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纪六十九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续资治通鉴》 作者：毕沅 时代：清 类别：编年体史书 · 白话译文 卷目：宋纪 章节：宋纪六十九 ## 本章概览 神宗熙宁五年至六年，王安石变法进入深水区。市易法、保马法、方田均税法相继颁布，旨在抑制兼并、增加财政收入。王安石力排众议，将市易务从京城推至六路，又推行保马法，令民间养马以备军需。同时，神宗锐意开拓，以王韶为经略使经营熙河。王韶率军破羌人于抹邦山，又袭破玛尔戬，招降部落二万余人，先后收复河、岷、洮、叠、宕五州，拓地一千八百里，声震西陲。神宗大喜，解玉带赐王安石，升王韶为端明殿学士。变法的反对声浪始终未歇。富弼以老病辞官，犹上疏言新法之害；文彦博因市易司卖果实等事与王安石激烈争论，终被排挤出朝。御史唐坰当廷弹劾王安石专权，被贬潮州。张商英、刘孝孙等亦因言获罪。辽国方面，耶律仁先去世，耶律伊逊专权，辽主崇佛，僧人多拜司徒、司空。是岁，黄河溢于北京，朝廷用铁龙爪扬泥车及浚川杷疏浚河道，虽众议非之，王安石坚持推行。章惇经营荆湖，招降梅山蛮，置新化县。武举改制，罢墨义而试策论。神宗以经义取士，立经义局，命王安石提举《诗》《书》《周礼》三经义。欧陽修卒，谥文忠，其文变五代卑弱之习，奖引后进如曾巩、王安石、三苏等。周敦颐亦卒，程颢、程颐从之学，开理学先声。这一年，朝野上下，新旧党争暗流涌动，而神宗始终倚重王安石，变法之势未改。 神宗熙宁五至六年，推行市易、保马、方田均税等新法，王韶开拓熙河，章惇经营荆湖，辽国政局动荡。 本章记神宗熙宁五至六年事，重点有新法推行、西北拓边、南方经略及辽国内政。 ## 正文 从玄黓困敦年正月开始，到昭阳赤奋若年十二月结束，共两年。 ○神宗体元显道法古立宪帝德王功英文烈武钦仁圣孝皇帝熙宁五年（辽咸雍八年） 春季，正月，辽国北部叛乱，乌库德𠮟勒部详衮耶律巢率军进讨，癸未日，派使者奏报胜利。辽主因为战争杀人很多，在南京、中京施舍饭食给僧人。 甲申日，辽主到达鱼儿泺。 己丑日，下诏允许归降的羌人返回故国。 己亥日，设置京城巡逻兵卒，侦察批评议论时政的人，逮捕并惩处他们。 辛丑日，司天监灵台郎亢瑛进言：“天气长期阴晦，星象失去常度，应该罢免王安石。”皇帝把亢瑛的奏状交给中书省，王安石于是请假。下诏将亢瑛刺配到英州牢城，王安石第二天才出来处理政务。 辽国境内从壬寅日后，连续多日昏暗有雾。 二月，壬子日，因为两浙地区水灾，赐予十万石粮食赈济，仍然招募百姓兴修水利。 丙辰日，辽国北、南枢密院说没有事情可以陈述。当时耶律伊逊当权，群臣都畏惧他，没有人敢说他的短处，只有后族与他抗衡。伊逊平时常常闷闷不乐。 壬戌日，辽主评定讨伐北部的功劳，任命乌库德𠮟勒部详衮耶律巢主持北院大王事务，任命都监萧阿噜岱为乌库德𠮟勒部详衮，加授左监门卫上将军。 癸亥日，太白星白天出现。 丙寅日，任命知郑州吕公弼为宣徽南院使、判秦州，龙图阁直学士、知渭州蔡挺为枢密副使。蔡挺在渭州，登记禁军士兵，全部经过府中，不让有隐瞒空额。建立勤武堂，轮流让诸将每五天一次教习检阅，队伍、金鼓的法规很完备。在行伍间储备精悍士兵，遇到使用奇兵时，就另成一队出战。武器装备整齐熟练，常常如同敌人来到。当时士兵有缺额，下诏招募三千人。蔡挺上奏：“士兵不必补充。应当把泾、渭、仪、原四州的义勇分为五番，每番三千人，防秋在八月十五日上番，九月结束，防春在正月十五日上番，三月结束，周而复始。比起招募士兵，节省费用很多。”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每年节省粟、帛、钱、缗十三万多。 蔡挺又清理边境上被非法耕种的生地一千八百顷，招募人佃种，以增加边境储备；收取边民私自购买蕃部田地八千顷，用来供给弓箭手养马。镇戎军壕沟外有土山，蔡挺利用险要修筑营寨，登高四望，侦察贼寇往来，开辟肥沃土地二千顷，招募弓箭手三千人耕种守卫，赐名熙宁砦。 间谍报告夏人数万人在胡卢河集结，蔡挺派出奇兵迎击，夏军于是溃败；派遣四名将领分路追击讨伐，攻破他们七个部族。夏人又侵犯各个营寨，环庆路的宋军不能抵御，蔡挺派张玉率一万人前往解围。庆州军队发生兵变，关中大乱，蔡挺讨伐平定了它。皇帝说：“庆州士卒作乱，不至于猖獗，是泾原路的力量。”晋升蔡挺为龙图阁直学士。蔡挺自认为有功劳，长期留在边境，郁郁不得志，在词曲中寄托心意，有“玉关人老”的句子，宫中使者来到，让歌伎演唱传到宫中。皇帝听说后怜悯他，所以有这次任命。 戊辰日，辽国因为年成饥荒，免除武安州的租税，赈济恩、蔚、顺、惠等州的百姓。三月，甲午日，南平王李日尊去世，儿子李乾德继位。李日尊是李公蕴的孙子，死后，李乾德年幼，母亲黎氏燕太妃与宦官李若吉共同主持国事。讣告到达，派使者吊唁赠礼。 戊戌日，判汝州富弼退休。 富弼到汝州两个月，就上书说：“新法臣下不理解，不能治理州郡，希望回洛阳养病。”皇帝准许了他。富弼虽然闲居在家，朝廷有大的利害，他知道的没有不说的。皇帝虽然没有全部采纳，但眷顾礼遇没有衰减。王安石曾经有所建议，皇帝拒绝他说：“富弼亲手写的奏疏里说‘老臣没有地方诉说，只能仰屋叹息’，就会到了。”皇帝对他尊敬如此。 癸卯日，辽国有司上奏：“春、泰、宁江三州三千多人愿意做僧尼，接受具足戒。”辽主准许。辽主崇尚佛教，僧人有拜司徒、司空的，所以一时风气如此。 丙午日，施行市易法。 自从王韶倡导边境市易的说法，王安石认为很好，认为与汉代的平准法相同，可以控制物价高低而均衡流通，于是采用平民魏继宗的建议，用内藏库的钱帛在京城设置市易务。凡是货物可以交易以及滞留在百姓手中卖不出去的，按平价收购，愿意用官物交换的听便。根据抵押物力的多少均分赊购，估量期限，每年收取二分利息归还。任命户部判官吕嘉问为提举。吕嘉问上奏建立十三条规则，其中一条说：“兼并之家垄断取利，令市易务觉察，申报三司，按法律处置。”皇帝删去了这条。御史刘孝孙说：“从这里看到陛下宽仁爱民的极点。”王安石说：“孝孙称颂这件事，认为是圣政，臣下愚昧私下认为这是圣政的缺失。”从此各州上供的藨席、黄芦之类，全部命令折算价值，从百姓愿意的购买来供用。不久改在京市易务为都提举市易司，秦凤、两浙、滁州、成都、广州、郓州六个市易司都隶属它。 戊申日，群牧使李肃之任知永兴军。皇帝告诫他安抚一路，李肃之说：“自然是朝廷用常平、助役法扰乱州县罢了。”皇帝不高兴。 夏季，四月，庚戌朔日，制定殿前马步军春秋校试殿最法。 壬子日，辽国赈济义、饶二州饥民。 丁巳日，辽主驻在塔里舍。 己未日，清查空闲田地。 知定州滕甫进言：“河北州县靠近山谷的地方，民间各有弓箭社及猎射人，习惯便利，与蕃人没有区别。请求下令本道逐州县，并令招募各种公人和城郭乡村百姓，有武勇愿意学习弓箭的，自己组成社。每年春天，长官检阅考试他们。北人劲悍，紧急时可使用。”朝廷听从。 丁卯日，二股河完工，深十丈，宽四百尺。刚疏浚河道时，稍微堵塞决口的水流，至此水流进入河道而决口也堵住了。 己卯日，辽主在特古里避暑。 五月，辛巳日，把古渭砦改为通远军。皇帝立志收复河陇，恰逢定州都监张守约请求把古渭设为军，皇帝听从，任命王韶主持军事，施行教阅法。 下诏：“宗室中不是袒免亲的允许参加科举；初次考试淘汰那些不成文理的，其余令复试；多次复试不中的，也根据才能提拔任用。” 壬午日，辽国晋王耶律仁先去世，遗嘱命令家人薄葬。仁先从受知于兴宗开始，就建立功绩，人望一致归向他。辽主当初因为平定叛乱，非常感激他；最终被耶律伊逊离间，外放到地方，未能完全发挥他的才能，当时舆论惋惜。 庚寅日，任命青唐大首领包顺为西头供奉官。 辛卯日，王安石把王韶的奏书进呈；王韶说已经开拓土地一千二百里，招附三十多万人。皇帝与王安石议论人有才能不可放在闲散地方，因而说到汉武帝也能用人。王安石说：“汉武帝见识低下，所以所用将帅只是卫青、霍去病之辈，以至于天下户口减半，但也不能消灭匈奴。”皇帝说：“汉武帝只是自己多欲罢了。”王安石说：“欲望也不能妨害政事。如齐桓公也多欲，但措施方略，不失为称霸天下，是因为能用人。”皇帝说：“汉武帝极不仁，因为一匹马的原因劳师万里，封侯的有七十多人，视人命如草芥，所以户口减半。人命最重，天地的大德叫生，怎么能这样！” 壬辰日，因为赵尚宽等人以前任唐州知州时开辟田地疏通水利有功，增加俸禄，以劝勉天下。 丙午日，太白星白天出现。 施行保马法。 王安石开始提出这个建议，文彦博、吴充认为不妥，王安石坚持更加坚决。于是下诏开封府界各县保甲，愿意养马的听便，仍然命令用陕西所买的马挑选供给。于是曾布等人上奏条约，凡是陕西五路义勇、保甲，愿意养马的每户一匹，物力高的愿意养二匹的听便，都用监牧现有的马供给，或者官府给钱，让他们自己购买。先在开封府及陕西五路施行，府界不超过三千匹，五路不超过五千匹。除袭击追捕盗贼外，骑行超过三百里的禁止。每年一次检查马匹肥瘦，死病的补偿。在府界的，免除体量草二百五十束，加给钱布；在五路的，每年免除折变缘纳钱。三等以上，十户为一保，四等以下，十户为一社，以应对病毙补偿的。保户马死，保户单独赔偿；社户马死，社户赔偿一半。后来就通行于各路。 六月，壬子日，司空兼侍中、河阳三城节度使、判永兴军曾公亮以太傅身份退休。 甲寅日，辽国赈济易州贫民，依次到中京及兴中府都赈济。 癸亥日，下诏分经义、论、策为四场，以考试进士。 丙寅日，制作京城门的铜鱼符。 甲戌日，辽国任命枢密副使耶律观参知政事兼知南院枢密使事。当时北府宰相杨绩多次上表告老还乡，辽主不准，封为赵王。 枢密院说仁宗时曾经建立武学，请求恢复。乙亥日，下诏在武成王庙设置武学，选拔文武官中懂兵法的人为教授。 丁丑日，高丽派使者向辽国进贡。 这个月，黄河在北京夏津溢出。 秋季，七月，己卯日，辽国因为庆州靳文高八世同住，命令赐给爵位。 壬午日，下诏把榷货务作为市易西务下界，市易务作为东务上界。 辛卯日，下诏“在京商税院、杂卖场、杂买务，都隶属提举市易务。” 丙申日，辽国赈济饶州饥民。 丁酉日，辽主到达黑岭。 壬寅日，任命曾孝宽为史馆修撰兼枢密都承旨。都承旨过去用武臣，以文臣兼领从曾孝宽开始。 这个月，编修三司敕条例删定官郭逢原上疏说：“陛下固然以师臣对待王安石，却让他从五更鼓趋赴朝廷，匆匆忙忙地多次跪拜，遵守君臣的常规名分，这是臣下所不明白的。”又说：“宰相代天理物，无所不统，应当废除枢密府，合并归中书。现在安石居于宰辅重位，朝廷有所建置，却牵制于枢密而不能参与，臣下恐怕陛下任用安石不够专一。”疏奏上，皇帝很不高兴。后来有一天，对王安石说：“郭逢原必定轻浮俊逸。”王安石问：“凭什么知道？”皇帝说：“看他所上的书，想合并枢密院。”王安石说：“人才难得，像郭逢原也还算通晓事理，可以试用。” 丁未日，辽主把亲手书写的《华严五颂》出示给群臣。 闰七月，庚戌日，派遣中书检正官章惇察访荆湖北路。皇帝想用兵以威震四方，湖北提点刑狱赵鼎上言峡州峒酋剥削无度，蛮众愿意归附。辰州平民张翘也上书说南北江的利害。于是下诏章惇察访，经营处置蛮事。 当时北江由彭氏主事，有二十个州，南江由舒氏有四个州，田氏有四个州，向氏有五个州，都是从太祖以来接受朝廷命令隶属辰州进贡的。等到章惇前往经营处置，蛮人相继纳土归附，愿意做王民，开始创建城砦，相当于内地了。 辛亥日，皇帝因为黄河溢出，对辅臣说：“听说京东调发民夫修河，有破产的，河北调发急夫尤其多；如果黄河再次决口，怎么办？况且黄河决口不过占据一条河的土地，或西或东，利害没有什么差别，听任它流向哪里如何？”王安石说：“北流不堵塞，占据公私田地很多。又水流散漫，时间久了又会淤塞。之前修二股河，费用很少而公私田地都出现，过去的盐碱地，都成为沃壤，难道不是利益吗？况且急夫已经比去年减少，如果再修整堤防，那么河北每年的夫役更加减少了。”皇帝以为然。 章惇治理夔夷地区时，轻侮郡县官员，官吏们没有人敢和他说话。南川县知县新津人张商英，气概豪迈洒脱，傲视当世；部使者想到只有张商英足以对抗章惇，就发公文召他到夔州相见。张商英穿着道士的衣服，作揖后入座。章惇肆意高谈阔论，张商英随机反驳他，洒脱地超过了他。章惇非常高兴，把他尊为上宾，推荐给王安石，得以被召见对答，授任光禄寺丞，不久加官太子中允、代理监察御史里行。张商英上奏说：“陛下即位以来，更改变革的有数十百件事，其中最大的有三件：一是免役法，二是保甲法，三是市易法。这三件事，如果用人得当，从缓推行，就是有利的；如果用人不当，急于求成，就会造成危害。希望陛下与大臣们安静休养，选择合适的人来施行。如果一件事还没结束，另一件事又兴起，即使让裨谌到野外谋划，让墨翟拿着算筹计算，最终也看不到成功。” 壬子日，下诏：“武学生员以一百人为限额，遇到科场考试的前一年，委托枢密院下达命令，命武臣路分都监及文臣转运判官以上官员，各自奏举一名可以应考武举的人，被举荐的人遇到生员缺额，愿意入学的，听任他们。” 丙辰日，代理监察御史里行张商英进言：“判刑部王庭筠制定法规，凡是蝗蝻造成灾害，必须完全捕尽才能上奏。如今大名府，祁、保、邢、莫州，顺安、保定军所上奏的，共四十九份奏状，而三十九份是捕灭未尽，进奏院认为不符合法规，不敢通报上呈。蝗蝻几乎遍布黄河以北，而邸吏拘泥于条文，封还奏章，一定要等扑灭干净才允许上报。陛下即使想在这时恐惧反省，以向上回应天戒，向下体恤民情，也已经晚了。”皇帝批示：“进奏院普遍指挥各路转运司、安抚司，今后有灾伤，命令所在地方立即奏报。”王安石说：“各路安抚司有无数应当经办的事务，又哪有空闲管理奏报灾伤文书呢？”皇帝笑着没有回答。 此前内廷手令交付王安石：“听说市易买卖极为苛刻琐细，市人纷纷怨谤，认为官府逐渐收尽天下货物，自己经营，可命令只依照魏继宗原先的规划施行。”于是王安石留下独自对皇帝说：“一定有事实根据，请求公开出示。”皇帝说：“听说专卖货物卖冰，导致百姓卖雪都卖不出去；又听说买梳朴时梳朴就贵了，买脂麻时脂麻就贵了；又听说设立赏钱，抓捕不到市易司来买卖的人。”王安石说：“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是我想用聚敛来误导陛下。我一向的操行陛下是知道的，怎会有这种事？”皇帝说：“恐怕是所派遣的官员没有体会朝廷的意图，还需审察罢了。”王安石说：“这件事都有迹象，容我追查核实，再另外上奏。” 辛未日，辽国君主在羖羊山射熊。彰国军节度使耶律普锡在行宫谒见。辽主询问边境事务，耶律普锡说：“从应州南境到天池，都是我们耕种放牧的地方，清宁年间，边将不谨慎，被宋朝侵占，烽火台向内迁移，似乎不太妥当。”辽主认为他说得对，任命耶律普锡为北面林牙。 甲戌日，调任知青州赵抃为资政殿大学士、知成都府。当时成都因戍卒而忧虑，朝廷选择被蜀人信任爱戴的大臣，所以任命赵抃。召见他时，赵抃请求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处理事务，当天就辞别出发。到达蜀地后，治理更加崇尚宽和，秘密进行经营筹划，而宴饮慰劳闲暇如往常一样，兵民安定。剑州百姓李孝忠聚集二百多人，私自制造符牒，剃度百姓为僧。有人告发他们谋反，案件审理完毕，赵抃不交给司法官吏，按自己的意思判决，只判李孝忠私自剃度的罪名，其余都不追究。 八月，甲申日，观文殿学士、太子少师退休的欧阳修去世。太常寺最初定谥号为文，以匹配韩愈。常秩正兼任太常，与欧阳修有矛盾，就说欧阳修有定策的功劳，请求加“忠”字，实际上是压制他。欧阳修天资刚强，见义勇为，被放逐多次，志气依然如故。治理州郡简明而不扰民，所到之处百姓都感到便利。有人问：“为政宽简而事情不松弛荒废，是什么原因？”他说：“把放纵当作宽，把粗略当作简，那么政事就会荒废而百姓受其害。我所说的宽，是不做苛刻急迫的事；简，是不做繁杂琐碎的事。”奖励引荐后进，好像担心来不及。曾巩、王安石、苏洵、苏洵的儿子苏轼、苏辙，平民隐居，不为人知时，欧阳修就宣扬他们的声誉，说必定会在世上显达。写文章丰约适中，语言简练而明白，信实而通畅，五代以来，文体卑弱，到这时为之一变而回归古风。欧阳修去世后几天，下诏征求他撰写的《五代史记》，后来与官修的《五代史》并行。 秦凤路沿边安抚使王韶率兵筑城渭源堡，攻破蒙罗角，于是筑城乞神平，攻破抹耳水巴族。起初，羌人各自据守险要，诸将谋划在平地布阵，王韶说：“贼人不放弃险要来战斗，那我军必定空手而归。现在已经进入险地，应当让险要为我所用。”于是直趋抹邦山，越过竹牛岭，逼近敌军布阵，下令说：“敢说撤退的斩首！”让士兵都下马稍作休息。贼人凭借高处向下攻击，军队稍微退却。王韶指挥帐下士兵攻击，羌人溃败逃走，焚烧了他们的庐帐，洮西大为震动。恰逢玛尔戬渡过洮水来支援，余党重新聚集。王韶命令偏将从竹牛岭路虚张声势，而秘密率军越过武胜，遇到玛尔戬的首领瞎药等人，与他们交战，击败了他们，于是筑城武胜。王韶说：“经营洮河，只用贸易的利息钱，不曾随便耗费官本。”文彦博说：“工匠建造房屋，开始时必定计划得很小，希望人们容易动工。等到已经开工，知道不能停止，才逐渐增多。”皇帝说：“房屋坏了怎么能不修！”王安石说：“主管的人善于规划，自然有考虑，怎么会被工匠欺骗呢！”文彦博不敢再说话。从此王韶进攻讨伐，总是肆意欺瞒夸大，朝廷不与他计较钱财。 壬辰日，将武胜军改为镇洮军。 乙未日，下诏侍从官及诸路监司各自举荐一名有才能品行的人。 己亥日，下诏：“京西分为南、北两路，襄、邓、随、房、金、均、郢、唐八州为南路，西京、许、孟、陈、汝、蔡、颍七州、信阳军为北路。” 癸卯日，贬太子中允、同知谏院唐坰为潮州别驾。起初，王安石喜欢唐坰，命令邓绾举荐他为御史。几个月后，准备任用他为谏官，王安石怀疑他轻浮，将会背叛自己求取名声，不任命官职，以本官同知谏院，这不是惯例。唐坰果然恼怒王安石轻视自己，共上奏二十道奏疏议论时事；都被留在宫中不发下。唐坰于是趁着百官朝拜的日子叩拜殿阶请求当面应对，皇帝命令告诉他改日，唐坰伏地不起，于是召他上殿。唐坰到御座前，上前说：“我所说的都是大臣不法之事，请求向陛下一一陈述。”于是插好笏板展开奏疏，看着王安石说：“王安石到御座前来听批示！”王安石迟疑不前，唐坰呵斥说：“在陛下面前还敢如此，在外可知！”王安石恭敬地走上前。唐坰大声宣读，共六十条，大致是说“王安石专权作威福，曾布内外擅权，天下人只知道害怕王安石，不再知道有陛下。文彦博、冯京知道而不敢说，王珪曲意侍奉王安石，和奴仆没有区别。”一边读一边看着王珪，王珪惭愧恐惧地低下头。又说：“元绛、薛向、陈绎，被王安石颐指气使，和家奴没有区别；张璪、李定是王安石的爪牙，张商英是王安石的鹰犬。违背他心意的人即使贤能也被看作不肖，依附他的人即使不肖也被看作贤能。”甚至诋毁王安石是李林甫、卢杞。皇帝多次阻止他，唐坰慷慨自若。读完，拜了两拜退下。閤门官员弹劾他扰乱朝仪，贬为潮州别驾。邓绾申辩援救他，并且弹劾自己错误举荐。王安石说：“这人一向狂放，不值得责备。”改任监广州军资库。 甲辰日，王韶在巩令城击败玛尔戬，招降其部落二万多人。 皇帝忧虑田赋不均，下诏司农重新制定方田法和均税法，颁布天下。方田法，以东西南北各一千步，相当于四十一顷六十六亩一百六十步作为一方。每年九月，县里委派令佐分地测量，根据山坡、平原、沼泽来确定土地类型，根据红淤土、黑垆土来辨别土色。方田测量完毕，根据土地和土色参定肥瘠，分五等来确定税额。到第二年三月结束，公布给百姓看，一季没有争议，就书写户帖，连同庄帐交给他们，作为土地凭证。均税法，各县以各自的租额税数为限额。曾经征收零头，比如米不到十合而收为一升，绢不满十分而收为一寸之类，现在不能再用这些数目均摊增加，导致超过旧额，凡是超过限额增加数额都禁止。如果土地贫瘠盐碱不毛以及众人共同受益的山林、池塘、沟渠、道路、坟墓，都不设立税收。凡是田方的四角，立土堆作为标志，种植当地适宜的树木作为封界标识，有方帐、庄帐、甲帖、户帖，有分家析产、典卖割移，官府给契约，县里设置簿册，都以现在所丈量的田地为标准。法令制定好后，就任命巨野尉王曼为指导官，先从京东路推行，各路仿效。 九月，癸丑日，允许宗室子弟考试改换文官资格。 癸亥日，开始亲临便殿考核各军的武艺。 甲子日，辽主前往藕丝淀。 丁卯日，下诏：“淮南分为东、西两路，扬、亳、宿、楚、海、泰、泗、滁、真、通十州为东路，寿、庐、蕲、和、舒、濠、光、黄八州、无为军为西路。” 代理发遣延州赵禼上奏：查实土地一万五千九百多顷，招募汉、蕃弓箭手四千九百多人马，编成八个指挥。壬申日，下诏任命赵禼为吏部员外郎，赐银、绢三百匹、两。 冬季，十月，戊寅日，知华州吕大防上言：“九月丙寅日，少华山前阜头谷山岭崩塌陷落，淹没居民六个社，共数百户。”下诏赐给被淹没的家庭不同数量的钱。 己丑日，辽国参知政事耶律观因假传圣旨营建私宅，被降为平民。 癸巳日，回鹘向辽国进贡。 戊戌日，升镇洮军州为熙州、河州、洮州、岷州四州和通远军，设置熙河路，任命王韶为龙图阁直学士，担任经略安抚使、知熙州。但河州、洮州、岷州还不能收复。减轻秦州、凤州囚犯罪行一等。 十一月，庚戌日，辽国免除祖州赋税。 癸丑日，河州首领瞎药等人前来投降，任命为内殿崇班，赐姓名包约。 丙辰日，辽国地区大雪，允许百姓在禁地砍柴。 丁卯日，贬代理监察御史里行张商英为监荆南税。当时御史台审理劫盗李则，从轻定罪，枢密检详官刘奉世反驳；下诏纠察司弹劾处理。张商英说：“这是出于大臣的私愤。希望陛下收回主柄，自己掌握威福，使耳目之官不被两府所胁迫。”皇帝因此停止了那个案件。张商英接着弹劾枢密院庇护博州亲戚，失察判入死罪，以及放纵院吏任远犯法十二件事，于是文彦博、吴充、蔡挺一起上交官印请求离职。皇帝感到为难，为此贬谪张商英。 壬申日，分陕西为永兴路、秦凤路两路，仍设置六路经略司。 章惇招降梅山峒的蛮族。蛮族姓苏氏，以前不与中原相通，其地东接潭州，南接邵州，西接辰州，北接鼎州、澧州，章惇招降了他们，登记其百姓一万四千八百多户，田地二十六万零四百多亩，均定赋税，让他们每年缴纳一次。修筑武阳、开陕二城，设置新化县，隶属邵州。 十二月，戊辰日，辽国任命汉人行宫都部署耶律仲禧为枢密副使，封韩国公；任命枢密副使柴德滋为参知政事。外放参知政事赵徽为武定军节度使；提拔汉人行宫副部署大悲努为都部署；任命同知南院枢密使事萧罕嘉努为知左伊勒希巴事。任命参知政事、同知枢密院事张孝杰为北府宰相，封陈国公。辽主称赞张孝杰勤勉能干，多次询问他政事，汉人中得到宠幸的没有能和他相比的。 丙子日，赦免逃亡到荆湖溪峒的人。 丁丑日，下诏在太原设置弓箭手。 辽国因清宁节大赦。 戊寅日，改温成庙为祠。 壬午日，陈升之被起复为检校太傅、行礼部尚书、同平章事、枢密使。 癸未日，天降尘土。 乙未日，修筑熙州南北关和各堡寨。 这一年，河北发生大蝗灾。 皇帝曾经说：“祖宗都爱惜天地，不肯浪费，汉文帝说：‘我是为天下守护财物罢了。’”王安石说：“君主能用尧舜的政事来施恩于百姓，即使耗尽天下的力量来供奉皇帝，也不为过分。‘守财’的说法，不是天下的正理。但安于节俭，自然是美德，足以表率激励风俗。” 神宗熙宁六年（辽咸雍九年） 春季，正月丁未日，辽主前往鸳鸯泺。 辛亥日，诏令尊奉僖祖为太庙始祖，将顺祖的神主迁到夹室中收藏。夏季四月祭祀感生帝时，以僖祖配享。 在此之前，中书奏请商议僖祖神主是否迁出，皇帝下旨让两制官员详细讨论。元绛等人说：“自古以来受命的君主，既然以功德拥有天下，都推本溯源，统率尊贵，祭祀祖先。商、周因为契、稷在唐、虞之际有功，所以称为祖有功。如果祖必须有功，那么夏后氏为什么祭祀鲧呢？如今太祖受命之初，建立亲庙是从僖祖开始的，僖祖以上，世代数目既然无法得知，那么僖祖作为始祖是毫无疑问的。如果说僖祖不应当比作契、稷作为始祖，那是让天下人不再知道尊祖，而子孙可以凭功劳加封其祖先。请求以始祖作为僖祖的庙，或许符合先王的礼意。”翰林学士韩维说：“太祖皇帝睿智神武，兵不血刃，安定了大乱，子孙继承基业，万世蒙受恩泽，功德卓著，作为宋太祖，无可非议。僖祖虽然是高祖，但追溯功业，没有见到什么凭借，向上寻查世系，又不知道他的起始。如果以侍奉稷、契的礼来供奉他，恐怕在古代无据可考，而在今天也未必妥当。”天章阁待制孙固请求专门为僖祖立庙，在禘祫祭祀之日，让僖祖暂时放在东向的位置，以伸张他的尊崇；从太祖以下，亲近而依次毁庙的神主，都收藏在僖祖庙中。礼官章衡等人请求以僖祖另立一庙。苏棁请求将僖祖附祭于景灵宫。 皇帝把孙固的建议问王安石，王安石说：“为祖立别庙，自古以来没有这种礼制。姜嫄之所以有另庙，是因为姜嫄是祺神，由于是先祖之母的缘故，盛大的礼仪和歌舞，都排在先祖之上。不然的话，周不为喾立庙而却立姜嫄庙，是为什么呢？”皇帝认为王安石的话正确，诏令依照元绛等人的建议。 二月辛卯日，夏人侵犯秦州，都巡检使刘维吉击败了他们。 丙申日，永昌陵上宫东门发生火灾。 王韶收复河州，俘获了玛尔戬的妻子儿女。 壬寅日，韩绛从许州调任知大名府。 三月己酉日，诏令追赠熙河死事将领田琼为礼宾使，录用他的三个儿子和一个孙子。 庚戌日，设置经义局，编修《诗》、《书》、《周礼》三经义，命王安石提举，吕惠卿、王雱同修撰。皇帝想召程颢参与此事，王安石不同意，于是作罢。 辛亥日，考试明经诸科。 丙辰日，司天监报告四月初一，太阳应当有九分被食。诏令从丁巳日起避殿减膳，降低天下囚犯罪行一等，流刑以下释放。 己未日，下诏：“各路学官，一并委托中书选拔京朝官、选人或举人充任。”又下诏：“各路选择举人最多的州军，依照五路法，各设置教授一员。” 壬戌日，皇帝驾临集英殿，赐奏名进士、明经诸科余中以下及第、出身、同出身、同学究出身，总共五百九十六人。赐及第进士钱三千缗，诸科七百缗，作为期集费用。余中是常州人。 丁卯日，宰相上表请求恢复膳食，皇帝不许。 诏令进士、诸科一并考试明法，然后注授官职。 戊辰日，设置各路提点刑狱司检法官各一员，这是听从吕惠卿的请求。 庚午日，封李乾德为交趾郡王。 夏季，四月甲戌朔日，按推算应有日食，但因云阴看不见。宰臣进贺，以为这是圣德感应所致，请求皇帝御殿恢复膳食；皇帝同意。 乙亥日，将朝集院改为律学，设置教授四员。公试考习律令的生员义三道，考断案的生员一道，刑名五事至七事；私试义二道，案一道，刑名三事至五事。命官和举人都可以进入律学习律令。 戊寅日，知桂州沈起请求从今以后本路有边事，只申报经略司专门委托处置并报告朝廷，皇帝同意。 自从王安石当权，锐意开拓边疆，知邕州萧注喜欢谈论军事，羡慕王韶等人获得高位，于是上疏说：“交趾虽然奉行朝贡，实际上包藏祸心很久了，现在不攻取，必定成为后患。”恰逢交趾人被占城打败，有人说其残余兵力不满一万，可以很快攻取，诏令任命萧注知桂州，经营谋划。萧注入朝，皇帝询问攻取之策，萧注又认为困难。当时沈起任度支判官，说南交小丑，没有不可攻取之理；于是以沈起代替萧注。沈起迎合王安石，于是专心进攻，交趾开始有二心。 乙酉日，熙河经略司上报河州立功将士，王安石对皇帝说：“士气从此更加振奋。”皇帝说：“古人说办事则人才自然磨炼，这话说得对。”王安石说：“办事则人才出现，不才者困顿，这就是不才者不喜欢办事的原因。” 壬辰日，辽主前往旺国崖。 甲午日，确定齐州、徐州等地的保甲制度。 戊戌日，裁定在京官吏的俸禄。 己亥日，文彦博被罢免。 市易司设立后，连果实也由官府监卖，文彦博认为这损害国体，招致民怨，以致华岳山崩塌，向皇帝极力陈述，并且说：“官宦之家在市场上谋利，清议尚且不容。难道堂堂大国，急急忙忙求利，而天意没有警示吗？”王安石说：“华山的灾变，大概是天意为小人而发。市易的兴起，本是为了小民长久困苦，以抑制兼并罢了，对官府有什么利呢！”在此之前，韩绛与王安石合力排挤文彦博，每次议事，韩绛常当面阻止他，又设置审官四院来夺取他的权力。文彦博内心不平，坚决请求外任，皇帝派中使召他入朝，多次押送他到枢密院。到这时请求离开更加坚决，于是以守司徒兼侍中、河东节度使、判阳河衔被罢免。 这个月，开始设置疏浚黄河司。 在此之前，有个选人李公义，献上铁龙爪扬泥车法来浚河。这个方法，用几斤铁做成爪形，用绳子系在船尾沉入水中，篙工快划，顺流相继而下，经过一两次，水就深了几尺。宦官黄怀信认为可用，但担心它太轻。王安石请令黄怀信、李公义共同商议增减，于是另造浚川杷。方法是用八尺长的巨木，齿长二尺，排列在木下像耙状，用石头压住；两旁系上大绳，两端固定在大船上，相距八十步，各用滑车绞动，来回搅荡泥沙，然后移船再浚。有人说水深则耙不能到底，即使多次来往也无益；水浅则齿被泥沙阻碍，拖不动，最后反而使齿向上拖。人们都知道不可用，只有王安石认为这个方法好，让黄怀信先试用它浚二股河，又计划开凿几里直河来观察效果，并且对皇帝说：“开直河则水势分流，其不能开的原因，是因为近河每开几尺就见到水，不容施功。现在只要见到水师就用耙浚河，水应当随着耙改道。直河如果放置几千个耙，那么各河浅滩，都不值得忧虑，每年可节省开浚费用几百千万。”皇帝说：“果真如此，很好。听说河北小军垒要征发夫役五千人，合计全境的壮丁，仅够这个数目，一个夫役要用八缗。所以欧阳修曾说开河如同放火，与其劳民，不如不开。”王安石说：“劳民以除害，这正是所谓毒害天下而百姓服从的事。”皇帝于是批准春天动工，而赏给黄怀信度僧牒十五道，李公义授予堂除。把耙法下到北京，令都大提举大名府界金堤范子渊与通判、知县共同试验，都说不可用。恰逢范子渊因事到京师，王安石问他原因，范子渊有意附和，急忙说：“这个方法确实可行，只是同僚意见不合罢了。”王安石非常高兴。到这时便设置浚河司，将从卫州浚河至海口，以范子渊为都大提举，李公义为其属官。 五月癸卯朔日，湖北蛮向永晤、舒光银以其地来降。 戊申日，诏令兴修水利，凡创建水磨、水碓、水碾妨害灌溉民田的，以违制论处。 乙丑日，诏令京东路察访士人有行义者上报朝廷。 因泸夷叛乱，诏令派遣中书检正官熊本为梓夔察访司，得以根据情况处置诸夷事务。 六月丁丑日，提举在京市易务奏报三班借职张吉甫为上界勾当公事。张吉甫以现任李璋指使，正在贬谪期间，一旦离去，义所不安为由推辞。皇帝感叹说：“张吉甫虽然是小人，但陈述道义很高，贤于李清臣远矣，可以成全他的志向。”起初，韩绛宣抚时，李清臣被征辟，后来韩绛被贬，李清臣图谋自保，多诋毁韩绛，所以皇帝轻视他。 辛巳日，提举司天监陈绎等人说《崇天历》的节气滞后于天，《明天历》的朔日滞后于天，浮漏、浑仪也各有差错。诏令卫朴另外造历，与旧历比较疏密。其浮漏、浑仪，命令按照新样制造，司天监另外测验后上报。 己丑日，中书将劝课栽桑之法进呈皇帝，皇帝说：“农桑是衣食之本，应当劝勉百姓。但百姓不敢自力的原因，正是州县以此作为增加资产、提升户等的依据罢了。旧有条令禁止，可以申明。”于是将此法下达到各路，每年二月底检查，栽植十分者有赏，不到七分者有罚。 王雱说：“当今天下甲胄弓弩数以千万计，但没有一件坚固锋利的，不如改制。方法是，集中数州所制造的产品聚在一起，如同现在的钱监，选择懂工艺的大臣掌管其职，并招募良工为匠师。”皇帝同意。己亥日，设置军器监，以吕惠卿判监事。 这个月，知南康军周敦颐去世。周敦颐起初因舅父郑向的恩荫任职，为分宁主簿，有案件久不决断，周敦颐到后，一次讯问立即辨明。调任南安司理，有囚犯依法不当死，转运使王逵想严惩他。周敦颐极力与他争辩，王逵不听，周敦颐扔掉手板，准备弃官而去，说：“这样还能做官吗！杀人以谄媚别人，我不做。”王逵醒悟，囚犯得以释放。调任桂阳令，改任知南昌，富家、大姓、狡猾的官吏、不良少年，不仅担心得罪，而且以污染善政为耻。多次升迁至广东转运判官，因病发作，于是请求以原官知南康军，到这时去世。 周敦颐笃信古道，好尚仁义，以名节自我砥砺。黄庭坚称赞他胸怀洒落，如光风霁月。任南安司理时，通判程珦认为他的学问懂得大道，让两个儿子程颢、程颐前往与他交游。周敦颐常让他们寻求孔、颜的快乐之处，所乐何事。程颢曾说：“自从再次见到周茂叔后，吟风弄月而归，有‘吾与点也’的意境。”学者称他为濂溪先生。 秋季，七月甲辰日，辽主在大熊山狩猎。 乙巳日，下诏：“京西、淮南、两浙、江西、荆湖六路各设置一个铸钱监，江南、荆湖南路以十五万缗为额，其余以十万缗为额。” 戊申日，辽乌库德哷勒统军报告部人杀死其节度使反叛。己酉日，辽主命分派诸军讨伐。 甲寅日，因干旱审查在京囚犯，死罪以下降一等，杖罪释放。 丁巳日，下诏：“沿边官吏杀熟户以邀功请赏的，处以死刑。” 乙丑日，将河北分为东、西两路。大名、开德、河间三府，沧、冀、博、棣、莫、雄、霸、德、滨、清、恩十一州，德清、保顺、永静、信安、保定五军为东路；真定、中山、信德、庆源四府，相、浚、怀、卫、洺、深、磁、祁、保九州，天威、北平、安肃、永宁、广信、顺安六军为西路。 丙寅夜，西北方向有磨盘似的声响。 辽南京奏报归义、涞水两县蝗虫飞入宋境，剩余的被蜂吃掉。 八月，命令检正中书刑房公事沈括选拔官员考察两浙地区的水利工程。皇帝对王安石等人说：“这件事一定可行吗？”王安石说：“沈括是士人，熟悉了解其中的利弊，性格也谨慎周密，应该不会轻举妄动。”皇帝说：“事情应当仔细审议，不要像郏亶那样轻举妄动，中途停止，造成的危害不小。”丁丑日，沈括上奏说：“浙西各州的水患，长期没有疏通和修筑堤防，河流大多淤塞废弃，现在如果仅靠民力，一定难以成功，请求下令司农提供官钱，招募民众兴修水利。”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甲申日，罢除了简州每年进贡的绵。 甲午日，赐给熙河、泾原的军士额外的钱。 丙申日，辽朝任命枢密副使耶律仲禧为南院枢密使。 戊戌日，恢复比闾族党的制度。 九月，壬寅日，设置两浙的和籴仓，确立收放粮食的方法。 癸卯日，辽主驻扎在独卢金。 戊申日，下诏兴修水利。 辛亥日，皇帝驾临崇政殿，策试武举。起初，枢密院修订武举法，不能回答策问的，可以回答兵书的墨义。王安石说：“武举却考墨义，和学究有什么不同！诵读经书却不明白道理的人，对事情没有帮助。先王收罗勇武有力的人都归属于军右，是要用来防备抵御外侮，那么记诵有什么用！”皇帝听从了他。到这时才开始策试。 戊午日，岷州首领摩琳沁带着他的城池投降。 起初，王韶已经收复河州，适逢投降的羌人反叛，王韶回军攻击他们。吐蕃玛尔戬趁这个间隙占据河州，王韶进军攻破诃诺木藏城，穿越露骨山，向南进入洮州境内，道路狭窄，弃马步行，有时一天走六七次。玛尔戬留下他的党羽防守河州，亲自率领军队跟随官军。王韶奋力作战，击退并赶走了他们，河州再次平定。进攻宕州，攻克了它，打通了洮州的道路。摩琳沁听到风声，于是带着城池投降。王韶进入岷州，于是叠州、洮州的羌人首领，都相继到军中，带着城池听从命令。行军总共五十四天，跨越一千八百里，获得五个州，斩首数千级，俘获牛羊马数以万计。这次战役，人们都传说王韶已经全军覆没，等到奏报胜利，皇帝非常高兴，提升王韶为左谏议大夫、端明殿学士。 戊辰日，征收免行钱。 在此之前，京城各行各业都各有行会，官府所需的东西，都责成他们办理，下到贫民小贩，屡有赔本亏损。吕嘉问请求根据各行利润的多少，让他们交钱来支付官吏的俸禄，并免除行户的差役。而宫中买卖各种货物，都交给杂买场务办理，仍然设置市司评估物价高低，所有内外官府想要了解物价，就从这里办理。到这时就开始实行了。 冬季，十月，辽主前往阴山，于是前往西京，随即命令巡幸的地方免除租税。 辛未日，章惇攻击南江蛮，平定了他们。 起初，湖北蛮人向永晤、舒光银等各自带着他们的土地归顺，只有田氏中的田元猛，非常桀骜不驯难以制服。章惇派遣左侍禁李资前去招抚晓谕。李资狭隘轻浮没有谋略，轻慢夷人僚人，被懿州蛮人杀害。章惇于是进军攻破懿州，南江各州峒于是平定。 驸马都尉张敦礼请求设立《春秋》学官，没有准许。 皇帝对王安石说：“你曾经认为《春秋》自从鲁国史书散失后，它的义理不可考究，所以没有设立学官。张敦礼好学不倦，只是不知道这个意思罢了。他只读《春秋》而不读《左传》，《春秋》不容易通晓啊。” 辛巳日，因为收复了熙、河、洮、岷、叠、宕等州，皇帝驾临紫宸殿接受群臣祝贺，解下自己佩戴的玉带赐给王安石。王安石坚决推辞，说：“陛下从疏远之人中提拔王韶，恢复一方领土，我和几位执政大臣只是奉行旨意罢了，不敢独自承受这个赏赐。”皇帝又晓谕说：“各种疑虑刚刚产生，朕也想要中止，不是你的帮助，这件功劳不能完成。”王安石于是接受了赏赐。 甲申日，到景灵宫朝拜进献。 丙戌日，赈济两浙、江、淮地区的饥荒。 壬辰日，推行折二钱。 丁酉日，派遣使者埋葬熙、河战役的尸骨。 这个月，开挖直河。当时北流已经堵塞数年，水有时横流泛滥，常常担心壅塞。外都水监丞王令图献上建议，在大名第四、第五埽等处开挖修治直河，使大河回到二股故道，于是命令范子渊和硃仲立负责此事。开挖直河，深八尺，又用杷疏浚二股河和清水镇河，凡是退背河、鱼肋河就堵塞。王安石于是大力称赞用杷的功效，如果不停止工作，即使二股河的上游，也可以让它行于地下。 知定州滕甫入朝觐见，谈论新法的危害说：“臣起初只是凭猜测认为它不可行。现在担任郡守，亲眼看到它对百姓的危害。”详细陈述了危害的情况。滕甫在定州时，在上巳节在郊外设宴，有人报告辽军入侵、边民有逃跑的，将吏非常惊恐，请求立即整军。滕甫笑着说：“这不是你们能知道的。”更加摆酒作乐，派人告诉逃跑的人说：“我在这里，他们不敢行动。”让他们各归本业。第二天，查问此事，果然是假消息，众将因此惭愧佩服。 韩忠彦出使到辽国，杨兴公慰劳迎接，询问滕甫在何处，并且说：“滕公可以说是开口见心了！”韩忠彦回朝上奏，皇帝高兴，提升滕甫为礼部侍郎，让他再次任职。 滕甫著有五篇文章：第一篇叫《尊主势》，第二篇叫《本圣心》，第三篇叫《校人品》，第四篇叫《破朋党》，第五篇叫《赞治道》，进献给皇帝。其中大略说：“陛下神圣文武，足以运转天下。譬如青天白日，不必点缀，自然清明。”有见识的人认为他说得对。 十一月，癸丑日，中太一宫建成。 乙卯日，皇帝亲自祭祀中太一宫。 甲子日，辽朝南院大王耶律哈哩济退休。 耶律哈哩济曾任辽兴军节度使、东北路详衮，明达勤勉谨慎，怀柔有道。设置各宾馆和西边营田，都是从他开始发起的。不久去世。 丙寅日，下诏京畿地区收养年老体弱、受冻挨饿的人。 十二月，辛未日，辽朝任命知北院枢密使事耶律宜新为中京留守，任命南院宣徽使耶律萨喇为南院大王。 壬辰日，高丽、西夏都派遣使者向辽朝进贡。 ## 关键人物 - **王安石**：宰相，变法主导者；推动市易、保马、方田均税等新法，受神宗信任 - **神宗**：宋朝皇帝；决策推行新法，支持王韶开边 - **王韶**：秦凤路沿边安抚使；开拓熙河，招降羌人，筑城武胜 - **文彦博**：枢密使、守司徒；反对市易法，被排挤罢免 - **蔡挺**：知渭州升枢密副使；整顿边防，击败夏人 - **章惇**：中书检正官；察访荆湖北路，经制蛮事，招降梅山峒 - **唐坰**：太子中允同知谏院；弹劾王安石，被贬潮州 - **张商英**：代理监察御史里行；上疏论新法，弹劾枢密院，被贬 - **欧阳修**：观文殿学士太子少师退休；去世，谥文忠 - **辽主**：辽朝皇帝（耶律洪基）；处理辽国政务，崇佛，宠耶律伊逊 ## 时间线 - **时间不明**：辽国北部叛乱，乌库德𠮟勒部详衮耶律巢进讨获胜；辽主施食僧人，到达鱼儿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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