官府自己这样做，这是教百姓欺骗。”坚持争辩，不被听从，于是被外放为兖州知州。 癸丑日，设置迩英、延义二阁，在屏风上书写《尚书·无逸篇》。迩英阁在迎阳门北面，朝东；延义阁在崇政殿西面，朝北。当天，皇帝亲临延义阁，召辅臣观看盛度进读《唐书》，贾昌朝讲解《春秋》。随后在崇政殿设宴。 辽国任命奚六部太尉耶律罕璢为北面林牙。耶律罕璢性格不随便附和，被枢密使萧谐哩忌恨。辽主起初想召用他，萧谐哩说他眼睛有疾不能看东西，于是作罢。到这时召见他，说：“朕想早些任用你，听说有病，所以等到现在。”耶律罕璢回答说：“臣过去有眼病，才几个月而已，但也不至于昏聩。只是臣愚钝，不能事奉权贵，所以不能早日见到陛下天颜。若非陛下明察，愚臣怎能今日得见！”下诏命他进献述怀诗，辽主赞赏感叹，正要重用他，去世了。 二月，燕肃等进上考定乐器并召见工匠，戊午日，皇帝在延福宫亲临检阅，演奏郊庙五十一曲。于是问李照：“乐音如何？”李照回答：“乐音高了两律，击黄钟却发出仲吕音，击夹钟却发出夷则音，这是冬季兴起夏令，春季招来秋气。大概五代时乐制败坏，王朴创意造律准，不合古法。而且编钟、钅尃钟没有大小、轻重、厚薄、长短的差别，铜锡不精。相传认为唐代旧钟也有王朴制造的。从前轩辕氏命伶伦截竹定律。又命神瞽调和中声，然后声音与凤鸣相应，而管的参差也像凤翅，这音乐流传远古，是不可更改的法则。希望听任臣依照神瞽律法，试铸一套编钟，可使度量权衡和谐。”下诏允许，就在锡庆院铸造。 庚申日，太常博士、直史馆宋祁进上《大乐图义》二卷。 皇帝没有子嗣，将汝南郡王赵允让的儿子赵宗实接入宫中，皇后抚养他，当时出生四年了。 丁卯日，兖州知州范讽，被责降授武昌行军司马，广东转运使庞籍，降授太常博士、临江军知军，光禄寺丞、馆阁校勘宋城人石延年被免职，通判海州，同时下诏将范讽的罪过申诫中外。 此前庞籍任御史，多次弹劾范讽，宰相李迪袒护范讽不予惩治，反而将庞籍降职。庞籍被罢免后，更加追劾范讽不止，并且说范讽放纵不拘礼法，如果放过不治，就会败坏风俗。恰好范讽也请求辩白，于是下诏在南京设狱，派淮南转运使黄总、提点河北刑狱张嵩审讯。庞籍因所弹劾范讽之事有与奏章不符之处，依法应免职；范讽应判以赎罪。范讽不等判决回报，擅自返回兖州。吕夷简憎恶范讽偏激，并且想借范讽之事倾覆李迪，所以特意宽免庞籍而重贬范讽，凡是与范讽交好的人都遭贬黜。石延年曾上书请求庄献太后还政，范讽任中丞时，想引荐石延年为属官，石延年坚决推辞，最终因此被免职。人们说庞籍不停弹劾范讽，其实是吕夷简暗中指使。 戊辰日，工部尚书、平章事李迪，被罢为刑部尚书、亳州知州。 此前，皇帝在延和殿，召吕夷简、宋绶判决范讽的案件，因李迪一向袒护航，不召见他，李迪惶恐回到府第，第二天，便被罢相。但李迪性格淳厚耿直，其实没有察觉范讽的许多虚诞。 任命枢密使王曾为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参知政事王随、枢密副使李谘并知枢密院事，参知政事宋绶为枢密副使，给事中蔡齐、翰林学士承旨盛度为参知政事，枢密副使王德用、御史中丞韩亿并同知枢密院事。 己巳日，改任李迪为相州知州；庚午日，又改授资政殿大学士，留居京师，班次仍在三司使之上。庚辰日，降李迪为太常卿、密州知州。 起初，李迪再次入相，自认为受非常知遇，知无不为。等到吕夷简接着进入中书，政事颇为专断，心中忌惮李迪，暗中在皇帝面前说李迪的短处，李迪没有觉悟。后来因范讽姻党之事被罢政，怨恨吕夷简，于是上奏吕夷简私交荆王赵元俨，曾为补授门下僧惠清为守阙鉴义。吕夷简请求辩白，皇帝派知制诰胥偃、度支副使张传前去审讯，原来是李迪在中书时所行，吕夷简因斋祭没有参与。李迪惭愧恐惧等待治罪，所以被贬。但补授惠清其实是吕夷简的意思，李迪只是行文书，却认为吕夷简独自私交荆王，大概李迪偶然忘了。后来对人说：“我自认为是宋璟，而把吕夷简当作姚崇，不知他待我竟如此！” 任命右谏议大夫、天雄军知军杜衍为御史中丞。杜衍上奏：“中书、枢密，是古代的三事大臣，所谓坐而论道的人。只在单日对前殿，怎能尽知天下之事！应当轮流召见，赐坐便殿，以尽献可替否之责，一月不过三四次就够了。至于末节细务，是有司的职责。陛下何必亲自决断！” 此前辽主为太子时，娶驸马都尉萧实哩的女儿为妃，到即位后，立为皇后，不久，因罪降为贵妃。秦王萧孝穆有长女，姿容端庄秀丽，自辽主即位初入宫，过一年生子洪基。萧氏性情宽容，辽主更加看重她。三月，乙酉朔日，册立为皇后。 己丑日，任命杜衍权判吏部流内铨。 此前选补科格繁多冗长，主判官不能全部阅览，吏人多受贿，增减作弊。杜衍到任后，即命吏人取来铨选法规，问：“全了吗？”答：“全了。”于是阅览，完全了解其中本末曲折。第二天，告知众吏不得升堂，各坐曹司听候行文书，铨选事务全部自己决定。从此吏人不能做奸利之事。过了一个多月，声名震动京城。后来改知审官院，其裁制一如判铨之法。 任命苏州知州、左司谏范仲淹为礼部员外郎、天章阁待制。 太常礼院上言：“侍御史刘夔请求去掉庄献明肃太后、庄懿太后所加的‘太’字。因为入庙称后，系于丈夫，在朝称太，系于儿子。但二位太后奉安别庙，按礼应加‘太’字。”皇帝因刘夔不熟悉旧典，下诏令本台告知他。 乙未日，赐亳州、秀州、濮州、郑州四州学田各五顷。 丁酉日，设置国子监直讲一员，兼领监丞、主簿事。 戊申日，取出宜圣殿库真珠交付三司，以助经费。 下诏暂停贡举。 夏，四月，甲寅朔日，辽主前往凉陉。 丁巳日，李照上言：“奉诏制作玉律以候气，请下潞州求上党县羊头山矩黍以及下怀州河内县取葭莩。”听从。 己未日，下诏翰林学士承旨章得象、天章阁侍制燕肃与翰林侍读学士冯元详细核定刻漏。 起初，李照铸成一套编钟进奏给皇帝后，便建议请求改制大乐，取京县矩黍，累尺成律，钟铸验证，声音仍高，改用太府布帛尺为法。于是下太常制四律，李照自己制作律管，作为十二管定法。 戊寅日，命冯元、聂冠卿、宋祁共同修撰乐书。聂冠卿，新安人。 录用曹修古的侄子曹觐为试将作监主簿，仍听任其为曹修古的后嗣。 五月，甲申朔日，下诏说：“君王尊奉祖宗，崇尚功德，所以祭天祭地，则配神作主，合祭祖先，则百世不迁。恭惟太祖皇帝，受天命，建大业，可称有功。太宗、真宗，二圣继统，太平相承，可称有德。令礼官考合典礼，辨明崇配的次序，确定二祧之位，中书门下详阅后上报。” 庚寅日，禁止镂金为妇人首饰。 李照进上《九乳编钟图》。钟旧时饰以旋虫，改为龙井。自行创制八音新器，又请求另外镌石为编磬，辛卯日，命内侍带乐工前往淮阳军治磬石。李照又说：“既改制金石，那么丝、竹、匏、土、革、木也应当重新整治，以备祭祀进献。”于是铸铜为龠、合、升、斗四物，以兴钟钅尃声量的标准。等到潞州进上秬黍，李照选大黍纵排累之，检考长短。尺成，与大府尺相合，法则更加坚定。 甲午日，广南东、西路都报告蛮獠寇边，高州、窦州、雷州、化州等处巡检许政战死。派左侍禁雍丘人桑怿会同广、桂二州都监讨捕。桑怿部署军士，全部擒获诸盗。回到京城，枢密吏索求贿赂，为他改任閤门祗候，桑怿不答应；吏人隐匿他的功状，只免去短使之职而已。 庚子日，听从太常礼院议，太祖、太宗、真宗庙皆万世不迁。南郊祭祀配享上帝，以太祖定为配主，二宗轮流配享。 六月，辛酉日，因亲郊，并配享二圣及真宗为不迁之主，派官告祭太庙。 左司谏商水人姚仲孙上言：“伏闻议者想改制雅乐，说旧律太高，裁减使之降低。但若制之不得其精，减损必失其度。臣听说他们所做的事，大多诡异。至于炼白石以为磬，熔中金以作钟，又想用三神、五灵、二十四孝为乐器之饰，臣虽愚昧，私下有所疑惑。希望特诏停止，只用旧乐。”皇帝想弄清李照方法的是非，所以不听。 原先，太常寺的钟和磬每十六枚为一组，而四个清声一直沿用却不敲击。乙丑日，李照说：“十二律的声音已经齐备，剩下的四个清声是郑国、卫国的音乐，请求在悬挂的乐器中只保留十二个中声，去掉四个清声的磬和钟，这样哀伤邪僻的声音就不会产生了。”冯元等人反驳他说：“前代圣人制作音乐，取法不止一种，所以有十三管的和、十九管的巢、三十六簧的竽、二十五弦的瑟、十三弦的筝、九弦和七弦的琴、十六枚的钟和磬，各自都有其意义，怎么能只限于音律，专门只用十二这个数字呢！钟和磬是八音之首，丝竹之类的乐器以下都接受它们作为标准，所以圣人尤其用心于此。《春秋》中记载音乐，总称金奏，《诗·颂》中赞美，实际上依据磬声，这两种乐器不可以轻易改变。而且圣人已经用十二律各配一口钟，又设置四个清声来附在正声之后，推究其用意，大概是为了夷则到应钟这四个宫调而设置的。五音中，宫代表君，商代表臣，角代表民，徵代表事，羽代表物，不相侵犯叫做正，互相侵犯叫做慢，这是历代帝王都不改变的。声音重的大的为尊，轻的清的小为卑，卑的不能加在尊的上面，古今都是一样的。所以区分声音的尊卑，事和物不包括在内。为什么呢？事是君王治理的，物是君王使用的，不能比君王尊贵。只有君、臣、民三者自然有上下之分，不能超越。所以四个清声的设置，正是为了让臣和民相互避让，以体现尊卑。现在如果只用十二口钟，轮流敲击，当夷则以下四管作为宫音时，臣和民相互超越，上下冲突，就会产生侵犯的音调，这是不可行的。钟和磬用十六枚，都是依据周、汉各位儒生的学说以及唐朝典章制度所记载的，想要减少到十二枚，只有李照的个人见解。臣认为按照旧制比较方便。”皇帝命令暂时用十二枚为一格，并且下诏说：“等有懂音律的人，能考定四口钟，协调清浊，有关部门再另外讨论上报。” 丁卯日，从内藏库拿出百万匹绢，交给三司购买军粮储备。 己巳日，任命都官员外郎曹修睦为侍御史。曹修睦是曹修古的弟弟，因为中丞杜衍的推荐。 辛未日，皇帝到崇政殿，召见辅臣观看新乐。 秋季，七月壬午朔日，辽主在黑岭打猎。因而经过祖州白马山，看到齐天后的坟墓荒凉污秽，又没有影堂和洒扫的人户，悲伤地哭泣，左右的人也都流泪。于是下诏命上京留守耶律赞宁、盐铁使郎元化等人在祖州陵园内选择地方改葬，她的影堂廊库都按照宣献太后的园陵规格。 辽国枢密使萧朴进封为魏王，不久去世，追赠齐王。 甲申日，下诏特别赐予寇准谥号为忠愍。 戊戌日，群臣请求上尊号为“景祐体天法道钦文聪武圣仁孝德”；上了五次表，皇帝同意了。 庚子日，侍御史曹修睦说：“李照所修改的历代音乐，相当迂腐荒诞，而且耗费很大；请求交给有关部门查办。”皇帝认为李照制作的钟磬与各种声音很协调，只是停止了他增造的事，仍然下诏告知曹修睦。 杭州知州郑回，说镇东节度推官阮逸很通晓音律，进献了他所撰写的《乐论》十二篇和十三根律管，皇帝下诏命阮逸到朝廷。 八月，甲寅日，在紫宸殿设宴，开始使用音乐。 己巳日，命李照共同编修《乐书》。 辛未日，下诏：“在景灵宫荐献，在太庙朝享，在郊外祭祀天地，从今以后在同一天接受誓戒。”这是开始采用王曾的建议。 甲戌日，皇帝到安肃门包场检阅训练作战。 丁丑日，从宫内拿出《景祐乐髓新经》六篇赐给群臣。 己卯日，任命右谏议大夫、知兖州孔道辅为龙图阁直学士。当时有近臣献诗一百篇，执政大臣请求任命他为龙图阁直学士，皇帝说：“这些诗虽然多，不如孔道辅一句话。”于是任命了孔道辅。议论的人因此知道前些天的贬斥果然不是皇帝的本意。 当初任命朝臣为江、浙、荆湖、福建、广南等路的提点银铜坑冶铸钱公事，他们的俸禄赏赐恩例都与提点刑狱相同。 九月，乙未日，下诏司天监制作百刻水秤来测量昼夜。 丁酉日，任命李照为刑部员外郎，赐三品官服，因为制作新乐完成的原因。从五月开始制作，到八月完成，完成了金石七县，而李照自己制作的新乐笙、竽、琴、瑟、笛、筚篥等十二种，都不能使用，下诏只保留大笙、大竽两种而已。李照说：“现在的筚篥，就是《豳诗》中所说的苇管，《诗经》说：‘一之日觱发，二之日栗冽。’而且现在的筚篥，乐师称之为苇子，它的名字由此而来。”于是制作大管筚篥作为雅乐，议论的人嘲笑他。 工部郎中、天章阁待制刘随去世，他被提升为待制还不到十天。刘随与孔道辅、曹修古同时担任言事官，都以清廉正直闻名。到这时皇帝怜悯他贫穷，赐给他家六十万钱。 壬寅日，皇帝到崇政殿审查新乐，下诏大臣一起观看。 甲辰日，赐给郑州学田五顷。 起初，各王的府邸散居在都城，来往有禁令，不是朝见或随从祭祀，不能会面。己酉日，下诏在玉清昭应宫的旧地建造宫殿，合并十位王子聚居，赐名睦亲宅。 辽主到长宁淀。 参知政事宋绶，进献所编修的《中书总例》四百一十九册，皇帝下诏褒奖。起初是吕夷简上奏命宋绶做这件事，事后对人说：“自从有了这个条例，即使让一个平庸的人拿着它，都可以做宰相了。” 冬季，十月，辛亥朔日，重新设置朝集院，用来接待外官回京师的。 壬子日，蔡州报告左武卫大将军、分司西京石普去世。石普风流倜傥有胆略，很精通兵书、阴阳、六甲、星历推步之术。太宗曾说：“石普性格刚强傲慢，与诸将很少合得来。”但凭借他善于作战，常常厚待他。 癸亥日，重新设置群牧制置使，并下诏从今以后只以同知枢密院或副使兼任。 礼院上言：“《春秋》何休、范宁等人的注释，都说妇人没有武事，只演奏文乐。先前下诏讨论奉慈之乐，有关部门援引旧典，已经用特磬代替钅尃钟，取阴数崇尚柔顺，以静为根本。现在乐中去掉大钟而舞蹈使用干盾，很违背经书宗旨，请求只使用《文德之舞》。”奏议被批准。 己巳日，从内藏库拿出七十万缗钱、从左藏库拿出五十万缗钱，交给河北转运司购买军粮储备。 允许苏州设立学校，并给田五顷。 这个月，辽主到王子城。 十一月，辛己朔日，把应天府书院改为府学，并给田十顷。 壬午日，辽国改南京总管府为元帅府。乙酉日，在白岭举行柴册礼，大赦。 戊子日，被废的皇后郭氏去世。 皇后获罪的原因，皇帝只是一时气愤，并且被阎文应等人进谗言，所以废了她，不久就后悔了。皇后住在瑶华宫，皇帝多次派人慰问，又作乐府词赐给她，皇后和答，话语非常凄怆，阎文应非常害怕。后来皇后有小病，阎文应与太医诊视，迁到嘉庆院，几天后，突然去世。朝廷内外怀疑阎文应进毒，但没有得到实情。当时皇帝在南郊致斋，没有立即上报，等知道后，深深哀悼，按皇后礼安葬。右正言、直集贤院王尧臣请求追究左右侍医的人，没有答复。 癸巳日，在景灵宫朝享。甲午日，在太庙和奉慈庙享祭。乙未日，在圜丘祭祀天地，以太祖、太宗、真宗一同配享，大赦。 乙己日，封宰臣吕夷简为申国公，王曾为沂国公。丁未日，加恩百官。 十二月，壬子日，加封嘉勒斯赉为保顺军节度观察留后。 癸丑日，辽国下诏各军的包弩弓箭手按时练习。 原先，辽国修筑哈屯城来镇守西域各部，放任百姓畜牧，反而遭受侵犯掠夺。党项部节度使耶律唐古上疏说：“自从建立哈屯城以来，西蕃多次成为边患，常常烦劳远戍。时间久了，国力耗竭。不如恢复旧疆，省去戍役。”没有答复。耶律唐古不久退休，请求把他父亲乌珍的功绩刻在石碑上，辽主命学士耶律庶成撰写文章，刻石在上京崇孝寺。 照宣使、入内都知阎文应，被罢免为秦州钤辖，不久改任郓州；他的儿子句当御药院士良，被罢免为内殿崇班。当时谏官姚仲孙、高若讷弹劾阎文应“正当在太庙宿斋，而阎文应叱责医官，声音传到行在；郭后暴死，朝廷内外没有不怀疑阎文应下毒的；请求将他和士良一起贬出。”所以有这道命令。阎文应又称病愿留下来，姚仲孙再次论奏，于是急忙离开。阎文应专横放肆，事情多假托圣旨交付外廷，执政大臣不敢违抗。天章阁待制范仲淹，准备弹劾上奏他的罪状，就不吃饭，把家事全部托付给长子说：“我如果不能成功，必定为此而死。”皇帝最终听从了范仲淹的话，将阎文应流放岭南，不久死在路上。 赵元昊派遣苏奴儿率领二万五千兵进攻嘉勒斯赉，战败几乎全部死亡，苏奴儿被俘。 元昊亲自率领部众进攻猫牛城，一个月没有攻下，之后假装约和，城门打开，于是大肆屠杀。又进攻青唐、安二、宗哥、带星岭各城，嘉勒斯赉的部将安子罗率兵十万阻断归路，元昊昼夜作战二百多天，安子罗战败，但士兵淹死在宗哥河和饿死的超过一半。 元昊又曾侵犯嘉勒斯赉，并逼近河湟，嘉勒斯赉知道众寡不敌，在鄯州坚守不出，暗中离间元昊，很了解他的虚实。元昊已经渡河，插旗标记水深浅，嘉勒斯赉暗中派人把旗帜移到深处。等到大战时，元昊溃败而归，士兵看到旗帜渡河，淹死十之八九，被俘虏缴获很多。嘉勒斯赉来献捷，朝廷商议加封节度使，同知枢密院韩亿认为这两个首领都是藩臣，现在不能谕令他们解除仇恨，不应因战捷加赏，于是搁置。 癸亥日，任命范仲淹为吏部员外郎，权知开封府。范仲淹自从回朝，谈论政事更加急切，宰相暗中派人讽劝他说：“待制是侍从之臣，不是议论之任。”范仲淹说：“议论思考正是侍臣的职责。”宰相知道不能引诱他，于是任命他知开封府，想用繁重政务困扰他，使他无暇议论别的；也希望他有过失，尽快罢免他。范仲淹任职一个月，京城秩序井然，号称大治。 甲子日，任命左侍禁桑怿为閤门祗候，赏赐平定蛮獠的功劳。桑怿推辞不接受，请求把赏赐推给上级，不允许。有人讥讽桑怿好名，桑怿叹息说：“士人应当自信本心去行事，如果想要避名，那么善事都不可以做了。” 乙丑日，允许孟州设立学校，并给田五顷。 辛未日，下诏任命北海县尉孔宗愿为国子监主簿，袭封文宣公。 原先御史台征辟石介为主簿，石介上疏论述赦书不应当寻求五代及各国伪政权的后裔，违背了皇帝旨意，被罢免不召用。馆阁校勘欧阳修写信给中丞杜衍说：“石介是一个微贱的士人，任用得当与否，不足以妨害政事，但可惜的是中丞的举动。主簿在台中，不是言事官，但大致在台中任职的人，必须以正直刚明不畏避为称职。石介的脚还没踏上台门门槛，已经因为言事被罢免，真可说是正直刚明不畏避了。石介的才能不止可以做主簿，简直可以担任御史。现在斥退石介而另举他人，必定也会选择贤人。贤人本来好辩论，如果进入台省又有所议论，那么又斥退而另举吗？这样，就必定找到愚昧懦弱沉默的人才能停止。”杜衍最终没有采纳。 太子中允、知淮阳军梁适，也上疏论述朱全忠是唐朝的贼臣，现在录用他的后代，不能作为鼓励。皇帝认为他的话正确，把梁适的名字记在宫中，不久召为审刑院详议官。梁适是梁颢的儿子。 辽国萧罕嘉努升任天成军节度使，调任彰愍宫使。辽主与他交谈，认为他有才能，命为诗友。曾经从容问道：“卿在外，有奇异见闻吗？”萧罕嘉努回答说：“臣只知道炒栗子，小的熟了大的必定生，大的熟了小的必定焦，使大小均匀熟透，才算是尽善尽美，不知道别的。”萧罕嘉努曾经掌管栗园，所以借栗子来讽谏。辽主大笑。命他与枢密直学士耶律庶成作《四时逸乐赋》，符合皇帝心意。 制诏询问治国之道的关键，罕嘉弩回答说：“臣观察近年来，高丽尚未归顺，准布仍然强大，战守的准备，确实不能停止。以前挑选富民防守边境，让他们自备干粮，道路险阻，动辄拖延岁月，等到达屯守地点，费用已经消耗过半，只带着一斗一箪的粮食，很少能返回。那些没有壮丁的家庭，加倍雇佣他人，人们加倍劳苦，半途逃亡，所以守边士兵的粮食，大多不能供给，向人借贷，则利息高达十倍，甚至有卖儿卖地也无法偿还的。有的逃避服役不归，在军中死亡，就再补充年轻力壮的人。鸭绿江以东，戍役大致如此。何况渤海、女真、高丽，合纵连横，不时征讨，富人参军，穷人侦察，加上水旱灾害，粮食歉收，百姓日益困苦，这是形势所迫。 “当前最重要的徭役，没有超过西部戍守的。如果能将西部戍守稍微内迁，那么往来就不劳苦，百姓没有深重的祸患，议论的人都认为内迁不方便，臣认为不是这样。准布各部，自古以来就有，从前北到胪朐河，南到边境，人们大多散居，没有统一的管理，只知往来抢掠。等到太祖西征，到达流沙，准布望风全部投降，西域各国都愿意进贡，于是迁移部落，在内地设置三部，以扩充国家，不营建城邑，不设置戍兵，准布历代不敢作乱。统和年间，皇太妃出兵西域，开拓疆土已经很远，投降归附的人也很多。此后一部有时叛乱，邻部就讨伐它，使它们互相牵制，这正是驾驭远方之人的方法。等到修筑哈屯城，开拓疆境数千里，西北的百姓，徭役日益增加，生计日益枯竭，警报紧急时不能救援，叛服也不固定，空有广地之名而无得地之实。如果贪图土地不止，逐渐导致空虚消耗，其祸患将不可胜言。国家的大敌，只在南方，现在虽然联合，难以保证将来。如果南方有变故，屯戍之地辽远，仓促难以赴援，我们进攻敌人就退却，我们退兵敌人就来，不可不忧虑。 “现在太平已久，正可以用恩惠结好各部，赦免罪过而归还土地，内迁戍兵以增强防御，对外明确约束以端正疆界。每部各自设立酋长，每年修职进贡，反叛就讨伐，归服就安抚，各部已经安定，必然不会生事。这样，那么臣虽然不能保证长久没有变故，但知道他们一定不会深入侵掠。 “近年来，百姓凋敝，以剽窃为利，良民往往变成凶暴之徒，甚至有杀人无忌，逃窜山林水泽的。希望陛下减轻徭役，使百姓从事农耕，衣食既已充足，自然安于教化而重视犯法了。现在应将哈屯城迁到近地，与西南副都部署乌库、德寽勒等声援相接，撤销黑岭二军，合并开州、保州，都隶属于东京，增加东北戍军及南京总管兵，增修壁垒，哨所相望，修缮楼橹，疏浚城壕，作为边防。这是当前最急迫的事务，希望陛下裁决！”罕嘉弩被提升为翰林都林牙。 仁宗体天法道极功全德神文圣武睿哲明孝皇帝景祐三年（辽重熙五年） 春季，正月，甲申日，辽主前往鱼儿泺。枢密使萧孝先请求改国舅乙室小功帐敞史为将军，得到批准。 戊子日，命令李谘、蔡齐、程琳、杜衍、丁度共同商议茶法。李谘以前因参与变法得罪，坚决推辞；不被允许。 当时三司吏孙居中等说：“自天圣三年变法以来，河北入中虚估的弊端，又像乾兴以前一样，损耗官府，请求恢复实行见钱法。”度支副使杨偕也陈述三说法的十二害，见钱法的十二利，认为只采用三说法，所支出的一分缗钱足以供应一年的边防费用。所以命令李谘等重新商议，并令召商人到三司，询问利害。 壬辰日，追册已故的金庭教主、冲静元师郭氏为皇后，命知制诰丁度、内侍押班蓝元用共同监督葬事。不久诏令中书、门下停止她的谥册、祔庙。丁酉日，葬于奉先资福院旁边，仪仗器物全部按照孝章皇后的旧例。 当时正逢上元节，有关部门张灯等候皇帝出行。右正言王尧臣说皇后已经恢复位号，现在正在停灵期间，不应出游，同知礼院王拱辰也这样说，皇帝为此取消了葬日张灯。 己酉日，允许洪州、密州设立学校，并各赐田五顷。 此前皇帝因三司胥吏人数众多，有的年老有病不识字不会计算，诏令御史中丞杜衍等与本司挑选。有人想中伤杜衍，在外扬言说：“杜衍请求全部罢免诸吏。”于是三司后行朱正、周贵、李逢吉等一百人便相继到宰相吕夷简府第喧哗申诉，吕夷简拒绝不见。又到王曾府第，王曾用好言劝谕他们，让他们列状自陈。接着又到杜衍府第投掷瓦砾，口出恶言。第二天，杜衍上对，请求下交有关部门追究。而王曾已全部得到他们的姓名。二月，乙卯日，朱正、周贵被杖脊发配沙门岛。李逢吉等二十二人被判决发配远州军牢城，随从者都被勒令停职。 丙辰日，诏令翰林学士冯元、礼宾副使邓保信与镇江节度推官阮逸、湖州乡贡进士海陵胡瑗校定旧钟律，胡瑗以经术教授于吴中，范仲淹此前任苏州知州，推荐胡瑗懂音律，以平民身份被召对崇政殿，与阮逸一起受命。 太常少卿、直昭文馆开封扈偁说：“京师是天下根本，而士民僭越奢侈无法度，一件衣服价值不止千万，请求加以约束。”壬戌日，诏令两制与礼院共同详细制定制度上报。 三月，恢复入中见钱算请官茶法，凡是商人向京师交钱的，给予南方茶；向边境交纳米粮的，给予京师及诸州钱。 乙未日，皇帝到崇政殿，召辅臣观看所定钟律。丙申日，翰林侍读学士冯元等进上秬黍新尺，另外制作钟磬各一架。 戊戌日，诏令：“退休官员旧例都给予一半俸禄，但曾任显官的人，有的贫穷不能自给，这不是优待年老、培养廉耻的做法。从今以后，大两省、大卿正监、刺史、閤门使以上官员，退休时给予俸禄如同分司官，地方长官每年以朕的名义慰劳赏赐他们。” 权判户部句院叶清臣上疏请求放宽茶禁，将每年课税均摊给城乡人户，大略说：“议论者认为专卖有固定税率，征税没有常准，通商之后，必定亏损年度收入。臣考查管仲盐铁法，按人口征税，茶为人所用，与盐铁相同，必须令天下通行以人口定税，百姓获得好处，又免去严刑。每人出几文钱，人们不会嫌多，比起官府专卖，驱民就刑，利弊相随，明白可见。”诏令三司与详定所商议上报。都认为不可行。 当月，李谘等请求取消河北入中虚估，用实钱偿还粮草，用实钱卖茶，都按照天圣四年的制度。又因北方商人持券到京师，旧例必须得到交引铺担保并经三司验证，然后给钱，因此京师坐商多苛求，三司吏拖延作奸，于是全部废除，命商人持券直接到榷货务，验证属实，立即付钱。又说：“以前已经用虚估给券的，依旧给茶，并给景祐二年以前的茶。”又说：“天圣年间曾允许陕西入中，茶商获利，争相出售陕西券，所以不能将钱入京师，请求禁止。”并说：“商人交钱五分，其余设立簿籍招募担保，一年半全部偿还，逾期加倍偿还。”事情都施行了。李谘等又说：“王奭等变法，每年损失的利益不可胜计。现在一旦恢复旧法，恐怕豪商不便，依托权贵动摇朝廷，请求预先申明告谕。”于是皇帝为此下诏告诫，而官府浪费从此减少了。 诏令暂停贡举。 夏季，四月，辽任命潞王查噶为南府宰相，崇德宫使耶律玛陆为特里衮。 甲子日，辽主前往皇后弟弟萧无曲府第，曲水泛觞赋诗。 丁卯日，辽颁布新制定的条制。 己巳日，辽主与大臣分组击鞠。 五月，戊寅朔日，范仲淹说：“臣近来亲自奉承德音，因孔道辅曾建议迁都西洛，臣认为不可。国家太平，怎能讨论迁都！但西洛是帝王宅邸，倚仗关隘、黄河的险固，边境不安宁，则可退守。应逐渐经营储备粮食，陕西有余，可运下，东路有余，可运上，几年之间，或许有备。太平之时则居东京交通便利之地以方便天下，急难之时则居西洛险固之地以守中原。《易经》说：‘王公设险以守护国家。’就是这个道理。先王修德以招抚远方之人，但安不忘危，所以不敢废弃武备。陛下对内修德，使天下听不到过失，对外设险，使四方夷狄不敢生心，这是长治久安之道。” 丙戌日，天章阁待制、权知开封府范仲淹，被罢职为饶州知州。 范仲淹言事无所避讳，大臣权贵大多厌恶他。当时吕夷简执政，做官的人往往出自其门下。范仲淹说：“任官之法，君主应当知道升迁升降的次序，进用亲近大臣，不应全部委托宰相。”又进上《百官图》，指着次序说：“这样是依次升迁，这样是不按次序，这样是公道，这样是私心，不可不察。”吕夷简更加不高兴。 皇帝曾将迁都之事询问吕夷简，吕夷简说：“范仲淹迂腐不切实际，追求虚名而无实。”范仲淹听说后，作四论进献：一曰《帝王好尚》，二曰《选贤任能》，三曰《近名》，四曰《推委》，大抵讥讽时政。又说：“汉成帝信任张禹，不怀疑舅家，所以有王莽之乱。臣担心今日朝廷也有张禹败坏陛下家法，不可不早辨。”吕夷简大怒，在皇帝面前辩白范仲淹的话，并控诉范仲淹越职言事，荐引朋党，离间君臣。范仲淹也交相上奏辩析，言辞更加急切，因此被贬出。侍御史韩缜，迎合吕夷简之意，请求将范仲淹朋党之事张榜于朝堂，告诫百官越职言事，得到批准。 当时惩治朋党正严，士大夫畏惧宰相，很少肯送别范仲淹。天章阁待制李纮、集贤校理王质，都载酒前往饯行，王质又独自留下交谈数夜。有人讥讽王质，王质说：“希文是贤人，能成为他的朋党，是幸运的。”希文，是范仲淹的字。王质曾任蔡州知州，州人每年祭祀吴元济庙。王质说：“哪有叛逆丑类而享受庙食的！”拆毁它，改立狄仁杰、李愬像，祭祀他们。 范仲淹被贬后，谏官、御史无人敢言，秘书丞、集贤校理余靖说：“范仲淹以前所论之事在陛下母子、夫妇之间，尚且因其合乎典礼而加以优奖；如今因指责大臣而重加谴责。如果他的话不合圣意，在陛下听与不听罢了，怎能以此为罪呢？汲黯在朝廷，认为平津侯多诈；张昭论将帅，认为鲁肃粗疏；汉皇、吴主，两用而不疑。陛下自从亲政以来，三次驱逐言事者，恐怕不是太平之政。请速改前命。”壬辰日，余靖被罢职为郢州监酒税。 己未日，贬太子中允、馆阁校勘尹洙为崇信军节度掌书记、郢州监酒税。此前尹洙上言：“臣曾认为范仲淹正直忠诚不屈，义兼师友。自从他被治罪，朝中多说臣也被他推荐，范仲淹既因朋党得罪，臣理当连坐，请求降职，以明法典。”宰相怒，于是驱逐他。 戊戌日，贬镇南节度掌书记、馆阁校勘欧阳修为夷陵县令。 当初，右司谏高若讷说：“范仲淹被贬职之后，臣遵奉敕榜，不敢妄加营救。如今欧阳修写信给臣，说范仲淹平生刚正，通晓古今，在朝臣中无人可比。责怪臣不能辨明范仲淹无罪，仍能以面目见士大夫，出入朝中称谏官，并说臣不再知人间有羞耻事。又说今日天子与宰臣因违逆其意而驱逐贤人，责怪臣不敢言。臣认为，贤人是国家依靠来治理的，如果陛下因违逆其意而驱逐他，臣应当谏诤；宰臣因违逆其意而驱逐他，臣应当争辩。范仲淹先前因论事切直，被迅速进用；如今狂言，自取谴责侮辱，怎能说是无罪？恐怕中外听到，认为天子因违逆其意而驱逐贤人，损失不小。请令有关部门召见欧阳修加以告诫，以免惑乱众听。”于是上交欧阳修的信，欧阳修因此被贬。 西京留守推官仙游人蔡襄，写了《四贤一不肖诗》，四贤指的是范仲淹、余靖、尹洙、欧阳修；不肖，是指斥高若讷。泗州通判陈恢，不久上书请求追究写诗者的罪责，左司谏韩琦，弹劾陈恢超越职权、迎合恩宠，应该从重贬谪，朝廷没有答复，而蔡襄的事也就搁置了。 光禄寺主簿苏舜钦上疏说：“孔道辅、范仲淹刚正不阿，升任台谏官职，后来虽然改任其他官职，仍不忘进献忠言。这两位大臣并非不知道沉默几年，就能坐享公卿辅臣之位，只是不愿辜负陛下委任的心意；然而他们都遭到中伤，被流放贬谪而去，使正直之臣丧失锐气，刚直之士闭口不言。过去晋侯问叔向：‘国家的祸患什么最大？’叔向回答说：‘大臣保持俸禄而不进谏，小臣畏惧罪责而不敢说话，下情不能上达，这是最大的祸患。’现在国家设置爵位，应当要求他们尽忠为公，怎么能教他们随声附和、闭口不言！奖赏他们让他们进谏，尚且怕他们不肯说；惩罚敢于进谏的人，谁还肯献纳忠言！情况被阻塞，君主的地位孤立危险，想到这些，令人惊恐！希望陛下发布德音，收回前诏，勤于采纳意见，可以长久保持太平。如果诏令榜文没有撤销，欺骗蒙蔽成风，那么不仅朝廷之下远隔千里，私下恐怕指鹿为马的事又会出现在今天了。” 丁未日，辽主前往呼图里巴山避暑。 六月，戊申朔日，允许越州设立学校，并拨给田地五顷。 壬子日，允许阶州设立学校，并拨给田地五顷。 壬戌日，辽国命令修建南京的宫殿、府署。 甲子日，允许真定府、博州、郢州设立学校，各拨给田地五顷。 壬申日，虔州、吉州洪水泛滥，赐给淹死的人家钱物不等。 秋季，七月，己卯日，新建延宁观，本是王中正的旧宅，保庆太后拿出嫁妆中的物品买了这块地建造的。 起初，有诏令停止修建寺观，到这时谏官、侍御史对此提出意见。皇帝对辅臣说：“这是太后的嫁妆之物。谏官、御史想博取名声吗？”参知政事宋绶进言说：“他们哪里知道是太后所为，只是看到大兴土木违反近来的诏令，就上奏议论。而且事情有疑似之处，传闻四方，成为圣明政治的拖累，怎么可以忽视呢！” 戊子日，冯元、聂冠卿、宋祁等人进上《景祐广乐记》八十一卷；己丑日，冯元等人都升了官。 庚寅日，右谏议大夫、集贤院学士孙冲呈上他撰写的《五代纪》七十卷，皇帝下诏褒奖答复。 乙未日，开始设置大宗正司，任命宁江节度使赵允让掌管大宗正事务，彰化留后赵守节同知大宗正事务。当时各王子孙众多，已经聚居在睦亲宅，所以从太祖、太宗的后代中各选一人，让他们负责训导，纠正过失。凡是宗族的事务政令，都关白上奏，事情不得直接上报，先详细审阅是否可行后再上报。 己亥日，命令丁度、高若讷、韩琦共同详细审定黍尺钟律。 归还卢多逊家在怀州被没收的田地宅院。 庚子日，太平兴国寺发生火灾。这天晚上，大雨，雷电，火从寺阁中燃起，烧毁了开先殿及寺舍数百间。 朝廷开始商议修复，崇政殿说书贾昌朝说：“《易经·震卦》的《象传》说：‘重叠的雷声是震卦，君子因此恐惧而修身反省。’《春秋传》说：‘人火的火灾叫火，天火的火灾叫灾。’私下认为近年来寺观多次发生火灾，这大概是上天显示谴责告诫。请不要再修缮，以表示畏惧天戒、爱惜民力的意思。”皇帝听从了。 泗州新建的普济院落成，诏令拨给田地十顷；这是保庆太后施舍钱财建造的。 辛丑日，辽主审察囚犯。有个叫耶律札巴的人，诬告他的弟弟罕格谋杀自己，有关部门上奏应当反坐。临刑时，他弟弟哭着说：“臣只有一个兄长，请求饶他一死。”辽主怜悯而同意了。 辽国有关部门抓获八个盗贼，都被处以死刑。不久抓获了真正的盗贼，八家诉冤，中书令张俭再三申辩审理，辽主勃然大怒说：“你想要朕偿命吗！”张俭说：“八家老幼无人可告，稍微加以抚恤，让他们能够收葬，足以安慰生者和死者了。”辽主听从了他。 八月，己酉日，颁布民间冠服、居室、车马、器用违犯禁令的规定。 右司谏、直集贤院韩琦说：“乐音的兴起，产生于人心，所以喜怒哀乐的情感与外物相感应。于是急促或舒缓的声音随之应和，并不是乐器本身如此。所以孔子说：‘乐啊乐啊，仅仅是钟鼓之类吗！’孟子对齐宣王说，现在的音乐如同古代的音乐，能够与百姓同乐，那么古今是一样的。臣奉诏与丁度等人详细审定阮逸、胡瑗、邓保信所制造的钟律，粗略考察前代记载，参验当今之法，两家的说法，差错矛盾不安。私下认为祖宗旧有的音乐，遵用已久，近来顺从一位大臣的偏颇议论，改变了几朝的相同音律，赏赐黄金增加俸禄，优厚犒赏他的功劳，还不到一年，又将改变制度，臣担心后人又有跟着非议的，不仅有伤国体，实际也虚耗国家费用。臣私下考虑，不如深究制乐的本原，作为达到治世的根本，使政令平和简省，人民和睦安乐，天下人击壤鼓腹歌颂太平，这才是古代治世的音乐，难道可以用乐器形象去寻求吗！即使达到了本原，又应当探究当今的急务。而且西北两边，边防松弛已久，陛下与左右大臣应当先顾及这些，暂缓这种求乐的议论，转而访求安边的策略，然后将王朴、阮逸、胡瑗、邓保信三种方法，另外诏令考察古籍的大臣，选取其中合乎经典志书的部分以备雅乐演奏，本来也不算晚。”诏令丁度等人迅速详细审定上报。 九月，庚辰日，皇帝驾临睦亲宅，宴请宗室及随从官员。 己丑日，拿出内藏库缗钱五十万，下拨给河北转运司购买边境储备。 赐给河南府新修的太室书院匾额为“嵩阳书院”。 辛卯日，诏令淮南转运使每年一次到朝廷奏事。此前停止了发运使及每年入朝奏计，到这时祠部郎中杨告兼任转运使兼发运事务，请求恢复。 壬辰日，任命阮逸为镇安节度掌书记、知城父县，胡瑗为试校书郎。起初，召阮逸、胡瑗制造钟磬律度，丁度等人详细审定，说考察与古代多不合，皇帝还是施恩而派遣他们。 乙未日，任命崇政殿说书、国子监直讲王宗道、国子监说书杨中和同为睦亲宅讲书，仍兼国子监讲说。睦亲宅设置讲书从此开始。 冬季，十月，甲寅日，新建的朝集院落成。 辽主从秋末在黄华山打猎，捕获熊三十六只。这个月，驾临燕京，御临元和殿，用《日射三十六熊赋》、《幸燕诗》在朝廷上考试进士，赐冯立、赵徽等四十九人及第，任命冯立为右补阙，赵徽以下都为太子中舍，赐给绯衣、银鱼，于是大宴。辽国御前考试进士从此开始。丞相张俭等人又请求驾临礼部贡院，欢饮到傍晚才结束。 辽主非常器重张俭，进见时不称名字，赐诗褒奖赞美。张俭只穿粗帛衣服，吃饭不讲究多样，每月俸禄有剩余，就周济亲戚故旧。正当冬天，在便殿奏事，辽主看见他的衣袍破旧，暗令近侍用火夹在衣袍上烧孔做记号，多次见到还是没换。辽主问他原因，张俭说：“臣穿这件袍子已经三十年。”当时崇尚奢侈，所以用此委婉讽谏过分奢侈的人。辽主怜悯他清贫，让他随意取用内府物品，张俭奉诏只拿了三端布出来，更加受到奖赏器重。张俭有五个弟弟，辽主想都赐他们进士及第，张俭坚决推辞。 十一月，戊寅日，保庆太后杨氏逝世。 当初，皇帝的起居饮食，太后必定与他一起，保护辅助周到勤备。太后生性仁慈谦让，皇帝曾召见她的侄子杨永节、杨永德到宫中，想授予他们诸司副使，太后推辞说：“小儿哪里承受得起大恩！如果给小官就可以了。”于是都任命为左右侍禁。庄献太后去世后，太后继享尊号，皇帝上笺称臣，太后坚决推辞。又每年供奉缗钱二万助汤沐之费，太后又推辞，皇帝不答应。皇帝没有子嗣，太后从容劝皇帝选宗室子养在宫中，因此英宗从宫邸还在幼年就养在太后那里。太后无病而终，停灵在皇仪殿，敕令知枢密院事王随为园陵监护使。礼官请求为太后服缌麻，皇帝改用唐武宗服义安王太后的旧例，加服小功，以五日易月而除服，不视前后殿朝共八天，不朝前殿四天，戴素纱巾幞、穿浅黄袍、黑革带，等到虞祭神主附祭奉慈庙，才开始穿平常服装。宫内拿出缗钱十万资助园陵费用，上谥号为庄惠，祝册文都称孝子嗣皇帝。 十二月，戊申日，下诏：“宣敕和批复的文书，不经过通进司、银台司，不得直接下达到各处。”起初，龙图阁直学士李纮兼管银台司，详细陈述宣敕和批复文书都不经过本司，封驳的职责于是废弛不行，请求按旧制申明，所以有这道诏令。 丙寅日，户部侍郎、知枢密院李谘去世。皇帝亲临他的宅第祭奠，停止上朝一天，追赠右仆射，谥号宪成。李谘性情明辨，通晓世务，在枢密院，致力于革除滥赏，那些军马功劳簿的项目，能在皇帝面前全部列举，号称称职。 丁卯日，任命同知枢密院事王德用为知枢密院事，翰林学士承旨、礼部侍郎章得象为同知枢密院事。章得象为人庄重，杨亿曾称他是公辅之器，有人问他原因，回答说：“福建士人大多轻浮狭隘，但章得象浑厚有容，这就是他尊贵的原因。”在翰林十二年，庄献太后临朝，宦官气焰炽盛，太后每次派内侍到学士院，章得象必正色严肃对待他们，有时不说一句话，议论者因此称赞他。 赵元昊自制蕃书十二卷，国人记事都用蕃书，私自改广运三年为大庆元年。再次出兵攻打回纥的瓜、沙、肃三州，全部占据了河西旧地。将要谋划入侵，担心嘉勒斯赉袭击他的后方，又出兵攻打兰州的各羌族部落，向南侵至马衔山，在瓦川会筑城，留兵镇守，断绝了吐蕃与中原的交通道路。 折惟中去世，任命他的儿子折继宣暂代知府州事。 起初，辽国医生很少懂得切脉审定药物，辽主命令耶律庶成翻译方脉书流行，从此人人都通晓学习。 ○宋仁宗景祐四年（辽重熙六年） 春季，正月，戊寅日，赐给蔡州学田十顷。 壬午日，下诏均分各州的解试名额。 甲午日，内藏库主管官员说：“每年支出缗钱六十万以补助三司，开始于天禧三年，当时诏书严厉告诫三司不得再有借贷。从明道二年到现在才四年，而所借贷的钱帛共九百一十七万多，请求用天禧诏书再次申饬。”奏章被批准。 二月，己酉日，将庄惠皇太后附葬在永安陵的西北角。 起初，殿中侍御史张奎请求皇帝亲自祭祀高禖。庚戌日，礼院呈上礼仪，下诏听从。 己未日，将庄惠太后的神主附祭于奉慈庙。 乙丑日，在宫中设置赤帝像，以祈求皇嗣。 丙寅日，赐给常州学田五顷。 三月，甲戌朔日，设置天章阁侍讲，由贾昌朝、王宗道、赵希言、杨安国担任。 追复卢多逊为工部尚书，因为他的儿子卢察援引赦令自行陈请。 戊寅日，下诏礼部举行贡举考试。 辽国任命秦王萧孝穆为北院枢密使，改封吴王。萧孝穆曾对人说：“枢密选贤才而任用，什么事办不成！如果亲自处理琐碎事务，那么大事就停滞了。”所以他推荐提拔的，都是忠诚正直之士。然而辽国从萧哈绰任枢密以来，因吏才进用，其后转而互相仿效，大多不知大体。萧孝穆于是感叹说：“不能移风易俗，臣子的之道，难道就是这样吗！”晋王萧孝先出任南京留守。萧孝先失去太后的支持，平时郁郁不乐。 丙申日，内府拿出庄惠太后阁中的黄金一千多两，买庄园、邸舍供给万寿观。当时因为在万寿观建广爱殿，用来安奉庄惠太后的画像。 同知礼院吴育，说旧藏礼文故事，类别体例不一，请求选择儒臣与本院官约取古今制度，参酌制定为一代之法；朝廷听从了。 夏季，四月，乙巳日，赐给宣州学田五顷。 丁未日，下诏学士院，从今以后制科策论登科的人并试策论各一道。当时将作监丞富弼进献所作文章，命令试馆职，富弼以不能作诗赋推辞，皇帝特令试策论，于是有这道诏令。富弼不久授太子中允、直集贤院。 甲子日，宰相吕夷简被罢免为镇安节度使、同平章事，管理许州；王曾被罢免为左仆射、资政殿大学士，管理郓州；参知政事宋绶被罢免为尚书左丞、资政殿学士；蔡齐被罢免为吏部侍郎，回朝班任职。 天圣年间，王曾为首相，吕夷简任参知政事，事奉王曾非常谨慎，王曾极力推荐吕夷简为副相。不久，王曾被罢免，吕夷简成为首相，任职五年后被罢免，不到半年又重新复位。李迪任次相，与吕夷简不和，吕夷简想排挤李迪，于是援引王曾入朝主管枢密院，不到半年李迪被罢免，王曾便取代了他。起初，王曾在地方任职很久，有重新入朝的意愿，宋绶实际上替王曾向吕夷简表达了此意，吕夷简随即上奏召回王曾。等到将要让王曾替代李迪时，宋绶对吕夷简说：“孝先与您交情不薄，应当善待他，不要像对待复古那样。”吕夷简笑着答应了。宋绶说：“您已经位居昭文馆大学士，安排孝先任集贤殿大学士就可以了。”吕夷简说：“我即使稍微居于他之下，又有什么妨碍？”于是请求让王曾为首相，皇帝不同意，便让王曾为副相。孝先是王曾的字，复古是李迪的字。之后吕夷简专权独断，遇事一点也不退让，王曾不能忍受，议论多不合。王曾多次请求离职，吕夷简也屡次请求罢免，皇帝心生疑虑，问王曾说：“你也有什么不满吗？”王曾指责吕夷简揽权市恩；当时外界传闻吕夷简接受了知秦州王继明的馈赠贿赂，王曾趁机提到了此事。皇帝责问吕夷简，以至于在皇帝面前相互争论。吕夷简请求当面对质，而王曾也有失实之处，皇帝不高兴。宋绶一向与吕夷简交好，蔡齐在议事时偏向王曾，所以宋绶、蔡齐一起被罢免。 任命知枢密院事王随、户部侍郎知郑州陈尧佐同时为平章事，这是因为吕夷简曾经秘密推荐二人可用的缘故。任命参知政事盛度知枢密院事，同知枢密院事韩亿及三司使程琳、翰林学士承旨石中立同时为参知政事，枢密直学士王鬷同知枢密院事。 乙丑日，召宋绶入宫侍奉经筵。 辽主在野孤岭打猎。 闰月，辽主在龙门县西山打猎。 乙亥日，知徐州李迪上言：“我所管辖的滕县与兖州接壤，想借巡视属县的机会祭祀泰山，并到景灵宫祝颂皇帝寿算，祈祷皇嗣。”皇帝对韩亿等人说：“大臣应当询访民间利弊以分担朝廷的忧虑，祈祷这类事情，难道是治国之道吗？”下诏制止了这件事。 知制诰王举正，因为是宰相陈尧佐的女婿，援引旧例避嫌，戊寅日，改任龙图阁待制。王举正，是王化基的儿子。 赐给已故将作监丞张唐卿家钱帛米麦。张唐卿考中进士第一名，担任峡州通判，处理政务如同素来熟习，不久，遭逢父丧，因哀伤过度而呕血去世，所以有这些赏赐。 光州上报说秘书监退休的丁谓去世。王曾听说后，对人说：“此人的智谋机变不可预测，在海外还能用诈术得以返回。如果他不死，几年后未必不被重新任用。此人若被重新任用，那将是天下的大不幸，怎么能说得完呢！我不是庆幸他死了。” 五月，翰林侍讲学士兼龙图阁学士、户部侍郎冯元去世，特地追赠户部尚书，谥号章靖。冯元性格简约厚重，不是庆贺或吊丧，未曾拜访过中书、枢密两府。为父母守丧，从束发直到祥祭练祭都按照礼制变换丧服；不做世俗的斋荐，遇到祭日，只是与门生对诵《孝经》而已。他博闻强识，通晓古今台阁的典章制度，与孙奭齐名，凡是议论典礼，大多出自二人之手。但评论者认为冯元所陈述的只务求广博，不如孙奭能够折中。 己酉日，辽主在炭山避暑。任命耶律罕班为北院大王。罕班为政崇尚宽厚仁爱，部族得以安宁。 甲寅日，辽主亲自审录囚徒，因南院大王耶律信宁先前藏匿重罪囚犯以及侍婢贪赃污秽，命令用剑脊鞭打并剥夺其官职。都监因阿附及侍婢罪受牵连，都被判处死刑，下诏宽免了他们。丙辰日，任命信宁为西南路招讨使。 庚申日，辽主拿出飞龙厩中的马匹，赏赐给皇太弟耶律重元以及南北面侍臣各有等差。 丙寅日，有灵芝生长在化成殿的柱子上，皇帝召见近臣和宗室观看，并拿出御制的《瑞芝诗》赏赐给宰臣王随等人。第二天，儒臣们一起创作赋颂进献。右司谏韩琦进言：“《春秋》的法则，只记载灾异，至于祥瑞，则省略而不写。臣愚昧地希望陛下特别以灾异为重，在政教方面，思考那些尚未做到的地方，随着灾变而加以应对。至于珍奇祥瑞，虽然是陛下仁爱所感召，也希望日益谨慎，以即使有美善也不敢自满为念。” 六月壬申朔日，辽主宴请群臣，酒兴正浓时，赋诗，吴国王萧孝穆、北府宰相萧巴萨都作诗唱和。 甲戌日，将太祖皇帝的画像安放在扬州建隆寺。景德年间，曾经在寺中设置殿宇，绘制太祖画像，但规制低矮简陋。适逢占卜者说东南有王气，于是改为塑像，并重新命名新殿为章武殿。 乙亥日，杭州刮大风，江潮溢出堤岸高达六尺，毁坏堤防一千多丈，派遣中使前往祭祀。 己卯日，辽主祭祀天地。癸未日，赐予南院大王耶律洪古任命，辽主亲自撰写诰辞，并赐诗以示恩宠。 戊子日，将御制的《神武秘略》赐给河北、河南、陕西沿边的部署、钤辖、知州军，每当有人接替职务，就相互传授。起初，韩亿任同知枢密院事，建议武臣应当知晓兵书，但兵书禁止流传，请求编纂其要点赐给他们。皇帝于是作《神武秘略》共三十篇，分为十卷，并亲自作序。 甲午日，太子左监门率府副率赵宗实，特升为右内率府率。 丙申日，下诏开封府、国子监及别头试，从今以后封弥、誊录按照礼部科举的做法，这是听从了左司谏韩琦的请求。 下诏颁布施行《礼部韵略》。 秋季，七月辛丑朔日，辽国因南北枢密院监狱空无犯人，给予不同等级的赏赐。 壬寅日，辽主因皇太弟耶律重元生子，赐诗及宝玩器物，特赦死罪以下囚犯。癸卯日，辽主前往秋山。 丁未日，下诏河东、河北的州郡秘密加强边境戒备。 辛酉日，下诏三司拨出白银十五万两给河北路，绢十万匹给河东路，帮助购买军粮。 ## 关键人物 - **范仲淹**：天章阁待制、权知开封府；因言事被贬 - **吕夷简**：宰相（申国公）；专权，与王曾争斗 - **王曾**：枢密使、右仆射兼门下侍郎；与吕夷简不合 - **李迪**：工部尚书、平章事；被罢相 - **阎文应**：照宣使、入内都知；谗言郭后，被贬 - **赵元昊**：西夏首领；自制蕃书，扩张 - **嘉勒斯赉**：保顺军节度观察留后；与元昊作战 - **李照**：刑部员外郎；制作新乐 - **杜衍**：御史中丞；整顿铨选 - **韩琦**：右司谏、直集贤院；谏言乐制，弹劾陈恢 ## 时间线 - **时间不明**：调任江东转运使蒋堂为淮南转运使兼发运司事 - **时间不明**：设置迩英、延义二阁，书写《尚书·无逸篇》；皇帝亲临延义阁 - **时间不明**：燕肃等进上考定乐器，皇帝亲临检阅；李照建议改制大乐 - **时间不明**：范讽被责降，李迪罢相；吕夷简、王曾等新任命 - **时间不明**：杜衍任御史中丞，上奏建议 - **时间不明**：李照上言改制大乐，造律管；皇帝命修乐书 - **时间不明**：被废皇后郭氏去世；怀疑阎文应进毒 - **时间不明**：赵元昊派遣苏奴儿攻嘉勒斯赉，战败；元昊亲攻猫牛城等；嘉勒斯赉献捷 - **时间不明**：范仲淹被罢职为饶州知州；余靖、尹洙、欧阳修等被贬 - **时间不明**：宰相吕夷简、王曾、宋绶、蔡齐被罢免；王随、陈尧佐为相 - **时间不明**：赵元昊自制蕃书，改元大庆，攻占河西；准备入侵 ## 地点 - **淮南**：蒋堂任淮南转运使 - **江东**：蒋堂原任江东转运使 - **京师**：许申在京师试铸钱，杜衍判铨 - **兖州**：范讽曾任兖州知州，后被贬 - **瑶华宫**：郭皇后被废后居此 - **饶州**：范仲淹被贬为饶州知州 - **青唐**：元昊攻青唐等城 ## 标签 - 乐制 - 范仲淹 - 辽国 - 茶法 - 朋党 - 李迪 - 吕夷简 - 赵元昊 原始页面：https://shishuguan.com/books/xu-zizhi-tongjian-baihuawen-full/volume-1/chapter-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