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纪五十三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续资治通鉴》 作者：毕沅 时代：清 类别：编年体史书 · 白话译文 卷目：宋纪 章节：宋纪五十三 ## 本章概览 宋仁宗皇祐四年，侬智高叛乱，攻掠广南，朝廷先后遣蒋偕、杨畋等讨伐，均失利。狄青自请出征，率蕃落骑兵与禁军南下，斩陈曙以肃军纪，乘夜夺昆仑关，大败侬智高于归仁铺，收复邕州。侬智高逃入大理。狄青功成回朝，宋仁宗欲擢其为枢密使、同平章事，宰相庞籍以本朝无武臣为枢密先例，且恐赏赐过厚难再激励，极力谏阻。然参知政事梁适为自身仕途，暗劝仁宗厚赏，终使狄青得授枢密使，高若讷罢免。仁宗又召张尧佐回宣徽院，并调整广南地方官员。此章亦载辽国改谥、胡瑗议乐、范祥擅筑古渭城等事，反映宋廷内外军政之复杂，以及武臣地位上升引发的朝堂权力博弈。 本章记载宋仁宗皇祐四年至五年间侬智高叛乱及狄青平定叛乱的过程。 狄青受命平叛，斩陈曙以肃军纪，夜度昆关，归仁铺大败侬智高，侬智高逃入大理。朝廷论功，狄青升枢密副使，后升枢密使，但庞籍反对。 ## 正文 从壬寅年九月到癸巳年七月，共十一个月。 宋仁宗皇祐四年（辽重熙二十一年） 九月戊申日，侬智高在贺州太平场杀死广南钤辖蒋偕，庄宅副使何宗古、右侍禁张达、三班奉职唐岘都死了。 蒋偕刚受命讨伐贼寇，急行驿路十七天，到达广州城下，进城后，责备知州仲简说：“你留下军队自己防守，不袭击贼寇，又放纵部下割取平民首级来侥幸求赏，该杀！”仲简说：“哪有团练使想杀侍从官！”蒋偕说：“斩诸侯的剑在我手中，还论什么侍从！”左右的人劝解，才停止。等到贼寇离开广州，杨畋发文书命令蒋偕焚烧储备粮食，退守韶州。军队驻扎在贺州，贼寇夜间进入军营，袭击并杀死了他。蒋偕举动轻率放肆，最终因此失败。 山南东道节度使、同平章事贾昌朝刚服完母丧，乙卯日，被召到迩英阁讲解《乾卦》。皇帝说：“将相侍讲，是天下的盛事。”贾昌朝叩头谢恩。不久任命贾昌朝判许州，临行前，下诏让讲读官在资善堂设宴送行。 丙辰日，贬降广南东、西路体量安抚经制贼盗杨畋为知鄂州，同体量安抚经制贼盗曹修为荆南都监，广南东路钤辖兼捉杀蛮贼蒋偕为潭州都监。 当初，杨畋和曹修听说侬智高移军沙头，将要渡江，就命令蒋偕放弃英州，焚烧储备粮食，然后召内殿承制丌赟、岑宗闵、閤门祗候开封王从政退保韶州，并移送文书给御史台和谏院，所以一起被责罚。当时蒋偕已经死了九天了。 马军副都指挥使、耀州观察使周美去世。皇帝亲临吊唁，停止上朝一天，追赠忠武节度使，谥号忠毅。 自从陕西用兵以来，周美前后打了十多次仗，平定了二百个部落帐落，焚烧了二十四座寨子，招降了十一个族归附，收复了很多旧城堡。在军中得到的俸禄和赏赐，多半分给部下，剩余的全部用来犒劳他们，到去世时，家里没有多余的钱财。 丁巳日，命令知桂州余靖提举广南东路兵甲、经制贼盗。 己未日，追赠岭南各州死事者不同官职，知封州曹觐为太常少卿，知康州赵师旦为光禄少卿。当初，赵师旦曾任江山知县，裁决治理都出于自己，官吏不能从百姓那里得到一文钱，丢弃的东西在路上，没人敢拿。等到这次灵柩经过江山，江山人在路上哭祭，几百里不断，康州立庙祭祀他。后来田瑜安抚广南，也在封州为曹觐立庙。 庚申日，侬智高攻破昭州，知州柳应辰弃城逃跑，广西钤辖王正伦与贼寇在馆门驿战斗，战死，閤门祗候王从政、三班奉职徐守一、借职文海都被害。王从政骂贼不止，以至于用热水浇他，最终不屈而死。 辛酉日，任命太常博士韩绛为右正言。皇帝当面告诉他说：“你是我选拔任用的，谈论政事不宜追求名声激切，应当顾及朝廷体统，务必使其可行，不要让我成为不听劝谏的人。”韩绛以前出使江南，所放宽减省财力、赈济救活的人有十多件事；创立了五则制度，来均衡衙役；斥责陂湖的利益，夺取那些被垄断的给予贫民；停止信州百姓运盐，催促发运司按时输送；宣州太守贪污暴虐不守法，逮捕交付监狱，州人互相庆贺。出使回来符合旨意，所以有这个任命。 癸亥日，下诏：“地方官有事陈奏，都要通过驿站报告朝廷，不得申报御史台。”当时州郡大多把文书申报御史台，想让御史台转交上奏而推行。 杨畋、曹修经制蛮事，出兵很久没有功效，改命孙沔和余靖等人，皇帝仍然忧虑。有人说侬智高想得到邕、桂七州节度使就投降，枢密副使梁适说：“如果这样，岭外就不是朝廷所有了！”皇帝问宰相庞籍，谁可以率军，庞籍推荐枢密副使狄青。狄青也上表请求前往；第二天，入朝应对，自己说：“我出身行伍，不作战无法报国，希望得到数百蕃落骑兵，加上禁兵，将贼首押送到朝廷。”皇帝认为他的话豪壮。庚午日，改任宣徽南院使、荆湖南、北路宣抚使、提举广南东、西路经制贼盗事。当初，想用入内都知任守忠担任狄青的副手，谏官李兑说唐朝用宦官观军容，导致主将掣肘，这不足效法，于是罢免任守忠。 这个月，辽主拜谒怀陵，追上嗣圣皇帝、天顺皇帝的尊谥，改谥彰德皇后为靖安，谥齐天皇后为仁德。随即拜谒祖陵，增加太福谥号为大圣大明神烈天皇帝，改谥贞烈皇后为淳钦，恭顺皇帝为章肃，皇后萧氏为和敬。 冬季，十月甲戌日，殿中丞胡瑗被重新起用，任命为光禄寺丞、国子监直讲，共同商议大乐。 丙子日，下诏鄜延、环庆、泾原路选择蕃落广锐军中曾经战斗的士兵各五千人，并每路派一名使臣，押送到广南行营，听从狄青的请求。狄青说：“贼寇便于登高踩险，步兵的力量不能抵抗，所以每次战斗都失败。希望得到西边蕃落兵跟随自己。”有人认为南方不是骑兵适宜的地方，枢密使高若讷说：“蕃落兵善于射箭，耐受艰苦，上下山如同平地，应当乘瘴气未发时，快速奔驰攻破他们，这是必胜之道。”狄青最终用骑兵打败贼寇。 丁丑日，侬智高进入宾州，知州陈东美弃城逃跑。 戊寅日，辽主驻跸中会川。 己卯日，下发空名宣头、答刂子各一百道，锦袄子、金银带各二百，给狄青以备赏赐军功。 兵部郎中、天章阁待制仲简，被削职为知筠州。 庚辰日，狄青辞行，在垂拱殿设酒。狄青出发后，皇帝对辅臣说：“狄青有威名，贼寇必定害怕他来，左右的使唤之人，不是亲信不可用，即使饮食起居，都应当防备暗中发难。”于是派快马使者告诫他。 辛巳日，内降手诏交给狄青：“凡是躲避贼寇在山林的人，迅速招令恢复本业。那些乘贼寇势力为盗，但未杀人，以及被贼寇胁迫而能逃回的人，都免罪。已经刺面的，命令他们去掉刺字，发给公凭自由行动。如果被人杀死而冒称贼寇首级的，令识别验证，给钱米救济。那些被焚烧抢劫的，暂时免除户下差役；正在服役的，仍然宽限假期，让他们修葺房屋。凡城墙曾经被焚烧毁坏的，如果原来没有城或虽有城而不坚固的，都加以完善修筑。兵器盔甲朽坏不可用的，修缮整治它们。” 右正言韩绛说狄青是武人，不可单独任命。皇帝用这事问庞籍，庞籍说：“狄青出身行伍，如果用文臣做他的副手，必定被他牵制，而号令不专一，不如不派。”于是下诏广南将佐都听从狄青节制，如果孙沔、余靖分路讨击，也各自听从孙沔等人指挥。 甲申日，侬智高再次进入邕州，知州宋克隆弃城逃跑。宋克隆在贼寇蹂躏之后，不修整守备，反而放纵士兵到各个山寨，杀死逃民，假称抓获盗贼，每级赏钱十千文，假发给亲兵凭证，认为曾经有功。等到侬智高再来，宋克隆无法抵御贼寇，于是逃走了。 丁亥日，夏主派使者到辽国，请求放松边防，辽国随即派萧友括前往晓谕他。 戊子日，辽主前往显州、懿州。 庚寅日，皇帝对辅臣说：“近来谈论政事得失的人很少，岂不是言路壅塞导致的吗！命令閤门、通进银台司、登闻理检院、进奏院，从今以后州县奏请和臣僚表章，不得随意阻留。” 甲午日，下诏：“近来有军卒拦车驾递状纸而卫士没有呵止的，宽恕他们。”皇帝最初临幸景灵宫，已经登上辇车，于是告诫卫士：“今年天下举人都聚集京师，如有投诉的人，不要呵止他们。”等到军卒递状纸，卫士也不禁止，有关部门想治罪，皇帝详细地把这件事告诉辅臣而宽恕了他们。 辽国任命南院大王潞王札拉为南院枢密使，进封越国王；辽兴军节度使萧虚烈封郑王。 戊戌日，辽主在南撒葛柏射虎。 十一月壬寅朔日，发生日食。 辽国增加谥号文献皇帝为文献钦义皇帝，并谥两位皇后为端顺、柔贞，又改谥世宗孝烈皇后为怀节。丁未日，增加孝成皇帝谥号为孝成康靖皇帝，改谥圣神宣献皇后为睿智。 先前任命知制诰长社何中立知秦州，谏官、御史都说何中立不是边地之才；己酉日，改知庆州。何中立上奏说：“臣不能胜任秦州，就不能胜任庆州，希望守汝州。”没有答复。恰逢戍卒有告发大校受贿的，何中立说：“这一定是挟带其他私怨。鞭打告发者，流放他。”有人说：“宽恕奸人可以吗？”何中立说：“部下能够掌握短处来控制上级，那么人就不安了。” 癸丑日，任命都官员外郎大名郭申锡为侍御史。郭申锡曾知博州，戍兵出巡时，有人想胁迫聚集作乱，郭申锡杀死一人，刺面两人，于是平定。奏报到达，皇帝对执政说：“郭申锡是小官，遇事如此，岂是容易得到的！”京东盗贼抓住濮州通判井渊，下诏调郭申锡知濮州。到任不到一个月，凶党全部抓获。 戊午日，下诏免除江西、湖南、广南百姓供应军需的人今年秋税的十分之三。 庚申日，赐故参知政事蔡齐墓旁所建的佛寺匾额为宝严。当初，蔡齐的母亲张氏请求赐额，中书认为没有先例；皇帝特意赐给她，于是对辅臣说：“朕即位以来，任命参知政事很多，其中忠诚纯正可记载的，只有蔡齐、鲁宗道、薛奎而已。宰臣如王曾、张知白，都品行忠诚谨慎，虽然有时有小失误，但最终没有大过。李迪心地也忠诚朴实，只是说话多轻率而已。”庞籍等人回答说：“人才难得，自古以来就是这样。”皇帝又说：“朕记他们的优点，不记他们的缺点，但都是近世名臣。” 谏官韩贽进言：“发运使旧例虽然曾入朝上奏，但没听说每次改官。请求从今以后每年更不许赴京奏事，只派一人附带奏报关、泰、戴等年额足数。”下诏：“发运使从今以后押送米运到京城外，不再朝见。” 甲子日，辽主驻扎中会川。回鹘派使者向辽国进贡名马、文豹。 丙寅日，辽国记录囚犯。 十二月壬申朔日，广西钤辖陈曙攻击侬智高，在金城驿兵败，东头供奉官王承吉、白州长史徐噩战死。陈曙平时没有威严法令，已经与贼寇相遇，士兵还在营中聚赌，派王承吉率领宜州忠敢兵五百人为先锋，仓促披甲前进，于是导致全军覆没。 丁丑日，任命枢密直学士程戡为端明殿学士、知益州。 当初，孟知祥占据蜀地，李顺起义为盗，年份都在甲午。有人说明年甲午，蜀地将有变乱，皇帝对庞籍说：“朕选择重臣镇抚西南，没有比程戡更合适的。”于是再次派他守蜀。前任守官大多因嫌疑不修治城池，唯独程戡修筑它。 戊子日，知桂州余靖进言：“交趾多次来文请求会兵讨贼，而朝廷很久没有答复。看他们的盟约很诚恳，即使不能灭贼，也可以使他们分离。”朝廷听从了他的请求。不久狄青上奏：“李德政声称将率步兵五万、骑兵一千赴援，这不是实情；而且借兵于外而来除内寇，对我们不利。以一个侬智高横行蹂躏二广，力量不能讨伐，却借蛮夷兵。蛮夷贪得忘义，因而引发祸乱，如何抵御？希望罢免交趾兵不用，并传檄余靖不要与交趾使者交往。”人们都佩服狄青有远略。 此前迩英阁讲《尚书·无逸》。皇帝说：“朕深知享国的君主应当戒除安逸。”杨安国说：“以前有《无逸图》，请列在屏风之间。”皇帝说：“朕不想坐席背对圣人的话，应当另外书写放在左方。”于是命令丁度取《孝经》的《天子》、《孝治》、《圣治》、《广要道》四章对应为右图，命王洙书写《无逸》，知制诰蔡襄书写《孝经》，又命令翰林学士承旨王拱辰为两篇图作序，而蔡襄书写。甲午日，王洙、蔡襄都把他们书写的呈上。 乙未日，录用颜真卿的后代。 戊戌日，辽国任命郑王虚烈为北府宰相，任命契丹行宫都部署耶律义先为特里衮，释放服劳役有期限的人。 庚子日，谏官韩绛在回答皇帝问话时说：“天下的权柄不能下移，政事应当由陛下独立决断。”仁宗说：“朕本来不害怕处理政事，只是担心不符合道理，所以每次都想先听取大臣们的意见然后再施行。”韩绛又说：“林献可派他的儿子送信给我，信中大量指责朝廷内外大臣的过失。我不敢不把这件事禀报陛下。”仁宗说：“朕不想把信留在宫中，担心会开启告发攻讦的风气。你只管拿回去烧掉吧。” ○仁宗体天法道极功全德神文圣武睿哲明孝皇帝皇祐五年（辽重熙二十二年） 春季，正月，壬寅朔日（初一），仁宗驾临大庆殿接受朝贺。 乙巳日（初四），辽主前往混同江。 丁未日（初六），下诏命令广南西路转运使发文书阻止交趾出兵援助，这是采纳了狄青的请求。狄青会合孙沔、余靖的军队从桂州驻扎到宾州。此前张忠、蒋偕都因轻敌而战死，军队士气大为沮丧。狄青告诫诸将：“不得随意与贼人交战，听从我的指挥。”陈曙担心狄青独自立功，趁狄青未到，就率领八千步兵进犯贼人，在昆关溃败，他的部下殿直袁用等人都逃跑了。狄青说：“号令不统一，是军队失败的原因。”己酉日（初八）早晨，狄青在厅堂上会见诸将，拱手请陈曙起身，一并召来袁用等三十二人，查问失败的情况，将他们推出军门斩首。孙沔、余靖相顾惊愕。余靖曾催促陈曙出战，于是离开座位下拜说：“陈曙违背军令，也是我指挥不当的罪过。”狄青说：“舍人是文臣，军事不是你所承担的。”诸将都吓得发抖。 下诏：“广南东、西、湖南、江西路新设置的四个转运判官，是因为岭表用兵，为分担漕运的劳苦，并非长久制度；等他们任职满三年，开列各人的劳绩上报听候旨意，然后撤销不再设置。” 辛亥日（初十），观文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尚书右丞丁度去世。这一天是旬休日，皇帝亲临祭奠，追赠他为吏部尚书，谥号文简。丁度性情淳朴，身边没有姬妾侍奉，常常对儿子们说：“王旦担任宰相十五年，去世的时候，儿子还是平民百姓。你们应当自己努力，我不会再有什么请求了。” 丙辰日（十五日），因为广南用兵，取消上元节张灯。 丁巳日（十六日），会灵观发生火灾。道士在殿庐中饮酒，喝醉后引发火灾。房屋神像全部被烧毁，只有三圣御容得以保存，于是下诏暂时安放在景灵宫。谏官贾黯说：“上天想要废弃的东西，应当停止修缮，赦免守卫的罪过，以表示敬畏警戒、反省修行的意思。” 狄青处死陈曙后，就按兵不动，又下令调集十天的粮草，众人都不明白他的意图。贼人的侦察兵回去后，认为官军不会马上进攻。第二天，狄青就进军了，他亲自率领前阵，孙沔率领中阵，余靖率领后阵，在一个昼夜之间通过了昆关。当时正值上元节，狄青下令大张灯烛，第一夜宴请将佐，第二夜宴请随从军官，第三夜宴请军校。第一夜，饮酒作乐直到天亮。第二夜二更时分，狄青忽然说有病，暂时起身进入内室；过了很久，又告诉孙沔主持宴席行酒，说稍服些药就出来，多次劝慰在座的客人。到了天亮，各人都不敢退席，忽然有快马来报，说：“三更时已经夺取昆关了。” 起初，贼人的间谍知道狄青宴饮作乐，没有防备。这一夜，大风大雨，狄青通过关口后，高兴地说：“贼人不知道守住这里，没办法有所作为了。他们认为半夜风雨，我不敢来。”于是出兵到归仁铺布阵。戊午日（十七日），贼人出动全部兵力，排列成三锐阵来抵御官军，手持大盾、标枪，身穿红色衣服，远望像火一样。交战时，前军稍微后退，右将开封人孙节战死。贼人士气非常旺盛，孙沔等吓得脸色都变了。狄青起身，亲自拿着白旗指挥蕃落骑兵，张开左右两翼，绕到贼军背后交叉攻击，左翼向右，右翼向左，不久左翼又回到左边，右翼又回到右边，贼军不知所措，大败而逃。侬智高又逃往邕州。官军追击五十里，捕获斩首二千二百人，他的同党黄师宓、侬建中、智忠以及伪官属，死了五十七人，俘虏了五百多人。侬智高在夜里放火烧城后逃跑，从合江进入大理国。天亮时，狄青按兵入城，缴获黄金巨万，各种牲畜数千，招回曾被贼人俘虏胁迫的老人壮丁七千二百人，安抚慰劳后送他们回去。在邕州城下将黄师宓等人的首级砍下示众，共得尸体五千三百四十一具，在城北角筑起京观。当时有贼尸穿着金龙衣，众人认为侬智高已经死了，想要上奏，狄青说：“怎么知道不是假的呢！宁可错失侬智高，也不敢欺骗朝廷来贪功。” 狄青刚到邕州时，正值瘴雾弥漫昏暗，有人说贼人在下游放毒，士兵喝了水很多都死了，狄青非常忧虑。一天晚上，有泉水在营寨下涌出，打来一喝，味道甘甜，众人于是得以渡过难关。侬智高从起事到被平定，将近一年，残害一方，如同进入无人之境，官吏百姓深受其害。此前有谣言说“农家种，籴家收”，不久侬智高被狄青打败，果然应验了谣言。 在归仁铺交战时，右班殿直张玉担任先锋，如京副使贾逵率领左军，西京左藏库副使孙节率领右军。布阵之后，狄青发誓说：“不等命令就行动的，斩首！”等到孙节在山下与贼人搏斗战死，贾逵私下想：“所率领的忠敢、澄海都是当地士兵，多次被困容易挫败，如果等待命令，一定会被贼人逼近。而且兵法上说，先占据高地的人能获胜。”于是率领军队快速奔赴山顶，刚站稳脚跟，贼人就到了。贾逵率众冲下山，挥剑大喊，将贼阵截为两段；张玉作为先锋突出阵前，而狄青指挥蕃落骑兵从贼军背后出击，贼军于是大败。贾逵到帐下请罪，狄青拍着他的背说：“违反命令却取得胜利，这是权变，有什么罪呢！” 壬戌日（二十一日），任命知定州韩琦为武康节度使、知并州，调判并州李昭亮判成德军，知成德军宋祁知宋州。韩琦到并州后，首先停止李昭亮所兴办的不急之役。走马承受廖浩然，依仗中官的权势，既已诬告李昭亮，所作所为更加不法，韩琦上奏要求将他召回，皇帝命令在省内鞭打他。 命令知制诰王洙修纂地理书。 甲子日（二十三日），派遣使者抚问广南将校，赏赐军士缗钱。 二月，庚辰日（初九），辽主前往春水。 癸未日（十二日），任命宣徽南院使、彰化节度使狄青为护国节度使、枢密副使，依旧担任宣徽南院使。 起初，广西捷报送到，皇帝非常高兴，对宰相庞籍说：“狄青破贼，是您的计议之力。”于是想要擢升狄青为枢密使、同平章事。庞籍认为不可以，极力争论，于是作罢。 甲申日（十三日），大赦广南。所有战死的将士，发给棺材护送回家，没有主人的由官府埋葬祭奠。免除贼人所经过州县的田赋一年，死事之家科徭二年；贡举人免解试到礼部而不预奏名的，也将名字上报。 乙酉日（十四日），任命孙沔、余靖一同为给事中，仍然下诏余靖留驻邕州，经制余党，等处置完毕，再回桂州。狄青曾问孙沔如何破贼，孙沔说：“如果贼人采用上策，夺取地方聚众守备，退守巢穴，应当慢慢图谋。据守邕州来抗拒我军，还算是中策。如果仗着胜利寻求决战，这是下策。然而贼人有轻视我之心，必定采用下策。将会被擒获罢了。”后来果然如此。孙沔与狄青在帐中夜间谋划，白天则只有狄青治理军中事务，依附贼人的人多被诛杀。孙沔请求与狄青分治，所免除释放的有数百人。命令军中制造长刀巨斧，人们说刀斧不是战场所用，等到作战时，贼人都用大盾遮掩，两边有标枪，布阵非常坚固，箭石都不能动摇，最终依靠刀斧配合短兵搏击，阵势才被攻破。众人都叹服。 广南东、西、湖南、江西路安抚副使、入内押班石全彬及閤门祗候狄谘、右侍禁狄咏一并升官。狄谘、狄咏，都是狄青的儿子。赐给狄青敦教坊宅第一区。 丙戌日（十五日），下诏命令广西都监萧注等追捕侬智高。 丁亥日（十六日），颁布德音，减轻江西、湖南在押囚犯罪行一等，徒罪以下释放；运送广南军需的丁壮，减免夏税的一半，并免科徭一年。 戊子日（十七日），下诏：“文武官遇到南郊祭祀，可以奏荐子孙，如果年老没有子孙，允许奏荐期亲一人。”这是采纳了知谏院李兑的请求。 讨论广西弃城之罪，壬辰日（二十一日），宽恕知邕州宋克隆的死罪，削职为民，杖脊，刺配沙门岛。溪洞都巡检刘庄，削职为民，杖脊，刺配福建牢城。宾州推官、权通判王方，灵山县主簿、权推官杨德言，一并削职为民免杖，刺配湖南本城，永不录用。 乙未日（二十四日），下诏大宗正司，宗室中有能学习诗赋文词的，将姓名上报。两天后，又下诏通晓经书的由差官考试，担心他们只崇尚华藻，不留意典籍。 追赠荆湖北路都监孙节为忠武军留后，录用他的两个儿子、三个侄子为官，发给诸司副使俸禄直到丧期结束。 三月，庚戌日（初十），右龙武大将军赵克悚进献拟试诗、赋、论十卷，并请求随同举人参加殿试。皇帝说：“宗室子弟好学，也是朝廷的美事。”命令学士院召试三题，考中后，升任左卫大将军。 古渭州距离秦州三百里，道路经过哑儿峡，边境官员多次想要筑城，朝廷因为运送粮饷困难，没有批准。陕西转运使范祥，贪图功利，代理州事，急忙请求修筑，没有等到朝廷回复，就擅自兴工。蕃部受到惊扰，青唐族羌人攻破广吴岭堡，包围哑儿峡寨，杀死官军一千多人。 辛酉日（二十一日），赐进士安陆人郑獬等及第、出身、同出身。壬戌日（二十二日），赐诸科及第、出身。丙寅日（二十六日），赐特奏名进士、诸科与广南特奏名出身及试衔文学、长史。 辽主前往黑水泺。 夏季，四月，庚午朔日（初一），陕西转运使、度支员外郎范祥降为屯田员外郎、知唐州，因为擅自兴办古渭州工程之罪。议论的人认为对范祥的处罚太轻。 命令陕西转运使须城人李参制置解盐，代替范祥。当时李参担任陕西转运使，已经五年了。自从用兵以来，各路经略使多借贷三司的钱来资助军费，称为随军钱；战事结束才偿还。李参代理庆州，考核发现所借八万缗钱，全部偿还，于是废除了那个仓库。另外，戍兵多而粮食苦于不足，李参看到百姓缺粮，经常让他们自己估计谷麦的收入，预先用官钱借贷给他们，谷麦成熟后偿还，称为青苗钱。几年后，军粮经常有余。后来的青苗法大概就是取法于此。朝廷担忧入中法每年费用增加，李参请求在边郡设立飞钱来平衡粮价，暂时取消入中。等到李参的方法实行，节省了榷贷钱达二千万缗。 壬申日（初三），狄青回朝，皇帝在垂拱殿设宴。 庚辰日（十一日），皇帝驾临崇政殿，命令蕃落骑兵布阵，如同归仁铺破贼时的阵势，观看他们驰骋追击刺杀，按等级给予赏赐，并用拱圣马三百匹补充缺额。都大提举教阅阵法、右班殿直张玉，升为内殿承制。 枢密直学士、给事中孙沔从岭南回来，皇帝慰问辛劳，解下自己所系的服带赐给他。壬午日（十三日），任命他为知杭州，这是孙沔自己请求的。 戊子日（十九日），辽主在鹤淀打猎。 庚寅日（二十一日），下诏不得连用太宗、真宗的旧名。 甲午日（二十五日），命令参知政事刘沆、梁适监督议定大乐。 五月，乙巳日（初七），枢密使、户部侍郎高若讷，罢为尚书左丞、观文殿学士。 皇帝又想任用狄青为枢密使、同平章事，宰相庞籍说：“从前太祖时，慕容延钊领兵，一举攻下荆南、湖南数千里之地，兵不血刃，也不过升官加爵、赐给金帛，没有用为枢密使。曹彬平定江南，擒获李煜，想求使相之职，太祖不给，说：‘现在西有汾晋，北有幽蓟；你当了使相，哪里还肯为朕拼死作战！’赐钱二十万贯而已。祖宗看重名位如同山岳，看轻金帛如同粪土，这是陛下应当效法的。狄青仰仗陛下威灵，剿灭凶贼，确实可以褒奖赏赐。但比起慕容延钊和曹彬的功劳，差得远了。如果因此用他为枢密使、同平章事，那么狄青的名位已到顶点，万一将来再立大功，用什么官来赏他？况且枢密使高若讷没有过错，凭什么罢免他？不如暂且让他移镇，加检校官，多赐金帛，也足以酬谢狄青的功劳了。”皇帝说：“先前谏官、御史说高若讷推举胡恢书写《石经》，胡恢狂放险恶无德行；还有，高若讷的前导官殴死人命，为什么没有过错？”庞籍说：“现在的普通官员推举选人充任京官，没有升官的尚且不连坐，何况高若讷是大臣，推举胡恢以本官书写《石经》，不曾有所选拔，怎能因此解除他的枢密使职务！高若讷骑马时，前导官离开一里多路，不幸殴死人命，高若讷随即抓住凶手交给开封府依法惩处，高若讷有什么罪！而且陛下已经赦免了他，现在又追论以为罪过，恐怕不可以吧！”参知政事梁适说：“王则只占据贝州一城，文彦博攻下它，回来就当了宰相。侬智高扰乱广南两路，狄青讨伐平定，做枢密使，有什么过分呢？”庞籍说：“贝州的赏赐，议论的人已经嫌太厚。但文彦博是参知政事，如果宰相有缺依次补任，也应该做，何况有功呢？再者，本朝文臣做宰相，出入无常；武臣做枢密使，没有大过，不可罢免。而且臣不愿狄青做枢密使，不只是为国家珍惜名位，也是想保全狄青的功名啊。狄青出身行伍，提拔为枢密副使，朝廷内外都认为本朝没有这样的先例。现在狄青立功，议论的人刚平息，如果又赏赐太过，这是再次招来众人议论。”争论了多日，皇帝才听从，说：“那么再给他几个儿子封官，怎么样？”庞籍说：“从前卫青有功，四个儿子都封侯。前代有过，不妨事。”皇帝听从了庞籍的话，过了几天，两府奏事，皇帝看着庞籍笑着说：“你前日商量任命狄青官职，很合事宜，考虑得深远啊。” 当时梁适因为高若讷做枢密使，位在自己之上，宰相有缺应当依次补任；狄青是武臣，即使做枢密使，不妨碍自己的仕途，所以在皇帝面前争论。争辩不得后，退下，很不高兴，就秘密上奏说：“狄青功劳大赏赐薄，无法劝勉后人。”又秘密派人把皇帝先前的话告诉狄青，又派人告诉入内押班石全彬，让他在宫中自己称颂功劳，极力说狄青和孙沔的褒赏太薄。皇帝天天听到这些，不能不信，于是两府进对时，皇帝忽然对庞籍说：“平定南方的功劳，先前赏赐太薄，现在任命狄青为枢密使，孙沔为副使；石全彬先给观察使俸禄，再等一年授观察使；高若讷升一级加近上学士，安置在经筵；召张尧佐回宣徽院。”声色俱厉。庞籍惊愕，回答说：“请允许臣等退下到中书商议，明天再上奏。”皇帝说：“只在殿门阁内商议，朕坐在这里等。”庞籍就和同僚商议上奏，都按圣旨办。又入对，皇帝面色才和缓。于是下诏：“军国大政、边防重事，等前殿退朝后，请求对后殿，先一天把要陈述的事项报告皇帝。”按旧例，枢密使罢免，一定由学士院降制，到罢免高若讷时，只命舍人草拟诏词，后来就以此为惯例。 丙午日，下诏判河阳、宣徽南院使张尧佐回院供职。 丁未日，任命枢密直学士、给事中、知杭州孙沔为枢密副使。孙沔走到南京，被召回。 任命给事中、知桂州余靖为工部侍郎。当时御史梁蒨多次说余靖赏赐薄，孙沔和狄青相继进入二府，所以余靖也加官。 戊申日，下诏说：“听说各路转运使多搜刮百姓，把官钱作为羡余，上交补助三司经费，又高估夏秋各种物品，强迫百姓交纳现钱，都应禁止。”当时三司常责成各路上交羡余，淮南转运使张瓖只上交金九钱，三司发怒，发文严厉指责。张瓖以赋税数字和百姓贫穷为理由回答，最终不能改变。 戊午日，翰林学士承旨王拱辰说：“奉诏详细审定大乐，等臣到局时，钟磬已经做成。私下认为律有长短，磬有大小。黄钟九寸最长，其气属阳，其象属土，其正声为宫，是诸律之首，是君德的象征，不可并列。现在十二钟磬，一律以黄钟为标准，与古代不同。臣也曾询问阮逸、胡瑗等，都说按律大小，则声音不和谐。臣私下有疑问，请求交给详定大乐所，再参考古义审定。” 辛酉日，知谏院李兑说：“以前在紫宸殿检阅太常新乐，议论的人认为钟的形制不合律度，于是斥去不用，又诏近侍详细审定。听说崇文院聚议时，王拱辰想更改前史文义，王洙不听从，言语往来，几乎喧哗。乐的道理，广大微妙，不是知音入神的人，怎能轻易议论！阮逸是犯罪废黜的人，专务异说，想求恩赏。朝廷制乐数年，在国家财政匮乏之时，繁费很多；乐器已经造成，又想改动，虽然命两府大臣监督议论，但未能裁定得当。请将新成的钟磬与祖宗旧乐参校声音，只取和谐接近雅正者合起来使用。”王洙既与胡瑗、阮逸另造钟磬，但没有形制容受的区别，又多次劝皇帝在南郊使用新乐，而议论的人多认为不对，后来也不再使用。 癸亥日，御史中丞王举正被罢免为观文殿学士、知通进、银台司兼门下封驳事。当初，狄青升任枢密使，王举正极力争论，未能成功，于是请求解除言官职务。皇帝称赞他有风宪体统，派使者到家中赐白金三百两，而有此任命。 任命翰林学士孙抃代理御史中丞。谏官韩绛上奏说孙抃不是纠察弹劾的人才，不可任风宪官。孙抃立即亲手写奏疏说：“臣看当今士人，进取的多，廉退的少，以善于求事为精神，以能攻击别人为风采，口齿伶俐如啬夫的人被称为有议论，刻毒如酷吏的人被称为有政事；谏官所说的才，恐怕就是指这些吧！如果这样，臣确实不能胜任。”皇帝察看了他的话，催促他上任，并命他知审官院。孙抃以担任言官责任不应兼任事务局为由推辞，于是作罢。 甲子日，下诏：“谏官、御史上章论事，不要结党以中伤善良。” 六月，辛未日，归还曹利用被籍没的乐游第宅。皇帝怜悯曹利用无辜而死，已经赐谥立碑，至此又把第宅还给他。 壬申日，辽主驻在胡吕山。 乙亥日，皇帝到紫宸殿，演奏太常寺新定的《大安》之乐，召辅臣到省府馆阁学官预先观看。又观看宗庙祭器，赐给详定官器币不等。 壬午日，右武卫大将军赵宗谔进上《治原》十五卷，下诏奖励。赵宗谔是赵允宁的儿子。 丙戌日，新修集禧观完成。当初，会灵观失火，改名为集禧，在旧址西偏再建一殿，共祀五岳，命名为奉神殿。 壬辰日，下诏：“各路转运使上供的斛斗，按当时估价收购物品，不得强制摊派给百姓；并停止考课赏罚的制度。”此前三司与发运使谋划聚敛，奏请各路转运使上供不足的都责罚降职，有余的就升官，因此贪求升迁的人竞相盘剥，百姓不堪忍受。皇帝听说后，特地下达此诏。 甲午日，追赠邕州司户参军孔宗旦为太子中允。因袁州知州祖无择开始报告孔宗旦殉难之事。 乙未日，下诏：“河北连年饥荒，转运使考察州县长官能招集安抚百姓的，上报其情况，不称职的弹劾。” 秋，七月，乙巳日，下诏：“荆湖北路百姓因灾伤，所借常平仓米免还。” 己酉日，下诏说：“朕想得到贤才，所以开设荐举之路，虚心纳用。但近年来，大多谬误滥举，有的才能平庸而褒荐失实，有的旧有丑行而急请洗刷，有的职任疏远而推举授予过重，考察其心迹，如果不是卖弄、徇私，怎会如此！从今以后，所举非其人的，令御史台弹劾，按法处置。现任监司以上，不得论荐。” 准布大王率各部首领向辽进献马驼。 庚戌日，皇帝对辅臣说：“近来听说各州军常在夏秋之际，先奏报雨水充足，庄稼茂盛；后来或有灾伤，就不敢上奏，致使百姓赋税不得减免，甚非长官爱民之意，应加告诫。” 戊午日，下诏太常定谥号不要溢美。 庚申日，任命庄宅副使开封赵滋代理并代钤辖。当初，赵滋任定州路驻泊都监，曾因发放军粮，同僚说粮食不好，赵滋斥责说：“你想以此激怒众人吗！如果众人有一句话，先斩你示众！”韩琦听说后认为他豪壮，以为是将相之才。赵滋有此任命，是听从韩琦的奏请。 辽主前往黑岭。 闰月，戊辰朔日，下诏内侍省：“从今以后内侍供奉官到黄门，以一百八十人为定额。” 下诏：“广南被蛮寇践踏而百姓逃亡未归的，限一年内复业，免除两年催科并免徭役三年。”这是听从体量安抚使周沆的奏请。此前百姓避贼，多离开田里远去；官吏按常规，满半年不还，允许他人占佃。周沆说：“这怎能与凶年逃租役的同等对待？”于是上奏延期一年，已占佃的仍旧归还，贫者由官府贷给种粮。当初，皇帝诏周沆：“广南地方险恶，不是贼寇所到之处不必去。”周沆说：“远方百姓新遭荼毒，应当宣扬天子恩德。”于是遍行州县。 庚午日，乌库部向辽进贡。 辛未日，调知青州文彦博知秦州，知秦州张智知青州。当时正在修筑古渭州城，每日意见不合的缘故。御史中丞孙抃说：“朝廷此前在境外筑城，各部族之心已都不安。现在又特命旧相到边境，事异常例，必定更加增加疑虑，或生其他变故。听说知永兴军晏殊任期将满，不如派他镇守关中，兼管秦凤事宜，或许蕃部不至惊扰，对国家体制，实为便利。” 壬申日，户部侍郎、平章事庞籍被罢免，以本官知郓州。 当初，齐州学究皇甫渊捕获盗贼，依法应得赏钱，皇甫渊上书愿换一官。道士赵清贶，是庞籍的外甥，欺骗说为皇甫渊向庞籍通报，而和堂吏一起接受皇甫渊贿赂。皇甫渊多次到待漏院自诉，庞籍就勒令皇甫渊回齐州。有小吏告发赵清贶等人受贿之事，庞籍立即逮捕送开封府，赵清贶和堂吏都因贪赃被刺配岭外，走到许州死去。谏官韩绛说庞籍暗中指使开封府杖杀赵清贶以灭口，又说事情应当交付枢密院，不应当中书自行处理，所以罢免庞籍。但说庞籍暗中指使开封府，查问没有实据。 任命判大名府陈执中为吏部尚书、平章事，给事中、参知政事梁适为吏部侍郎、平章事。 甲戌日，追赠退休的秘书监胡旦为工部侍郎，并赐其家钱三十万，令襄州为他办理丧事。知州项城马寻，说胡旦家贫，久不能下葬，所以抚恤。马寻以明习法律著称，在襄州时，正逢饥荒，有人成群进入富家抢夺粮仓粮食，狱吏审问定为强盗，马寻说：“这是迫于饥饿，其情节与强盗不同。”上奏，得以减死论处，于是定为成例。 乙亥日，下诏：“各路知州军的武臣，都必须与僚属参议公事，不得专断，仍令安抚、转运使、提点刑狱司经常检察。” 丙子日，任命集贤校理李中师为淮南转运使。李中师入宫辞行，皇帝对他说：“近来听说各路转运使大多进献盈余以谋求升迁，但遇到灾荒时，不免向百姓横征暴敛，这是我不赞成的，你要以此为戒。”从内藏库拨出缗钱十万、绢二十万匹、绵十万斤，下发到河北路帮助购买军粮储备。 庚辰日，秦凤路报告部署刘涣等击败蕃部，斩首二千多级。 戊子日，下诏给礼部贡院：“从今以后，各科应举人，在终场时提问大义十道，每道举出经书开头的一两句作为问题，能够用本经的注疏回答并加以文辞润色阐发者为上等；或者不指明义理但引注疏完备者为次等，都算通过；如果引注疏达到六分者为粗疏；不识本义或连引其他经书而文意错乱、章句断裂者为不通。都以答对四道为合格。《九经》只问大义，不需要注疏完备；其考试场次各减少二场，仍然不考兼经。”又下诏：“开封府、国子监的进士，从今以后每一百人解送十五人，其考官有亲属嫌疑的，令开封府、国子监互相送考；如果两处都有亲属嫌疑，就送到别头考场。” 己丑日，下诏：“古渭寨修城的士兵，暂时给予保捷军的粮饷，并任命蕃官左班殿直讷支蔺氈为本地区巡检，月俸钱五千，等一年后，能弹压蕃部，就任命为顺州刺史。” 蔺氈世代居住古渭州，紧邻夏国边境。夏人在边境上牧放牛羊，蔺氈夺取了它们，夏人发怒，想要攻打他，蔺氈害怕力量不敌，于是献出他的土地，希望得到戍兵来对抗夏人。范祥想要立奇功，急忙前往那里筑城。蔺氈先祖曾拥有九谷之地，后来逐渐衰落，仅保住三谷，其余都被其他部落占据。青唐族最强，占据盐井，每天获利，可以买马八百匹。蔺氈告诉范祥：“这本来是我的土地，也请求汉家夺取它。”范祥又多夺各部落的土地来招募弓箭手，所以青唐和各部落都愤怒，起兵反叛。范祥因此被责罚贬官，张日请求放弃古渭不要筑城。夏人又来说：“古渭州本来是我们的土地，如今朝廷在那里设置州城，违背了盟誓诏书。”皇帝派遣傅求制置粮草，专门权衡利弊，傅求说：“如今放弃不筑城，夏人必定占据其地，更会成为秦州的祸患。并且已经得到又放弃，不是用来强固国家威严的办法。查考蔺氈祖父都曾受汉官，其地不是夏人所有十分明显，只应改名古渭寨，不称为州，以符合盟誓诏书而已。”立即召见青唐等族的酋长，告诉他们：“朝廷如今筑城，实在是为你们各族守卫，而你们反叛，是为什么？”都说：“官府夺取我们的盐井和土地，我们无法谋生。”傅求说：“如今不夺取你们的盐井和土地，你们觉得怎么样？”众人都高兴，听从命令，于是罢兵。傅求于是割其地的四分之一给青唐等族，最终在古渭筑城。开始给蔺氈加封爵位品级。 癸巳日，辽国在长春州设置钱帛司。 ## 关键人物 - **侬智高**：叛军首领；反叛宋朝，攻破州县 - **狄青**：宣徽南院使、荆湖南北路宣抚使；平叛主将，率军击败侬智高 - **孙沔**：枢密副使；与狄青协同平叛 - **余靖**：知桂州、工部侍郎；参与平叛，后留驻邕州 - **庞籍**：宰相；推荐狄青，反对狄青任枢密使 - **皇帝**：宋仁宗；决策平叛，论功行赏 - **陈曙**：广西钤辖；违令出战，兵败被斩 - **蒋偕**：广南东路钤辖；轻敌战死 - **赵师旦**：知康州；战死，被追赠光禄少卿 - **曹觐**：知封州；战死，被追赠太常少卿 ## 时间线 - **时间不明**：侬智高在贺州太平场杀死广南钤辖蒋偕；蒋偕等战死 - **时间不明**：侬智高攻破昭州；知州柳应辰弃城逃跑，广西钤辖王正伦战死 - **时间不明**：狄青上表请求前往平叛，被任命为宣徽南院使、荆湖南北路宣抚使；狄青受命 - **时间不明**：内降手诏给狄青，招抚百姓；发布招抚政策 - **时间不明**：广西钤辖陈曙攻击侬智高，在金城驿兵败；陈曙战败，王承吉、徐噩战死 - **时间不明**：狄青斩陈曙等三十二人，整顿军纪；诸将震慑 - **时间不明**：狄青夜度昆关，在归仁铺大败侬智高；侬智高逃往邕州，后烧城逃入大理 - **时间不明**：狄青被任命为护国节度使、枢密副使；狄青升迁 - **时间不明**：高若讷罢枢密使，狄青被任命为枢密使；狄青升任枢密使 - **时间不明**：孙沔被任命为枢密副使；孙沔入枢密院 - **时间不明**：下诏禁止各路转运使搜刮羡余；禁止苛政 - **时间不明**：下诏广南百姓限一年复业，减免赋役；安抚百姓 ## 地点 - **贺州**：侬智高在此杀死蒋偕 - **昭州**：侬智高攻破昭州，知州弃城 - **邕州**：侬智高多次进入，最后烧城逃入大理 - **宾州**：侬智高进入宾州，知州弃城 - **昆关**：狄青夜度昆关，破贼 - **归仁铺**：狄青在此大败侬智高 - **大理国**：侬智高逃入大理国 - **广州**：蒋偕曾至广州城下 - **桂州**：狄青会合孙沔、余靖从桂州出发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详细记载了狄青平定侬智高叛乱的过程，展现了狄青的军事才能和朝廷的决策争议，特别是狄青以武臣升任枢密使，打破了惯例，引发朝中讨论，反映了宋代文武关系的微妙。 ## 标签 - 侬智高 - 狄青 - 宋仁宗 - 庞籍 - 孙沔 - 余靖 - 陈曙 - 昆关 - 归仁铺 - 皇祐 原始页面：https://shishuguan.com/books/xu-zizhi-tongjian-baihuawen-full/volume-1/chapter-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