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纪四十一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续资治通鉴》 作者：毕沅 时代：清 类别：编年体史书 · 白话译文 卷目：宋纪 章节：宋纪四十一 ## 本章概览 宋仁宗景祐四年至宝元二年，河东连年地震，忻州尤甚，压死官民近两万人。右司谏韩琦上疏指出地震为女宠当权、臣下专权之兆，并接连十次弹劾宰臣王随、陈尧佐、韩亿、石中立，指其无能误国。最终四人被罢，张士逊、章得象拜相。其间，赵元昊完全占据河西诸州，建立官制、兵制，于宝元元年十月僭号称帝，国号大夏，改元天授礼法延祚。朝廷闻讯削其官爵，募人擒杀，并调兵遣将加强边防。范仲淹、余靖、欧阳修等因言事被贬近两年，后因地震求言得以迁近地，但谗言再起，范仲淹几被流放岭南，赖参知政事程琳力辩得免。朋党之议兴盛，士大夫为范仲淹申辩者不绝，仁宗下诏戒朋党。辽国方面，辽主亲迎太后归京，并任萧罕嘉努修国史。本章展现了北宋中期内政动荡、边患初起的局面。 本章记载了宋仁宗景祐四年至宝元二年（1037-1039）间，内地地震、朝臣党争、赵元昊称帝反宋等军政大事。 本章涉及范仲淹、韩琦等人因言事被贬，元昊称帝，宋廷增兵备边等事件。 ## 正文 从丁丑年八月到己卯年八月，共两年多。 ○仁宗体天法道极功全德神文圣武睿哲明孝皇帝景祐四年（辽重熙六年） 八月甲戌，拿出内藏库的绢三十万匹，下拨到河北路用于购买军粮储备。 越州发生水灾，赐给被淹百姓家庭不同数量的钱。 甲午，下诏：“天下常平仓的钱粮，从今以后三司和转运司不得借支。” 九月丙寅，三司上奏：“东头供奉官钱逊上奏说信州铅山出产石碌，可以冶炼成铜。现在池州、饶州、江州三个钱监都缺铜铸钱，请求派钱逊与本路转运使试验后上报。”听从了。 丁卯，皇上到迩英阁读《唐书》。以后读真宗所写的《正说》以及进讲《春秋》，都在迩英阁。 冬季十月癸巳，翰林学士李淑请求将他的班次排在其父枢密直学士李若谷之下，下诏听从了李淑的请求。 乙未，同知枢密院事章得象上奏：“开封府进士章仲昌，是我乡里的远房亲属，实际上没有学业，近来听说因发解不公的事被诉讼，请求发文将他送回家。”听从了。当时锁厅应考的人特别多，开封府投递文书的有几百人，国子监和各州还不算在内。等到张榜时，宰相陈尧佐的儿子陈博古成为解元，参知政事韩亿的子孙四人全部没有落榜，所以嘲讽谤议纷纷兴起。然而殿中侍御史萧定谟与直集贤院韩琦、吴育、王拱辰实际负责考试事务，并非有私情。 这个月，辽主驻扎在石宝冈。 十一月己亥朔，准布向辽进贡。 辛亥，辽任命契丹行宫都部署萧惠为南院枢密使。 己未，拿出内藏库的丝绵五十万匹，下拨到河北、陕西路用于购买军粮储备。 庚申，辽封皇子耶律洪基为梁王。 癸亥，废除癸州、莱州的买金场。 十二月壬申，拨给真定府、潞州学田各五顷。并下诏从今以后只有藩镇才允许设立学校，其他州不允许。 甲申，忻州、代州、并州上报发生地震，毁坏房屋，压死人畜，忻州尤其严重，官吏百姓死亡一万九千七百多人。从此河东地震连年不止，有时地裂缝涌出泉水，有时喷出像黑沙一样的火，一天发生四五次地震，百姓都露天居住。乙酉，任命侍御史程戡前往并州、忻州调查安抚。 右司谏韩琦上疏说：“以前兴国寺双阁发生火灾，蔓延到开先祖殿，不到几刻，只剩下灰烬。又听说仰观天象，有时失去正常运行。现在北部几郡，接连发生地震。这是女宠当权、臣下专权的征兆。又地震在北方，或许是上天反复告诫，让人思考边塞的祸患吧？希望从今以后严厉告诫守边之臣，秘密整修军事装备，审慎选择有才能谋略的将帅，全部去除懦弱的人，申明军法来整顿骄横懈怠的士兵，充实粮仓来增加储备的物资。” 十几天后，韩琦又上疏说：“近来听说大庆殿及各处都建立道场，并分派宦官到各地名山福地，进行祈祷，这是没有理解敬畏的深意。我私下认为祈祷的方法，必须撤去音乐、减少膳食，修养德行、清理刑狱，下诏求取直言，侧身避开正殿，这样天意就会愉悦和顺，转为福瑞。希望陛下效法并实行。而且大庆殿，是国家的路寝、朝廷的法宫，陛下除非举行大礼、穿上法服，否则不曾驾临，臣下除非大朝会，否则不能到殿庭，岂能容许僧道整日整月喧闹嘈杂在上面？这不是端正法度、尊重威神的方式！希望今后凡是有道场设醮之类，都在别的地方安置。” 拨给徐州学田五顷。 庚寅，任命龙图阁学士张逸为枢密直学士，任益州知州。张逸共四次到蜀地，熟悉那里的民风。遇到旱灾，张逸让人修筑堤堰，拦截江水灌溉民田，自己拿出公租减价赈济。百姓起初饥饿，多杀耕牛吃，犯法的人都发配到关中。张逸上奏：“百姓杀牛来救活将死的人，与盗杀不同；如果不禁止，又将荒废农事。今年稍微丰收，请求全部放回，恢复他们的生计。”批复同意。 壬辰，调任饶州知州范仲淹为润州知州，监筠州税余靖为监泰州税，夷陵县令欧阳修为光化军乾德县令，因皇上告诉执政让他们移近的原因。 在此之前，京城地震，直史馆叶清臣上疏说：“近来范仲淹、余靖等人因言事被贬黜，天下人闭嘴不敢议论朝政，将近两年。希望陛下深深自责，广泛招纳忠诚正直敢言之士，或许能使天威明察，吉祥到来。”奏疏递上几天后，范仲淹等人都得以迁到近地。 范仲淹调到润州后，进谗言的人怕他被重新任用，立即用事诬告他。话传到皇上耳中，皇上发怒，急忙命令将他流放到岭南。参知政事程琳辨明并非如此，范仲淹最终得以免罪。自从范仲淹被贬，朋党的议论兴起，朝中士人受牵连离开朝廷，谈到范仲淹的人都指为党人；只有程琳为皇上开导解释，皇上怒气缓解，才停止。 辽任命杨佶为忠顺军节度使。 赵元昊完全占有夏、银、绥、静、宥、灵、盐、会、胜、甘、凉、瓜、沙、肃等州，而洪、定、威、怀、龙等地都就地堡镇改为伪号州，仍然居住在兴州，凭借黄河天险，依靠贺兰山为险固。这一年，开始大规模补充伪官，任命嵬名守全、张陟、杨廓、徐敏宗、张文显等人主持谋议，钟鼎臣掌管文书，成逋克、成赏都等人主持兵马，野利仁荣主持蕃学。设置十八监军司，委派酋豪分别统领部众。从黄河以北到卧啰娘山驻兵七万人，用来防备辽人；黄河以南的洪州、白豹、安盐州、罗落、天都、惟精山驻兵五万人，用来防备环庆、镇戎、原州；左厢宥州路驻兵五万人，用来防备鄜延、麟府；右厢甘州路驻兵三万人，用来防备西蕃、回纥；贺兰山驻兵五万人，灵州五万人，兴州、兴庆府七万人，作为镇守部队：总计五十多万人。而苦战时依靠山讹，山讹就是横山羌，夏兵柔脆，不如他们。挑选豪族中善射善骑的五千人轮流值班，伪号六班直，每月给米二石。铁骑三千人，分十部。发兵时用银牌召见酋长，当面接受约束。在兴州创立十六司，来总管各项事务。 ○仁宗体天法道极功全德神文圣武睿哲明孝皇帝宝元元年（辽重熙七年） 春季正月辛丑，辽主前往混同江。 癸卯，赵元昊请求派人到五台山供佛，乞求让使臣引导护送，并供给馆券；听从了。元昊实际是想窥探河东道。 同知礼院宋祁上疏说：“去年大火焚烧兴国寺佛塔，蔓延烧毁艺祖神御殿，不久又两次有盗贼毁坏宗庙的铜器，这是神灵不昭示的意思。自古以来灾异的发生，远的十几年，近的三四年，随着方位就应验，几乎没有空过的年份。而罪己的询问不写在诏书中，思虑祸患的谋划不留于咨询，过了很长时间，群臣沉默不语。近来只是召集僧道，早晨斋戒晚上诵经，举行不经的细小祈祷，来堵塞可怕的大变，人尚且不信，天岂可欺骗！臣实在非常愚昧，私下担心消灾伏祸的办法未能得当。恳请陛下普遍下诏给百官，各人贡献心中所想，留神审阅。” 甲辰，打雷。麟州、府州及陕西下大冰雹。 丙午，因灾异多次出现，下诏求取直言，限半月内密封进呈。 庚戌，命翰林学士丁度等人暂代主持礼部贡举。 乙卯，大理评事、监在京店宅务苏舜钦到匦院上疏说：“臣听说河东大地震，连续十几天不止；孟春之初，雷电突然发作。臣认为国家有缺失，众臣没有敢对陛下说的，只有上天反复告诫陛下。陛下果然能发出英明诏书，允许群臣都能献言，臣刚听说时，欢喜跳跃！十几天间颇有上言政事的人，其中难道没有切中时弊的？但没听说朝廷实行，这也是收取虚言而不求实效。私下见纲纪败坏，政教缺失，事情很多，不能一一列举，谨分条陈述两件大事上报。 “第一是正心。心正就能神明聚集而万事有条理。现在民间传说陛下近年来逐渐亲近俳优，宴乐过度，赏赐过滥。宴乐过度就放荡，赏赐过滥就奢侈；放荡就不亲近政事，奢侈就费用不足。臣私下看国史，见祖宗每天临朝，到日落才停止，还坐在后苑门，有事情报告的人，立即得以召见，详细询问，小的建议也一定采纳。真宗末年身体不适，才隔日上朝。现在陛下正值壮年，实在是夙兴夜寐求治的时候，却隔日上殿，这是不亲近政事。另外，府库空虚，百姓少有储蓄，征收赋税，几乎没有空闲的日子。三司计算经费，比祖宗时多二十倍，这是费用不足。希望陛下修身以驾驭众人，洗心以鉴察事物，勤于听断，舍弃安逸，放弃优伶谐谑亲近的奸佞小人，亲近刚直明智的忠良之士，趁此灾变，思考长远之计。 “第二是选择贤才。明主在求贤时劳苦，在任用后安逸，然而满朝之士，不必全部选择，在于选择一两个辅臣和御史谏官罢了。以前王随从吏部侍郎、平章事越级十资，又成为上相。这是非常的恩宠，必须等待非常的人才，而王随空虚庸碌奸邪谄媚，不是辅相的器量，降麻之后，舆论沸腾，所以疾病缠身，灾祸仍连及国家。另外，石中立近来在朝中，以诙谐自任，如今处于近辅之位，声望很轻，为人心所轻视，这是因为近臣大多不是有才之人。陛下左右尚且如此，天下官吏可想而知。况且张观为御史中丞，高若讷为司谏，这二人都考中高第，颇以文词进用，而温和柔懦，没有刚直敢言的气概。这都是执政引荐安置的，想让他们沉默，不敢举报他们的私心，有时有所进言，则必定暗中相互串通。所以御史、谏官的职位，臣希望陛下亲自选择，不让他们出自执政门下。台谏官既得到合适的人，则近臣不敢犯过错，这是驾驭臣下的策略。 “臣认为陛下自身既已勤俭，辅弼、台谏又都得到合适的人，那么天下何愁不治理，灾异从何而生！只希望陛下稍加留意！” 丙辰，因灾异，下诏让转运使、提点刑狱考察所部官吏上报。 上封事的人说：“自从改变茶法，每年用车运送京城银绢到河北购买粮草，骚扰居民，内使府库空虚，外使商旅困窘，很不便利。”丙寅，命代理御史中丞张观、侍御史程戡、右司谏韩琦与三司另外商议。程戡，阳翟人。 直史馆苏绅上疏说：“星宿附丽于天，如同万国依附于王者。下面背叛上面，所以星宿也背叛天。现在如此大的灾异，难道是担任政事的大臣超越本分吗？朝廷事情无论大小，都交给政府，至于升降的权柄，有时也能专擅。大臣平时应该辨别论定官员的才能，使陛下全面了解在位者的能否，等到有任命时，可以因才任用，使被提拔的人知道恩出自皇上，则威福就不会外分。现在不是这样，每当一个官缺，只看他的履历，附加上比例，而陛下不再有什么更改。所以争相进取的人，奔走权门，经营捷径，恩命还未出于皇上，而请托已在下而行。祖宗时提拔任用要官，唯才是用，臣下不能预先知道，所以被提拔的人，都想着自我勉励。这没有别的，是由于讲求有素而大权不在下面。雷是天的号令，现在正当春天而打雷，上天或许想让陛下发出号令以震动天下，应该及早，而矫正臣下舒缓的过失。凡是朝廷事务，无论大小，无论内外，取其最急迫的，全部关注圣虑而振作肃清，不可拖延。星变既有下面背叛上面的征兆，地震又有阴侵犯阳的证据，天意恐怕陛下未醒悟，再用震雷警告，想让陛下预先准备，则祸患消除而福祥到来。” 直史馆叶清臣上疏说：“陛下临朝深沉静默，垂衣拱手仰赖成功，事情无论大小，有建议都认可。让辅佐的臣子竭尽忠诚没有私心，都像萧何、曹参、房玄龄、杜如晦那样就可以；一旦有不及之处，才能或许不相当，那么误陛下的事就多了。如今有一个人被提拔，就说是宰相某人的亲朋故旧；一个人被罢黜，就说是宰相某人的嫌隙仇怨。因此天下喧闹，不说由陛下决定而说由宰相获得，难道不是臣下的势力太盛而改变了天地的秩序吗？京房说：‘臣下做事即使正确，专权必定引起震动。’那些正确而专权尚且引起震动，何况专权而不正确，怎能不溃散阴阳之气而导致天地灾变呢！这就是地震发生的原因。我希望陛下运用上天的高明刚健，效法太祖的英武肃果，太宗的神睿聪察，先皇帝的精勤明哲，然后像周文王一样凭才能授官，像汉宣帝一样以法度约束臣下，像唐文皇一样招纳谏言、迁善改过。如果这样，还怕什么后患不消除，福庆不来临呢！” 校书郎张方平上疏陈说七件事：一是机密事情要保密，二是要果断决断，三是广开言路，四是重视图谋任用，五是端正有关部门，六是信守命令，七是显示警戒畏惧。御史中丞张观也进言：“承平日久，政事宽松法纪怠慢，用度逐渐奢侈，风俗逐渐浇薄，以致发生灾异。”因此上陈四件事：一是知人善任，二是严格禁令，三是崇尚质朴，四是节约用度。 免除并州、代州、忻州被压死百姓家去年的秋粮。 二月，戊辰朔日，下诏：“天下贡举人，从今以后只让各州解头入宫觐见。”当时举人成群觐见，进止多不合礼仪，而百姓中有侯化隆、高惟志两人，又擅自闯入殿廷进献密封奏事，所以有这个诏令。 庚午日，下诏从今天起在前殿处理政事，这是采纳了苏舜钦的建议。 甲戌日，赐给郓州学田五顷。 右司谏韩琦上疏说：“宰臣王随，自登位以来，众望不协，任命官职任性，偏狭急躁有损体制。朝廷之上，听不到长才远略，向上光大盛世教化，只有延纳僧道、信奉巫祝的癖好，招致朝内外讥笑。而且自从旧病发作，几乎满一年，安卧私家，备礼求退。正当天地有大灾变，陛下责躬问道之际，未曾入宫觐见，却带病在中书省处理政事，提拔亲旧，怡然自居。等到舆论沸腾，就简化拜礼，勉强入宫觐见，当面请求休假，毫无省悟惭愧之心，固宠慢上，寡识不恭的长期过失，自古没有。其次，陈尧佐的儿子陈述古，监管左藏库，任职未满资历，未经三司保奏，却引用界满酬奖的条例，擢任三门白波发运使；参知政事韩亿，起初请求儿子韩综不按资序回授给兄韩纲，将朝廷要职随意退换，像自己家的东西一样，紊乱纲纪，满朝非议嘲笑。这两件事，陛下如果忽视而认为小事，因循不追究，他们必定更加作威作福，公然行不善，更无所畏惧了。再者，石中立本来凭艺文进用，不能稍有建树，只以滑稽谈笑的声誉被人称道；担任翰墨之职，固然称职，如果参决大政，实在不是他的所长。何况连年以来，灾异交替发生，那么调和阴阳的职责，正应当由他们负责。却让陛下引咎求言，连日临朝，全面责备刺史牧守长吏各自修其职事，只有政府大臣都认为过失不在自己，泰然自处于皋陶、夔、后稷、契之上。臣僚想推广陛下的德行，已颁布前诏于天下，而取消立定期限，却都仰而不从，大概是因为臣下专权而君道衰弱明显应验了。伏望陛下拿出臣的这份疏奏，明确告知中书省，委托御史台在朝堂召集百官会议，辨正是非，以平息群议。”皇帝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 乙亥日，辽主从春州出发驻跸东川。 丁丑日，高丽派遣使者向辽进贡。 壬午日，辽主前往五坊检阅鹰鹘。 辽任命翰林都林牙萧罕嘉努兼修国史，并下诏告谕他说：“文章之职，是国家的光华，非有才者不用。因卿文学，为当代大儒，所以授卿以翰林之职。朕的起居，全部如实记录。”从此萧罕嘉努日益受到亲近信任，知无不言，即使谐谑也不忘规劝讽谏。 甲午日，安化蛮侵犯宜州、融州。 三月，戊戌朔日，宰臣王随被罢免为彰信节度使、同平章事，陈尧佐被罢免为淮康节度使、同平章事、判郑州，韩亿被罢免为户部侍郎，石中立被罢免为户部侍郎、资政殿学士。 起初，吕夷简被罢免时，秘密推荐王随与陈尧佐两人为相，他的意图是引荐非才，用地位在自己之下的人，希望将来皇帝或许思念自己而再次起用他为相。等到王随与陈尧佐、韩亿、石中立等人议论政事，多次在中书省忿怒争吵。王随不久因病请假，下诏让他五日一朝，每天赴中书省处理政事，而陈尧佐又年高，许多事情不能办理，当时有“中书省反而成了养病坊”的说法。适逢灾异接连出现，韩琦论奏王随等人的疏奏共上了十次，陈尧佐也先自援引汉朝旧例请求策免，于是四人都被罢免。 任命判河南府张士逊为门下侍郎兼兵部尚书、平章事，户部侍郎、同知枢密院事章得象以本官平章事，同知枢密院事王鬷、权知开封府李若谷一并参知政事，权三司使王博文、知永兴军陈执中一并同知枢密院事。 起初，韩琦多次进言执政非才，皇帝没有立即听从。韩琦又说：“难道陛下选择辅弼未得其人吗？像杜衍、宋道辅、胥偃、宋郊、范仲淹，众人认为是忠正之臣，可备进擢。不然，曾所任用的王曾、吕夷简、蔡齐、宋绶，也是人们所属望的，为什么不图谋任用呢？”皇帝只听从韩琦罢免了王随等人，改命张士逊及章得象为相。张士逊还是因为东宫旧恩，有人说又是吕夷简秘密推荐的。章得象入宫谢恩，皇帝对他说：“以往太后临朝，群臣邪正，朕都默记在心；只有卿清忠无所依附，而且未曾有干请，今日用卿，就是因为这个。” 任命知应天府夏竦为三司使，知制诰宋郊为翰林学士。皇帝起初想用宋郊同知枢密院事，中书省说旧例没有自知制诰除授执政的，于是先召入翰林院。左右知道皇帝厚待宋郊，即将大用。学士李淑嫉妒他的得宠，想用奇计中伤他，对皇帝说：“宋，是受命的称号。郊，是交的意思。合姓名来说是不祥。”皇帝没在意。后来，告诉宋郊，于是改名为宋庠。 辽主前往皇太弟重元的行帐。 己亥日，调发邵州、澧州、潭州三州驻泊兵讨伐安化蛮。 壬寅日，辽主前往蒲河淀。 辛亥日，夏国派遣使者向辽进贡。 甲寅日，皇帝到崇政殿，考试礼部奏名进士，乙卯日，考试诸科。丙辰日，考试特奏名。不久赐进士、诸科及第、出身七百二十四人，其中特奏名被恩赐的又有九百八十四人。琼林宴上，初次赐《大学篇》。 在此之前，皇帝因为开封府所解锁厅进士陈博古等人，嘲谤纷纷，秘密下诏陈博古及韩亿子孙四人并两家门下士范镇的试卷都不要考校。范镇，是成都眉山人。考官上奏说范镇确实有文采，不是依附两家势力而得到的，于是听凭考试而降低他的等级。范镇，礼部奏名为第一名。旧例，礼部第一名赐第，没有第二甲的，即使名次较下也要申明，吴育、欧阳修在殿廷唱第过三人时，也高声自陈。范镇独自沉默，到第七十九人，才出来拜谢，退归行列，没有一句话，众人因此称赞他。礼部第一名在第二甲从范镇开始。起初，薛奎知益州，还朝，与范镇同行。有人问薛奎入蜀得到什么，薛奎说：“得到一个伟人，当以文学名世。” 辽主录囚。 夏季，四月，庚午日，下诏：“天下不得连用真宗皇帝藩邸旧名。” 癸酉日，给事中、同知枢密事王博文去世。起初，王博文为三司使，对皇帝说：“臣将死，不得再望两府之门。”因而流泪。皇帝怜惜他。过后几天，与陈执中同时受命。在枢密院共三十六天。讣告到来，皇帝急速驾车临奠，追赠吏部侍郎。王博文以吏事进用，政务平恕，曾对几个儿子说：“我平生判决犯罪，到流刑，未尝不暗中选择好水土的地方安置。你们记住。”但处理曹汭案时，迎合庄献太后旨意，纵容罗崇勋罗织罪名，议论者批评他。 乙亥日，任命权御史中丞张观同知枢密院事。 皇帝起初告谕中书省，等候两府有缺官时就用宋庠。等到王博文去世，中书省将宋庠的名字进呈，皇帝说：“张观是先朝状元，应该先用。”大概是谗言已经起作用了。 赐河南府嵩阳书院田十顷。 己卯日，辽主在白马埚打猎。甲申日，在新淀井射兔，随即在金山打猎。 壬辰日，免除宜州、融州夏季赋税。 乙未日，下诏：“从今以后考试举人，非国子监现行经书，不得出题。”这是采纳了翰林侍读学士李淑的请求。 五月，乙巳日，录囚。 六月，乙亥日，辽主到清凉殿考试进士，赐邢彭年以下五十五人及第。 戊寅日，停止天下举念书童子。 皇帝留意农事，常以水旱为忧。甲申日，下诏天下各州每旬上报雨雪情况，著为法令。 戊子日，权知司天少监杨惟德等上言：“明年己卯闰十二月，那么庚辰年正月朔日应当日食，请求将闰月移在庚辰年，那么日食就在前一年正月的月底。”皇帝说：“闰月是用来调整天时、授民事的，岂能曲意回避？”没有允许。 秋季，七月，甲辰日，辽主录囚。 己巳日，准布部长向辽朝见。 戊申日，辽主前往黑岭。 癸丑日，赐襄州学田五顷。 丙辰日，群臣上表进尊号为宝元体天法道钦文聪武圣神英睿孝德，皇帝不允许。群臣五次上表，皇帝对宰相张士逊说：“唐穆宗说：‘强加给我美好的称号，不如让我做有道之君；加我虚名尊荣，不如使我处于无过之地。’朕常喜爱这话。”张士逊请求不已，于是下诏削去“英睿”二字而接受。 右司谏韩琦说：“李照所造乐律不合古法，现在亲祀南郊，不可用于荐献，请恢复使用太常旧乐。”下诏宋绶、晏殊同两制详细审定上报。宋绶等说“新乐比旧乐低三律，众论认为无所考据，希望按韩琦的请求。”下诏听从。 壬戌日，皇帝到崇政殿，策试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著作佐郎信都田况、大理评事张方平、茂才异等丹阳邵亢。田况对策入第四等，张方平四等次，邵亢与宰相张士逊联姻，被报罢。 癸亥日，策试武举人。八月，丙寅日，考试武举人骑射。 丁卯日，恢复设置淮南、江、浙、荆湖制置发运使。 镇国军节度使、驸马都尉李遵勖患病，上奏请求纳禄，援引唐朝韦嗣立旧例求山林名号，下诏不允许。 李遵勖宽厚好学，王旦器重他。天圣末年，曾在殿中奏事，皇帝起身更衣，庄献太后屏退左右问：“近来外间有什么言论？”李遵勖唯唯诺诺。太后坚持追问，李遵勖说：“臣没有其他听闻，但议论者说天子已经成年，太后应当还政。”太后说：“我不是留恋这个，皇帝年少，内侍多，还恐怕不能制住他们罢了。”李遵勖不久去世，追赠中书令，谥号和文。 九月，乙未日，调出左藏库锦绮绫罗一百万，下陕西路籴买军需储备。 丁未日，辽主驻跸平淀。 己酉日，鄜延路钤辖司上言：“赵元昊的从父山遇派人来约降。”下诏不要接受。起初，元昊会合各豪酋，刺臂血和酒放在髑髅中，共同饮用，约定先攻鄜延，从靖德、塞门、赤城三路同时进军；豪酋中有进谏的，就杀掉。山遇多次劝阻元昊，不听，怕被杀，于是带着妻子来降，当时已接诏书，知延州郭劝与钤辖河阳李渭遣送山遇回去，山遇不同意，就命令监押韩周捉住山遇等送交元昊，元昊聚集骑兵射杀了他们。当时元昊自称乌珠已经好几年了。元昊杀了山遇后，就图谋僭越称号。 丁巳日，进封齐国永寿保圣夫人许氏为魏国夫人。 冬季，十月，初一甲子日，辽主渡过辽河，不久驻扎在白马淀。 初三丙寅日，下诏告诫百官不要结党营私。当初，吕夷简驱逐范仲淹等人，过了一年多，吕夷简也被罢免宰相，从此关于朋党的议论兴起。士大夫为范仲淹申辩的人不断，于是宫中降下答刂子说：“先前贬谪范仲淹，是因为他秘密请求建立皇太弟和皇太侄，并非仅仅诋毁大臣。如今朝廷内外臣僚多次有人称赞推荐范仲淹，事情涉及朋党，应当告诫他们。”所以又下了这道诏书。 参知政事李若谷建议：“近年来风俗恶劣浅薄，专门用朋党的罪名诬陷善良的人。君子和小人各有自己的类别，如今一概用朋党来看待他们，恐怕正直的臣子无法自立。”仁宗认为他说得对。 盐铁副使、工部郎中司马池，任职期满应当升迁，中书省呈上名单，仁宗说：“这是坚决辞让谏官职位的人。”于是任命他为天章阁待制，知河中府。 初八辛未日，任命左千牛卫将军宗实为左领军卫将军。 初九壬申日，辽主审察囚犯。 十一日甲戌日，赵元昊筑坛接受册封，僭越称大夏始文英武兴法建礼仁孝皇帝，改大庆二年为天授礼法延祚元年。追谥他的祖父李继迁为神武皇帝，庙号太祖；父亲李德明为光圣皇帝，庙号太宗。派遣使者带着表章将僭号的事前来报告。 十一月，初一甲辰日，下诏广西路钤辖司催促宜州、融州进兵讨伐安化蛮。当初，官军与蛮人作战，被蛮人打败，钤辖张怀志等六人都战死。仁宗命令洛苑使冯伸己知桂州兼广西钤辖。冯伸己路过江陵，还没到达，于是派遣中使告知冯伸己快速行进。冯伸己日夜疾驰到达宜州，修缮兵器铠甲，训练队伍，招募百姓征发壮丁，转运粮饷，分三路进军。冯伸己亲临军队，独自骑马出阵，对蛮人首领说：“朝廷安抚你们非常优厚，为什么自取灭亡！你们听我的话就能活命，不然，就没有活着的人了！”众蛮人仰天哭泣，围成圈下拜，说：“没想到今天又见到冯公！”在此之前，大中祥符末年以及天圣年间，冯伸己曾经两次任宜州知州，蛮人很佩服他的威信，所以这样说。第二天，蛮人首领带着上万件兵器，率领部众到军门投降，广西于是安定。冯伸己，是冯拯的侄子。 初二乙巳日，下诏：“宜州、融州百姓曾经服兵役的，免除今年夏季的赋税，运送粮食的免除一半。” 初五戊申日，到景灵宫朝拜祭祀。初六己酉日，到太庙、奉慈庙祭祀。初七庚戌日，在圜丘祭祀天地，大赦天下，改年号。百官上尊号。 十五日戊午日，郓州报告资政殿大学士、左仆射王曾去世。停止上朝两天，追赠侍中，谥号文正。王曾资质端正厚重，眉目如同刻画，入朝时，举止有固定的位置。平时很少说话，自己生活廉洁俭约，没有人能因私事求他。前后辅政十年，他所提拔或贬退的士人，没有人知道。范仲淹曾经问过他，王曾说：“执政的人恩惠想归于自己，怨恨让谁承担呢？”范仲淹佩服他的话。在此之前有颗大星坠落在他的卧室，身边的人惊慌地告诉他，王曾说：“一个月后就会知道。”到期，王曾果然去世。皇祐年间，仁宗为他篆写墓碑说：“旌贤之碑”，后来又改他的家乡名为旌贤。大臣的墓碑得到皇帝赐篆字是从王曾开始的。 十二月，初一癸亥日，封宰臣张士逊为郢国公。对百官加恩。 初二甲子日，京城发生地震。 辽主征召几十名善于击球的人到东京，命令他们与近臣比赛胜负，辽主亲临观看。初七己巳日，任命皇太弟耶律重元判北南院枢密使事，北府宰相萨巴仍然兼任知东京留守事。命令宰臣张俭守司空，宰臣韩绍芳加授侍中，任命特里衮耶律玛陆为北院宣徽使，任命耶律喜逊为南府宰相。 鄜延路都钤辖司报告赵元昊反叛。初九辛未日，调任环庆路副部署刘平为鄜延路副都部署。十一日癸酉日，任命三司使夏竦为奉宁节度使、知永兴军，知河南府范雍为振武节度使、知延州。 十二日甲戌日，召回龙图阁直学士、知兗州孔道辅任御史中丞。 下诏：“陕西、河东沿边地区原来与元昊交界处互相贸易的地方，全部禁止。” 十五日丁丑日，下诏：“有能捕捉元昊所派遣刺探情报的人，赏钱十万。” 二十三日乙酉日，下诏：“三司每年供给嘉勒斯赉绫绢一千匹、片茶一千斤、散茶一千五百斤。” 二十五日丁亥日，辽主审察囚犯，不是故意杀人的减轻刑罚。南面侍御壮古哩诈骗夺取女真贡物，罪应当处死，因为他有吏治才能，处以黥刑后流放。 加授嘉勒斯赉保顺军节度使、邈川大首领。自从西凉被李继迁攻陷，巴勒结旧部往往归附嘉勒斯赉，回纥投降的又有数万人。嘉勒斯赉居住在青唐，西面有临谷城，通往青海、高昌各国，南方人都前往那里贸易，因此富强。朝廷想让他从背后攻击元昊来分散元昊的势力，于是授予他节钺。 ○仁宗体天法道极功全德神文圣武睿哲明孝皇帝宝元二年（辽重熙八年。己卯，一零三九年） 春季，正月，初七己酉日，河阳报告彰信节度使、同平章事王随去世。追赠中书令，谥号章惠，后来改谥文惠。 当初，元昊派遣使者自称伪官，到达延州，郭劝、李渭留下他的使者，详细上奏：“元昊虽然僭越中国名号，但看他表章信函仍然称臣，可以逐渐用礼制使他屈服，希望与大臣仔细商议。”下诏允许使者到京城。他的表章说：“臣的祖宗本是后魏帝赫连的旧国，拓跋的遗业。远祖李思恭，在唐朝末年率兵拯救危难，受封赐姓名。祖父李继迁，大举义旗，全部降服各部，收取临河五镇，攻下沿边七州。父亲李德明，继承世代基业，勉力遵从朝廷命令。而臣偶然因狂妄轻率，创制小蕃文字，改变大汉衣冠，改革音乐的五音为一音，削减礼仪的九拜为三拜。衣冠已经制成，文字已经推行，礼乐已经发扬，器用已经完备，吐蕃、达靼、张掖、交河，无不服从，军民多次请求建立邦国，因此接受册封即皇帝位。恳请陛下允许以西郊之地，册封我为南面之君，我定当竭尽愚钝，经常敦促友好。” 十二日甲寅日，知延州郭劝被削去官职知齐州，鄜延钤辖兼知鄜州李渭降授尚食使、知汝州，因为未能察觉敌情。 元昊的使者将要出发，不肯接受诏书和赐物，枢密院商议数日不能决定。王德用、陈执中想扣留他，盛度、张观不同意。最终放他走，只是拒绝了他进献的礼物，韩周又送他到边境。 十五日丁巳日，辽禁止朔州卖羊给宋。 二月，二十八日庚午日，允许明州设立学校，并拨给田地五顷。 初五丙子日，辽主驻扎在长春河。 三月，初一壬寅日，编修院与三司呈上历代天下户口数目。在此之前仁宗到迩英阁，读《正说·养民篇》，看到历代户口增减的数字，回头对侍臣说：“如今天下百姓户籍有多少？”翰林侍读学士梅询回答说：“先帝写作《正说》，大概是叙述前代帝王恭敬节俭有节制，则户口充足；赋敛没有限度，则版图衰减。五代人口凋零耗减，太祖受天命，太宗、真宗继承圣业，休养百姓，如今天下户口数目，大概比前代增加一倍了。”于是下诏三司及编修院检讨上报；到此时呈上。 初五丙午日，当初，元昊反叛的消息传来，朝廷立即商议出兵，群臣争相说小丑可以立即诛灭，只有右正言吴育建议：“元昊虽然名义上是藩臣，但一尺赋税一斗租子都不交给朝廷，应当置之度外，表示不值得责备。而且他已经僭用舆服，向酋豪夸耀，势必不能自行削减。应当援引本朝初年江南的旧例，稍微改换他的名号，可以用安抚的方式顺从他。”奏疏送入，宰相张士逊笑着说：“人说吴正言精神不正常，果然如此！”到此时吴育又上奏，说应当坚壁清野，挫败他剽掠急攻的锋芒，慢慢观察他的形势再制定对策；都没有得到答复。 初六丁未日，调任知润州范仲淹为知越州。 初九庚戌日，都官员外郎王素任侍御史，由中丞孔道辅推荐。王素，是王旦的儿子。 十五日丙辰日，允许泉州设立学校，并拨给田地五顷。 魏国永寿保圣夫人许氏去世，停止上朝三天，追号肃成贤穆夫人，仁宗为她穿丧服致哀。 十六日丁巳日，铸造“皇宋通宝”钱。 在此之前钱文都叫元宝并且加上年号。等到改年号为宝元，特别命令以“皇宋通宝”为钱文。 元昊写信以及锦袍、银带投到鄜延边境上，送给金明的李士彬，并且约他反叛。巡逻的人得到这些东西，诸将都怀疑李士彬，只有副都部署夏元亨说：“这是离间计罢了。李士彬与羌人世为仇敌，如果有私下约定，互相赠送礼物，怎么会让众人知道呢？”于是召来李士彬一起饮酒，优厚地安抚他，李士彬感动哭泣。没过几天，果然攻击贼人，斩获首级、羊马效力。 下诏暂时停止科举考试。 夏季，四月，初一癸亥日，封嘉勒斯赉的妻子为夫人，两个儿子都任团练使，各赐衣带、器币及茶绢。当时嘉勒斯赉父子互相猜忌，分居不互相统属，朝廷想同时安抚他们，所以有这一任命。 初三乙丑日，放出宫人二百七十人。仁宗因此告诉宰臣张士逊等人说：“不只是怜悯她们被幽闭，也节省宫廷的浮费。近来又有人拦驾献上一对孪生女子，我推辞不接受。”张士逊说：“这确实是盛德之事。”然而天圣末年，张士逊也曾经献女子入宫，被御史杨偕弹劾。 初十壬申日，免除昭州运送粮食死于蛮寇的人家徭役两年，赋税一年。 十九日辛巳日，颍州报告户部侍郎蔡齐去世。追赠兵部尚书，谥号文忠。蔡齐庄重有风采，自从初入仕途，未曾到权贵之门。丁谓执政，想要蔡齐亲近自己，蔡齐始终不去。庞籍、杨偕、刘随、段少连都是蔡齐所推荐，后来大多成为名臣。 二十五日丁亥日，招募河东、陕西百姓缴纳粮食充实边境。 右司谏韩琦上言：“祖宗以来，亲自裁决万条政务，凡是关于赏罚任用，必定与两制大臣在外朝公开商议，有时有内中批示的旨意，都出于圣意。自从太后垂帘听政之日，开始有假托皇亲，凭借女谒，或者在宫中上表，或者只口头奏请，导致侥幸日益滋生，赏罚颠倒。唐代的斜封官，如今的内降旨意，败坏纲纪，为害极深。请求特降诏谕，今后除各宫宅皇族有自己分内的事才允许在宫中奏陈，其余外戚家及文武臣僚如有奏请事情，都命令进呈状子，更不许在宫中奏陈，违反者重贬，这样圣政无私，朝廷规矩有秩序了。”五月，初八己亥日，禁止皇族及各位命妇、女冠、尼姑等非时进入宫中。 十二日癸卯日，下诏李若谷、任中师、韩琦与三司详细审定减省浮费，这是听从了贾昌朝的请求。 知枢密院事王德用，相貌雄伟刚毅，脸黑，而脖子以下白皙，人们都感到惊异。他的住宅在泰宁坊，正对着宫城北角，开封府推官苏绅曾上疏说：“王德用的宅第枕着乾冈，相貌类似太祖。”仁宗将他的奏疏压下不发布。御史中丞孔道辅接着上言，话语与苏绅相同，并且说王德用得士人之心，不宜长期掌管机密。二十一日壬子日，罢免他为武宁节度使，前往本镇。王德用不久将住宅献出，下诏隶属芳林园，付给他价钱。 任命镇海节度使夏守赟为知枢密院事。夏守赟当时任真定府路都部署，召回任用他，入见后，仁宗询问西部战事，夏守赟说：“平时小塞屯驻兵马不超过一千多人，只能抵御草寇罢了。如果贼兵大举到来，固守尚且来不及，怎么能出战呢！应当合并小塞兵马，共同扼守要害，伺机拦击，可以成功。”仁宗认为很对。 韩琦说：“如今想要削减不必要的开支，不如从皇宫内部开始。请下令让三司调取入内内侍省、御药院、内东门司在先朝和现今的赏赐、支用项目，对比斟酌适中，全部进行裁减，没有名目的项目一律废除。”下诏说：“宫廷内的开支，只让入内内侍省、御药院、内东门司共同商议裁减。至于大臣们的赏赐，允许询问入内内侍省等部门后再施行。”韩琦又说：“从景德到景祐年间的文书，有关部门一定不齐备，如果等调取齐全才开始商议裁减，只会白白拖延时间。只需考察现在的开支，确实是多余的，就可以减免。比如过去的将相、外戚以及权贵近臣之家，很多人占着六军的名额，耗费国家的衣粮，妨碍征战服役，在京城的不少于几千人，像这类情况，何必等待旧日的文书来核对呢！”下诏听从了他的建议。 癸丑日，撤销群牧制置使。不久又恢复了。 六月壬戌日，下诏说：“从皇帝的车马服饰以及皇宫所需之物，应当从简节约；至于官吏士兵的俸禄赏赐，不得擅自进行裁减。”当时议论的人有的想削减官吏士兵的俸禄赏赐，皇帝说：“俸禄都有固定的制度，不要突然更改以动摇人心。”所以下达了这道诏书。 丙寅日，任命左侍禁鲁经为閤门祗候。鲁经出使嘉勒斯赉，特地提拔他。先前派鲁经拿着诏书告谕嘉勒斯赉，让他攻打元昊以分散其势力，赐给帛二万匹。嘉勒斯赉奉诏出兵四万五千人向西谅进发，西谅有防备，嘉勒斯赉知道无法攻克，捕杀了数十名巡逻的士兵后迅速返回，声称要再举兵，但最终没能做到。当初商议用重金贿赂嘉勒斯赉让他攻打元昊，并答应把土地给他，参知政事程琳说：“让他得到土地，这是又生出一个元昊；不如使用离间计，让这两个羌人部落不能联合，这才是对中原有利。” 戊辰日，下诏说：“各退休官员曾经犯有贪污罪的，不得对子孙施加恩惠。” 辛未日，任命殿前都虞候石元孙为鄜延路副都部署。石元孙是石守信的孙子。 壬申日，任命左千牛卫将军宗实为右千牛卫大将军，开始从宫中出来回到府第。 先前下诏让陕西安抚使庞籍传达旨意给知永兴军夏竦，商议西部边境事务。丙子日，夏竦说：“李继迁这一族，本来是党项的残余部族，太平兴国年间，用尽内库的钱财和关中的兵力，也不能消灭他。真宗即位后，只告诫边境官吏小心烽火瞭望，严格整顿军队，这确实是真宗的深远谋划。但自从灵武失陷，银州、绥州割让以来，他们借朝廷的威势，聚集中原的俸禄赏赐，逐渐占据河外地区，役使归附的小蕃部。德明、元昊长期相继袭位，开拓土地千余里，积累财富数十年，与继迁相比，势力已经相差万倍。牛羊喂养过饱，猖獗之势立刻显现。 “议论的人没有不想大举征讨的，但自古以来兵家都先谋划取胜然后才开战，这样行动才不会失策。以李继迁的穷困窘迫，对比元昊的富足充实，事情的趋势可想而知；以先朝屡胜的军队，对比当今关东的士兵，勇敢怯懦可想而知；以太平兴国年间经验丰富的将帅，对比边境上未经战阵的将领，技艺高低可想而知；继迁逃窜潜伏在平夏，元昊盘踞在河外，地势优劣可想而知。如果分兵深入，那么要自带干粮，不能持久，需要运输草料粮食，又难以接济运送。军队进入敌境，利于速战，前进则敌人避开锋芒，后退则敌人尾随其后，白天设下奇兵埋伏，夜里焚烧营寨栅栏，军队疲惫粮草匮乏，实在令人担忧。如果直捣其巢穴，必须渡过大河，既没有大船巨舰，就必须用浮囊和绳索。敌人在河边列阵，以逸待劳，我军半渡时，敌人左右夹击，不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抵御。我认为不考虑主客的利弊，不计算攻守的便利，而主张追击征讨的，这是没有策略的表现。 “事情不预先确定，必定有后患。我提出十条计策：第一，训练强弩兵作为奇兵；第二，笼络归附的羌人作为屏障；第三，下诏让嘉勒斯赉父子合力破敌；第四，根据地形险易远近、寨栅多少、军士勇怯，增减驻军；第五，下诏让各路互相支援接应；第六，招募当地人为兵，号称神虎、保捷，每州各一、二千人，以代替东来的士兵；第七，增设弓手、壮丁、猎户以加强城守；第八，边境上的小寨子，不要储备粮草，敌人进攻紧急时就放弃小寨进入大寨保卫，以保全兵力；第九，关中百姓因犯罪或过失的，允许交纳粮食赎罪，铜一斤折合粮食五斗，以资助边防计划；第十，裁减边境上的冗兵、冗官以及减少骑兵以缓解运输负担。”当时朝廷较多地采纳了他的建议。 壬午日，下诏削去赵元昊的官爵，从宗族名册中除名，在边境上张贴榜文，招募人擒捉元昊，如果斩首献来，就任命为定难节度使。元昊境内的蕃、汉官员能够率领部族归顺的，按等级给予恩惠。当初，保忠只是赐予国姓，而诏书中说除属籍，这是错误的。 甲申日，将监泰州酒税务余靖调任知英州，监唐州酒税尹洙调任知长水县，乾德县令欧阳修暂代武成军判官。 丙戌日，下诏让河东安抚司发文书通告辽国，说明元昊反叛已被削夺官职、除去名籍以及沿边增兵的原由。 秋季七月，知谏院韩琦请求从今以后双日只在后殿处理政务。皇帝问辅臣过去的做法，张士逊说：“唐朝五天才开一次延英殿，是为了留出闲暇来保养精神。”皇帝说：“这与早起晚睡处理政务当然不同。前代帝王，没有不是起初勤于政事而后来失于安逸享乐的，不能不引以为戒。”当时皇帝患小病，太医多次进药，所以韩琦才有这个请求，皇帝最终没有听从。 先前，辽国主把太后幽禁在庆州，改葬齐天后，群臣多劝辽国主重新迎回太后，可以得到南朝每年聘问的利，辽国主没有听从。适逢辽国主召见僧人，听讲《报恩经》，有所感悟。丁巳日，辽国主拜谒庆陵，在望仙殿致祭，于是亲自迎太后到显州，拜谒园陵，返回京城。太后见到赵安仁，责备他说：“你罪该万死，我曾营救你；不指望你报答，为什么离间我们母子？”赵安仁无话可答。 戊午日，任命知永兴军夏竦为知泾州兼泾原、秦凤路沿边经略安抚使、泾原路马步军都部署，知延州范雍兼鄜延、环庆路沿边经略安抚使、鄜延路马步军都部署。 八月己巳日，降武宁节度使王德用为右千牛卫上将军、知随州，并特设判官一员。当初，王德用因为孔道辅的进言被罢免了枢密院的职务，而河东都转运使王沿又说王德用曾让府州折继宣买马。到此时王德用把马和券书上交，原来是从商人那里买的，但还是因为进言者而被再次贬官。家人都很惶恐，但王德用的举止言谈神色和平常一样，只是不接待宾客罢了。 西川从夏季到秋季没有下雨，百姓严重饥荒。庚辰日，任命韩琦为益利路体量安抚使，西染院副使王从益为副使；蒋堂为梓夔路体量安抚使，左藏库副使夏元正为副使。 当初，皇帝采纳礼官的建议，在郊外祭祀高禖之神，又因为宋朝属火德，在宫门中制作赤帝神像以祈求皇子。不久皇子出生，辛巳日，命令参知政事王鬷用太牢之礼祭祀高禖以报答。皇帝多次生育皇子，后来都未能成活。 ## 关键人物 - **赵元昊**：夏国主；反宋称帝 - **范仲淹**：饶州知州、润州知州；因言事被贬，后移近地 - **韩琦**：右司谏；上疏论地震灾异、抨击宰执 - **王随**：宰臣；被罢免 - **陈尧佐**：宰相；被罢免 - **张士逊**：判河南府；被任命为宰相 - **章得象**：同知枢密院事；被任命为宰相 - **吕夷简**：前任宰相；秘密推荐王随 - **孔道辅**：龙图阁直学士、知兗州；召任御史中丞 - **王德用**：知枢密院事；被罢免 ## 时间线 - **时间不明**：拿出内藏库的绢三十万匹，下拨到河北路用于购买军粮储备。 - **时间不明**：三司上奏请求试验铅山石碌炼铜，获准。 - **时间不明**：忻州、代州、并州发生地震，死一万九千七百多人。；河东地震连年不止 - **时间不明**：任命侍御史程戡前往并州、忻州调查安抚。 - **时间不明**：范仲淹等人因言事被贬，后因叶清臣上疏移近地。；范仲淹等人得迁近地 - **时间不明**：赵元昊请求派人到五台山供佛，获准。；实际想窥探河东 - **时间不明**：因灾异多次出现，下诏求取直言。 - **时间不明**：王随、陈尧佐、韩亿、石中立被罢免宰相。；任命张士逊、章得象为相 - **时间不明**：鄜延路钤辖司报告赵元昊从父山遇来降，诏不接受。；山遇被元昊杀害 - **时间不明**：赵元昊称帝，建国号大夏。 - **时间不明**：赵元昊反叛消息传来，宋廷调兵遣将。 - **时间不明**：知枢密院事王德用被罢免。 ## 地点 - **河北路**：下拨绢购买军粮 - **越州**：发生水灾 - **信州**：铅山出产石碌 - **开封府**：进士考试不公诉讼 - **河东**：地震连年 - **忻州**：地震严重 - **代州**：地震 - **并州**：地震 - **陕西**：下冰雹 - **兴州**：元昊居所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记载了赵元昊称帝反宋的关键转折，以及宋廷内部因地震灾异引发的政治动荡与人事更迭。 ## 标签 - 赵元昊 - 范仲淹 - 韩琦 - 地震 - 常平仓 - 灾异 - 宝元元年 - 王随 - 王德用 原始页面：https://shishuguan.com/books/xu-zizhi-tongjian-baihuawen-full/volume-1/chapter-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