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纪四十六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续资治通鉴》 作者：毕沅 时代：清 类别：编年体史书 · 白话译文 卷目：宋纪 章节：宋纪四十六 ## 本章概览 宋仁宗庆历三年至四年间，朝廷内忧外患交织。仁宗召见范仲淹、韩琦、富弼等于天章阁，赐座命笔，令条陈时务。范仲淹遂上十事疏，包括明黜陟、抑侥幸、精贡举、择长官等，仁宗悉数采纳，颁行全国，史称庆历新政。同时，吕夷简致仕，欧阳修等谏官得重用，屡次上书抨击权贵。欧阳修因夏竦等人制造朋党之论，上《朋党论》以明志，仁宗虽信不疑，但谤议渐盛。边事方面，元昊称臣，辽国蠢动，陕西、河东戒严。境内盗贼蜂起，张海、邵兴等劫掠州县，朝廷调兵镇压。刘沪奉郑戬命修筑水洛城，招抚蕃部，却遭尹洙、狄青反对，引发军事冲突，最终朝廷支持筑城。范仲淹、富弼因恐遭谗害，先后请辞出使边地。仁宗一面推行新政，如重定磨勘法、裁抑恩荫、兴办州县学、改革科举，一面安抚边将、赈济饥民。王安石、包拯等新人崭露头角。新政虽遇阻力，但仁宗用人不疑，为宋朝注入新气象。 庆历三年至四年间，宋仁宗任用范仲淹等人推行新政，同时面临西夏、辽国边患及内部盗贼、水洛城争议等。 仁宗召见辅臣于天章阁，范仲淹上十事；吕夷简致仕；欧阳修等谏官活跃；水洛城争议；区希范作乱；欧阳修作《朋党论》；范仲淹出宣抚陕西、河东。 ## 正文 昭阳协洽九月，到阏逢涿滩七月，共十一个月。 ○仁宗体天法道极功全德神文圣武睿哲明孝皇帝庆历三年（辽重熙十二年） 九月丁卯日，皇帝召见辅佐大臣以及知杂御史以上官员到天章阁，朝拜太祖、太宗画像并观看祥瑞之物。之后皇帝询问防御边疆的大致策略，过了很久才结束。 皇帝已经提拔任用范仲淹、韩琦、富弼等人，每次他们进见，皇帝必定以天下太平的责任要求他们，多次命令他们逐条上奏当前世务。范仲淹对人说：“皇帝任用我已到极致。但事情有先后，而且在长期安定中革除弊病，不是朝夕之间能办到的。”皇帝再次赐下手诏督促，不久又打开天章阁召见他们当面询问，赐座，给笔和纸，让他们在面前逐条陈述。范仲淹、富弼都惶恐地离开座位，退下后联名上奏，陈述十件事：一是明确升降制度，二是抑制侥幸，三是精研贡举，四是选择长官，五是均衡公田，六是重视农桑，七是整治武备，八是减少徭役，九是广施恩信，十是重视命令。皇帝正信任范仲淹等人，全部采纳他们的建议，应当写成法令的，都按各项事务的规划依次颁布实行；只有请求设置府兵一项，辅佐大臣都认为不可而停止。 司徒吕夷简坚决请求告老退休，戊辰日，授予他太尉衔，退休，每月初一、十五以及大朝会时仍位列中书门下班的次序。谏官欧阳修说：“吕夷简担任宰相，法度纲纪大大败坏。如今他体力已经衰弱，应该闭门自守，不结交人事。纵然还有未忘的报国之意，凡事都应公开进言，怎能暗地里递送文书，迷惑天子的视听！请求下令制止。”于是开始命令宰臣章得象监修国史。起初，吕夷简罢相任司徒，仍兼任监修；等到退休，才把监修职务交给章得象。 赐给知谏院王素三品官服，余靖、欧阳修、蔡襄五品官服，当面告诉他们说：“你们都是朕亲自选择的，多次议论政事无所回避，因此有这次赏赐。” 乙亥日，枢密副使任中师被罢免。 丙子日，任命端明殿学士李淑为翰林学士。谏官欧阳修在延和殿上奏政事，当面论述李淑奸邪，退下后又上奏说：“李淑依附吕夷简，属于‘三尸五鬼’之列，希望早日给他一个外任差遣。”不久命令李淑出知寿州。但随后又未执行，欧阳修又上奏说：“我听说中书省必须等李淑自己上奏请求外调，才敢差派除授。这是大臣避免结怨，不肯为陛下除去此人，希望特别发出圣旨处置，以彰显圣明之德。” 丁丑日，下诏：“执政大臣除非休假，不许在家宅接见宾客。”这是听从知谏院蔡襄的建议。议论的人认为唐元和年间用兵时，裴度担任宰相，请求在家宅接见四方贤才俊杰以广开谋虑，如今一切禁绝宾客，不是谏官应该说的话。 当天，群盗早晨进入金州，抢劫府库武器，散发钱帛给同伙及贫民，知州王茂先率领二十四名士兵抵御，不能抵挡，于是逃跑。群盗肆意掠夺，傍晚才出城离去。王茂先将情况详细上报。 枢密副使富弼说：“我见西部边境用兵以来，物力穷困，朝廷不能安抚，于是使他们成为盗贼。如今张海、郭邈山等人惊扰州县，杀伤官吏百姓，巡检、县尉不敢上前，于是从京城派遣军队，还让宦官监督，尚且拖延时间，在山林间倔强顽抗，以至于白天公然行动，直入州县，打开府库，抢劫财物，招募凶徒，聚众越来越多。陕府、西京、唐州、汝州、均州、房州、金州、商州、襄州、邓州一千多里，到处是创伤，各郡没有军队，各自不能自保。我考虑京西各州，贼盗现在往来之处，长官都不称职，请求先选两名转运使，让他们前往那里体察各州长官不才以及贪赃、年老多病的人，迅速罢免他们，令他们在所辖的通判或知县中保举权且充任知州，如不够，则朝廷下审官院选人填补。知州得人，就令他们选拔辖区内的知县、县令。从前西汉勃海盗贼兴起，丞相举荐龚遂，龚遂到郡，盗贼全部平定；后汉朝歌盗贼屯聚，于是任用虞诩为朝歌长，盗贼惊散；这就是守宰得人，盗贼自行破灭的证明。 壬午日，辽主拜谒怀陵。 丙戌日，命令王洙、余靖、孙甫、欧阳修一同编修《祖宗故实》。 此前富弼请求挑选官员设置机构，将三朝典故及各司所施行的可用文字，分类编成一书，放置在二府，作为模范。皇帝采纳他的建议，因此命令余靖等人编修，富弼总领此事。第二年九月，书编成，分别事类，共九十六门，二十卷。 丁亥日，调任知庆州滕宗谅暂代知凤翔府。当时郑戬揭发滕宗谅先前在泾州浪费公用钱，而监察御史梁坚也弹劾上奏，诏令太常博士燕度前往邠州审讯此事，滕宗谅因此被调任。 范仲淹说：“梁坚上奏滕宗谅在泾州低价购买百姓的牛驴，犒劳军士。我私下见去年葛怀敏战败后，向西的州军官员惊恐忧愁，无计可施。泾州没有军队，贼寇已到渭州，滕宗谅发动数千强壮民夫入城防守，当时正值苦寒，军情愁惨，得到滕宗谅设宴款待环庆路相继策应的军马，酒食柴薪都充足，众人心中大喜。虽然没有大功，明显是急难中可以任用之人，因此举荐他知庆州。仓促之间购买牛驴犒军，即使有亏价，情有可原。如今一旦像对待一个小吏那样驱逐他，以后的主帅，岂敢自行决断！请求朝廷下令，滕宗谅只在任上办事，委托范宗杰在邠州全权审讯。如果滕宗谅确实有欺瞒侵吞个人以及严重违背大节之处，我甘愿与滕宗谅一同被贬黜。” 壬辰日，翰林学士李淑被罢免出知郑州，因为权知开封府吴育说李淑先前在开封府多与亲近吏人交往。 当月，桂阳洞蛮侵犯边境，湖南提刑招募兵丁讨伐平定。 冬季，十月乙未朔日，调任知江宁府刘沆知潭州，处理蛮人事务。 知光化军韩纲，性格苛刻急躁，不能安抚士卒，士兵都怨恨愤怒，员僚邵兴率领众人盗取府库兵器，想杀韩纲。戊戌日，韩纲翻墙逃跑，邵兴等人于是焚烧掠夺居民，劫持指挥使李美及军士三百余人奔向蜀道，李美上吊自杀。韩纲是韩亿的长子。 己亥日，辽北院枢密使萧孝穆去世。萧孝穆廉洁谨慎，有礼法，为政宽简，当时被称为国宝之臣。追赠大丞相、晋国王，谥号贞。他的弟弟西北路招讨使萧孝友因安葬兄长回到京城，被任命为南院枢密使。 庚子日，辽下诏各路重囚，派遣官员详细审问。 壬寅日，将玉清昭应宫二十二顷田地赐给国子监。 丙午日，任命盐铁副使张日之为河北都转运按察使，知谏院王素为淮南都转运按察使，盐铁判官沈邈为京东转运按察使，这是采纳富弼、范仲淹等人的建议。此前范仲淹、富弼等人说：“如今内外官员虽多，但与陛下共同治理天下的，只有守宰最为重要。近来不加选择，无才、贪浊、老懦之人，一概按例任命，其中良吏百无一、二，致使天下赋税不均，狱讼不平，水旱不能救济，盗贼不能消除，百姓无处申诉，而不思叛乱的，没有这种事。补救的办法，莫过于守宰得人；想使守宰得人，请求下诏二府共同选拔转运使。转运使既得人，就委托各路自己选择知州；知州既得人，就委托各州自己选择知县。其中不能胜任的，上奏罢免。并且让他们长久任职，不要多次变动，有优异政绩的，就地给予提升。这样官员整顿，政事兴举，朝廷只需总揽大纲而振奋推行即可。”皇帝采纳其言，于是张日之等人首先被选中。王素入宫辞行，皇帝对他说：“你如今就要离开谏院，有未说完的事，可以都说出来。” 丁未日，任命右正言余靖为辽太后正旦使。 起初，洺州肥乡县，田赋不平，很久不能治理，转运使杨偕为此担忧。大理寺丞郭谘说：“这没有难处，让我去一趟，可以立刻解决。”杨偕就任命郭谘代理县令，并派秘书丞孙琳与他共事。郭谘等人用千步方田法丈量土地，得到实际数目，免除无地者租税四百家，纠正无租而实际有地者一百家，追收拖欠赋税八十万，流民于是返回。而王素担任谏官，建议均衡天下田赋。欧阳修随即进言：“郭谘与孙琳的方田法，简单易行，希望召见二人。”三司也认为可行，并请求在亳、寿、汝、蔡四州，选择田赋最不均匀的地方进行均衡。于是派遣郭谘与孙琳先往蔡州，首先在上一县丈量，得到田地二万六千九百三十余顷，将赋税均衡分配给百姓。不久郭谘说州县多逃田，不能全部丈量，于是停止。郭谘是赵州人。 戊申日，下诏二府共同选拔各路提刑。 辽参知政事韩绍芳、三司使刘六符，与参知政事杜防不和，杜防因刘六符曾接受宋贿赂，告发此事。辛亥日，韩绍芳被外放为广德军节度使，刘六符为长宁军节度使；杜防更加被亲近任用。 壬子日，辽因夏人侵犯党项，派遣延昌宫使高嘉努责备他们。 甲寅日，重新设置各路转运判官，并下诏中书、枢密院共同选用。 乙卯日，下诏编纂兵书，翰林学士承旨丁度负责主持，集贤校理曾公亮等人为检阅官。 己未日，范仲淹说：“我私下见京朝官、使臣、选人等进呈文书，有的审理劳绩，有的诉雪过失，有的陈乞差遣，其中事理分明可行、可罢的，朝廷便有指挥。但其中有中书、枢密院未见根源文字，以及担心审官院、三班院、流内铨另有成例，难以直接裁决的，多批送各自部门；那些部门因见批送文字，没有裁决，便不施行，称为‘送杀’。因此官员、使臣多次进呈文书，不能了结，反而形成滞留。请求特降圣旨，今后凡进呈文书者，令各自部门主判官员仔细审阅，如有应当施行的，即行勘对，具列条例情理决定进呈，送中书、枢密院再行斟酌，另行取旨进止。如不可施行，也令各自部门告知本人原委，以免官员、使臣、选人等重复进呈文书，烦扰圣听。”皇帝听从。 壬戌日，下诏二府新定磨勘条例。从此法规比旧时严密。 甲子日，陕西路经略安抚招讨使郑戬说：“德顺军生户大王家族元宁等将水洛城来献。此地西占陇坻，通行秦州往来道路，陇山的两条水流，环绕城西而流，围绕河、渭，田地肥沃，方圆数百里，有杂居的十多个氐族部落，无所统属。不久派遣静边寨主刘沪招集其酋长，都愿送质子，请求补授汉官。如今若在其地筑城，可得蕃兵三五万人及弓箭手，共同抵御西贼，实为边疆之利。”皇帝同意。 谏官欧阳修说：“近来传闻燕度审理滕宗谅一案，枝蔓牵连追捕，囚犯满狱，人人嗟叹怨恨，自狄青、种世衡等人，都因此离心。请求告谕边臣以不枝蔓追捕之意，并令今后用钱，只要不落入私囊，任其从宜行事，不必畏避，使边臣能安心用命立功。”欧阳修又说：“我风闻边臣张亢，最近因使用过公用钱，现正在陕西设司究查，牵连甚众。也听说狄青曾随张亢入界，现已被追查对证。我见用兵以来，所得边将，只有狄青、种世衡二人，他们的忠勇材武，不可与张亢、滕宗谅等同看待。而且狄青本是武人，不懂法律，纵有使用过公用钱，必非故意偷谩，不过失于点检，请求特别免除勘问。”知渭州尹洙也说：“狄青对于公用钱物，没有分毫私用，不可以因为细微过失，使他畏惧。希望特旨告谕狄青，使他安心专意考虑边防事务。” 辽任命北府宰相萧惠为北院枢密使。 十一月丙寅日，上清宫发生火灾。不久下诏将宫地改为禁军营地。 景祐初年，设置殿中侍御史里行、监察御史里行，共四人。后来长期空缺不补，于是下诏限定两人为额。癸酉日，任命太常博士赵人李京、殿中丞合肥包拯同时担任监察御史里行，是由中丞王拱辰推荐的。李京曾担任魏县知县，执法严正，官吏们感到不便，想用奇计陷害李京，便相继逃走，监司果然建议以苛刻的罪名斥退他。知府任布说：“这样做，正好落入官吏的计谋中。”李京因此得以免罪。包拯曾担任天长县知县，有人上诉说盗贼割了他家的牛舌，包拯让他回去把牛杀了卖掉。不久又有人来告发私杀耕牛，包拯说：“为什么割了人家的牛舌又来告发？”盗贼吃惊并认罪。调任端州知州，端州每年进贡砚台，前任知州总是趁机索取十倍的数量来赠送权贵。包拯命令制砚者只够上贡的数量，任期届满，没有带一块砚台回家。 当初，光化军贼寇邵兴率领同党赶往蜀道，遇到提举捉贼上官珙，杀了他，又在饶风岭打败兴元府军队，兴元府军校赵明率部投降，于是从州北沿山向东进发。捉贼使臣陈曙等领兵在壻水追击邵兴，将其和同党全部抓获。壬午日，下诏将他们全部凌迟处死。陈曙，是陈若拙的儿子。 谏官欧阳修进言说：“我私下看到近来盗贼横行，大概是因为威严的命令没有施行。从前王伦失败之后，没有诛杀他的家族。大凡小人做事，也必须预先考虑，成功就获得大利，失败则没有大祸。有利而无害，谁不想造反！就像淮南一带的官吏，与王伦宴饮，率领百姓献上金帛，开门接纳贼寇，在路边参拜迎接。如果有国法，怎么敢这样做！然而来回查勘，已经过了半年，还没有判决。古人说惩罚不超过当时，所以能威慑激励士众。如今这样迟缓，谁还有畏惧之心！于是导致张海等人，官吏依旧迎接供奉，顺阳县令李正己，邀请贼寇饮宴，住在县衙厅堂，听任他们劫掠，敲锣打鼓送出城外。他们敢这样做，大概是因为不供奉贼寇就会死，不供奉朝廷不会死，所以畏惧贼寇超过畏惧国法。希望陛下不要施行小恩惠而耽误大事。那些宣毅兵士，一定有家族，请求全部在光化市中处死，使远近的人听了害怕，以阻止接续发生的贼寇。李正己听说已经有御史台上言，也请求在邓州斩首，使京西一路的官吏听了，知道国法还存在，不敢供奉贼寇。”又说：“我听说江淮等地的官吏，各自为王伦的事奏案已经到多时，还没有听说判决，还听说议论的人还想宽恕。这是由于权要大臣多方营救，不考虑国体，只树立私恩。希望陛下以天下安危为计，出自圣明决断，以激励群臣。那些晁仲约等人，请求重重处以朝廷典刑。” 当初，群盗在淮南抢劫，将要经过高邮，知军晁仲约估计不能抵御，劝谕富民拿出金帛，备办牛酒，派人迎接慰劳，并且厚赠他们。盗贼高兴，直接离开，没有施暴。事情上报，枢密副使富弼建议诛杀晁仲约，参知政事范仲淹想宽恕他，在皇帝面前争论。富弼说：“盗贼公然横行，守臣不能作战守卫，却让百姓凑钱赠送他们，依法应当诛杀，不诛杀那么郡县就没有肯守御的了。”范仲淹说：“郡县的兵甲器械足以作战守卫，遇到贼寇不抵御，依法应当诛杀。如今高邮没有兵力和器械，虽然晁仲约按道理应当勉力作战守卫，但事情有可宽恕之处，杀他恐怕不是法律的用意。”皇帝释然，听从了范仲淹的意见。 癸未日，下诏：“馆阁职务有空缺，由两府、两省保举，然后召试补用。从今以后现任、前任两府及大两省以上官员，不得请求子弟亲戚担任馆阁职务以及读书之类。” 丁亥日，下诏更改荫补法：长子不限年龄，其余子孙年龄超过十五、弟侄年龄超过二十才能得荫。从此以后，任子的恩典稍微减少了。 辽朝因为上京年成歉收，免除百姓的租税。 庚寅日，下诏陕西宣抚使韩琦、副使田况回朝。谏官欧阳修进言：“议和尚未决定，请求仍让韩琦等在那里经营谋划，以等待和议的决定。” 辛卯日，同修起居注欧阳修，请求从今以后，上殿的臣僚退下后，让他们稍留在殿门，等修注官出来，当面记录圣语；皇帝听从了。 壬辰日，下诏限制职田。 下诏详细评定本朝勋臣的名次，本家目前无人享受俸禄的，录用他们下辈子孙一人。 司天监说五星都在东方，预示中国大为安定。 十二月，乙巳日，桂阳监的猺贼再次侵犯边境。 戊申日，任命秘书丞张子奭为祠部员外郎，右侍禁王正伦为左侍禁、閤门祗候，都是因为多次出使夏州的功劳。 辽朝改政事省为中书省。 己酉日，下诏转运使郭辅之等攻打讨伐蛮、猺，并就地招抚他们。 戊午日，将南京府学升为国子监。 庚申日，允许广州设立学校。 这个月，澧州进献吉祥的树木，上面有文字“太平之道”。谏官欧阳修进言：“知州冯载，本来是武人，不识事体，便制造祥瑞来谄媚朝廷。当今元昊叛逆，契丹骄傲，加上西面有泸戎，南面有湖、岭，没有一处无事。内部百姓困顿疲敝，盗贼横行。依我看来，实在没有看到太平的景象。我前不久看到太平州曾进献芝草，现在又进献瑞木，私下担心四方相互效仿，争相制造妖妄之事。他们进献的瑞木，请求不要拿给臣僚看，并迅速下诏天下，凡有奇兽、异禽、草木之类，都不得进献。”皇帝听从了。 这一年，河北降下赤雪。河东发生地震，五六天不停。谏官孙甫请求节省后宫浮费以消除灾祸，皇帝赞许并采纳了。 韩琦到达陕西，正值年成大饥荒，群盗在商、虢的郊外聚集，张海、郭邈山等成为他们的首领。韩琦派遣属官乘驿车携带宣抚司的榜文，收集散兵，谕令免罪归回所属；又召谢云行等率领沿边士兵入山捕张海等，相继歼灭，逮捕捕获余党几乎干净。这年冬天，大旱，河中、同、华等州的饥民相继向东迁移。韩琦立即选派官员分别到各州县，打开省仓赈济，奏请差派提点刑狱许宗寿专门往来提举蒲、华、同三州，救活共二百五十四万多人，其他州也差不多。当时民力长久困顿，韩琦于是免除赋役。考察官吏的贤能与否，进行升迁或贬黜。又因为兵力数量虽多，但混杂疲弱衰老之人，耗费资源，挑选禁军中不能征战的，停发粮食、遣散一万二千多人。 ○仁宗体天法道极功全德神文圣武睿哲明孝皇帝庆历四年（辽重熙十三年） 春季，正月，戊辰日，辽主前往混同江。 辛未日，将天章阁待制、权知凤翔府滕宗谅降为知虢州，职务如旧；并代副部署张亢为本路钤辖。滕宗谅和张亢都在邠州被关押审理，案件尚未了结就有这个任命，这是听从参知政事范仲淹的建议。 在此之前，范仲淹极力辩护滕宗谅、张亢等没有大的过错，请求免于下狱。到这时又说：“燕度勘查到滕宗谅所用的钱数分明，并没有侵吞归己。张亢借用公家钱买物，事情未揭发前，已经归还完毕。又因移任借用了公家银两，却留下钱物折价偿还，都没有欺瞒隐没的情况。”滕宗谅和张亢因此得以免除重劾。 壬申日，西蕃摩戬入贡。 乙亥日，荆王赵元俨去世。赵元俨性格谨慎俭约、清心寡欲，喜欢儒学，爱好文词。曾问诩善王涣说：“元昊平定没有？”回答说：“没有。”他说：“这样，还要宰相做什么！”到生病时，皇帝亲自到卧室内，亲手调药，屏退他人谈了许久，所进献的多是忠言。到去世时，追赠天策上将军、徐、兗二州牧、燕王，谥号恭肃。 丙戌日，下诏：“从今以后臣僚不得以奏荐恩泽及所授任命，为亲属请求赐予科名及转官、升迁入通判以上差遣，其亲属曾降官、降差遣，也不得请求以恩泽恢复；如果因牵连而为另改名字奏请荫补的，从重处罚。” 辛卯日，太常礼院进上新修的《太常新礼》、《庆历祀仪》；赏赐提举、编修官器物钱币各有差别。 二月，丙申日，派遣内侍携带奉宸库银三万两下发陕西，广泛收购谷麦以救济饥民。 壬寅日，知光化军韩纲，被除名并送英州编管，兵马监押许士从，追夺三官并送舒州编管，因弃城之罪。 广西宜州蛮人区希范作乱。区希范，思恩人，狡猾聪慧，颇知书，曾考进士试于礼部。景祐末年，与叔父区正辞应募从官军讨伐安化州叛蛮。不久区希范击登闻鼓请求录用，事情下到宜州，知州冯伸己说他狂妄，编管全州。区正辞也曾自己说有功，没有答复。二人都心怀不满。区希范后来就逃回，与区正辞率领族人及白崖山酋长蒙趕、荔波洞蛮人谋划作乱，择日杀牛，建立坛场，祭天神，推举蒙趕为帝，区正辞为奉天开动建国桂王，区希范为神武定国令公、桂州牧，以区丕绩为宰相，其余都伪立名号，补署四十多人。前月丙子日，率众五百人攻破环州，劫取州印，焚烧其积蓄，以环州为武成军。癸卯日，事情上报，下诏转运钤辖司迅速发兵捕击他们。 乙巳日，将上清宫的田园、邸店赐给国子监。 戊申日，派遣入内供奉官王昭明前往宜州，召募勇敢之人入洞捕击蛮贼。 调任知虢州滕宗谅为知岳州。当时中丞王拱辰说他盗用公使钱，只削去一官，所犯罪责太轻，所以再次贬谪。 庚戌日，辽主前往鱼儿泺。 甲寅日，罢免陕西四路都部署、经略安抚招讨使，重新设置逐路都部署、经略安抚招讨使，听从韩琦的建议。 任命郑戬为永兴军都部署，兼知永兴军。当初，任命郑戬知永兴军，仍兼四路都部署，谏官欧阳修进言：“郑戬虽然名义上是都部署，但各路各自有将领，而且大事不让他专断，必须禀报朝廷。假如边将有大事，先禀报郑戬，又禀报朝廷，朝廷议定下达郑戬，郑戬才下达到沿边，只这一端，就足以坏事。而且大事郑戬既不专断，小事又不经郑戬，那么部署一职，虚名可以废除。如果小事一一问郑戬，处置得当，尚有迟缓的失误，万一耳目不及，处置失宜，则为害不小。想请求去掉他的虚名，只让他坐镇长安，安抚百姓治理政事，作为关中的重要支撑，而让四路各自责成其将领，这样名分体统都顺畅，处置合宜。”皇帝听从了。 丙辰日，辽朝任命参知政事杜防为南府宰相。杜防生子，辽主临幸他的府第，赐其子名为旺满努。 丁巳日，下诏天章阁侍读曾公亮删定审官院、三班院、流内铨的条例，听从范仲淹的请求。 三月，乙丑日，任命殿中侍御史会稽王丝为荆湖南路体量安抚提举捉贼。 丁卯日，任命天章阁侍讲杨安国为直龙图阁，崇政殿说书赵师民为天章阁侍讲，并赐三品官服。皇帝因为二人长期侍从经筵，品行忠厚质朴，因而褒奖提拔他们。 己巳日，任命职方员外郎、同判登闻鼓院张尧佐为提点开封府诸县镇公事。谏官余靖进言：“张尧佐是修媛的伯父，提拔任用不宜太急促。此前郭后的灾祸，起于杨、尚，不可不鉴戒。”皇帝说：“我岂能以女宠进用人才，也是因臣僚论荐而后用。如果舆论不允，当作另授一郡官。”皇帝虽有此言，张尧佐最终没有外任。 甲戌日，命令盐铁副使鱼周询、宫苑使周惟德前往陕西，与都转运使程勘一同实地考察铸钱和修建水洛城的利弊，然后将情况上报。在此之前，韩琦认为修建水洛城不方便，上奏请求停工，郑戬则坚持请求完成工程。韩琦从陕西回来后，郑戬被免去西路都部署的职务，改任永兴知州，又极力陈述修建水洛城的好处，认为工程不可停止，于是命令刘沪、董士廉依旧监督工程。渭州知州尹洙和泾原副都部署狄青相继上奏评论，认为修建城池有害无利。议论纷纷，无法决断，所以派遣鱼周询等人前往实地视察。郑戬最初命令泾原都监许迁率兵作为修城的后援，等到郑戬被免去统领四路的职务后，尹洙急忙召还许迁，又发公文给刘沪、董士廉要求停工，并召回他们。蕃部百姓都拦住刘沪、董士廉等人，请求自己出资出力修城。刘沪、董士廉也认为归附的民户已经聚集，官府物资无处交付，又恐怕违背蕃部的心意，引发其他变故，于是每天增派工匠加紧施工；尹洙再次征召他们，他们不服从，尹洙急忙命令瓦亭寨都监张忠前往替代，刘沪又不接受。尹洙大怒，命令狄青领兵巡边，追捕刘沪、董士廉，打算以违抗军令的罪名斩杀他们。狄青将两人戴上刑具，送到德顺军监狱，当时鱼周询等人还未到达。蕃部于是惊慌骚动，争相收拾积聚的财物，杀死官吏百姓作乱，又到鱼周询等人那里申诉。鱼周询等人详细上奏，下诏释放刘沪、董士廉，命令他们最终完成修城。 参知政事范仲淹进言：“刘沪、董士廉原本是禀承回路都部署的节制前往修建水洛城，并非两人擅自兴工。况且刘沪是沿边有名的将领，屡有战功，国家应当爱惜，不可轻易抛弃。董士廉是朝廷京官，也与将领一样被枷锁审讯，更不合事理。恳请圣上特别派遣中使乘驿马前往那里，委托鱼周询、周惟德查明刘沪等人所犯的缘由罪情上奏，并将他们送到邠州拘禁，听候朝廷旨意。” 范仲淹等人意图恢复古代制度、鼓励求学，多次进言兴办学校、注重实际品行，下诏命近臣商议。于是宋祁、王拱辰、张方平、欧阳修等八人联名上奏说：“教育不立足于学校，士人不由乡里考察，就无法核实名实。有关部门拘泥于声律病犯，学者专心于记诵，就不能充分发挥人才。谨慎参考众说，选择其中便于当今的，不如让士人都定居本地并在学校受教育，然后由州县考察他们的品行，学者自然都会修身自律了。”乙亥日，下诏命令州县都设立学校，本道使者选任属部官员为教授，三年一任；如果从官员中选任不足，就从乡里学业有成的老学者中选取，三年内没有因私事受处分，就将其姓名上报。士人须在学校学习三百天，才允许参加秋试；以前曾参加过贡举的，学习一百天即可。父母年老无其他人侍奉的，取得担保后，允许在家学习。考试分三场，先考策问，次考论，再考诗赋，综合评定成绩决定录取与否，并废除贴经和墨义。又因为旧制用词赋，声律病犯和对偶平仄，立为考试标准，一字违背，就会被淘汰，使得博学之士，行文时顾忌拘束，屈从于规矩，优美的文章和良好的立意，都被压抑无法表达。如白居易的《性习相近远赋》、独孤绶的《放训象赋》，都是当时在礼部考试的作品，对偶之外，自有意义可观。应当允许仿照唐代文体，让士人自由发挥。士子通晓经术、愿意应对大义的，考试十道题，以能理解意义为通晓，五通为及格；三史科选取那些明了史意且文理可取的；明法科考试判案，假设甲乙罪名，符合律令法意、文理优等的为上等。 庚辰日，录用唐朝郭子仪的后代。 壬午日，任命国子监直讲石介为集贤院直讲，兼任国子监直讲。当时韩琦请求召试石介，下诏特别任命。 甲申日，免除衡州、道州、桂阳监被猺贼劫掠的百姓一年的赋役。 丙戌日，丁度等人进上《答迩英圣问》一卷。皇帝指出其中事关重大的六件事，交付中书省、枢密院，命令执行。 丁亥日，辽国任命宣政殿学士杨佶为参知政事。 高丽向辽国进贡。 下诏暂停贡举。 在此之前，辽国人犯法，照例需要汉人审讯，受冤枉的人很多，太弟耶律重元请求在五京各自设置警巡使，辽主同意。 夏季四月乙未日，监察御史里行李京上言：“最近听说契丹在西北修筑两座城，南接代郡，西交元昊，广阔数百里，将沿边生户以及丰州、麟州被掳掠的人口全部迁往那里居住，使他们断绝回归汉地的道路。违背先朝的誓书，为贼寇声援，其蓄谋不浅。况且国家前年刚修整河北沿边的旧满城、阴城，再次盟誓之后，不久就停工了。请求下令河东安抚司质问其缘由，或者趁祝贺乾元节的使者回国时，以信誓责备他们，使他们停止修筑两城，以消除未然的祸患。”皇帝同意。 丙申日，下诏：“湖南百姓被征讨猺军误杀的，赐予帛物抚恤其家。” 丁酉日，因宜州蛮人区希范反叛，任命京西转运案察使杜杞为广南西路转运案察使兼安抚使。 戊戌日，皇帝对辅臣说：“自古以来小人大都结为朋党，也有君子的朋党吗？”范仲淹回答说：“臣在边境时，看到好战的人自结为党，而怯战的人也自结为党，在朝廷中，邪正两党也是如此，只在于圣上明察罢了。如果结党做善事，对国家有什么害处呢！” 当初，吕夷简罢相，夏竦被任命为枢密使，又夺去其职，代以杜衍，同时进用富弼、韩琦、范仲淹在二府，欧阳修等人为谏官，石介作《庆历圣德诗》，说进贤退奸的不易。奸，大概指夏竦，夏竦怀恨在心。而范仲淹等人都是欧阳修素来厚交的，欧阳修议事一意孤行，毫不顾及形迹嫌疑。夏竦于是与同党制造朋党的议论，视杜衍、范仲淹及欧阳修为党人。欧阳修于是作《朋党论》进上，大略说：“臣认为小人没有朋党，只有君子才有。小人所喜好的是利禄，所贪图的是财货。当他们利益相同时，暂时互相勾结，等到见利而争先，或者利尽而交疏，就反而互相残害。君子则不然，所恪守的是道义，所践行的是忠信，所珍惜的是名节。用这些来修身，则志同道合而相互补益；用这些来为国效力，则同心协力而共成大事；始终如一，这就是君子的朋党。做君主的人，只应当斥退小人的假朋党，任用君子的真朋党，那么天下就治理了。”于是制造朋党论的人憎恨欧阳修，摘取他话中的情状，甚至让内侍蓝元震上疏说：“范仲淹、欧阳修、尹洙、余靖，前日蔡襄称他们为四贤。贬斥不久，又回到京师。四人得势，就引荐蔡襄为同列。把国家的爵禄作为私惠，结党营私，互相提携，不过三两年，就会布满要路，那么误朝误国，谁敢有言？”皇帝不信。 己亥日，皇帝因上封事的人说河东的粮草不继，多次请求废弃麟州，命令右正言欧阳修前往河东与转运使商议。当初，河东转运使张奎在晋州铸铁钱，而百姓多私自铸造，又，晋州的矾每年课税更加亏损，一并交给欧阳修筹划处理。 庚子日，任命度支判官李绚为京西转运案察使。当时范雍知河南府，王举正知许州，任中师知陈州，任布知河阳，都是二府旧臣，李绚都上奏说他们不称职。过了半年，李绚被召入，修起居注。李绚是邛州人。 己酉日，监修国史章得象进上新修的《国朝会要》。 壬子日，判国子监王拱辰等人说：“首善应当从京师开始。如今国子监制度狭小，不足以容纳学者，请求以锡庆院为太学，修缮讲殿，预备皇帝临幸，以潞王宫为锡庆院。”皇帝同意。 起初，狄青将刘沪、董士廉戴上刑具送到德顺军监狱，不久有诏书释放二人，命令他们前往水洛城完成工程，等到查明罪状，再另行听旨。丙辰日，谏官欧阳修上言：“自西边用兵以来，提拔任用的边将，能立功成效的很少。只有范仲淹筑大顺城，种世衡筑青涧城，刘沪筑水洛城；刘沪尤其艰苦勤勉，功劳不在二人之下。如今如果曲意加以轻视阻挠，那么武臣就不再为朝廷做事了。况且刘沪如果不在水洛，恐怕他人不能安抚，如果另外引发事端，那么蕃部更难招抚，希望圣意决断并施行。”余靖也说：“请求早些降下指挥告诉鱼周询，如果所筑新城确实有利，就应当留下刘沪等人专门守卫此城，招抚蕃部，并以此意告诫狄青、尹洙，今后行事不可如此仓卒。朝廷如果认为刘沪与狄青等人已有私嫌，不想让他们在同一路，那么宁可调走狄青等人，不可调走刘沪，以免失去新归附者的心。” 命令集贤校理历城人张掞前往江、淮、两浙路转运司询问利害之事。 这个月，辽国南院大王耶律果实上奏党项等部叛降夏国。不久，西南面招讨都监罗汉努等人上奏山西部族节度使吉里率五部叛入西夏，请求南北府兵力援助护送威塞州民户。下诏：“富户派遣前往，其余留在天德军屯田。” 五月壬戌朔日，枢密副使韩琦、参知政事范仲淹一同在崇政殿应对，陈述攻守之策，过了几个时辰才结束。 辽国都监罗汉努上奏所发部兵与党项交战不利，元昊派兵援助叛党，招讨使萧普达、四捷军详衮张佛怒战死于阵中。 在此之前，郑戬上奏修建水洛城，请求不让韩琦参与商量，韩琦上言：“臣任职西边，在泾原、秦凤两路，对于水洛城的事，比他人知道得更详细。”于是陈述所见利害共十三条，下诏将奏状交给鱼周询、郑戬等人。而鱼周询和郑戬已先具奏修城的好处，并且说：“水洛城只有女墙未完成，废弃它实在可惜，应当让他们完成工程。”于是下诏命郑戬等人最终完成修城。丁卯日，派遣内殿崇班陈惟信前往泾原路催促修建水洛城。 戊辰日，辽国征调诸道军队会集西南边境以讨伐元昊。 己巳日，调知庆州孙沔知渭州，知渭州尹洙知庆州，采用欧阳修的提议。 庚午日，审查记录囚犯。 壬申日，皇帝临幸国子监，拜谒至圣文宣王孔子。主管部门说旧仪只是肃揖，皇帝特行再拜礼。赐予直讲、大理评事孙复五品官服。于是临幸昭烈武成王庙；又临幸玉津园，观看种稻，宴请随从大臣。不久召孙复为迩英阁祗候说书，杨安国说他讲说多与先儒不同，于是罢去。 癸酉日，抚州进献金谿县所得的生金山，重三百二十四两，皇帝命令藏在龙图阁瑞物库。 乙亥日，卫尉寺丞丘浚，降为饶州军事推官、监邵武军酒税。丘浚因作诗讪谤获罪，执政想从重处死，皇帝说：“狂夫之言，圣人也会择取。古代有郇模哭市，大概就是这类人吧！”于是从轻处罚。 丁丑日，欧阳修上言：“臣亲自到河外，考察迁移、废弃麟州之事，其城壁坚固完好，地形高峻，乃是天设之险。迁移、废弃二说，未见其可行。请求减少寨卒以舒缓民力，委任土豪以助于防御。” 戊寅日，下诏招募人纳粟赈济淮南饥荒。 丙戌日，元昊开始称臣，自号夏国主，又派遣尹与则、杨守素前来议事。 己丑日，裁减河南府颍阳、寿安、偃师、缑氏、河清五县，合并为镇，又分王屋县隶属河南府，开始采用范仲淹的提议。 鄜延经略司上言西夏贼寇侵犯青涧城，宣武副都头刘岳等人与敌交战，击败敌军。下诏刘岳等人升迁两资，其余升迁一资。 六月辛卯朔日，辅臣列班上奏，回答手诏所问五条。韩琦、范仲淹又上奏陕西、河北画一利害之事，陕西八事，河北五事。不久范仲淹又上奏：“西夏贼寇议和，变诈难信，希望早日罢免臣参知政事之职，到边地担任一郡知州，带上安抚之名，足以照管边事，请求不再带招讨、部署职任。” 元昊派遣使者向准布请求援兵，准布抓住其使者向辽国报告，并请求派兵助战，辽主同意。甲午日，辽主驻扎永安山，将来讨伐元昊的事告知。 丙申日，辽国命令翰林都林牙萧罕嘉努、耶律庶成编纂汇集上世以来的事迹。 癸卯日，改任知渭州孙沔恢复知庆州，知庆州尹洙改任知晋州。起初，朝廷想要最终修筑水洛城，所以命令尹洙和孙沔互换职务，孙沔因病推辞，于是另外调任尹洙。这样渭州缺少太守，下诏委托狄青。谏官余靖说：“泾原地区山川广阔，道路平坦，边臣难以控制，可以直接图谋关中。这样的形势，怎么能轻易授予别人！假如敌人图谋镇守镇戎，狄青既然是部署，怎能不出兵救援？狄青出兵之后，谁守卫城池？敌人如果用一两万人与狄青对峙，从间道率众直扑渭州，又让谁守备？依我看，渭州必须另得能臣与狄青分职办事，才能免除朝廷的深忧。”又说：“狄青是武人，性格粗暴，不能兼任知渭州。”奏章上了三次。下诏调狄青代理并代部署。 丙午日，高丽向辽国进贡。 丁未日，辽国审理囚犯。 开宝寺灵宝塔发生火灾。谏官余靖说：“塔被天火烧毁，按照五行占卜，本是灾变，请求不要再建造。”当时正值盛夏，余靖当面奏报，他平时不注意修饰，皇帝回内宫说：“被一个汗臭的人熏死了，吐唾沫喷在我脸上。”皇帝优待宽容谏臣到了这种程度。 庚戌日，任命天章阁待制王素知渭州。 壬子日，任命参知政事范仲淹为陕西、河东路宣抚使。起初，范仲淹被放逐多年，陕西用兵时，皇帝因范仲淹是士人威望所在，提拔他守边。等到召回担任执政，朝廷内外都期望他的功业，范仲淹也感激恩遇，以天下为己任，于是与富弼日夜谋划，致力于太平。但规模宏大，议论者认为难以实行。等到案察使派出，多有检举弹劾，人心不安。荫补子弟的恩典减少，考核官吏的法令严格，侥幸得官的人感到不便。于是诽谤逐渐增多，朋党的言论越来越无法化解。但范仲淹和富弼坚持他们的主张不变。 在此之前，石介写信给富弼，责备他应行伊尹、周公之事，夏竦想借此倾覆富弼等人，于是让女奴暗中模仿石介的笔迹，时间久了，模仿成功，就把伊尹、周公改为伊尹、霍光，并伪造石介为富弼撰写的废立诏书草稿，谣言传到皇帝那里。皇帝虽然不信，但范仲淹和富弼开始恐惧，不敢在朝廷安心，都请求出京巡视西北边境，未得许可；恰逢边境奏报，范仲淹坚持请求出行，于是派他宣抚陕西、河东。 枢密副使富弼说：“朝廷因契丹发兵会同元昊讨伐岱尔族，路经河东境外，怀疑是欺诈。将来即使想背盟自逞，必定侵犯河北，只是以河东为掎角之地而已。恳请陛下再令范仲淹暂且观察河东，不宜调发军队。”当时范仲淹怀疑辽国背盟，想大举发兵防备；杜衍认为辽国必定不会来，军队不可妄动。范仲淹在皇帝面前争论，诋毁杜衍，言辞很激烈。范仲淹曾以父亲之礼事奉杜衍，杜衍起初不怨恨，退朝后，范仲淹仍力争。韩琦说：“如果这样，那么我应当请求出行，不需要朝廷一人一马。”范仲淹发怒，再次请求对答，首先奏报韩琦的话。但军队最终没有调发，范仲淹也不因此被怪罪。 在此之前，范仲淹受命主管西部事务，富弼主管北部事务。富弼条陈上奏河北守御十二策，并且说：“臣奉命出使契丹时，在河北往返十多次，向沿边豪强和内地故老询问，广泛采集比较，了解得很详细，以至于查阅典籍，质证时务，因此收集撰写，以符合陛下委任之意。恳请陛下令两府会议，可行的迅速施行，不可行的再相互讨论而改正之。” 秋季七月戊寅日，封宗室德文为东平郡王，允让为汝南郡王，允弼为北海郡王，允良为华原郡王，从蔼为颍国公，从煦为安国公，宗说为祁国公，宗保为建安郡公，宗达为恩平郡公，宗望为清源郡公。皇帝开始采纳富弼的建议，按次序分封宗室，因德文属尊且贤，仿照汉朝东平王刘苍的旧例，封为东平王，并诏令德文等十人并列在本班之上，稍微靠前。 甲申日，夷人侵犯三江砦，淯井监的官兵击退了他们。 丙戌日，下诏：“各路转运使、副使、提点刑狱，考察所管辖的知州、知军、知县、县令中政绩显著的，把名字上报，商议表彰提拔。如果有不如所举荐的，令御史台弹劾奏报，并追究上奏不实的罪行。”这是采纳了范仲淹的奏请。 ## 关键人物 - **宋仁宗**：皇帝；决策者，信任范仲淹等人，推行新政 - **范仲淹**：参知政事；新政核心人物，条陈十事，后出宣抚陕西、河东 - **富弼**：枢密副使；与范仲淹共同条陈十事，建言选任转运使等 - **欧阳修**：谏官、同修起居注；多次上言弹劾吕夷简、李淑等，作《朋党论》 - **韩琦**：陕西宣抚使；处理陕西边务、赈灾捕盗，上奏水洛城利害 - **吕夷简**：司徒；致仕，被欧阳修弹劾 - **夏竦**：原枢密使；被石介《庆历圣德诗》指为奸，制造朋党之论 - **狄青**：泾原副都部署；奉尹洙命逮捕刘沪、董士廉，后调任并代部署 - **刘沪**：静边寨主；主持修建水洛城，被尹洙、狄青逮捕 - **尹洙**：知渭州；反对修建水洛城，下令逮捕刘沪 ## 时间线 - **时间不明**：皇帝召见辅臣及知杂御史以上于天章阁，观看瑞物并询问御边之策。；不久赐手诏督促范仲淹等条对时务。 - **时间不明**：吕夷简致仕，授太尉衔。；欧阳修弹劾吕夷简，后命章得象监修国史。 - **时间不明**：采纳范仲淹、富弼建议，选任转运按察使。；张日之、王素、沈邈分别任河北、淮南、京东转运按察使。 - **时间不明**：欧阳修上言请诛晁仲约等以儆效尤。；富弼主张诛杀，范仲淹主张宽恕，皇帝听从范仲淹。 - **时间不明**：韩琦在陕西赈灾并捕灭张海等盗贼。；救活二百五十四万多人，遣散禁军一万二千多人。 - **时间不明**：滕宗谅、张亢案获范仲淹辩护，免于重劾。；滕宗谅降知虢州，张亢为并代钤辖。 - **时间不明**：广西宜州蛮区希范作乱，攻破环州。；下诏发兵捕击，后命杜杞为广南西路安抚使。 - **时间不明**：水洛城争议激化，尹洙命狄青逮捕刘沪、董士廉。；朝廷遣使勘查，后下诏释放二人并完成修城。 - **时间不明**：欧阳修进《朋党论》。；仁宗不信朋党之说。 - **时间不明**：元昊始称臣，自号夏国主。；遣使议事。 - **时间不明**：范仲淹出为陕西、河东路宣抚使。；因朋党之论及边事，范仲淹自请出行。 ## 地点 - **天章阁**：皇帝召见辅臣及观看瑞物、询问御边之策的地点。 - **水洛城**：郑戬建议修筑，刘沪主持，引发争议，朝廷最终决定完成。 - **陕西**：西夏前线，韩琦、范仲淹宣抚之处，发生水洛城争议及多种军政事务。 - **泾州**：滕宗谅先前知此州，因公用钱案被弹劾。 - **庆州**：滕宗谅后知此州，被调任；韩琦等曾任知州。 - **邠州**：燕度奉命审讯滕宗谅、张亢之地。 - **河东**：范仲淹宣抚之地，欧阳修奉命考察麟州。 - **河北**：富弼条陈守御十二策，辽国可能侵犯之地。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记录庆历新政的发起与早期挫折，包括范仲淹十事的提出、水洛城争议、朋党论的出现，体现了仁宗朝政治改革的尝试与阻力。 ## 标签 - 宋仁宗 - 范仲淹 - 富弼 - 欧阳修 - 韩琦 - 水洛城 - 西夏 - 朋党 - 区希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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