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纪
宋纪七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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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戊午年正月到十二月,共一年。
神宗体元显道法古立宪帝德王功英文烈武钦仁圣孝皇帝元丰元年(辽太康四年。戊午,即1078年)
春季,正月,庚戌日,命令河北转运使让所在地方长官分别向名山祈祷,因为旱灾的缘故。
乙卯日,任命王安石为尚书左仆射、舒国公、集禧观使。
交趾郡王李乾德上表说:“奉诏派人进贡方物,请求赐还广源、机榔等州县。”下诏:“等进贡的人到京城,再降旨处理边境事务。”
戊午日,开始命令太常寺设置修礼局,任命枢密直学士陈襄等为详定官,太常博士杨完等为检讨官。陈襄等人说:“本朝大体都沿袭唐代旧制,至于坛壝神位、法驾舆辇、仪仗侍卫等器物,也兼用历代制度。其中表意和文字有讹误,多与古制不合。常常有规划粗略,因袭已久而难以更改的,也有出于一时礼仪而不能成为定法的。请求先逐条上奏等候训示,作为礼仪规范。”到元丰五年四月十一日完成书籍。
甲子日,审官东院说:“广南东西两路官员缺额,愿意前往就任的人很少。请求将水土恶劣的地方分为一等,事务繁难的地方分为一等,其余地方都并为一等,令转运司保明上报。”朝廷听从了。
乙丑日,因为太皇太后患病,用驿马快传征召天下医生。
权发遣三司使李承之说:“近年以来,朝廷宽待资格稍高的人,因为他们衰老或不能胜任职事,没有立即命令他们退休,所以设置了提举、管勾宫观的职位,优厚地给予俸禄,不立员额。但臣僚中贪图闲散、贪恋俸禄的人,有的精力没有衰退,就为了私利逃避职事,也请求担任这种职务。条例既然宽松,一开始没有整顿,现在内外宫观约有百余名官员,没有一丝一毫的职事,每年耗费禄米不少于数万缗。请求今后在京城的宫观提举、提点、管勾官,总共不得超过十五员,各路加倍。如果有任命,让他们依例等待空缺。这样能体现对勤劳尽职官员的区别,不浪费国家费用。”下诏:“从今以后申请宫观等差遣的人,年龄在六十岁以上准许差遣,仍不得超过两次。”
闰正月,丙子初一,权发遣户部副使、兵部郎中陈安石担任集贤殿修撰、河东都转运使。不久下诏:河东路十三州每年拨给和籴钱八万余缗,从今以后停止拨给,将这笔钱交给转运司购买粮草。
在此之前,陈安石乘驿车与太原知府韩绛一起和转运司研究边储利弊。韩绛请求改订和籴之法,在原数上减去三分,停止官府支付钱布,只放宽运输的劳苦,这样实惠就已经施及百姓,遇到灾伤达到十分之七,就再免除和籴。而陈安石说:“十三州的二税,以石计算,共三十九万二千有余,而和籴的数量,共八十二万四千有余,所以灾伤时旧例不免除。因为十三州税轻,而且本地依靠它作为边储,道理上不可缺。它的和籴旧制,支付钱布各半,数目既零碎,百姓苦于送到州县的费用,用钞向市场商人换钱,大概得不到一半。公家支付的是实钱,而百姓得的只是虚名。请求从今以后停止支付籴钱,每年将这笔钱拨给沿边州郡购买粮草,封存,遇到灾伤,根据百姓不能缴纳的数量填补。如果没有灾伤,三年免除一次交纳,以封存的粮草充数,就不必像韩绛所说的减去三分以及灾伤免十分之七。”朝廷认为有理,于是任命陈安石为河东都转运使,全部推行他的建议,又降下这道诏书。
戊寅日,前知曹州刘攽说知济阴县罗适开通疏导古滉河,排泄积水有功,御批:“可以记录罗适的姓名,等开封府界事务繁重的县有缺额时差遣,以考察他治理的实际能力。”于是任命罗适知陈留县,仍下诏罗适留任旧职,等现任官任满成资之日再交接。
己卯日,下诏:“河北东路、河北西路、永兴军路、秦凤路、京东东路、京西路、京西南路、京西北路、淮南东路、淮南西路转运司,都按照未分路以前统一管理两路,其钱谷都允许移用;除河北、陕西外,其余各路减判官一员。”
庚辰日,辽主前往春水。
在此之前,相州判处三名劫盗死刑,行堂后官周清提出驳议,说其中两名从犯应当减刑,审案官犯了将无罪判为死罪的错误。案件下到大理寺,详断官窦苹、周孝恭对检正刘奉世说:“他们的同伙是徒手杀人,不是错判。”于是大理寺奏报相州判决正确。周清坚持之前的意见再次驳议,又下到刑部新任官员审定。刑部认为周清的驳议正确,大理寺不服。正在争论未决时,恰逢皇城司奏报相州法司潘开携带财物到京城,行贿枉法。起初,殿中丞陈安民在签书相州判官时判决此案,听说周清驳议,害怕获罪,到京城,遍访亲友求救。文彦博的儿子文及甫,是陈安民姐姐的儿子,吴充的女婿。陈安民写信召潘开说:“你应该亲自来照管法司。”潘开倾尽家产到京城,想贿赂大理寺的小吏打听消息。相州人高在等在京城担任司农寺小吏,贪图他的财物,与中书省的几个小吏一起花费了他的东西,实际上并没有见到大理寺的小吏。此事被皇城司上奏,说带了三千余缗贿赂大理寺。事下开封府审讯,没有行贿的证据,只得到了陈安民给潘开的信。谏官蔡确知道陈安民与吴充有亲戚关系,于是秘密上奏说事情牵连大臣,不是开封府能够了结的。下诏将案件移交御史台,听从了蔡确的请求。
辛巳日,任命翰林侍读学士、宝文阁学士吕公著兼任端明殿学士。
皇上从容地与吕公著讨论治国之道,于是谈到佛教、道教。吕公著问:“尧、舜知道这个道吗?”皇上说:“尧、舜怎么会不知道!”吕公著说:“尧、舜虽然知道这个,但只把知人善任、安定百姓当作难事,所以才成为尧、舜。”皇上又谈到唐太宗能用权术智谋驾驭臣下,吕公著回答说:“太宗的德行,在于能屈己从谏罢了。”皇上认为他说得好。有人想要恢复肉刑,建议取死囚试验割鼻、砍脚。吕公著说:“试验后如果没死,那么肉刑就施行了。”于是停止。西夏人囚禁了他们的君主,朝廷准备大举讨伐。吕公著说:“出师问罪,应当先选择将帅,如果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不如不出兵。”等到战争兴起,秦、晋地区民力十分困乏,大臣们不敢说话,吕公著多次陈述其危害。
壬午日,礼部说:“除了禘祭和祫祭之外,皇帝亲自祭祀太庙,都让功臣配享。”朝廷听从了。
下诏:“常平仓的钱谷,应当纳钱而愿意纳谷或金帛的,官府制定中等价格告知百姓,东西不够折钱的用钱补足,钱不够东西价值的退还余值。常平仓的钱谷,在百姓手中的,有常平钱,春天发放,夏秋随税征收。有所谓紧急缺乏而借贷的,都规定收取二分利息,谷则丰收时适当提高价格收购,饥荒时降低时价出卖以赈灾。又允许百姓用金帛交换谷,而官府稍微增加金帛的价值。凡是钱谷应当发放或出卖的,都采用熙宁九年诏书,统一提取留一半的余额。”
壬辰日,枢密直学士孙固担任同知枢密院事。起初,孙固说王安石不可担任宰相。等到新法推行,多次议论政事意见不合,被外放。到这时皇上想起他的先见之明,召他知开封府,于是重用了他。
甲午日,下诏:“提举司天监最近校核月食时刻,比较《崇天历》、《明天历》两种方法,已经看出新历更为精密。又,前一次闰正月在戊子年,现在又闰在戊午年,恐怕道理也不差,应该不必再考究。那些临时差派的讲究新历的官员等全部罢免,卫朴给予路费钱二十千。”在此之前,卫朴在熙宁初年重新修造新历,到熙宁十年,议论者认为推算月食有误差,所以再次下诏卫朴召集讨论,到这时罢免了。
辽国赈济东京的饥荒。
丁酉日,废除提点熙河蕃部司。
御史台、閤门说:“忌日在神御殿行香,从今以后令群臣在殿下排列,宰相一人升殿,上香跪炉。”朝廷听从了。
己亥日,太傅兼侍中曾公亮去世,享年八十岁。皇帝亲临哭吊,停止朝会三天。追赠太师、中书令。起初谥号忠献,礼官刘挚驳斥说:“曾公亮身居三公之位,没听说推荐一个贤士,怎么能称忠!家财千金,不曾救济一事一物,怎么能称献!”众人不能改变,改谥为宣靖。等到下葬,皇帝亲自书写碑首为“两朝顾命定策亚勋之碑”。曾公亮生性吝啬,聚敛钱财达到巨万。极力推荐王安石而离间韩琦,保持禄位巩固宠信,被世人讥讽。
庚子日,太阳中有黑子。
癸卯日,让曾公亮配享英宗庙庭。
二月,庚戌日,濮国公赵宗谊去世。
辛亥日,日本国的通事僧仲回前来进贡方物。
知谏院蔡确与御史台共同审问相州错判死罪案。潘开一案下到御史台监狱,十几天后,查问的结果与开封府没有差别,于是下诏蔡确与御史共同审理。蔡确靠攻击别人升官,吴充一向厌恶他的为人。恰逢吴充请假,王珪上奏任用蔡确,皇帝听从了。
权发遣提点开封府界诸县镇公事、集贤校理蔡承禧说:“陛下讲求义仓之法,让我们奉行。现在大体以两石税粮征收一斗,极为轻微了。我所管辖的二十二个县邑,其中九个已经实行,每年解送将近万石。请求从今年开始征收税款之初,不须复审而直接施行。”于是下诏京畿各县义仓事务隶属常平司。
甲寅日,任命邕州观察使赵宗晖为淮康军节度使,封濮国公。
乙丑日,辽主驻留埽获野。
三月,癸未日,广南西路经略司请求训练峒丁,朝廷听从了。
乙未日,皇上亲自到崇政殿检阅各军。
丁酉日,辰州、沅州的猺贼侵犯边境州郡,州兵击退了他们。
鄜延路经略使吕惠卿说:“先前遵照朝旨,命令延州西路同都巡检策应环庆路,庆州东路巡检策应鄜延路,遇到贼军大举进攻,集中攻入一路,另派主兵官领兵策应;如果本路自有战事,令经略使根据情况,派别的将官应援。我私下认为,敌人兴师动众数十万,分头侵犯两路,那么处处都是贼军,我们哪能知道他们从哪里出击!如果敌人知道我们有策应之法,而想进攻鄜延,必定在环庆显示兵力,环庆告急,那么鄜延就发兵去策应;想进攻环庆,必定在鄜延显示兵力,鄜延告急,那么环庆就发兵去策应。兵少不足以应敌,兵多则本路必然出现空虚无备之处。这样,不仅我军疲于奔命,有中了敌人埋伏的担忧,敌人还将分兵直捣空虚来袭击我们。我愚昧地认为,各路有战事,邻路只应当集合兵力作为声援,或者暂且依照条例根据情况牵制敌人,不必另外建立互相策应的制度,以免临事拘泥于条文,犯兵家的大忌。”下诏鄜延路依照奏请,其余各路另外听候指挥。有人说当年刘平因为救援邻道而战死,从今以后应当罢免邻道援兵。环庆副总管林广认为,各路协力,才是国家制服敌人的长久之计,如果敌人集中兵力进攻一路而邻道不救援,即使是古代名将,也无能为力。刘平的失败,不是援兵的罪过。于是互相策应的办法没有废除。
夏季,四月,乙巳日,知谏院蔡确已经奉旨与御史台查办潘开一案,于是逮捕大理寺详断官窦苹、周孝恭等人,给他们戴上枷锁暴露在太阳下,共五十七天,查找他们受贿的事,都没有证据。中丞邓润甫夜里听到拷打囚犯的声音,以为是窦苹、周孝恭等人,实际上却是其他囚犯。邓润甫心中认为蔡确的做法惨刻,但无力制止。蔡确提审陈安民,把枷锁放在他面前审问。陈安民害怕,就说自己曾经向文及甫请求帮助,文及甫说“已经禀告丞相,很关心”。丞相,指的是吴充。蔡确得到这番话,很高兴,急忙想和邓润甫立刻一起上奏吴充接受请托枉法,邓润甫阻止了他。第二天,邓润甫在经筵上,独自上奏:“相州案件非常轻微,大理寺实际上没有收受贿赂。但蔡确深究此案,牵连蔓引不止。窦苹等都是朝廷官员,杖打得体无完肤,都含冤自诬,请求早日结案。”权监察御史里行上官均也这样说,皇帝非常惊骇。第二天,蔡确想上殿应对,到殿门口,皇帝派人阻止他,不能前进。皇帝亲笔书写诏书:“听说御史台审理相州法司案件很不公正,派遣知谏院黄履、句当御药院李舜举提审人证核实。”
黄履、李舜举来到御史台,与邓润甫、蔡确等人坐在廊下,把囚犯带到面前,宣读罪状,让囚犯如果属实就写实,有冤就陈述。此前蔡确多次审问,囚犯有改口的,就鞭打拷问,到这时囚犯不知道他们是皇帝派来的使者,害怕狱吏的残酷,不敢不承认,只有窦苹翻供。查验拷打的伤痕,却没有发现。黄履、李舜举回奏,皇帝很不认同邓润甫等人的说法。下诏让蔡确、黄履以及监察御史里行黄廉到御史台核实,仍派李舜举监督。
吴充说:“御史台审理相州案件,牵连到我女婿文及甫,这件事涉及中书省,我有嫌疑,请求免除进呈,或者送枢密院。”下诏免除吴充进呈及签书,等案件上报,中书省、枢密院共同听取意见。
乙卯日,知谏院蔡确担任右谏议大夫、代理御史中丞。翰林学士兼侍读、代理御史中丞邓润甫被降职,任抚州知州。太子中允、代理监察御史里行上官均被贬为光禄寺丞、光泽县知县。
此前皇帝另外派黄履、黄廉及李舜举到御史台审理相州法司案,蔡确知道皇帝不认同邓润甫等人,就详细上奏:“邓润甫故意制造流言来中伤我,并且想要动摇案情,暗中勾结执政大臣,请求早日罢免他。”皇帝起初也怀疑相州案牵连无辜,派使者审讯,却不完全像邓润甫等人所说,蔡确趁机攻击他们,所以他们都获罪被贬。蔡确升任中丞,凡是朝中官员被关押的,就让狱卒与他们同室居住,同席睡觉,饮食便溺,都在一间屋子里。前面放一个大盆,凡是送来的食物,汤羹饭饼,全部扔进去,用勺子搅匀,像喂猪狗一样分给他们,放置不管。所以被关押的人希望有机会获释,无罪也不承认。
癸亥日,太白星白天出现。
己丑日,封虢国公赵宗谔为豫章郡王。
戊辰日,堵塞曹村决口,将埽命名为灵平。
当初,熙宁十年,黄河在郑州荥泽决口,文彦博说:“我曾上奏德州河底淤泥堆积,泄水缓慢,上游必定会堵塞。另外,河势变化移动,四处漫流,两岸都遭受水患,如果不预先规划,必定会淹没魏、博、恩、澶等州的地界。而都水监毫无措施,只巩固防护东流北岸而已。恰逢多年河流水位低下,官吏贪图节省费用的赏赐,未曾增修堤岸,大名府的各个埽,都令人担忧。比如曹村一个埽,从熙宁八年至今三年,虽然每年按计划应当培土加固低矮薄弱之处,但有关部门从未按约定执行,这不是天灾,实在是人力不足。如今河朔、京东的州县,百姓遭受灾害者不计其数,痛苦呼天,希望陛下垂念,而水官不能自我反省,还急切地希求赏赐。我先前所论陈述,出于至诚,本来是想报答,不敢揭发别人的过失。”到这时决口才堵塞。
当初讨论堵塞黄河时,故道淤塞而地势高,水无法下流,有人建议从夏津县东开凿支河进入董固以保护旧河,长七十里九十步;又从张村埽向东筑堤到庞家庄古堤,长五十里二百步。下诏让枢密都承旨韩缜视察。韩缜说:“涨水冲刷新河,已形成河道,河势变化无常,即使开河筑堤以及在河身内新建堤坝,也是白费功夫。只有增修新河,才能持久。”下诏同意。
五月,甲戌朔日,皇上到文德殿上朝。
这一天,曹村决口新堤建成,黄河回归北流。从闰正月丙戌日开始动工,到这时,总共用功一百九十多万,材料一千二百八十九万,钱、米各三十万,堤长一百一十四里。
庚辰日,召见辅臣在后苑观看麦子。
丙戌日,辽主驻扎在散水原。
辛丑日,下诏右武卫大将军、象州刺史赵克颂免除死刑,追缴销毁出身以来的告敕,锁在外宅;因为他发疯殴打妻子刘氏致死。
知宗正丞赵彦若说:“如今宗正寺除了侍奉祭祀之外,专门掌管玉牒属籍而不参与推荐人才,我担心职责有所不称。应当制定条规,让各教官依照国子监外官学例,设立考试办法,每逢秋试,到宗正寺投递状书进行锁试,另外确定人数,以示优待,写入法令,让他们竞争劝勉。贤能的人得以晋升,不肖之人自行收敛,对一切的恩赏,应酌情裁减,一定不会产生不满。亲贤并进,分布朝廷内外,以镇守安定天下,如磐石般稳固,与愚昧之人混杂,聚集一处,白白耗费俸禄而无所事事,不可同日而语。”事情虽然没有施行,当时的舆论认为正确。
六月,癸卯朔日,发生日食。甲辰日夜间,东南方向有光照地,大星从匏瓜星出现,在内阶星分裂,声音如雷。
甲寅日,准布向辽进献良马。
辛酉日,殿中丞陈安民等人被降职贬谪各有差别。陈安民因在相州做官时与错判死罪有关,托大理评事文及甫向宰相吴充求情。
当初,蔡确审理此案,想罗织罪名来倾覆吴充,供词牵连吴充之子吴安持。当时三司使李承之、户部副使韩忠彦,都是皇帝所厚待的人,韩忠彦是韩琦之子,而李承之曾任都检正,蔡确都让囚犯攀引他们。李承之知道后,多次向皇帝说蔡确阴险不正的情况;皇帝心意稍解,催促结案。于是案件成立,韩忠彦仍被罚赎铜十斤。吴充上表请求罢相及全家待罪三四次,皇帝派人催他出来,让他处理政事。蔡确多次率领谏官上奏,说吴安持应当受到重罚,皇帝说:“子弟为亲友请托,不得已而答应,这也是常事,何至于深罪!你们只想一起攻击吴充,把他赶走,这是什么意思?”把蔡确的弹劾奏章退回,谏官才停止。
秋,七月,癸酉朔日,详定礼文所请求取消南郊坛天皇大帝的牌位,下诏不同意。又说:“古时祭祀用的牛必须在涤宫饲养三个月,以示洁净。如今既没有涤宫系养之法,有关部门饲养不严格,一切苟且简略。请求下诏将作监考虑修建涤宫,制定系养之法,命令所属部门检查,委托太常寺主簿一人巡视。”听从。
甲戌日,辽国各路奏报供养僧尼三十六万人。
辛巳日,命令西上閤门使、忠州团练使韩存宝经营治理泸州纳溪夷。
丁酉日,御史黄廉说:“前年科场按经分科解送,人数不均,比如别试所,考《诗经》的十人中取四五人,考《尚书》的十人中仅取一人。请求从今以后,在每经内分别取人按比例,以均衡收录所长,专一士子学习。”下诏:“从今以后,在京解送以及南京考试,《诗经》、《易经》各取三分,《周礼》、《礼记》总共取二分。”
又说:“国子监生员的著述议论,完全得到讲官的余绪。将来各官按例差遣考试,我担心取舍之际,虽然未必有私心,但在比较所长时,多依据自己所见,人情不能避免。这样,则外地疏远之人偶然不相合,就导致落第,很违背朝廷兼收博采之意。请求将来只选近一科的进士担任试官,或者差遣近郡教授。”下诏:“等派官时听旨。”
八月,癸卯日,辽国命令有关部门判决积案。
壬子日,集贤殿修撰俞充担任天章阁待制、庆州知州。
王珪知道皇帝想攻打西夏,所以上奏请求任用俞充为边帅,让他谋划,以迎合皇帝心意。
戊午日,任命韩绛为建雄军节度使。
九月,癸酉日,交趾来进贡。癸未日,李乾德上表请求归还广源等州,下诏不允许。
乙酉日,任命端明殿学士吕公著、枢密直学士薛向同时任同知枢密院事。薛向善于理财,计算没有遗漏,但不能不损害百姓,所上报的账目有时失实。当时正崇尚功利,王安石从中支持他,御史多次进言,不听,薛向因此更加得以施展其才能。至于在皇帝面前论兵,通畅明快,于是由文俗小吏得到重用。他侍奉吕公著很久,吕公著也逐渐亲近他,议论也颇相左右。
下诏:“祭祀天地及配帝,都用一头牛。”
乙未日,辽主驻扎在藕丝淀。
庚子日,五国部长向辽进贡。
冬,十月,癸卯日,辽国参知政事刘伸出任保静军节度使。此前刘伸以户部使身份被辽主赏识,辽主对宰相杨绩说:“当今群臣忠直,只有耶律玦、刘伸而已,但刘伸不及耶律玦的刚直。”杨绩行礼祝贺说:“哪个时代没有贤才,世道混乱就独善其身,君主圣明就兼济天下。陛下区分邪正,升降分明,天下大幸!”辽主又对刘伸说:“你不要害怕宰相。”刘伸回答说:“我连耶律伊逊都不怕,还怕什么宰相!”耶律伊逊听说后怀恨在心,相互诽谤诋毁,于是刘伸被外调。耶律玦也出使西北部,因饮酒得病而死。
丁未日,重修都城完工,周长五十里。
己酉日,下诏衮州经常用节省的钱修缮宣圣祠庙。
庚戌日,确定秋试各军的赏赐标准。
侍禁仵全战死,录用其弟仵宣为三班借职。
辛亥日,韩存宝攻破泸夷后城等十三座营寨。
己未日,权发遣兴州罗观请求在川峡四路颁布义仓法,听从。
壬戌日,军器监说:“先前赞善大夫吕温卿说:‘五路州军近年增设壮城兵,虽然有教阅指挥,但所习武艺全无实用。比如大名府城围四十多里,砲手只有四人,其他挂搭、施放火药、全火等人都缺。大概没有教阅规则,也没有专职检查的官员。如今想让各州壮城兵,除修缮城栅外,都轮番上下两班,教习守御,以十分为率,内留砲手三分,其余都练习挂搭、施用拒守器械。仍登记所习工匠姓名,每季由本州比试升降。’曾下达到五路安抚司,但五路意见不同。本监现在参考商议,想请求五路州军壮城兵,遇到没有修城池楼橹的工料时,就令安抚司以十分为率,三分让练习砲,其余都练习挂搭、拒守器械。其广备十一作工匠,都分配给五路准备差遣及指教施用,三年一替。熙河路州军也照此办理。”听从。
又说:“吕温卿说‘朝廷派官制造澶州浮桥、火叉,其为防患不可说不预先。但恐怕万一敌人到来,用火筏、火船顺流而下,顺风火势炽烈,桥上容纳人不多,难以守御,不如另外设置战舰以攻其后。请求建造战船二十艘,并在澶州设置黄河巡检一员,选择河清兵五百人,以捕黄河盗贼为名,练习水战以防不测。’下达到大名府路安抚司商议。本司说:‘澶州界黄河,旧无巡检。正当北使之路,如果增加建造战船,恐怕张扬。想只选河清兵一百人为桥道水军,让他们熟悉船水,可使急时防御上游舟筏及装载驾驶战舰。’本监想依从安抚司所陈。”听从。
癸亥日,于阗来进贡。
十一月,壬申日,详定礼文所上奏说:“郊祀坛域应当按照礼仪注疏焚烧萧艾,设置三个祭台,撤去青绳。”又说:“郊祀天地时应当用秸秆席子,配祭帝位用蒲草席,撤去黄褥和绯褥。”又说:“祭祀宗庙应当用制币,并按照仪注焚萧。”又说:“遇到雨天举行望祭,应当身穿祭服,仍然陈设音乐。”又说:“分献官不应当提前登坛,应当按照仪注行事。”又说:“《南郊式》中,监祭官和监礼官都站在祭坛南边,这是不对的。请求将监祭官立于祭坛西北,面向东;监礼官立于东北,面向西。”又说:“景祐年间裁定的衮冕制度,已经与古制相合。如今少府监进呈的样式不合礼制,请求改用朱色丝绳作为冕纮,玉笄、玉瑱用黑色丝带,垂下的瑱用五色玉贯穿在五色藻草上作为垂旒,用青、赤、白、黄、黑五种颜色齐全作为一块玉,每块玉长一寸,前后共二十四旒,垂到齐肩,冕的里外都用丝帛制作。”又说:“衣裳都是前三幅、后四幅,现今用八幅制作,不分前后。此外,佩玉和绶带以及服章都不合古制,应当改正。”又说:“百官即使不执掌祭祀事务,却穿着朝服陪祭,这是不对的。应当都穿祭服,按照考订的制度,制作五种冕服和爵弁服,各自纠正冕弁的名称。”又说:“天子的六种礼服,从敬冕以下,如今既然不亲自祭祀,就废弃不用了。”又说:“六种冕服都配用赤色舄。”又说:“景灵宫、太庙、南郊的仪注,都说祭祀前三天,仪鸾司铺设御座黄道褥。黄道褥设在郊庙中,不合礼制。”诏令不准铺设黄道褥,其余都依从所奏。
乙酉日,详定礼文所上奏说:“古代的大带,天子、诸侯、大夫、士的采饰和单层合制都各不相同。如今群臣助祭时所穿的祭服,一律用绯色白色罗制成,没有等级差别。”又说:“中单也极不合礼,请求都依据礼制改正。”诏令送交礼院。
丁亥日,辽国禁止士庶穿用绣有日月、山、龙图案的锦缎。
己丑日,命令龙图阁直学士宋敏求等人详定正旦御殿仪注。敏求于是进呈《朝会议》二篇、《令式》四十篇,诏令颁布施行。
回鹘派遣使者向辽国进贡。
庚寅日,辽国任命南院枢密使耶律仲禧为广德军节度使,因为耶律伊逊推荐说他可以任用。仲禧曾与伊逊一同审理太子一案,株连无辜,从未平反昭雪,受到舆论非议。伊逊害死太子后,趁机对辽主说:“皇弟宋魏国王和啰噶的儿子耶律淳,可以立为储君。”群臣没有人敢说话。北院宣徽使萧乌纳和伊勒希巴萧托辉进谏说:“舍弃嫡子不立,是把国家交给别人。”辽主犹豫不决。当时太子之子延禧和女儿延寿长期寄养在萧怀忠家中,恰逢宫中李氏进献《挟谷歌文》,辽主有所感悟,召来延禧和延寿,在宫中抚养。
辛卯日,辽国锦州百姓张宝,四世同堂,任命他的几个儿子为三班祗候。
戊戌日,宰臣吴充、王珪、参知政事元绛说,功臣称号并非古制,始于唐德宗多难之后,才有“奉天定难”的称号,不应在盛世还沿袭旧例,请求全部削减罢免;知枢密院冯京等人接着也请求,于是诏令管军臣僚以下至诸军班衔内带有功臣称号的一并罢免。
十二月,甲辰日,二府奏事,谈及淤田的好处,皇帝说:“黄河源头深远水流悠长,都是山川肥沃的土壤渗漏出来的,所以灌溉民田,可以将盐碱地变为肥沃之地。”
丙午日,太阳中有像李子大小的黑子。
丙辰日,诏令:“青州百姓王赟免死,刺配邻州牢城。”
起初,王赟的父亲王九思,被杨五儿殴打逼迫,上吊自杀。王赟当时才七岁,曾想复仇,但因年幼未能实施。到这时二十九岁,用枪刺中杨五儿,砍下他的头和手祭奠父亲坟墓,然后自首。按法律应当斩首,皇帝因王赟杀死仇人祭父,又自行归罪,值得怜悯的缘故而宽免。
丁卯日,辽国任命北院枢密副使耶律瑞知北院枢密使事。
皇帝常常愤恨辽人倔强,慷慨激昂地有收复幽燕的志向,亲临景福殿库,聚集金银布帛作为军费。这一年,开始更改库名,亲自作诗揭示说:“五季失图,猃狁孔炽。艺祖造邦,思有惩艾。爰设内府,基以募士。曾孙保之,敢忘厥志!”共三十二库。后来聚集盈余,又作诗揭示说:“每虔夕惕心,妄意遵遗业。顾余不武姿,何日成戎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