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纪七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续资治通鉴》 作者：毕沅 时代：清 类别：编年体史书 · 白话译文 卷目：宋纪 章节：宋纪七 ## 本章概览 宋太祖开宝四年至七年间，赵普独揽相权十年，因专断受贿渐失帝心。其曾收受南唐国主五万两白银，皇帝却命他收下并暗中回赐更多，使江南君臣震慑。后赵普又因吴越王所赠瓜子金事发，虽被皇帝宽恕，但嫌隙已生。卢多逊等乘机诋毁，赵普最终被罢为河阳节度使。与此同时，江南国主李煜猜忌忠良，先因反间计毒杀名将林仁肇，又听信谗言逼死直臣潘佑。潘佑连续七次上疏痛陈时弊，直斥国主不如桀纣，终被下狱自杀，其友李平亦缢死狱中。南唐失去栋梁，国势更衰。北方黄河频决，朝廷征调五万兵民堵塞，并下诏征集治河良策。科举制度亦有变革，开始殿试并惩处考官徇私。宋太祖还严惩川班内殿直闹事，斩四十余人，以立军威。此时辽国内乱渐平，穆宗被杀后新主巩固权力。宋太祖则着手准备南征，命人造舰，并扣留江南使臣，离间其君臣。这一系列事件展现了宋初皇权强化、南北政局的动荡与更迭。 本章记载宋太祖开宝四年至七年间，黄河水患、科举改革、赵普罢相、南唐林仁肇被杀以及筹划伐南唐等事件。 阅读本章可关注宋太祖强化中央集权、削弱宰相权力、改革科举、处理与南唐关系等举措。 ## 正文 从辛未年十月起，到甲戌年八月止，共两年多。 宋太祖开宝四年（辽保宁三年，辛未年，公元971年） 冬季，十月，癸亥朔日，发生日食。 己巳日，下诏：“伪造黄金的人处以弃市之刑。” 辽国用黑羊和白羊祭祀神灵。 庚午日，太子洗马王元吉被处以弃市之刑，原因是他担任英州知州一个多月期间，大量贪污受贿。 邕州知州范旻上奏了刘鋹时期强行配给百姓财物的十多件事，辛巳日，全部下令废除。邕州风俗崇尚不合礼制的祭祀，生病的人不敢治疗，只是多杀鸡猪，向那些淫乱昏聩的鬼神祈求福佑。范旻下令禁止这种行为，拿出自己的俸禄，购买药物，亲自调配，百姓有病就给他们药，治愈的人数以千计。恰逢南汉所设置的知州邓存忠劫持当地土人两万人，围攻州城七十多天，范旻多次出城交战，箭矢射中他的胸口，他仍带病督战，贼军于是稍稍退却。范旻伤势很重，便坚守壁垒，派使者从小路向广州求援，先后派了十五批使者才到达。援兵到来后，围困解除。范旻的伤还没有痊愈，下诏让他乘坐轿子回朝，沿途雇佣民夫，由官府支付工钱。范旻是范质的儿子。 甲申日，下诏：“两京、各道，从十月以后犯下抢劫盗窃罪的，不得因郊祀大赦而免除刑罚；各地长官应当告诫百姓，不要让他们触犯法律。”此后每次举行郊祀，必定重申这一诏令。 右补阙梁周翰上奏疏说：“陛下再次到南郊祭天，必定要广施赦免。我认为天下极大，其中有些恩泽没有覆盖到，有些条文没有包括周全，应当推广扩展。如今赋税收入非常多，加上各种科派变卖之物，名目种类不一，调发供应，无不深感困重。况且西蜀、淮南、荆、潭、桂、广等地，都已纳入王土，陛下如果真能用从这三个地区获得的利益，减免各道的租税收入，那么大概恩德就能均布，百姓的民力也能宽缓了。”皇帝赞赏并采纳了他的建议。 梁周翰曾监管绫锦院，杖责锦工超过限度，被锦工告发。皇帝非常愤怒，召来梁周翰严厉责备，准备也杖责他。梁周翰自己说：“臣负有天下才名，受杖刑不雅观。”皇帝于是作罢。皇帝当初在军中结识梁周翰的父亲梁彦温，因为梁周翰有文才，想任用他为知制诰。天平节度使石守信入朝，皇帝对他提及此事。石守信与梁彦温交好，稍微透露了这话，梁周翰立即上表谢恩，皇帝不高兴，这个任命便搁置了。 癸未日，北汉派遣使者向辽国进贡。 丙戌日，下诏：“岭南各州，刘鋹时期繁苛的赋税，全部免除。百姓中当兵的开除军籍，流亡的招抚诱导他们回归本业。” 吐谷浑向辽国进贡。 十一月，癸巳朔日，南唐主派遣他的弟弟郑王李从善来朝进贡。此时开始去掉唐的国号，改印文为“江南国主印”，赐予诏书时允许称呼名字，皇帝同意了。 此前，南唐国主将五万两银子赠送给宰相赵普，赵普报告给皇帝，皇帝说：“这不可不接受，但写封信答谢，稍微贿赂一下他的使者就可以了。”赵普叩头推辞，皇帝说：“大国的体统，不可自己削弱，应当让他们捉摸不透。”等到李从善入朝觐见，除了通常的赏赐外，又秘密赏赐了与赠送给赵普数量相同的白银。江南的君臣听说后，都震惊害怕，佩服皇帝的大度。 另一天，皇帝外出，突然驾临赵普的府第。当时吴越王钱俶正派使者送信给赵普，并带了十瓶海产物放在廊下，恰逢皇帝车驾突然到来，赵普急忙出来迎接，来不及掩盖。皇帝回头问是什么东西，赵普如实回答，皇帝说：“海物一定很好。”立即命令打开，里面全都装满了瓜子金。赵普惶恐不安，叩头谢罪说：“臣确实没有打开信件，如果知道是这样，应当奏报后退回。”皇帝笑着说：“只管收下，没有妨碍，他们认为国家大事都由你们这些书生决定罢了。” 丙申日，吴越王钱俶派遣他的儿子镇海、镇东节度使钱惟濬来进贡。 庚子日，辽国将胪朐河归附的民户分别隶属敦睦宫、积庆宫、永兴宫三宫。 庚戌日，下诏说：“选拔人才的途径，并非只有一种。近来各道的代理官员，全部下令罢免，又考虑到那些曾经历民政或有吏治才能的人被一概论处舍弃，实在可惜！应当让有关部门考核他们的历任表现，经过三次代理没有过失的，就上报其名；接受伪政权委任的不在此限。” 黄河在澶州决口，向东汇入郓州、濮州，毁坏百姓农田。皇帝恼怒官吏没有及时上报，派使者前往审讯查办。庚戌日，通判、司封郎中博兴人姚恕被判处弃市之刑，知州、左骁卫大将军杜审肇被免官回家。姚恕起初担任开封府判官，去拜见宰相赵普，正逢赵普宴请客人，门人不立即通报，姚恕生气地离去。赵普急忙派人道歉，姚恕径直离开不理睬，赵普因此记恨姚恕。等到皇帝为杜审肇选择辅佐官员时，赵普就请求任用姚恕，姚恕在澶州任职两年，最终因犯法被处死，尸体被抛入黄河。 戊午日，皇帝亲自到太庙祭祀，开始使用绣衣和仪仗队。 己未日，在南郊合祭天地，大赦天下，免除开宝元年以前的拖欠租税。 壬戌日，命令颍州团练使曹翰堵塞澶州决口的黄河，濮州刺史安守忠担任副手。 当初，皇帝挑选孟昶亲军中熟悉兵马的一百多人组成川班内殿直，俸禄赏赐优厚，与御马直相同。到此时郊祀完毕进行赏赐，皇帝因为御马直跟随扈从，特地下令每人增发五千钱。而川班内殿直不能依照这个例子，便相互带领着敲击登闻鼓陈请乞求。皇帝发怒，派中使告谕说：“朕所给予的，就是恩泽，又哪里有先例！”下令斩杀那些妄自上诉的四十多人，其余的全部发配隶属许州，于是撤销了这个班。 当时有内臣左飞龙使李承进，曾在后唐任职。皇帝问道：“唐庄宗凭借英武平定中原，但统治时间不长，是什么原因？”李承进说：“唐庄宗喜好打猎，对将士一味姑息，每次出行到近郊，禁兵卫卒必定拉住马头，告诉说儿郎们寒冷，希望能救助接济，庄宗就随他们的要求给予。大概是因为威严不立，经常赏赐没有节制。”皇帝拍着大腿感叹说：“二十年在黄河两岸征战才得到天下，不能用军法约束这些人，纵容他们无休止的贪求，这样来统治天下，实在是儿戏。朕如今抚养士卒，固然不吝惜爵位赏赐；但如果触犯我的法律，只有剑罢了！” 十二月，癸酉日，辽国用青牛、白马祭祀天地。 己丑日，辽国皇子耶律隆绪出生。 这年冬季，辽国主驻扎在金川。 江南任命汤悦为司空，判三司、尚书都省。 宋太祖开宝五年（辽保宁四年） 春季，正月，丁酉日，禁止铸造铁制的佛塔、佛像以及无用的人物像，担心愚民毁坏农具来求福。 前郓州卢县尉鄢陵人许永，年龄七十五岁，到匦院上书说：“父亲许琼年龄九十九岁，长兄年龄八十一岁，次兄年龄七十九岁。请求在附近地方任一官职以便供养。”庚子日，在便殿召见许琼，询问近来之事，许琼历历在目能够记住；于是厚加赏赐，随即授予许永鄢陵县令。 壬寅日，以吏部尚书身份退休的陈国公张昭去世。他告诫儿子说：“我事奉了几个朝代，没有对人有功德，不要请求谥号和立碑，以加重我的过错。” 北汉攻打方山、雅尔两寨，被击退。 乙巳日，停止襄州每年进贡鱼。 二月，丙子日，下诏沿黄河十七州各设置河堤判官一员。 庚寅日，任命端明殿学士、兵部侍郎刘熙古以原官兼任参知政事。 皇帝平定广南后，逐渐想经营江南，趁着郑王李从善入贡，便将他扣留。南唐国主非常恐惧，这个月，开始降低制度规格，下令改称“教”，将中书、门下省改为左、右内史府，尚书省改为司会府，其余官职名称，多有更改确定，宫殿全部去掉鸱吻装饰。 闰月，壬辰日，暂代知贡举的扈蒙上奏合格进士安守亮等十一人，诸科十七人。皇帝在讲武殿召见对策，才下诏放榜，这是新制度。 癸巳日，任命江南进奉使李从善为泰宁节度使，在京城赐予宅第。南唐国主虽然外表表示畏惧服从，遵守藩臣礼节，但内部实际上修缮铠甲兵器，暗中做作战防守的准备。皇帝派李从善送信劝说国主入朝，国主不听从，只是增加每年的进贡而已。 南都留守兼侍中林仁肇有威名，中原朝廷忌惮他，暗中派人画了林仁肇的画像，悬挂在另一间屋子，引导江南的使者观看，问是谁，使者说：“林仁肇。”说：“林仁肇将要来投降，先送这画像作为信物。”又指着一座空馆说：“将把这房子赐给林仁肇。”南唐国主不知道其中的离间计，用毒酒杀了林仁肇。陈乔叹息说：“国势如此，却杀害忠臣，我不知道将来归宿何处了！” 当初，平定岭南后，命令太子中允周仁浚担任琼州知州，将儋州、崖州、振州、万安州归属他管辖。皇帝对宰相说：“偏远荒凉之地有瘴气，不必另外任命正式官员，暂且让周仁浚挑选伪政权的官员，依照当地习俗治理。”辛卯日，周仁浚依次上报骆崇璨等四人，皇帝说：“各自授予检校官，让他们主持州事，慢慢观察他们的政绩就可以了。” 戊申日，辽国齐王耶律谙萨噶去世。三月，庚申朔日，追封为皇太叔。 此前，岭南百姓有拖欠赋税的，有的由县吏代缴，有的向兼并之家借贷，但都要将他们的妻子儿女作为人质。甲申日，容州知州毋守表上报此事，下诏各地严加禁止。 夏季，四月，庚寅朔日，辽国追封萧思温为楚国王。 皇帝查阅岭南地图户籍，州县多而户口少，命令广州知州潘美和转运使王明测量地理距离，合并省去以便利百姓，于是前后废除了十六个州，四十九个县。 丙午日，派使者检查巡视水灾农田。 隰州团练使兼沿边都巡检周勋，在边界上修筑堡垒，被北汉人袭击攻破。戊午日，贬周勋为义州刺史。 五月，丙寅日，下诏：“废除岭南道媚川都，挑选其中年轻力壮的人编入静江军，年老体弱的听其自便，并禁止百姓以采珠为职业。”此前，刘鋹在海门镇招募能采珠的士兵两千人，号称“媚川都”。凡是采珠，必定在脚上系石头，腰上挂绳子沉入水中，深度有时达到五百尺，淹死的人很多。刘鋹居住的房屋栋梁，都用玳瑁珍珠翡翠装饰，极尽奢侈靡费。等到被宋军焚烧。潘美等人在灰烬中找到剩余的各种珍宝进献，并讲述了采珠的危险辛苦状况，皇帝急忙命令小黄门拿着给宰相看，迅速下诏停止采珠。 辛未日，黄河在澶州濮阴县大决口。壬申日，命令颍州团练使曹翰前往堵塞。曹翰在便殿辞行，皇帝对他说：“连绵大雨不止，又听说黄河决口。朕连续两夜以来，烧香向天祈祷，如果天灾流行，愿意降在朕身上，不要施加给百姓。”曹翰叩头拜谢说：“从前宋景公不过是一个诸侯，一发出善言，灾星就退避三舍。如今陛下忧虑到万民，如此恳切祈祷，当然应该感动上天心意，必定不会成为灾害了。” 癸酉日，皇帝又对宰相说：“连绵大雨不止，朕日夜焦虑，莫非是时政有缺失吗？”赵普回答说：“陛下即位以来，忧心勤勉于各种政务，有弊病一定去除，听到善言一定实行，至于苦雨造成灾害，是臣等失职。”皇帝说：“后宫被关闭的人很多，昨日命令全面登记后宫女子，共有三百八十多人，于是告谕她们，愿意回家的，如实说明情况，得到一百人，全部厚加赏赐遣送出去了。”赵普等人高呼万岁。 黄河在大名府朝城县决口，河南、河北各州都发生大水灾。 陕州百姓范义超，后周显德年间因私人恩怨杀害同乡常古真一家十二人，常古真当时年幼，逃脱得以幸免，到此时擒获范义超，告到官府。有关部门援引赦令应当原谅，皇帝说：“岂有杀害一家十二人而可以按赦免论处的吗？”下令斩杀他。 六月，戊子朔日，将崖州移治到振州，于是废除振州。 庚寅日，黄河在阳武县决口，汴水在郑州、宋州决口。 丁酉日，下诏：“沿河百姓的田地有被水灾损害的，有关部门具实上报，免除租税。” 戊申日，征调各州士兵和民夫共五万人堵塞决口的黄河，任命曹翰监督这项工程。不久，黄河决口的地方都堵住了。同月，下诏说：“近来澶、濮等几个州，连绵大雨不断，黄河造成灾患，朕因为多次发生决口泛滥，使百姓深受困苦，每次阅读前代典籍，详细探究河道治理。至于像夏朝所记载的，只说疏导黄河入海，顺着山脉开凿河道，从未听说过强行控制湍急的水流，大规模修筑高堤。自战国以来专图私利，堵塞旧河道，小的妨碍大的，私利损害公益，九河的制度于是毁坏，历代的祸患未能消除。凡是士大夫及在野人士，有素来研习河渠书籍，深明疏导策略的，都允许到朝廷上书，通过驿站逐条上奏，朕将亲自审阅，采用他们的长处。”当时东鲁隐士田告，著有《纂禹元经》十二篇，皇帝听说后，召见他，询问治水之道，认为他的回答很好，准备授予官职。田告坚决推辞，说父亲年老，请求回乡奉养，下诏同意。 此前女真人攻打白沙寨，抢掠官马三匹，百姓一百二十八人。不久派使者献马来进贡，下诏阻止他们。到这时首领又来进贡，说已命令部落送回先前所掳掠的百姓和马匹；下诏严厉斥责他们先前侵略抢掠的罪行，同时赞许他们归顺的诚意，放回进贡马匹的使者。 这年夏季，辽主驻在冰井，观看随从官员射柳。秋季七月，前往云州射柳。 戊辰日，前保大节度使袁彦去世。 甲申日，皇女永庆公主下嫁右卫将军、驸马都尉魏咸信。魏咸信是魏仁浦的儿子。公主曾穿着贴绣铺翠的短袄入宫，皇帝见了，对公主说：“你应当把这件衣服给我，从今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装饰。”公主笑着说：“这能用多少翠羽！”皇帝说：“不对，公主家穿这样的衣服，宫廷内亲贵戚必定相互效仿。京城翠羽价格高涨，小民追逐利益，辗转贩卖，伤害生灵越来越广泛。你生长在富贵之中，应当珍惜福分，怎能开创这种恶劣风气的开端！”公主惭愧谢罪。还有一次，因为陪坐，公主与皇后一同说道：“官家做天子这么久，难道不能用黄金装饰肩舆，乘坐出入吗？”皇帝笑着说：“朕以四海的财富，宫殿全部用金银装饰，财力也能办到；只是想到朕是为百姓守护财富，怎可胡乱使用？古人说以一人治理天下，不是以天下侍奉一人。如果只考虑自己的享受，百姓还有什么指望呢！” 三司上奏说：“仓库的储粮按月发放只能维持到明年二月，请求分派屯田各军，全部征用民船，以资助长江、淮河的漕运。”皇帝大怒，召见代理三司楚昭辅，严厉斥责说：“国家没有九年的积蓄叫做不足。你不预先计划，如今仓库将空，才请求分派屯兵，搜刮民船，来供给粮运，这能仓促办到吗？况且设你何用？如果有所欠缺，必定治你的罪以谢众人！”楚昭辅畏惧获罪，到开封府见皇弟赵光义，请求在皇帝面前解释，稍微减轻他的罪责，使他能尽力办事，赵光义答应了他。 楚昭辅出来后，赵光义问押牙永城人陈从信，陈从信回答说：“从信曾游历楚、泗之间，见到粮运停滞受阻，确实是因为船夫缺乏粮食，每天到州县申请供给，所以大多延误。如果从出发时就按日一并支付，往返都这样，就能限定他们的里程期限。另外，楚、泗之间运米上船，到京城运米入仓，应当预先准备运输的士兵，都让他们即时出入库。这样，每次运输可减少几十天。楚、泗到京城一千里，旧规定八十天一次运输，一年三次；如今如果除去滞留的虚耗时日，那么一年可增加一次运输。又听说三司想要登记民船，如果不允许，就无法责成办理。如果全部征用，那么冬季京城柴炭几乎断绝。不如招募其中坚实的船，让他们运粮，那些损坏的船，任凭百姓装载柴薪，这样公私都受益。如今市中米价昂贵，官府却定价每斗七十钱，商人听说后，因为不获利，没有敢运到京城的，即使富户所储藏的，也隐藏不卖，因此米更贵而百姓将要饿死。”赵光义认为他说得对。第二天，详细告诉皇帝，皇帝全部采纳了他的建议。因此事情办成，楚昭辅也得以免罪。 此前，大理正内黄人李符任归州知州，转运司的措置有不合理的地方，李符就上奏，皇帝嘉奖他。任期届满回朝，皇帝因京西各州钱币收入不足，八月癸巳日，任命李符为京西南面转运事，书写“李符到处，似朕亲行”八个字赐给他，命令悬挂在大旗上，常随身携带。李符前后逐条上奏便利事宜共一百多条，其中四十八条被施行，著录为法令。 丙申日，任命同知广州潘美、尹崇珂同时兼任岭南转运使，原转运使王明为副使，太子中允许九言为判官。转运判官一职，从许九言开始设置。 九月丁巳朔日，发生日食。 枢密使李崇矩与宰相赵普关系密切交结，将女儿嫁给赵普的儿子赵承宗，皇帝听说后，不高兴。按照旧例，宰相、枢密使在长春殿等候奏对时，同在一间屋子休息，皇帝开始命令他们分开。 有个叫郑伸的人，客居李崇矩门下十年，李崇矩知道他阴险邪僻没有品行，对待他逐渐冷淡。郑伸怨恨，击登闻鼓，控告李崇矩接受太原人席羲叟的黄金，私下托付翰林学士扈蒙给席羲叟甲科，并引军器库使范阳人刘审琼作证。皇帝大怒，召刘审琼审问，刘审琼详细说明这是诬告，皇帝的怒气稍稍消解。癸酉日，李崇矩被罢免为镇国节度使，赐郑伸同进士出身，任酸枣县主簿。后来郑伸死了，他的母亲贫困饥饿，到李崇矩的儿子李继昌处乞讨，家人争相上前责骂驱逐，只有李继昌召见她，给了白金一百两，当时人称李继昌为长者。 戊寅日，调任建宁留后杨重勋为保静留后。 这个月，禁止玄象器物、天文、图谶、七曜历、太乙、雷公、六壬遁甲等，不得藏于私家，有这类东西的都送交官府。 冬季十月丁亥朔日，辽主前往南京。 戊戌日，下诏：“边远地区的官员任期刚满三年，就应给予替换，主管部门专一查阅名册，不要超过期限。” 这个月，运输江淮米十万石到京城，都是用汴水、蔡河两河的公私船只装载的。 十一月癸亥日，禁止僧侣、道士私自学习天文、地理。 己巳日，下诏：“各道举人，从今以后都在本籍贯的州府取得解送，不得再称寄居应考。” 庚辰日，命令参知政事薛居正、吕馀庆兼任淮、湘、岭、蜀转运使。 下诏翰林学士李昉及宗正丞洛阳人赵孚等分别撰写岳渎及历代帝王庙碑，派使者刻石。 十二月甲午日，辽下诏内外官员上密封奏章。 这一年，发生大饥荒。 当初，皇帝问赵普说：“儒臣中有军事才干的是谁？”赵普以彭州知州、左补阙辛仲甫回答。于是调辛仲甫为西川兵马都监。这时召见，当面考试射箭，皇帝说：“你见到王明了吗？朕已任用他为刺史。你很是忠诚淳朴，如果公正勤勉不懈怠，不久也当成为州郡长官。”辛仲甫叩头谢恩。 皇帝于是对赵普说：“五代时方镇残暴肆虐，百姓受其祸害，朕如今选儒臣中能干事的百余人，分别治理大藩，即使他们都贪浊，也不及一个武臣的危害。”不久有司命令辛仲甫检查民田，皇帝说：“这是县令的职责。”当即命令吏部选择官员代替他。辛仲甫在彭州时，州中少种树，暑天无处休息，辛仲甫督促百姓栽柳遮荫道路，郡人感激他，称为“补阙柳”。 北汉开始命令百姓缴纳赡军钱，文武官员都减薪，是因为财用不足。 ○太祖启运立极英武睿文神德圣功至明大孝皇帝开宝六年（辽保宁五年） 春季正月丙辰朔日，设置川蜀水陆转运计度使。 甲子日，辽特里兗耶律休格讨伐党项，击败了他们，上奏俘获的人数。耶律休格曾跟随北府宰相萧干讨伐室韦、乌库二部有功，至此又因功绩显著。 北汉派使者向辽进贡。 庚午日，辽主登五凤楼观灯。 己卯日，任命太子洗马权知蓬州硃昂权知广安军。适逢渠州妖贼李仙聚集万人，劫掠军队辖区，硃昂设谋擒获了他，对与他勾结的人释放不予追究，蜀地百姓于是安定。硃昂是长沙人。 殿直傅廷翰任棣州兵马都监，图谋叛变投辽，知州、右赞善大夫周渭擒获了他。二月丙戌日，在京城斩傅廷翰。 丁亥日，辽近侍实图哩误触神纛，依法应当处死，辽主命令杖责后释放。 丙申日，运输米二万石赈济曹州饥荒。 这个月，高丽王王昭去世，儿子王佃继位。 三月乙卯朔日，房州上奏说周郑王去世。皇帝穿素服举行哀悼，停止上朝十天，谥号为恭帝，命令归葬在庆陵旁边，称为顺陵。 辽封皇后的祖父为韩王，并赠其伯父官职，是因为皇后的缘故。 辛酉日，新及第进士雍丘人宋准等十人、诸科二十八人到讲武殿谢恩，皇帝因进士武济川、《三传》刘睿材质最差，对答失序，将他们罢黜。当时翰林学士李昉代理知贡举，武济川是李昉的同乡。皇帝很不高兴。适逢进士徐士廉等击登闻鼓，控告李昉徇私，取舍不当。皇帝问翰林学士卢多逊，卢多逊说：“也略有耳闻。”皇帝于是命令贡院登记终场落第者的姓名，得三百六十人，癸酉日，召见他们，选择其中一百九十五人连同宋准以下及徐士廉等各赐纸笔，另外考试诗赋，任命殿中侍御史李莹、左司员外郎侯陟等为考官。乙亥日，皇帝驾临讲武殿亲自审阅，录取进士二十六人，徐士廉在其中；《五经》四人，《开元礼》七人，《三礼》三十八人，《三传》二十六人，《三史》三人，学究十八人，明法五人，都赐及第，又赐宋准钱二十万以张罗宴会。责罚李昉为太常少卿，考官右赞善大夫杨可法等都受到责罚。从此殿试成为常规。 考试为朝廷殉难官员的儿子陆坦等人，赐进士出身。 壬午日，将教船池改为讲武池，闵河改为惠民河，五丈河改为广济河。 禁止铜钱不得进入蕃界及越过江海到境外。 夏季四月乙酉日，下诏：“各州考试官，令长吏精选僚属中才学公正者充任。知贡举与考试官共同审阅试卷，确定其通与不通，不通的就驳回剔除，不得宽容姑息，空使终场。严格禁止私人推荐嘱托举人；招募告发者，赏赐有差别；举人勒令返回本籍重服劳役，永远不得进入科场。” 辛丑日，翰林学士卢多逊等进上所修《开宝通礼》二百卷，《义纂》一百卷，都交付有关部门施行。 这天，派卢多逊为江南生辰国信使。卢多逊到江南，得到其君臣的欢心。返回时，停船在宣化口，派人告诉国主说：“朝廷重修天下图经，史馆唯独缺少江东各州，希望各求一本带回。”国主急忙令缮写给他。于是江南十九州的地形、屯戍远近、户口多少，卢多逊全部得到。回来后，就陈述江南衰弱可以攻取的情况。皇帝嘉赏他的谋略，开始有意重用他。 戊申日，下诏参知政事薛居正监修梁、后唐、晋、汉、周《五代史》。 知制诰王祐等进上重新校定的《神农本草》二十卷，皇帝作序，摹印颁布天下。 此前江南发生饥荒，下诏告谕江南国主，借船漕运湖南米麦赈济。辛亥日，国主派使者进贡谢恩。 任命钱文敏为泸州知州，召见，皇帝对他说：“泸州靠近蛮獠，尤其应当安抚。听说知州郭思齐、监军郭重进擅自征收不法，卿为朕审问他们，如果有一毫侵犯百姓，朕必定不赦免。” 五月癸丑日，皇帝知道堂吏擅权，多行奸贪，想改用士人，但有司所选始终不够数额，于是召旧任者刘重华等四人，当面告诫严厉，命他们恢复旧职，任满无过，升上县令；稍有差错，从重处罚。 枢密副使沈义伦，住宅低矮简陋，却安然处之。当时权贵大多违反禁令，在秦、陇间购买巨木修建私宅，等到李守信受命采购木材时，因盗用官钱败露，都自己在皇帝面前坦白。沈义伦也曾买木材为母亲建造佛舍，因而上奏此事。皇帝笑着对沈义伦说：“你不是那种违背规矩的人。”得知他住宅尚未修缮，就派宦官按图纸监督五百名工匠为他修建。沈义伦私下告诉使者，希望规模小一些。使者将此事报告皇帝，皇帝也不违背他的意愿。 庚申日，参知政事刘熙古以户部尚书身份退休。 己巳日，交州刺史丁琏派使者进贡，下诏任命丁琏为静海军节度使、安南都护、交趾郡王。 癸亥日，辽国的裕悦耶律乌珍去世。乌珍简朴沉静有器量见识，遇事仓猝，能从容处理，旁人难以揣测。当初，鲁呼与世宗争夺皇位，依靠乌珍从中排解，当面数落鲁呼的罪行，于是双方解兵。等到察克弑杀世宗时，乌珍保护穆宗得以免祸。历任多朝，屡次建立功绩，辽国倚为重臣，去世时五十七岁，辽主悲痛悼念，罢朝三天。 辛未日，女真侵犯辽国边境，杀死辽国都监达里迭等人，驱赶掠夺边民牛马后离去。 当初，京城左右军巡院主管审讯案件，开封府原先选用牙校分别掌管其职，皇帝哀怜各种诉讼，开始下诏改任士人。 六月，庚寅日，女真派其宰相到辽国朝见。 辛卯日，在便殿检阅考试在京各司吏员七百多人，勒令回乡务农的有四百人。 当初，蜀地百姓缴纳的两税，都用布帛折算，后来市场价格越来越高，而官府征收仍按旧例。皇帝担心伤害百姓，下诏：“西川各州，凡是用布帛折税，一律按市场价格计算。” 此前商州知州奚屿迎合宰相意图，上奏说司户参军雷德骧写文章诽谤朝廷，将雷德骧拘禁戴枷，具状上报。皇帝宽免其罪，削去官籍流放灵武。雷德骧的儿子雷有邻，认为是赵普排挤陷害，日夜寻求报复赵普的办法，于是揭发赵普的堂后官胡赞、李可度受贿之事，牵连到秘书丞王洞以及前任代理上蔡主簿刘伟、刘伟的兄长前进士刘侁和宗正丞赵孚。皇帝发怒，全部交付御史台狱审讯查实，开始对赵普产生怀疑。壬寅日，下诏参知政事吕馀庆、薛居正升入都堂，与宰相共同商议政事。癸卯日，刘伟被处死弃市，赵孚等人一起杖责除名，胡赞、李可度并没收家财。任命雷有邻为秘书省正字，厚加赏赐。雷有邻从此多次上疏告发他人隐私，不久病死。 赵普处理政务专断，朝廷大臣大多嫉恨他。皇帝起初听信赵玭的控告，要驱逐赵普，随后停止。卢多逊在翰林院，趁皇帝召见问对时，多次诋毁赵普，并且说赵普曾用空地私下交换尚食局的菜园扩大宅第，经营邸店夺取百姓利益。皇帝向李昉询问，李昉说：“臣负责起草诏书，赵普所作所为，臣不得而知。”皇帝沉默不语。自从李崇矩被罢免，皇帝对赵普渐有隔阂；等到赵孚等人抵罪，赵普更受疏远。庚戌日，又召薛居正、吕馀庆与赵普共同掌印、领班、奏事，以分赵普之权。 易州刺史贺惟忠去世。贺惟忠性格刚毅果敢，精通兵法。在易州时，修缮亭障，安抚士卒，深得人心，所向无敌，十多年没有北方外患，边民依赖他。等到去世，皇帝十分叹息哀悼，随即录用其子贺昭度为供奉官。 此前各道州府任用牙校担任马步都虞候及判官，断案多失公正。秋季，七月，壬子朔日，下诏废除这一做法，改马步院为司寇院，以新中进士、《九经》、《五经》及资历相当的选人担任司寇参军。 中书省拟任左补阙辛仲甫为淮南转运使，皇帝不许。乙亥日，选授为三司户部判官，赐钱百万。有专卖酒类的主吏武希琏等二十多人，拖欠每年税钱三十多万缗，连年被绑押，耗尽家产无法偿还，饿死数人，仍然拷打催督，辛仲甫上奏免除欠税，又请求百官折发俸禄时按实际市价估算。 庚辰日，辽国任命保大军节度使耶律希达为中台省左相。 此月，辽主驻在燕子城。 八月，乙酉日，废除成都府伪蜀的嫁装税。 平民王德方上陈修治黄河的利害关系，辛卯日，赐王德方同学究出身。 甲辰日，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平章事赵普，被罢免为河阳三城节度使、同平章事。赵普独自担任宰相共十年，刚毅果断，以天下事为己任。曾想任命某人为某官，皇帝不批准；第二天，再次上奏，又不批准；第三天，再次上奏。皇帝发怒，撕裂他的奏章扔在地上，赵普神色自若，慢慢拾起奏章回家，修补好，再次上奏如初。皇帝醒悟，最终批准了他的奏请，后来果然以称职闻名。又有因立功应当升官的人，皇帝一向讨厌他，不给升迁。赵普极力请求给他升迁，皇帝怒道：“朕不给他升官，你又能怎样？”赵普说：“刑罚用来惩治邪恶，赏赐用来酬谢功勋。刑赏是天下人的刑赏，不是陛下的刑赏，岂能因个人的喜怒而专断？”皇帝不听，起身离开，赵普跟随。皇帝进入内宫，赵普站在宫门外，很久不离开，皇帝最终同意了他的请求。一天，举行盛大宴会，突然下雨，很久不停，皇帝怒形于色，左右都惊恐。赵普于是说：“外面百姓正盼望下雨，对宴会有什么损害！不过沾湿供帐乐衣罢了，百姓得到雨水，各自欢喜作乐，正合时宜，请求让乐官在雨中演奏。”皇帝非常高兴，宴会结束。赵普临机制变，能像这样扭转皇帝心意。他常在处理政务的阁中放置大瓦壶，内外奏章，赵普不想施行的，一定投入壶中，束缊焚烧，他多遭谤责，大概由此而来。 赵普出镇后，上书中诉：“外人说臣轻议皇弟开封尹，皇弟忠孝全德，岂能有隔阂；况且昭宪皇太后病危之际，臣确实参与顾命，了解臣的是陛下，愿赐明鉴！”皇帝亲手封存他的奏章，藏在金柜中。 九月，吏部侍郎参知政事吕馀庆因病请求解职；丁卯日，罢为尚书左丞。吕馀庆是皇帝藩邸旧臣，赵普、李处耘都先被重用，吕馀庆淡然不以为意。李处耘获罪时，吕馀庆任江陵知府，回朝后，皇帝委婉询问李处耘之事，吕馀庆以道理解释。等到赵普触怒皇帝，左右争相倾轧赵普，唯独吕馀庆为他辨明，皇帝怒气稍解。时人称为长者。 己巳日，封皇弟开封尹赵光义为晋王。任命山南西道节度使赵光美为永兴节度使兼侍中，皇子贵州防御使赵德昭为山南西道节度使、同平章事；吏部侍郎、参知政事薛居正为门下侍郎，枢密副使、户部侍郎沈义伦为中书侍郎，并平章事；翰林学士、兵部员外郎、知制诰卢多逊为中书舍人、参知政事；左骁卫大将军判三司楚昭辅为枢密副使。 壬申日，下诏晋王赵光义班位在宰相之上。 江南内史舍人潘佑曾对国主说：“富国的根本，在于重视农桑。”于是请求恢复井田制度，强力抑制兼并，有买贫民田地的，都令归还。又依照《周礼》编制牛籍，使全部开垦旷土种植桑树，推荐卫尉卿李平判司农寺。国主一向仰慕古代治道，全部听从。李平急于成功，措施没有渐进，人们不以为便，国主也中途后悔，停止了这些做法。当时国势日益削弱，掌权者虚居其位无所作为，潘佑愤激，上疏极力论说时政，逐一指责大臣将相，言辞激烈尖刻，而唯独推荐李平，请求让他判司会府事，群议更加不平。潘佑连续七次上疏不止，并且请求回归田庐，国主命潘佑专修国史，全部罢免其他职务。冬季，十月，壬午日，潘佑又上疏说：“臣近来连续上表章，共数万言，词穷理尽，忠奸分明。陛下力蔽奸邪，曲容谄伪，于是使家国昏暗，如日将暮。古有桀、纣、孙皓，破国亡家，祸由自身，尚且为千古所笑。如今陛下效法奸邪，败乱国家，是陛下为君，远不及桀、纣、孙皓。臣不能与奸臣混杂共处，侍奉亡国之主，愿赐诛戮以谢天下。”国主大怒。 潘佑原本喜好老、庄，李平少年时为道士，熟悉其学说，潘佑与他交好。国主怀疑潘佑的狂放悖逆，是由李平激发的，忌恨者于是以祭祀鬼神之事中伤他们，便先逮捕李平关入大理狱，后逮捕潘佑。潘佑立即自杀，母亲及妻子儿女被流放饶州，李平也缢死在狱中。国主不久对左右说：“我杀潘佑，是不得已。”第二年，都宽免了他们的家属，供给口粮。潘佑起初与张洎为忘形之交，后来都任中书舍人，逐渐互相抵触。潘佑曾回信张洎说：“堂堂乎张也，难与并为仁矣！”潘佑之死，张洎颇有作用。张洎当时任清晖殿学士，殿在苑中，国主不想让张洎远离左右，所以授予此职。张洎与太子太傅徐辽、太子太保徐游另居澄心堂秘密策划，宫中旨意多从澄心堂发出，徐游的侄子徐元楀等出入宣布执行，中书省、枢密院，如同闲散之地。 甲申日，安葬周恭帝，不上朝。 丁酉日，任命除名之人雷德骧为秘书丞，分管御史台三院事务。 辽主前往南京。 当初，左藏库使元城人田仁朗，被宦官诬陷，皇帝发怒，立即召田仁朗当面责问，到殿门，命除去冠带。田仁朗神色不屈，从容说道：“臣曾为凤州路壕寨都监，砍伐树木开辟道路，跟随大军攻破蜀地，秋毫无犯，陛下本已知晓。如今主管宫中库藏，岂能再作奸利自污？”皇帝怒气消解，只停其官，乙巳日，起用为榷易使。 十一月，辛亥朔日，辽国才捕获弑杀穆宗的逆党近侍霄格、华格、锡衮等，全部伏诛。辽主对讨贼行动迟缓，议论者有所批评。 甲子日，武宁军节度使高继冲去世。高继冲镇守彭门十多年，有仁政，百姓请求留葬当地，皇帝不许。 十二月，戊戌日，北汉将改元，派使者向辽国禀命。 辽主前往归化州。 少府监退休的卢亿，有高远见识，厌恶其子卢多逊的所作所为，曾说：“赵普是元勋，而小子诋毁他，祸患必会连累我。我能早死，不及见其败亡，就万幸了。”庚子日，卢亿忧愤而死。丙午日，卢多逊被起复。 女真派使者进贡马匹。 命参知政事卢多逊、知制诰扈蒙、张澹依据现行《长定循资格》及泛降制书，考正歧异，削去重复，补充缺漏，编成《长定格》三卷，《循资格》一卷，《制敕》一卷，《起请条》一卷；书成，进呈，颁布为永久式样。从此铨选注官更加有秩序。 开始施行《开宝通礼》。 北汉成德节度使、大师兼中书令刘继容，自以僧人身份兼领将相，颇为时论所轻视，多次上表请求罢职，不许。这一年，刘继容去世，追封定王。 当初，北汉主任大内都巡检，孝和帝因他年幼弱小，命刘继钦为副手，委以禁卫之责。北汉主即位后，刘继钦畏忌猜疑，称病请求罢职。北汉主说：“刘继钦只事奉先帝，岂肯为我尽力！”于是贬逐到交城，让他侍奉陵园，不久派人杀了他。从此旧臣多因谗言被杀，人心离心，所招纳的吐谷浑军都不归附。 太祖启运立极英武睿文神德圣功至明大孝皇帝开宝七年（辽保宁六年。甲戌，九七四年） 春季，正月，甲戌日，赈济扬州、楚州等地饥荒。 癸未日，辽主前往南京。 此月，北汉改元广运。 二月，庚辰朔日，出现日食。 皇帝初登位时，想全面了解外界事务，令军校史珪广泛访查，史珪查得几件事，报告皇帝，经查验属实，由此信任他，逐步升迁为马军都军头，领毅州刺史，逐渐作威作福。 当时，德州刺史郭贵代理邢州知州，国子监丞梁梦升担任德州知州。郭贵的族人和亲近的属吏在德州大肆作奸营利，梁梦升依法惩处了他们。郭贵一向与赵珪交好，便派亲信到京城，将此事告诉赵珪，企图除掉梁梦升。赵珪把这件事全部记在纸上，打算找机会上奏。甲申日，皇帝不紧不慢地说道：“近来朝野内外任命的官员，都很称职。”赵珪说：“如今的文臣，未必都善良。”于是从怀中掏出所记的纸呈上，说：“比如梁梦升代理德州知州，欺压刺史郭贵，几乎置他于死地。”皇帝说：“这一定是刺史做了不法之事。梁梦升确实是清廉强干的官吏。”随即取过那张纸，召来一名宦官，令他带着纸送到中书省，说：“立即任命梁梦升为赞善大夫。”说完又把人召回来，说：“授左赞善大夫，仍兼任德州知州。”赵珪于是不敢再说话。 壬辰日，庆州刺史姚内斌去世，朝廷派宦官护送他的灵柩回洛阳安葬。姚内斌在庆州将近十年，边境百姓敬畏服从，称他为“姚大虫”，说他勇猛如虎。 癸巳日，榷场使田仁朗代理庆州知州。 三月，朝廷派使者前往辽国，辽国派涿州刺史耶律昌珠加授侍中前来回访，商议和好之事。 夏季，四月丙午日，任命左补阙南皮人贾黄中巡视广南民田。贾黄中廉洁正直、宽厚平和，边远地区的人们都感到便利。他回来后上奏了十余件利弊之事，都符合皇帝的心意。 辽国的喜衮自从改封为宋王后，志得意满而骄横，辽主召见他，他不能按时到达，辽主发怒，用鞭子抽打他，因此他愤恨不满，图谋作乱，被閤门使酌古之子海里告发，喜衮因此被废黜。酌古被加授检校太尉兼御史大夫，海里被遥授陇州防御使。 五月戊申朔日，殿中侍御史李莹因接受江南的馈赠而获罪，被贬为左赞善大夫。 监察御史刘蟠，受命到庐州、舒州等地巡查茶叶专卖事务。刘蟠骑着一匹瘦马，假扮成商人，到百姓家中求购茶叶，百姓没有怀疑，拿出茶叶给他，他立刻将百姓逮捕法办。壬戌日，任命刘蟠同知淮南各州转运事务。 江南国主天性友爱，因为弟弟从善被扣留在宋廷，悲伤思念不已，一年中的宴会都取消了，写了《却登高文》来表达心意。于是派常州刺史陆昭符入朝进贡，并呈上亲笔奏疏请求让从善回国；皇帝不同意，把奏疏拿给从善看，并安抚他。六月甲申日，任命从善的掌书记江直木为司门员外郎、通判兖州，从善的僚属全都受到恩赏。又封从善的母亲凌氏为吴国太夫人。 陆昭符在江南时，与张洎有矛盾，皇帝平素知道此事，因此不紧不慢地对陆昭符说：“你们国家弄权的是那个‘结喉小儿’张洎，他为什么不入朝为使者？你回去后，可传话让他来一趟，朕想见见他。”陆昭符很害怕，于是不敢回去了。 秋季，七月庚申日，辽主在平地松林打猎。 卢多逊返回后，江南国主知道皇帝有南伐的意图，便派使者请求接受宋廷的封册，皇帝不同意，于是又派閤门使梁迥出使江南。梁迥不紧不慢地问国主：“朝廷今年冬天有柴燎祭天之礼，国主何不来助祭！”国主只是唯唯诺诺而不回答。梁迥返回后，皇帝才下定决心讨伐江南。 当初，江南人樊若水，考进士没有考中，上书陈述政事，没有回音，于是谋划北归。他先在采石矶的江上钓鱼，用小船装载丝绳系在南岸，然后快速划到北岸，以此测量江面的宽度，总共往返了几十次，得到了丈尺的准确数字，于是到朝廷请见，自称有计策可以攻取江南。皇帝下令将他送到学士院考试，赐予进士及第，任命为舒州团练推官。樊若水启奏皇帝，说自己的老母亲和亲属都在江南，恐怕被李煜杀害，希望把他们接到自己任职的地方。皇帝立即下诏让江南国主护送，国主听从了命令。戊辰日，下诏任命樊若水为赞善大夫，并派使者到荆、湖地区，按照樊若水的计策，建造大舰以及黄黑龙船几千艘。 己巳日，彰德节度使韩重赟去世。韩重赟在相州时，每天督促部民采伐木材建造佛寺，百姓都为此感到痛苦。 辽国军器库副使石重荣、东头供奉官刘琮前来投降。八月丙子朔日，任命石重荣为茶酒库副使，刘琮为西头供奉官。 在此之前，吴越王钱俶派元帅府判官黄夷简入朝进贡，皇帝对他说：“你回去告诉元帅，应当训练军队，江南倔强不朝，我将发兵讨伐他。元帅应当帮助我，不要被别人的话迷惑。” 皇帝又命令有关部门在薰风门外建造一座大宅院，连绵数条街坊，房屋宏伟华丽，各种储备和器物无不齐备，于是召见吴越进奉使钱文贽，对他说：“朕几年前让学士承旨陶谷起草诏书，打算在越南建一座离宫，如今赐名为‘礼贤宅’，用来赐给李煜和你的君主中先来朝见的人。”并且把诏书草稿拿给钱文贽看，于是派钱文贽赐给钱俶羊和马，向钱俶宣示旨意。戊寅日，钱俶派行军司马孙承祐入朝进贡。丁亥日，孙承祐辞别回国，皇帝厚赐钱俶器物财帛，并且秘密告知出师的日期。孙承祐是钱俶妃子的兄长，凭借妃子的关系，显贵亲近而掌权，专断吴越国政，当时人称他为“孙总监”，意思是说他无所不管。 甲午日，忠武节度使、同平章事、琅琊郡王王审琦去世，谥号正懿。 ## 关键人物 - **宋太祖**：宋朝皇帝；主持朝政，决策重大事务 - **赵普**：宰相；刚毅果断，以天下事为己任，后罢相 - **卢多逊**：翰林学士、参知政事；多次诋毁赵普，进献江南地图 - **李煜**：江南国主（南唐后主）；畏惧宋朝，暗中备战，杀林仁肇 - **林仁肇**：南都留守兼侍中；被离间致死 - **钱俶**：吴越王；对宋称臣，协助伐南唐 - **樊若水**：原江南人，后仕宋；献策攻取江南并负责造舰 - **薛居正**：参知政事、宰相；参与朝政，监修五代史 - **沈义伦**：枢密副使、宰相；廉洁自律，得帝赏识 - **潘佑**：江南内史舍人；因进谏激怒国主而自杀 ## 时间线 - **时间不明**：下诏伪造黄金者处以弃市之刑；颁行禁令 - **时间不明**：邕州被围，范旻带病督战；贼军退却 - **时间不明**：南唐去国号，改印文为‘江南国主印’；南唐臣服姿态 - **时间不明**：帝幸赵普第，见瓜子金；帝笑令收 - **时间不明**：黄河决澶州，姚恕被弃市；决口未堵，官吏获罪 - **时间不明**：川班内殿直请赏被斩；该班被撤销 - **时间不明**：南唐降低制度规格；南唐恐惧宋朝 - **时间不明**：殿试成为常规；新制度确立 - **时间不明**：废媚川都，禁止采珠；罢采珠业 - **时间不明**：周郑王去世；谥为恭帝 - **时间不明**：赵普罢相；出镇河阳 - **时间不明**：封晋王，班位在宰相之上；皇弟地位提升 ## 地点 - **澶州**：黄河决口处 - **邕州**：被知州邓存忠围攻 - **岭南**：废除媚川都，免除苛税 - **江南**：南唐领地，常被提及 - **吴越**：钱俶统治，协助宋朝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为宋朝统一江南的关键准备阶段，展现了宋太祖削弱相权、改革科举、筹划南征的系列举措。 ## 标签 - 宋太祖 - 赵普 - 开宝通礼 - 殿试 - 黄河决口 - 南唐 - 吴越 - 樊若水 - 媚川都 - 林仁肇 原始页面：https://shishuguan.com/books/xu-zizhi-tongjian-baihuawen-full/volume-1/chapter-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