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纪八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续资治通鉴》 作者：毕沅 时代：清 类别：编年体史书 · 白话译文 卷目：宋纪 章节：宋纪八 ## 本章概览 开宝七年九月，宋太祖命曹彬、潘美等率军南征。曹彬受命，皇帝嘱其勿暴掠，授剑以专杀。宋军自蕲阳渡江，连破峡口、池州，于采石矶架浮桥，大军如履平地。江南国主李煜初不以为意，后惊惧，杀误军之皇甫继勋，遣徐铉、周惟简入朝请缓兵，太祖以“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拒之。曹彬围金陵，屡劝降，李煜犹豫。开宝八年十一月，城破，将军呙彦巷战死，陈乔自缢，张洎不死。李煜奉表纳降，曹彬整军入城，秋毫无犯，士民得全。江南十九州、三军、一百零八县归宋。太祖以李煜为违命侯，赏曹彬为枢密使。开宝九年，吴越王钱俶朝见，太祖幸西京，欲迁都未果。十月，太祖崩，晋王赵光义即位，是为太宗，大赦天下，封赵廷美齐王，赵德昭武功郡王。此后，太宗继续经营天下。 本章记载宋太祖大举攻灭南唐，李煜投降，以及宋太祖去世、宋太宗即位的过程。 本章详述宋灭南唐之战及宋太祖驾崩、太宗继位。 ## 正文 从阏逢阉茂年九月开始，到柔兆困敦年十一月结束，共两年多。 太祖启运立极英武睿文神德圣功至明大孝皇帝开宝七年（辽保宁六年） 九月癸亥日，命令颍州团练使曹翰率兵先前往荆南。丙寅日，又命令宣徽南院使曹彬、侍卫马军都虞候洛阳人李汉琼、判四方馆事田钦祚一同率兵随后出发。皇帝已经分派了各位将领，但没有出师的名义，想先派使者召李煜入朝，选择可以派遣的群臣，派左拾遗、知制诰开封人李穆出使江南。李穆到达后，传达旨意，国主准备听从，光政使、门下侍郎陈乔说：“臣与陛下一同接受元宗的临终遗命，现在前往，一定会被扣留，那国家怎么办！臣即使死了，也无脸在九泉之下见元宗了！”张洎也劝国主不要入朝，国主于是称病坚决推辞，并且说：“小心侍奉大国，是希望得到保全救济的恩惠。现在这样，只有死而已。”李穆说：“入朝与否，国主自己决定。但是朝廷兵甲精锐，物力雄厚，恐怕不容易抵挡其锋芒，应该仔细考虑，不要留下后悔！”使者返回，详细叙述了情况，皇帝认为他传达的要旨切中要害，江南人也说李穆的话不欺瞒。当天，又命令山南东道节度使潘美、侍卫步军都虞候刘遇、东上閤门使梁迥等人一同率兵前往荆南。 冬季十月初一乙亥日，辽主返回上京。 甲申日，皇帝驾临迎春苑，登上汴河堤岸，调发战舰东下；丙戌日，驾临东水门，调发战船东下。 江南国主又派他的弟弟江国公李从镒、水部郎中龚慎修带着重礼入朝进贡，并且购买宴席，皇帝都留下了他们，没有答复。 曹彬与各位将领入宫辞行，皇帝对曹彬说：“南方的事情，全都委托给你，千万不要暴虐掠夺百姓；要广泛推行威信，让他们自己归顺，不须急速进攻。”并且把匣中的剑交给曹彬说：“副将以下，不服从命令的斩首。”潘美等人都大惊失色。自从王全斌平定蜀地杀了很多人，皇帝常常以此为憾，曹彬性格仁厚，所以专门任用他。 丁酉日，任命吴越王钱俶为升州东南面行营招抚制置使，并赐给战马二百匹，派客省使丁德裕率领禁兵步兵骑兵一千人作为钱俶的前锋，并且监督他的军队。 乙亥日，曹彬等人从蕲阳过江，攻破峡口寨，杀死守军八百人，活捉二百七十人，抓获池州牙校王仁震、王宴、钱兴等三人。 甲辰日，任命曹彬为升州西南面行营马步军战棹都部署，潘美为都监，曹翰为先锋都指挥使。起初，宋军直扑池州，沿江驻守的军队都以为是朝廷每年派来的巡逻部队，都关闭营垒防守，派使者带着牛酒来犒劳军队；不久发现与往日不同，池州守将戈彦于是弃城逃跑。闰十月己酉日，曹彬等人进入池州。 此前皇帝派八作使郝守濬率领工匠从荆南用大船装载巨大的竹索，并顺流放下朗州所造的黄黑龙船到采石矶，横跨长江搭建浮桥，先在石牌口试验。建成后，命令前汝州防御使灵丘人陆万友前往驻守。 丁巳日，曹彬等人与江南军队在铜陵交战，打败了他们，缴获战舰二百多艘，活捉八百多人。 庚申日，知制诰、史馆修撰扈蒙上奏说：“从前唐文宗每次开延英殿召集大臣议论政事，必定命令起居郎、起居舍人在殿中执笔记录当时的政事，所以《文宗实录》最为详备。到后唐明宗，也命令端明殿学士及枢密直学士轮流修撰《日历》送交史馆。近代以来，这件事都荒废了，每季虽然有内殿《日历》，由枢密院抄录送交史馆，但所记载的，不过是臣下觐见辞谢而已，帝王的言行，没能得以记载。因为宰相担心泄露机密，不肯说；史官因关系疏远自行隔阂，无从得知！希望从今以后，凡有裁决事务，优待抚恤的恩典，出自圣心，可以写在史册上的，都委托宰相及参知政事每月轮流负责抄录，以备史官撰写。”下诏同意，命令卢多逊专门负责这项职务。 壬戌日，曹彬等人到达当涂，雄远军判官婺源人魏羽率城投降宋朝。宋军先攻拔芜湖，又攻克当涂，于是驻军采石矶。 甲子日，监修国史薛居正等人进呈他们所修撰的《五代史》一百五十卷。第二天，皇帝对宰相说：“昨日看新史，看到梁太祖暴乱丑恶的行迹竟然到了这种地步，难怪他很快就被贼子杀害了。” 丁卯日，曹彬等人在采石击败江南两万多人，活捉马步军副部署杨收、兵马都监孙震等人，又缴获战马三百多匹。起初，江南没有战马，朝廷每年赐给一百匹，到这时赶着它们作为先锋来抵抗宋军。缴获后，检验它们的印记，都是朝廷所赐予的。 十一月癸未日，挑选泰宁节度使李从善部下及江南水军共一千三百多人编入禁军，号称“归圣”。 下诏把石牌镇的浮桥移到采石矶，系缆三天就完成了，不差尺寸，大军经过，如履平地。当初建造浮桥时，国主听说后，告诉了张洎，张洎回答说：“有史以来，没有这样的事，这一定不成功。”国主说：“我也认为这是儿戏罢了。”于是派遣镇海节度使郑彦华督率水军一万人，天德都虞候杜真率领步兵一万人，共同抵御宋军。临行前，国主告诫他们说：“两军水陆互相配合，就没有不胜利的了。” 戊子日，吴越王钱俶派使者进贡，感谢招抚制置使的任命。并呈上江南国主所给的书信，大意说：“今天没有我，明天难道还有你！明天子一旦易地酬功，王也只不过是大梁的一个平民罢了。” 辽国僧人昭敏，用旁门左道迷惑人，辽主宠信他，任命他为三京诸道僧尼都总管，加兼侍中。 己丑日，知汉阳军李恕在鄂州击败江南水军三千多人，缴获战舰四十多艘。 甲午日，曹彬等人在新寨击败江南军队，缴获战舰三十艘。郑彦华、杜真与宋军相遇，杜真率自己的部队先战，郑彦华拥兵不救，杜真部众大败。 辽国涿州刺史耶律琮送信给权知雄州孙全兴，大致说：“两朝本来没有嫌隙，如果派一个使者往来，公开表明两位君主的心意，从而让疲惫的百姓得以休息，长久地作为邻国，不也很好吗！”辛丑日，孙全兴把耶律琮的信呈上，皇帝命令孙全兴回信，答应和好。 十二月，金陵开始戒严，下令废除开宝年号，公私记载只称甲戌年。更加招募百姓当兵，百姓有献出钱财和粮食的授予官职。 丁未日，汉阳兵马监押宁光祚在江北岸击败鄂州水军。 吴越王钱俶率兵围攻常州。 己酉日，曹彬在白鹭洲击败江南军队。 癸亥日，吴越军队攻拔利城寨。 丙寅日，曹彬等人在新林港口击败江南军队。 庚午日，北汉攻打晋州，守臣武守琦在洪洞击败他们。 辛未日，吴越王钱俶在常州北部边境击败江南军队。 太祖启运立极英武睿文神德圣功至明大孝皇帝开宝八年（辽保宁七年） 春季正月初一丙子日，权知池州樊若水在池州境内击败江南军队四千人。 壬寅日，辽国在木叶山举行望祭。 起初，曹彬等人出兵前，皇帝任命王明为黄州刺史，秘密授予方略。王明上任后，迅速修葺城垒，训练士兵。到这时任命王明为池州至岳州江路巡检战棹都部署。辛巳日，王明派兵马都监武守谦等人渡江，在武昌击败江南军队，攻拔樊山寨。 当天，行营左厢战棹都监田钦祚在溧水击败江南军队。江南都统李雄对儿子们说：“我必定死于国难，你们努力吧！”父子八人都战死在阵上。 乙酉日，皇帝驾临长春殿，对宰相说：“古代做君主的，很少能没有过错，我常常日夜畏惧，防止错误、杜绝私欲，希望达到以德化人的境界。像唐太宗接受别人的谏疏，直接指责他的过失，竟然不感到羞愧耻辱；这哪里比得上不犯过失，让天下人没有闲话呢！做臣子的有的不能保全名节，陷于不义，这是由于忠信不足而得到的福佑也少，这值得警戒啊。” 庚寅日，曹彬等人进攻金陵，行营马军都指挥使李汉琼率所部渡过淮南，夺取大船，装满芦苇，顺风放火，攻打他们的水寨，攻占了它。起初在秦淮河，江南军队水陆十多万，背城列阵，当时舟船尚未齐备，潘美率所部首先渡河，大军跟随，江南军队大败。江南又出兵，准备逆流夺取采石浮桥，潘美随即击败了他们。 癸巳日，命令京西转运使李符增调荆湖军粮运往金陵城下。 二月，权知潭州朱洞派兵马都监石曦在袁州西界击败江南军队。 癸丑日，曹彬等人在白鹭洲击败江南军队，乙卯日，攻拔升州外城，守城的人都逃入内城。 癸亥日，北汉派雁门节度使刘继文向辽国进贡土产。 甲子日，知扬州侯陟在宣化镇击败江南军队。 丙寅日，辽国用青牛、白马祭祀天地。 丁卯日，任命知制诰王祐权知贡举，知制诰扈蒙、左补阙梁周翰、秘书丞雷德骧一同权同知贡举。权同知贡举从此开始。 戊辰日，皇帝驾临讲武殿，复试王祐等人所奏报的合格举人王式等人，于是对他们说：“以往登科名次，多被权势之家所取，阻塞了孤苦贫寒人的上进之路。现在我亲自临场考试，根据好坏决定进退，完全革除了以前的弊病。”王式等人都叩头谢恩。于是从宫内出诗题进行考试，录取进士王嗣宗以下三十人，诸科纪自成等三十四人。王嗣宗是汾州人。江南进士林松、雷说，考试不合格，因为他们从偏僻小路来归附，都赐予《三传》出身。 这个月，江南知贡举、户部员外郎伍乔录取进士张确等三十人。自从保大十年开设贡举，到这一年，共十七榜。 三月，尚食供应膳食，有虱子爬在食器旁边，皇帝性情宽厚仁慈多恕，对身边的人说：“不要让掌管膳食的人知道。”皇帝曾经读《尧典》，感叹说：“尧、舜的时代，四凶的罪行，只是流放，为什么近代的刑法如此严密呢！”大概有意于慎用刑罚。所以从开宝二年到现在，下诏赦免的死罪共四千一百零八人。 乙亥日，权知庐州邢琪率兵渡江，到达宣州境内，攻拔义安寨。 壬午日，辽国耶律苏萨进献党项俘虏，分赐群臣。 庚寅日，曹彬等人在江中击败江南军队。 辽国派克卜茂固舒苏来访问，下诏閤门副使郝崇信到边境迎接。到达后，安置在都亭驿。己亥日，入宫觐见，在长春殿设宴，赐给衣服器物不等。 壬寅日，派中使王继恩率兵数千人前往江南。 夏季四月，教坊使卫德仁，因年老请求外任地方官，并且援引后唐同光年间的旧例请求管理州郡，皇帝说：“任用伶人做刺史，这是唐庄宗的失政，怎么可以效法！”宰相拟任上州司马，皇帝说：“上佐是士人担任的职位，资历声望很高，也不可轻易授予。这些人只应该在乐部内调迁罢了。”于是任命为太常寺大乐署令。 乙巳日，王明在江州击败江南军队。 己酉日，辽主祭祀木叶山；辛亥日，射柳求雨。辽主前往频跸淀避暑。 癸丑日，吴越军队围攻常州，刺史禹万成拒守，大将金成礼劫持禹万成，率城投降。 吴越起初发兵时，丞相沈虎子进谏说：“江南，是国家的屏障，为什么要自己撤除屏障呢？”不听，于是罢免沈虎子的政事，任命通儒学士钱塘人崔仁冀代替他。 壬戌日，皇帝驾临都亭驿，靠近汴河，观看飞江兵乘刀鱼船练习水战。 曹彬等人在秦淮河北岸击败江南军队。 五月初一壬申日，任命吴越国王钱俶为守太师、尚书令，增加食邑。 甲申日，吴越王钱俶报告说江阴、宁远军及沿江各寨都投降了。 丁酉日，王明在武昌击败江南军队。 辛丑日，黄河在濮州郭龙村决口。 当初，陈乔、张洎为江南国主谋划，建议各地坚守壁垒来拖垮宋朝军队。宋军进入江南境内，国主并不担忧，每天在后苑召引僧侣道士诵经、讲《周易》，不关心政事，军书告急，都不能上达，宋军兵临城下好几个月，国主还不知道。当时老将都已战死，神卫统军都指挥使皇甫继勋是皇甫晖的儿子，年纪还轻，国主把兵权交给他。皇甫继勋一向显贵骄横，起初就没有效死的想法，只想让国主赶快投降但嘴上不敢说，常对人说：“北军强劲，谁能抵挡！”听说军队战败，就喜形于色，说：“我本来就知道他们打不赢。”偏将中有招募敢死队想趁夜出营袭击的，皇甫继勋就鞭打他们的脊背并加以拘禁，因此众人情绪愤怒。这个月，国主亲自出城巡视，看见宋军在城外设置营栅，旌旗布满原野，才知道被身边的人蒙蔽，开始惊惧，于是逮捕皇甫继勋交付狱中，杀了他，士兵们争相割他的肉，很快就割光了。皇甫继勋被杀后，所有军事机要处置都从澄心堂发出，实际上是张洎等人专权。于是派遣使者召神卫军都虞候朱令赟率上游军队入援。朱令赟率十万军队驻扎在湖口，诸将请求趁江水上涨迅速东下，朱令赟说：“我现在前进，敌人必定反过来占据我后方。如果作战胜利，还可以；如果不胜，粮道将被切断，怎么办？”于是写信召南都留守柴克贞让他代替镇守湖口，柴克贞以生病为由拖延不去，朱令赟也不敢前进，国主多次催促他，朱令赟不听。 皇帝下诏说，岭南地区的习俗，有病不请医生，自从受到朝廷教化，才知道用药；商人携带生药过岭的，不征收商税。 六月，辛亥日，黄河在顿丘决口。 辛酉日，前凤翔节度使、太师兼中书令魏王符彦卿去世，皇帝停止上朝三天，由官府办理丧事。 甲子日，彗星出现在柳宿，长四丈，早晨出现在东方，指向西南，共八十三天才消失。 丁卯日，曹彬等人在金陵城下击败江南军队。 秋季，七月，辛未朔日，出现日食。 当初，江南的捷报多次传来，邸吏督促李从镒入朝祝贺，潘慎修认为“国家将亡，应当等待治罪，有什么可祝贺的？”从此群臣庆贺时，李从镒就上表请罪。皇帝嘉许他懂得礼节，派中使安抚慰问，供给的帐篷、牛羊等，都从优给予。壬午日，又命令李穆送李从镒回国，亲手写诏书催促国主前来投降，并且命令诸将暂缓进攻等待。 辽国黄龙府卫将燕颇杀死都监强瑚反叛，辽主派敞史耶律曷里必讨伐他。 左司员外郎、权知扬州侯陟，受贿犯法，被部下告发，被押送京师。侯陟一向与参知政事卢多逊交好，私下派人向卢多逊求情。当时金陵还未攻克，皇帝因为南方地势低洼潮湿，秋暑炎热，军队多有疫病，商议命令曹彬等人退驻广陵，休整兵马以后再作打算，卢多逊争辩不能阻止。恰巧侯陟刚从广陵来，卢多逊教他上紧急事变报告江南情况。侯陟当时正生病，皇帝命令皇城士卒搀扶他入见，侯陟就大声说：“江南平定就在早晚，陛下为什么要罢兵？希望赶快攻取。我如果误了陛下，愿被夷三族。”皇帝屏退左右，召他上殿询问情况，于是搁置了之前的提议，赦免侯陟的罪过不予追究。八月，甲辰日，又任命侯陟判吏部流内铨。 癸亥日，丁德裕报告在润州城下击败江南军队。 九月，壬申日，皇帝在近郊打猎，追逐兔子时，马摔倒，皇帝坠地，于是拔刀刺马，杀了它，不久后悔说：“我作为天下之主，轻率从事打猎，又凭什么怪罪马呢！”从此不再打猎。 辽国耶律曷里必在治河击败燕颇，派其弟安抟追击。燕颇逃跑据守兀惹城，安抟于是返回，将其余党千余户安置在通州筑城。 当初，江南听说宋朝军队到来，国主因为京口是要害之地，提拔一向亲近信任的侍卫都虞候刘澄为润州留后，临行时，对他说：“你不该离开我，我也难以与你分别，但此行非你不可。”刘澄哭着告别回去，用车装运全部金玉前往，对人说：“这些都是前后赏赐的，现在要散尽这些来建立功业。”国主听了很高兴。等到吴越军队刚到，营垒尚未建成，左右请求出兵袭击，刘澄不肯。国主不久命令凌波都虞候卢绛率领所部水军八千人前来增援，此时刘澄已经通敌投降，慢悠悠地对卢绛说：“近来传言都城被围已久，如果都城守不住，守在这里有什么用！”卢绛也知道城最终会陷落，于是突围而出。戊寅日，刘澄率领将吏开门请降，润州平定。 李从镒到江南传达皇帝旨意，国主想出降，陈乔、张洎认为城防很坚固，北军早晚会自行撤退，国主于是作罢。李穆返回，皇帝又命令诸将进兵。 等到润州平定，外围更加紧急，才开始谋划派使者入朝进贡，请求缓兵。道士周惟简，曾穿戴道士衣冠侍讲《周易》，累官至虞部郎中退休，这时张洎推荐周惟简，又召为给事中，与修文馆学士承旨徐铉一同出使京师。当时国主正督促朱令赟率湖口军队入援，对徐铉说：“你既然出发，就应当阻止上游援兵。”徐铉说：“我此行未必有济，城中所依靠的就是援兵，为什么要阻止？”国主说：“正在求和却又召兵，你难道不危险？”徐铉说：“应当把臣置之度外。”国主流泪，又亲自写十几张纸题写奏目，让周惟简乘机求情，想退位养病。 冬季，十月，己亥日，曹彬等人派使者送徐铉和周惟简到朝廷。徐铉在江南时，以名臣自负，这次前来，想凭口才游说保存其国。于是大臣也事先禀告皇帝，说徐铉博学有才辩，应该有所准备，皇帝笑着说：“只管去，不是你们所能知道的。”不久徐铉入朝，仰头大声说：“李煜无罪，陛下出兵没有理由。”皇帝慢慢召他上殿，让他把话说完。徐铉说：“李煜事奉陛下，如同儿子事奉父亲，没有过失，为什么被讨伐？”他的话有几百字。皇帝说：“你说父子是两家，可以吗？”徐铉不能回答。周惟简不久呈上奏目，皇帝看了，对他说：“你的主人所说，我也不明白。”皇帝虽然没有因此缓兵，但对待徐铉等人，都如同没有出兵时一样。壬寅日，徐铉等人告辞回江南。 辛亥日，下诏：“各郡县长官考察百姓中有孝顺友爱、努力耕田、有奇才异行或文武才能可用的，送到朝廷。” 丁巳日，派使者修建洛阳宫室，皇帝开始谋划西巡。 江南国主又派使者进贡银五万两、绢五万匹，请求缓兵。 朱令赟从湖口率军增援金陵，号称十五万，捆绑木筏，长一百多丈，大的战舰可容纳千人，准备切断采石浮桥，恰逢江水干涸，战舰不能迅速前进。王明驻扎在独树口，派其子骑马入朝奏报，皇帝秘密派使者命令王明在洲渚间多竖立长木，像帆樯的样子来迷惑对方。己未日，朱令赟独自乘坐大船，高十多层，上面竖立大将旗幡。到皖口，行营步军都指挥使刘遇挥兵急攻，朱令赟用火油纵火焚烧，刘遇军队不能支撑。不久刮起北风，火焰反烧向自己，其众不战自溃，朱令赟惊惶失措，投火而死。擒获其战棹都虞候王晖等人，缴获兵仗数万。金陵唯独依靠这支援军，从此孤城更加危急。 监察御史刘蟠，性格清高耿介，很少与人合得来，颇用权术欺诈来试探君主的知遇。刘蟠当时兼管染院，乙丑日，皇帝驾临，刘蟠估量皇帝将到，就穿短后衣，脚穿草鞋，手持棍棒监督工役，头发蓬乱不梳理，急忙出来迎接谒见，皇帝认为他能勤于职守，赐钱二十万。 辽主从频跸淀返回，这个月，在土河钓鱼。 十一月，徐铉和周惟简回到江南，不久，国主又派他们入朝奏报，辛未日，在便殿应对。徐铉说：“李煜因为生病不能朝见，不是敢于抗拒诏命，请求缓兵以保全一国的性命。”言辞非常恳切。皇帝与他反复争辩多次，徐铉声气更加严厉，皇帝发怒，于是按剑对徐铉说：“不必多说！江南有什么罪，只是天下一家，卧榻旁边，岂能容许别人鼾睡！”徐铉惶恐退出，皇帝又责问周惟简，周惟简非常恐惧，就说：“臣本来住在山野，没有做官的意思，是李煜强迫派我来的。臣一向听说终南山多灵药，日后希望能隐居在那里。”皇帝怜悯他并答应了他，仍各赐厚礼遣送回去。 庚辰日，王明报告在湖口击败江南军队。 此前曹彬等人设置三座营寨攻城，潘美驻守北面，画图呈上。皇帝看了，指着北寨对使者说：“这里应该深挖壕沟加固自己，江南人必定趁夜来攻。赶快告诉曹彬等人，合力快速完成，否则，会被他们乘机。”赐给使者食物，并召枢密使楚昭辅起草诏书，命令移置战船，使者吃完就出发。曹彬等人奉命，亲自督促民夫挖掘壕沟，壕沟挖成。丙戌日，江南果然夜里出兵五千袭击北寨，每人拿一支火炬，鼓噪前进。曹彬等人放纵他们到来，然后慢慢攻击，全部歼灭，又俘获其将领佩带符印的共十几人。 金陵被围，从春天到冬天，居民砍柴的道路断绝。曹彬总想让他们投降，多次派人告诉国主说：“城必定被攻破，应该早点做打算。”国主约定先让他的儿子清源郡公李仲寓入朝，但很久没有出来。曹彬每天派人催促，并且说：“郎君不必远行，如果到寨中，就会四面停止进攻。”国主终究被左右的话迷惑，只回答说：“李仲寓整理行装还未办完。”曹彬又派人告诉说：“稍微迟延，就来不及了！”国主不听。此前皇帝多次派使者告诫曹彬不要伤害城中人，如果还在困斗，李煜一家，切不要加害。于是曹彬忽然称病不办公，诸将都来探病，曹彬说：“我的病不是药物所能治愈，希望诸公共同立下誓言，攻破城池那天不胡乱杀一个人，那么我的病就好了。”诸将答应，于是一起焚香发誓。第二天，曹彬就说病好了。 乙未日，金陵城被攻破，将军呙彦、马诚信及其弟马承俊率领壮士巷战而死。勤政殿学士豫章人钟蒨，穿着朝服坐在家中，乱兵到来，全族赴死不离。 当初，陈乔、张洎共同提出不投降的建议，事情紧急时，又相约同死。但张洎实际上没有死志，于是带着妻子儿女及行装进入宫中，拉陈乔一同去见国主。陈乔说：“臣辜负陛下，希望处以死刑。如果中朝有什么责问，请以臣为解释。”国主说：“气数已尽，你死没有益处。”陈乔说：“即使不杀我，有什么面目见士人！”于是上吊自杀。张洎说：“臣与陈乔共同掌管枢务，国亡应当一起死；但又想到陛下入朝，谁为陛下辨明这件事！所以不死，是有所期待。” 曹彬整军列队，到宫城前，国主于是奉表纳降，与群臣在门前迎拜。先见潘美，行礼，潘美回礼；然后拜曹彬，曹彬派人告诉他说：“甲胄在身，不敢回拜。”立即挑选精兵一千人守住宫门，下令说：“有想进去的，一概拒绝。”起初，国主在宫中堆积柴薪，约定全家赴火死，等到见了曹彬，曹彬安慰他，并告诉他说：“归朝后俸禄赏赐有限，应当多带些行装，如果被官府登记，一件东西也得不到了。”于是又让李煜回宫，随他任意取用。梁迥、田钦祚等人劝谏说：“倘若有意外，责任谁来承担？”曹彬笑而不答。梁迥等人争辩不已，曹彬说：“李煜一向没有决断，现在已经投降，一定不会自杀，可以不必担心。”又派兵一百人为他搬运辎重。李煜正在悲愤感叹国亡，无意积蓄财产，颇把黄金分赐给近臣。曹彬进入金陵后，申明严禁暴行的命令，士大夫保全的很多，仍大力在军中搜查，不得隐藏别人的妻子儿女。仓库府库，委托转运使许仲宣按账簿检查，曹彬一概不过问，回师时，只带了图书、衣被而已。 十二月，己亥朔日，江南捷报传到，共得州十九个，军三个，县一百零八个，户六十五万五千零六十五，群臣都祝贺。皇帝流泪对左右说：“天下分裂，百姓遭受祸害，攻城之际，必定有横遭刀锋的，这实在可哀。”立即下诏拿出米十万石赈济城中饥民。 辛丑日，赦免江南管辖州县中常赦所不原的罪人，伪署文武官吏现任职务的，都保留原职。 命令太子洗马河东人吕龟祥到金陵，登记李煜所藏的图书送到朝廷。 己未日，任命恩赦侯刘鋹为左监门卫上将军，改封彭城郡公。 辽国大丞相高勋、契丹行宫都部署尼哩凭借宠信放肆放纵，加上辽主的姨母、保母权势气焰一时极盛，收受贿赂请托办事，门庭若市如同市场。北院枢密使耶律贤适对此感到忧虑，向辽主进言，没有得到答复。耶律贤适以生病为由请求辞职，不被允许，命令他铸手印处理政务。 户部员外郎知制诰王祐在门下省任职，与判吏部流内铨侯陟不和，侯陟拟定的官员选任名单，王祐多次驳斥纠正，侯陟向卢多逊投诉。卢多逊起初担任学士，暗中排挤宰相赵普，多次暗示王祐帮助自己，王祐不听，卢多逊不高兴。癸亥日，王祐因侯陟之事被贬为镇国行军司马。 此前皇帝曾召见吴越进奏使任知果，让他传旨给吴越王钱俶说：“元帅攻克毘陵有大功，等平定江南，可以暂时来与朕相见，以慰朕的思念，随后就会回去，不会久留。朕三次手持玉圭和币帛祭祀上帝，怎么会食言呢！”崔仁冀也告诉钱俶说：“皇上英明神武，所向无敌，天下形势已经明了。保全宗族和百姓，是上策。”钱俶深以为然。 甲子日，辽国派遣耶律乌镇来祝贺正旦节；宋朝也派遣使者回访。 丁卯日，吴越王钱俶请求在长春节时前来朝见，获准。 ○太祖启运立极英武睿文神德圣功至明大孝皇帝九年（十二月改太平兴国元年，辽保宁八年） 春季，正月辛未日，曹彬派遣翰林副使郭守文进献捷报，将江南国主李煜及其子弟、官属等四十五人献上。皇帝亲临明德门接受献俘，李煜等人穿着白衣等待治罪，下诏全部赦免，分别赐予冠带、器币、鞍勒、马匹等。当时有关部门商议按照刘鋹的献俘礼仪，皇帝说：“李煜曾奉行正朔，不是刘鋹能比的。”于是压下捷报不公布。李煜起初因为违抗命令，颇为忧愤，郭守文对李煜说：“国家只求扩充疆土，实现太平，哪里还会追究后来的责任呢！”李煜这才安心。 徐铉跟随李煜到京城，皇帝责备他没有及早劝李煜归顺，声色俱厉。徐铉回答说：“臣是江南大臣。国家灭亡，罪责本该处死，不应问及其他。”皇帝说：“是忠臣，侍奉我应当像侍奉李氏一样。”赐座，安抚慰问他。又责备张洎说：“你教李煜不投降，导致今天的地步。”于是拿出他在围城中召援兵的蜡书。张洎叩头请死，说：“这封信确实是臣写的。狗叫非其主，这只是其中之一，还有其他很多。如今能死，是臣的本分。”神色不变。皇帝起初想杀张洎，这时觉得他奇特，说：“你很有胆量，朕不治你的罪。如今侍奉我，不要改变昔日的忠义。” 乙亥日，任命李煜为右千牛卫上将军，封违命侯，他的子弟宗属都授予官职。丙子日，任命李煜的司空、知左右内史汤悦为太子少詹事，左内史侍郎徐铉为太子率更令，右内史舍人张洎为太子中允，其余官员授予不同的官职。 庚辰日，下诏巡幸西京，将在四月于南郊举行祭祀。 壬午日，济州团练使李谦溥去世。 癸未日，命翰林学士李昉在礼部贡院审阅各道推荐的孝悌力田和有文武才干的人共四百七十八人，所呈报的才能都没有可取之处，而濮州所推荐的人占了一半。皇帝在讲武殿召见询问，大多不符合诏令要求，还自称习武，但考较骑射时，都跌跌撞撞狼狈不堪。皇帝说：“只配编入兵籍。”众人都号啕哭泣请求免去。于是全部罢免，弹劾有关部门滥举的罪行。 二月己亥日，群臣再次上表请求加尊号为“一统太平”，皇帝说：“燕、晋之地尚未收复，怎么能说一统太平呢？”没有同意。群臣请求改尊号为“立极居尊”，同意了。 庚戌日，任命宣徽南院使、义成节度使曹彬为枢密使、兼任忠武节度。枢密使兼任节度使从曹彬开始。山南东道节度使潘美为宣徽北院使。节度使兼任宣徽使从潘美开始。李汉琼、刘遇、田钦祚、梁迥、李继隆，都分别升官，这是奖赏平定江南的功劳。 曹彬从江南返回，到宫门递上名帖说：“奉旨前往江南办理公事回来。”当时人称赞他不自夸。曹彬出发时，皇帝许诺以节度使兼枢密使作为赏赐，等回来，对曹彬说：“使相的地位已经到顶了，暂且缓一缓，再为我攻取太原。”于是赐钱五十万。曹彬到家，看到满屋子的钱，感叹说：“人生何必非要使相，好官不过多拿些钱罢了！” 己未日，吴越国王钱俶及其儿子镇海、镇东节度使钱惟浚等人在崇德殿入见，在长春殿设宴。此前皇帝曾亲临礼贤宅视察供帐的用具，等他们到来，就下诏让钱俶居住在那里，赏赐非常丰厚，钱俶进贡的物品也比以前加倍。 皇帝刚即位时，召见供备库副使魏丕对他说：“作坊长期积弊，你替我整顿一下！”当即任命他为作坊副使。魏丕在任上尽心尽力，任职八年，才升为正使；皇帝连年征讨修造，器械都精良完备。三月己巳日，任命魏丕兼任代州刺史，仍兼作坊职务。 庚午日，命吴越王钱俶可以佩剑穿履上殿，诏书中不称其名。辛未日，封钱俶的妻子贤德顺穆夫人孙氏为吴越国王妃。宰相说异姓诸侯王没有封妃的典制，皇帝说：“从本朝开始，表明特殊的恩典。”皇帝多次召见钱俶及其儿子钱惟演在苑中射箭，当时诸王也列席，钱俶下拜，总让内侍扶起。又曾让钱俶与晋王等人叙兄弟之礼，钱俶伏地叩头坚决推辞，才作罢。 皇帝将西巡，钱俶请求随从，没有允许，于是留下钱惟濬侍奉，让钱俶回国。在讲武殿设宴，对钱俶说：“南北风土不同，天气渐热，应早点出发。”钱俶哭着请求三年朝见一次，皇帝说：“路途遥远，等有诏令再来。”临行前，赐给一件黄包袱，封缄得很严密，告诫钱俶说：“途中应秘密观看。”等打开，里面都是群臣请求留下钱俶的奏章，钱俶更加感激恐惧。回国后，每次在功臣堂处理政务，有一天，让人把座位移到东边，对左右说：“西北方是京城所在，天威近在咫尺，怎敢安居呢！”于是更加进贡车马服饰玩物，制作精巧。每次修贡，一定陈列在庭中，焚香然后才遣送。 辽国派遣五名使者巡视各地，赈济鳏寡孤独以及贫困失业的人。 丙子日，皇帝从京城出发；丁卯日，驻留郑州。庚辰日，皇帝拜谒安陵，祭奠献祭时痛哭，左右都流泪。之后登上阙台，向西北方向射响箭，指着那里说：“我以后当葬在此地。”赐给河南府百姓今年田租的一半，免除守陵户一年徭役。 辛未日，皇帝到达西京，看到洛阳宫室壮丽，非常高兴，召见知河南府、右武卫上将军焦继勋当面嘉奖，让他兼彰德军节度使。 任命王全斌为武宁节度使，对他说：“朕因为江左未平定，担心征南将领不遵纪律，所以压制你几年，为朕立规矩。如今已经攻克金陵，还给你节钺。”并厚加赏赐。 夏季四月庚子日，在南郊合祭天地。当时连月降雨不止，到这时才放晴。祭祀完成后，都城白发老人互相说：“我们年轻时经历战乱，没想到今天又见到太平天子！”有人流下眼泪。当天，登上五凤楼，大赦天下。 壬寅日，大宴群臣，赏赐各有不同。 皇帝出生于洛阳，喜爱那里的风土人情，曾有迁都的想法。起初商议西巡时，起居郎李符陈述八条困难，皇帝没有听从。祭祀完毕后，还想留在那里居住，群臣没人敢劝谏。铁骑左右厢都指挥使李怀忠趁机进言说：“东京有汴渠漕运，每年运来江淮米数百万斛，京城数十万军队都依赖这些。陛下住在这里，从哪里获取呢？况且府库和重兵都在大梁，根基已经稳固很久，不可动摇。”皇帝也不同意。晋王又从容进言说迁都不方便，皇帝说：“迁到河南还没完，以后当迁到长安。”晋王叩头恳切劝谏，皇帝说：“我将西迁的原因，不是别的，是想占据山河之险而裁减冗兵，遵循周、汉旧例来安定天下。”晋王又说“在德不在险”，皇帝没有回答。晋王出去后，皇帝环顾左右说：“晋王的话固然对，但不出一百年，天下民力就耗尽了！” 甲辰日，才下诏东归。 丙午日，从洛阳宫出发；辛亥日，回到东京。 起初，李煜投降后，曹彬让李煜写信告谕江南各城守将，都相继归顺，只有江州军校胡则与牙将宋德明，杀死刺史，据城不降。下诏命先锋都指挥使曹翰为招安巡检使，率兵征讨。江州城险要坚固，曹翰攻打不下，从冬天到夏天，死的人很多。丁巳日，才攻下。当时胡则病重，躺在床上，曹翰抓住他，斥责他抗拒命令，回答说：“狗叫非其主，您何必奇怪！”曹翰将他腰斩，并杀了宋德明，然后屠城，死的人数万人，抢掠的金帛数以亿万计。 这个月，派遣田守奇前往辽国祝贺生辰。 己未日，颁布法令：“从今以后每旬的假日不处理政务，百官休息沐浴。” 皇帝因为晋王居住的地方地势高，水流不到，六月庚子日，步行从左掖门到他的府第，派工匠制作大轮，引金水注入府中，并且多次亲临视察，催促完工。晋王天性仁孝，治理京城十五年，各项政务都处理得很好。皇帝多次到他府上，恩礼甚厚。曾有一次病危，不省人事，皇帝急忙前往探问，亲自为他熏艾灸，晋王感到疼痛，皇帝也取艾自灸，从辰时到酉时，直到出汗苏醒，皇帝才回宫。又曾在宫中设宴，晋王喝醉，不能骑马，皇帝起身，送到殿阶，亲自搀扶他。晋王帐下士蒙城高琼左手持镫送他出去，皇帝看见，于是赐给高琼等人控鹤官衣带及器帛，勉励他们尽心。私下对近臣说：“晋王龙行虎步，必定是太平天子，福分不是我所能及的。” 武宁节度使王全斌去世。王全斌轻财重士，不求显赫的名声，宽厚待人，军士乐意为他所用。他被贬到山郡近十年，怡然自得，有见识的人都称赞他。去世后，追赠中书令。 辽国南京留守、秦王高勋，依仗宠信而骄横。曾因为南京郊内多空地，请求挖沟种稻。辽主想听从，林牙耶律昆在朝廷上公开说：“高勋这个奏请有异心，如果让他种稻，引水为沟，假如在京城叛乱，官兵从何而入？”辽主怀疑，没有实行。恰逢宁王质睦的妻子私自制造毒药，高勋也把毒药送给驸马都尉萧默哩，事情暴露，秋季七月丙寅朔日，质睦被削夺爵位，贬到乌库部，高勋被除名流放铜州。 八月乙未朔日，吴越国王进献射火箭的军士。 丁未日，任命侍卫马军指挥使党进为河东道行营马步军都部署，宣徽北院使潘美为都监，虎捷右厢都指挥使杨光美为都虞候，与牛思进、米文义率兵分五路讨伐北汉。丙辰日，军队进入太原。又命忻、代行营都监郭进等分攻忻、代、汾、沁、辽、石等州。 这个月，女真入侵辽国归贵德州东境。 九月甲子日，党进在太原城下击败北汉兵，北汉主向辽国求救，辽主派遣南府宰相耶律沙、冀王塔尔救援。 辛未日，女真袭击辽州五寨，抢掠后离开。 冬季十月，皇帝身体不适。壬子日，命内侍王继恩到建隆观设黄箓醮。当天晚上，皇帝召见晋王入宫对谈，到半夜才退去。 癸丑日，皇帝在万岁殿驾崩。当时是四更天，皇后让王继恩出去，召贵州防御使赵德芳。王继恩因为太祖传位给晋王的意图早已确定，于是不去赵德芳那里，直接前往开封府召见晋王。看见左押衙荥泽程德元坐在府门口，敲门，一起进去见晋王，并召他进宫。晋王大惊，犹豫不想走，说：“我当与家人商议。”很久不出来。王继恩催促他说：“事情久了，就会被别人得到了。”当时下大雪，于是与晋王在雪中步行到宫门。王继恩让晋王在直庐等候，说：“王暂且在此等待，继恩当先入内禀报。”程德元说：“应当直接上前，有什么好等的！”于是与晋王一起进入寝殿。皇后听到王继恩到了，问道：“德芳来了吗？”王继恩说：“晋王到了。”皇后见到晋王，愕然，急忙喊官家，说：“我们母子的性命，都托付给官家了。”晋王哭着说：“共同保持富贵，不要担忧！” 甲寅日，晋王即皇帝位，群臣在万岁殿东楹拜见，痛哭欲绝。 乙卯日，大赦天下，通常赦免不涉及的罪行也都予以免除。诏令说：“命令沿边境地区约束守边士卒，不得侵扰境外。群臣如有奏议，均允许密封奏报，需要当面奏对的，阁门使要立即引见应对。” 庚申日，任命皇弟永兴节度使兼侍中赵廷美为开封尹兼中书令，封齐王；皇子山南西道节度使、同平章事赵德昭为永兴节度使兼侍中，封武功郡王；贵州防御使赵德芳为山南西道节度使，同平章事。宰相薛居正加封左仆射，沈伦加封右仆射，沈伦即义伦；参知政事卢多逊为中书侍郎、平章事，枢密使曹彬加封同平章事，枢密副使楚昭辅为枢密使。 十一月甲子日，追册已故尹氏为淑德皇后，越国夫人符氏为懿德皇后。尹氏是尹崇珂的姐姐，皇帝未显达时所娶。 丁卯日，下诏齐王赵廷美、武功郡王赵德昭的位次在宰相之上。 庚午日，任命齐州防御使李汉超为云州观察使，兼管齐州，并依旧统领关南驻军；洺州防御使郭进兼任应州观察使，兼管刑州，并像以前一样担任西山巡检。 当时瀛州防御使马仁瑀监领霸州军队，擅自派遣自己部下的士兵进入边境抢掠，因此与李汉超关系恶化。皇帝担心引起边境争端，立即派遣使者携带金银布帛赐给李汉超和马仁瑀，命令他们设宴和解，不久调任马仁瑀为辽州知州。 下诏说：“各道转运使各自考察举荐所辖境内的知州、通判、监临物务的京朝官，按三等考核其能力优劣：政绩特别优异的为上等，恪尽职守、职务大致治理得好的为中等，处事懈怠、所管事务无成绩的为下等，年底上报。” 任命供奉官薛惟吉为右千牛卫将军，沈继宗及乡贡进士卢雍同为水部员外郎。卢雍是卢多逊的儿子，从平民起家被授予官职，就与沈继宗相同。卢多逊当时正受宠幸，皇帝特别任命了他，这并非旧有的典制。 辽国派遣郎君旺陆等人出使宋朝吊唁慰问。 当月，封刘鋹为卫国公，李煜为陇西郡公。 ## 关键人物 - **曹彬**：宋军统帅；率领大军攻江南 - **潘美**：宋军都监；辅助曹彬，率先渡河 - **李煜**：江南国主；拒降，被迫纳降 - **陈乔**：光政使、门下侍郎；劝国主不降，后自杀 - **张洎**：江南大臣；劝国主不降，后未死 - **徐铉**：修文馆学士承旨；出使宋朝请求缓兵 - **皇甫继勋**：神卫统军都指挥使；统兵不战，被国主杀 - **朱令赟**：神卫军都虞候；率上游军入援，战死 - **钱俶**：吴越王；率兵助攻润州、常州 - **晋王**：宋太宗即位前；皇帝之弟，后即位 ## 时间线 - **时间不明**：命曹翰、曹彬等率兵征江南；宋军出发 - **时间不明**：曹彬等入池州；池州守将弃城逃 - **时间不明**：移浮桥于采石矶；大军过江如履平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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