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纪八十四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续资治通鉴》 作者：毕沅 时代：清 类别：编年体史书 · 白话译文 卷目：宋纪 章节：宋纪八十四 ## 本章概览 本章记载了宋哲宗绍圣元年至三年间（1094—1096）的重要史事。随着哲宗亲政，章惇被起用为相，打着“绍述”神宗新法的旗号，对元祐年间旧臣展开猛烈报复。吕惠卿、蔡卞等人被重新提拔，而吕大防、范祖禹、刘安世等悉遭贬谪，甚至被编管远州。监察御史常安民因直言揭露章惇、蔡京的奸邪，先后弹劾章惇专权、林希为虎作伥，最终被章惇与曾布联手排挤，贬为监当官。后宫之中，刘婕妤恃宠而骄，与孟皇后屡生冲突，章惇趁机与内侍郝随构陷皇后行厌魅之术，致使孟后被废，出居瑶华宫，引发朝野震动。边疆方面，西夏大举入侵，攻破金明寨，守将张俞战死，延安府知府吕惠卿应对不力。辽国境内，女真首领英格平定内乱，斩杀盗匪萧谐里，其侄阿古达崭露头角。本章集中展现了绍圣初年党争激化、后宫倾轧与边患频发的复杂局面，反映了哲宗朝政治由元祐更化转向绍圣绍述后的剧烈动荡。 本章记载了宋哲宗绍圣元年至三年初，章惇等当权，打击元祐党人，恢复新法，以及孟皇后被废等事件。 本章关键事件：吕惠卿复出，范祖禹等因修实录被贬，设立宏词科，贬逐元祐党人，废孟皇后。 ## 正文 从阏逢阉茂年八月开始，到柔兆困敦年十二月结束，共两年多。 ○哲宗绍圣元年（辽大安十年） 八月辛未日，下诏范纯粹降一级官职，担任直龙图阁、知延安府，因为他在元祐年间曾建议放弃领土。 壬申日，三省列出了吕惠卿、王中正、宋用臣没有罪状的证明材料进呈皇帝，应当重新任用。章惇说：“吕惠卿所犯的罪完全没有根据。”皇帝说：“恢复他原来的官职和资政殿学士。” 九月癸卯日，派御史刘拯视察河北水灾，赈济饥民。 甲辰日，任命黄庆基、董敦逸同为监察御史。 丙午日，策试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庚戌日，三省共同进呈张咸、吴俦、陈旸三人考中第五等，给予恩赏。皇帝说：“进士策论文理有超过这些的。”于是下诏取消制科。 取消广惠仓。 甲寅日，知广州唐义问因为放弃渠阳砦犯罪，被贬为舒州团练副使。 己未日，辽国任命南院大王特默为南院枢密使。 庚申日，金星在白天出现。 甲子日，德埓勒部长投降辽国，辽主下令赦免他的罪行。 丁卯日，下诏京东、京西、河北赈济抚恤流民。 戊辰日，流星从紫微垣出现。 这个月，辽国都统额特勒进军讨伐准布，趁着天降大雪，击败了玛古苏的部队及其四个别部，斩首一千多人。 冬季十月己巳朔日，任命知江宁府吕惠卿为知大名府。 三省、枢密院共同呈上任命名单，曾布、韩忠彦说：“如果吕惠卿在朝廷，善良正直的人一定无法立足。”皇帝说：“只让他知北京，怎么能留他在朝廷呢！”曾布又说：“章惇执政以来，任用的都是庸碌小人，专权放纵，一天比一天严重。陛下凭天下公论召彭汝砺来，却受阻挠不能实行；吕升卿在罪贬中退休，章惇却不禀报圣旨，召他让他再任；王钦臣的谢表文字冒犯御史，章惇要削他的职降他的官；周秩讥讽朝廷，章惇却想方设法曲意包庇他的罪行；陛下不想给吕惠卿恢复官职却最终恢复了，不想任命林希为经筵官却最终任命了。因此上下都怕他，只有我和韩忠彦曾稍微陈述意见，其他人有敢说他不对的吗？”他的意思大概是要倾覆章惇。皇帝说：“这本来就应该陈述。” 丙子日，辽主驻在藕丝淀。 丁亥日，国子司业龚原上奏：“王安石在先朝时，曾进呈所撰写的《字说》二十二卷。请求派人到他家抄写定本，交给国子监雕版印刷，以便学者传习。”下诏同意。学校举子的文章，纷纷效仿这种风气，弊病从龚原开始。 庚寅日，任命常安民为监察御史。此前安民趁着召对时说：“元祐年间进言的人，认为熙宁、元丰的政事不对而当时的政事对；现在进言的人，认为元祐的政事不对而熙宁、元丰的政事对；这都是偏颇的议论。希望陛下公正听取并观察，不分新旧，只求恰当。”皇帝对辅臣说：“常安民议论公正，没有阿谀附会。” 丁酉日，都水使者王宗望说：“北流已经堵塞，全部黄河水回到故道，希望交付史官记录绍圣以来圣明独断，成就了这番功绩。”下诏王宗望详细分析部署役工的功劳等级并上报。但此时东流的堤防还没有修缮加固，沿河许多地方遭受水灾，流民进入京师，往往停在御廊和僧舍，下诏发给凭证，命令他们回到本土以便接受赈济。 十一月己亥朔日，恢复八路差官法。 壬子日，追复蔡确为观文殿大学士。 甲寅日，开封男子吕安指斥皇帝，应当斩首，宽恕了他。 十二月辛未日，重申严格限制铜钱流出边境的法令。 甲戌日，辽国任命参知政事赵廷睦兼同知枢密院事，任命枢密副使王师儒为参知政事兼同知枢密院事。 己卯日，辽主命令记录西北路有功将士及战死者的赠官。 乙酉日，辽国改明年年号为寿昌，减轻杂犯死罪以下刑罚，并免除贫民租赋。 丙戌日，滑州浮桥发生火灾。 己丑日，漳河决口泛滥，淹没了洺、磁等州。命令筹划堵塞。 甲午日，三省共同进呈台谏官前后奏章，说：“实录院所修先帝《实录》，大多附会奸邪之言，诋毁排斥熙宁以来的政事，请求重新罢免贬黜。”皇帝说：“史官竟敢如此荒诞傲慢不恭，必须分别安置。”下诏：“范祖禹安置永州，赵彦若安置澧州，黄庭坚安置黔州。” 当初，章惇、蔡卞与同党争论《实录》多有诬陷，让前史官分别居住在京城附近等待审问，摘取一千多条给他们看，说没有验证。后来院吏考阅，都有依据，只剩下三十二件事。黄庭坚写了“用铁龙爪治河，如同儿戏”，到这时首先被问及，回答说：“庭坚当时在北京任职，曾亲眼看见，真是儿戏罢了。”凡是有问，都直言回答，听到的人认为他很勇敢。 辽国南府宰相王棠去世。王棠博古通今，善于写文章，乡贡、礼部、廷试都是第一。他练达朝政，遇事不怠慢，在政府中，修明法度，人们赞许他不愧于科名。 这年，京城发生瘟疫，洛水泛滥，太原地震；河北水灾，调发京东粮食赈济。 ○哲宗绍圣二年（辽寿昌元年） 春季正月己亥日，辽主前往混同江。 丙午日，设立宏词科。三省上言：“现在进士既然纯粹采用经术，像诏诰、章表、赦敕、檄书、露布、戒谕之类，都是朝廷官员日常使用不可缺少的，如果全部不学习考试，怎么能同时收录文学博异之士！”于是另外设置宏词科，允许进士登科的人请求考试。考试的人虽然多，录取不超过五人；词格特别优异的，特别奏请任命官职。 任命吏部侍郎杨畏为知成德军。杨畏已经背叛吕大防，依附章惇，等到李清臣、安焘与章惇意见不同，又暗中依附安、李。章惇也觉察到他阴险狡诈，于是命令杨畏出京任职。 乙卯日，辽国赈济奉圣州贫民饥荒。 乙丑日，殿前司奏报监狱空了，下诏赐给缗钱。 二月丁卯朔日，发生日食。 戊辰日，辽国赐给左右二皮室钱。 癸酉日，高丽派使者向辽国进贡。 甲戌日，任命知大名府吕惠卿为资政殿大学士。章惇说吕惠卿请求留在京师，只希望得到一个宫观职务，皇帝说：“已经任命为大资政，况且北京也是重要地方。”又问：“吕惠卿已经走了吗？”曾布、韩忠彦都说：“吕惠卿请求留下，这是无耻。君子难进易退，这个人的品性可想而知了。”皇帝笑了笑。 当初，监察御史常安民当面奏说：“新任北都留守吕惠卿，本性深沉阴险；王安石提拔他做执政，等他得志后，就攻击王安石。假使他把这种心思用来事奉君主，他的浅薄可知。吕惠卿如果见到陛下，一定会说先帝的事并哭泣，来感动陛下，希望得以留在朝廷。”到这时吕惠卿经过朝廷请求应对，果然对皇帝说先朝的事，并且哭泣；皇帝神色严肃没有回答，他的计策无法施行就走了。当时舆论认为大快人心。 乙亥日，下诏追夺吕大防两官，移居安州。此前中丞黄履说赵彦若等人编修先帝《实录》，大肆诬陷诋毁，都已经流放驱逐，只有监修吕大防侥幸免罪，所以有这个命令。 辽主驻在鱼儿泺。 辛巳日，拿出内库钱帛二十万帮助河北赈济饥荒。 乙未日，左司谏张商英被任命为左司员外郎。适逢知开封府王震说张商英派人同盖渐谋害来之邵，因此被贬为监江宁府税。 三月己亥日，嗣濮王赵宗晟去世，谥号端孝。 赵宗晟喜好古学，藏书数万卷，仁宗赞赏他，又加赐国子监的书。治平初年，将要举行郊祀而遇雨，有人建议改期，英宗询问赵宗晟，回答说：“陛下初次郊祀拜见上帝，这是盛大的礼仪，怎么能改期！至诚感动神灵，只在陛下精诚用意罢了。”皇帝赞赏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到郊祀时，雨停了。英宗多次生病，宗晟秘密请求早日建立储君来维系天下人的期望，世人称赞他的忠诚。 甲辰日，国子司业龚原等人说王安石曾进呈他儿子王雱所撰写的《论语、孟子义》，请求交给本监雕版印刷颁行。 丙午日，辽国赐给东京贫民绢。 己未日，考试宏词科的黄府等五人各升一级官资。 夏季四月丁卯日，辽国都统奏报讨伐准布别部的胜利。 戊辰日，下诏：“职事官免去带职，朝请大夫以下不分左右，改集贤院学士为集贤殿修撰，直集贤院为直秘阁，集贤校理为秘阁校理。” 壬申日，封华容郡王赵宗愈为嗣濮王。 御史郭知章、董敦逸说：“请求遵循先帝的法令，让两制和台谏官各举荐才德兼备的一人。”下诏：“许将、蔡京、黄履、蔡卞、钱勰、林希、王震，不拘资历次序，各举荐可以担任使任的两人上报。” 乙亥日，女真派使者向辽国进贡。 丁亥日，下诏依照元丰条例设置律学博士二员。 庚寅日，辽国记录西北路有功将士。 这个月，宝文阁待制、知青州邢恕入朝觐见，哭着说：“臣没想到今天能再见到陛下！”眼泪溅到皇帝御袍上。皇帝不高兴，于是命令他去郡上任。 五月乙未朔日，辽国任命南京宣徽使耶律特默为北院大王。癸卯日，追赠阵亡者官职。 乙巳日，命令蔡卞详细制定国子监三学及外州州学的制度。 乙卯日，上皇太妃宫名为圣端。 丁巳日，辽主驻在特礼岭。 六月己巳日，辽国任命权参知政事赵孝严为汉人行宫都部署。围场都管萨巴因讨伐准布的功劳加授镇国大将军。 乙酉日，下诏：“元祐初年减定正任官以下俸禄依次减损，数量不多，有损朝廷优待的礼仪，现在实行的条令，都应取消，都依照元丰旧制。宗室公使和生日赏赐，仍依照元祐法令。” 壬辰日，禁止京城士人乘坐轿子。 秋季七月己亥日，户部尚书蔡京上奏请求检阅熙宁、元丰年间的青苗条约来昭示天下。 癸卯日，辽主在沙岭打猎。 甲寅日，辽国都统额特勒奏报击败玛古苏的胜利。 丙辰日，下诏大理寺重新设置右治狱，仍依照元丰旧例增置官属。 八月壬申日，封彰信军节度使赵宗景为济阴郡王。 甲申日，下诏：“吕大防等人永远不得引用年限和赦恩恢复官职。” 当时将要举行大飨并赦免，章惇提前说：“这几十个人，应当终身不得移徙。”所以有这个诏令。 嗣濮王赵宗愈去世，谥号恭宪。 乙酉日，录用赵普的后人赵希庄为阁门祗候。 九月甲午日，任命安定郡王赵宗绰为嗣濮王。 壬寅日，告迁神宗神位到景灵宫显承殿。 知陈州范纯仁听说吕大防被流放到远州，终身不得移徙，想要斋戒上疏为他申辩，他亲近的人劝他不要触怒皇帝，万一被远斥，不是老年人所适宜的。纯仁说：“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没有一个人敢说话。如果皇帝心意终于回转，关系重大；如果不能这样，死了又有什么遗憾！”于是上言：“吕大防等人所犯的罪，也是因为持心缺乏宽恕，好恶放纵感情，违背老子好还的告诫，忽视孟子反尔的话。但是牛、李的祸患，数十年连绵不解，怎么能还遵循前例！吕大防等人年老有病，不习惯水土，炎热荒凉不是久居之地，又担心意外，怎么能够自存！向来章惇、吕惠卿，虽然被贬谪，不出乡里。陛下因为一个蔡确的缘故，常常挂在心上。现在赵彦若已经死在贬所，将不止一个蔡确了。希望陛下出于内心决断，将吕大防等人依据赦免原谅释放。”癸卯日，发出御批说：“范纯仁标新立异沽名钓誉，阻挠压抑朝廷已行命令，可削去观文殿大学士，知随州。”皇帝起初也有意听从他的奏请，章惇极力主张前议，并且说范纯仁同罪没有被处罚，于是一起责备他。 戊申日，加上神宗谥号为绍天法古运德建功英文烈武钦仁圣孝皇帝。 辛亥日，大飨明堂，大赦天下。 甲寅日，辽主在木叶山祭祀。 丙辰日，辽国命令西京的炮手、弩手教练西北路的汉军，因为准布尚未平定的缘故。 章惇独揽大权、专横跋扈，监察御史常安民竭力打击他的奸邪行为。章惇派亲信对常安民说：“您本来凭文学闻名于当时，何必用言语自任，与人结怨？稍微安静一点，我会让您担任近侍官职。”常安民正色斥责说：“你是在为当朝宰相游说吗！”林希代理礼部尚书，常安民说：“林希是章惇的谋士，章惇肆行横暴、刚愎自用，都是林希教他的。”又论奏：“蔡京的奸邪足以迷惑众人，诡辩足以掩饰过错，机巧足以动摇君主的视听，能力足以颠倒天下的是非，在内勾结宦官，在外交结御史谏官，结党营私，以图谋权柄。陛下不早日驱逐他，将来后悔怎么来得及！”当时蔡京的恶行还隐藏着，人们大多看不透，只有常安民首先揭发。又说：“现在大臣中提倡绍述之说的人，都是借以报复私怨，一时依附之辈，跟着附和，于是到了过分的地步。张商英在元祐年间，向吕公著献诗求进，言语谄媚无耻；等到担任谏官，就上疏诋毁司马光、吕公著的神道碑。周秩在元祐年间任太常博士，亲自拟定司马光的谥号为‘文正’；担任言官，就上疏议论司马光、吕公著，甚至想剖棺鞭尸。这难道是有品德的人所做的事吗！”奏章前后上了数十上百次，估计最终不能挽回，于是请求外任，皇帝只是安慰他而已。 等到祭祀明堂，刘美人在斋宫侍奉皇帝，又到相国寺，使用教坊乐队奏乐，常安民认为这是众人瞻仰观看的地方，亏损了圣德。言语直率触犯旨意，章惇趁机进谗言陷害他。曾布在枢密院，与章惇不和，见常安民多次论奏章惇，认为他依附自己，在皇帝面前多次称赞常安民。等到常安民议论曾布与章惇互相任用亲信故旧，于是两人合力排挤他。曾布借机袖藏常安民从前给吕公著的信进呈，说常安民请求吕公著削减先朝奸党，援引同类，百世承续。一天，皇帝对常安民说：“你曾经给吕公著写信，把朕比作东汉无道的君主，可以吗？”常安民说：“臣给吕公著的信，劝他广求贤才，曾经引用陈蕃、窦武、李膺的事例，没想到憎恶臣的人指摘臣的话，推演其世系来文致臣的罪，即使辩解又有什么益处！”此前常安民与国子司业安惇、监察御史董敦逸同在国子监考试所拆封考卷，常安民对董敦逸说：“二苏享有天下重望，您不应当弹劾攻击他们。”至此董敦逸上奏揭发常安民先前的话，说常安民是苏辙的同党，平日议论多倾向于元祐，常安民因此获罪。壬戌日，贬谪常安民为监滁州盐酒务。皇帝起初命令让常安民担任知军，章惇却进拟送吏部，降为监当官。第二年，董敦逸议论瑶华宫的事，皇帝发怒，想贬谪他，对执政说：“按常安民的例子，给他知军职务。”才知道皇帝起初不知道常安民被降为监当官。 这个月，详定重修敕令所上言：“京畿及各路常平仓的发放回收等事务，除现在申请的外，都依照元丰七年现行条制；那些发放收回常平钱，有强行摊派的，命令提举司觉察弹劾上奏。”皇帝同意了。 冬季，十月，甲子日，尚书右丞郑雍被罢免为资政殿学士、知陈州。 章惇贬斥元祐旧臣，都用白帖直接处理。安焘等人争论不止，皇帝起了疑心，章惇很恐惧。郑雍想为自己找安身之计，私下对章惇说：“用白帖有王安石先例。”章惇大喜，取来王安石的案卷，怀揣着禀告皇帝，章惇得以实现其奸谋。郑雍虽然因此结交章惇，但最终还是被罢免了执政。 辽主驻跸于藕丝淀。 己巳日，翰林学士钱勰被免去职务，任知池州，并允许免去辞谢，因他在批复郑雍的诏书中写了“群邪共攻”等语而获罪。 元祐初年，章惇被罢免枢密使，出朝任知汝州，钱勰起草制词，其中有“怏怏非少主之臣，幸幸无大臣之节”的话。等章惇入朝为相，钱勰任开封知府，非常恐惧；不久被提拔为翰林学士，才安心。曾布多次在皇帝面前诋毁钱勰，皇帝没有听从。于是蔡卞与黄履同在经筵，蔡卞为黄履背诵“弗容群枉，规欲动摇”等话。黄履问：“怎么样？”蔡卞说：“很像近来的答诏，不知是谁写的。”立刻命学士院检呈，才知道是钱勰所作。黄履与翟思、刘拯相继论奏，说：“臣等愧任御史，而钱勰指为群邪，意在结党营私，妄借陛下的诏书来煽惑朝廷。”所以郑雍被罢免后钱勰也被贬谪。 钱勰在熙宁年间任流内铨主簿，判铨陈襄曾经呈进官员班簿，神宗称赞他，陈襄说：“这不是臣所能做到的，是主簿钱勰做的。”第二天，皇帝召见应对，准备任命他担任清要官职。王安石让弟弟王安礼来见他，答应任用他为御史，钱勰辞谢说：“家贫母老，不能作万里之行。”再次任开封知府，处理事务精明敏捷。苏轼趁他坐在公案前时，送给他一首诗，钱勰提笔立即写成回诗，苏轼说：“电扫庭讼，响答诗筒，近来所未见。” 癸酉日，将宣仁皇后的神主迁到景灵宫徽音殿。 甲戌日，任命吏部尚书许将为尚书左丞，翰林学士蔡卞为尚书右丞。 辽国任命北面林牙耶律大悲努为右伊勒希巴。大悲努举止温驯文雅，喜好礼仪，为当时人所称道。 丙子日，任命户部尚书蔡京为翰林学士兼侍读、修国史。 辛巳日，进封冀王赵颢为楚王。 癸未日，辽国任命参知政事王师儒为枢密副使，任命汉人行宫都部署赵孝严为参知政事。 辛卯日，河南府发生地震。 壬辰日，辽国记录讨伐准布有功将士。 十一月，乙未日，安焘被罢免，任知河南府。安焘原先与章惇交好，等到同在尚书省执政，章惇畏惧安焘，并且厌恶他，所以排挤陷害的手段无所不用，于是有了这个任命。 丙申日，太白星白天出现。 女真派遣使者向辽国进献马匹。 戊戌日，范谔以转运使身份入朝应对，自称有捕获盗贼的功劳，请求赐给官服。皇帝说：“捕盗是本职，哪里值得谈功！”贬他为知寿州。 己亥日，辽国任命都统额特勒为西北路招讨使，封漆水郡王。 甲寅日，内侍梁惟简被除名，安置全州。梁惟简因依附朋党获罪，与张士良、梁知新都受到惩处，不久又被编管白州，迁徙配往硃崖，因他是宣仁后的亲信缘故。 黄履、来之邵、张商英、刘拯上言：“蔡确是先朝顾命大臣，应当全部恢复官爵和恤典。”丙辰日，追赠蔡确为太师，谥号忠怀，派宦官护送他的安葬。 戊午日，知大名府吕惠卿入朝应对。引进副使宋球对曾布说：“吕惠卿说了很久，皇上已有倦色。之后又拿出一份札子，不知皇上说了什么，于是没有进呈，拿着笏板退下。”曾布奏事完毕，谈到吕惠卿，皇帝说：“吕惠卿极为凶横，吕升卿也是这样。”曾布说：“陛下睿智明察，真是天下之福！”吕惠卿逗留几个月，然后辞去。 庚申日，辽国因高丽王王昱有病，命其子王颛代理国事。 此前辽国想以鸭绿江为界，高丽上表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王臣；尺地之余，何必我疆我理！”又说：“归汶阳之旧田，抚绥敝邑；回长沙之拙袖，忭舞昌辰。”这是参知政事朴寅亮的文辞，辽主认为很好，于是搁置了那个提议。 十二月，癸亥朔日，辽国任命知北院枢密使事耶律阿苏为北院枢密使。 乙丑日，重新设置监察御史三人，分领六察，不负责言事。 命令翰林学士蔡京、御史中丞黄履各举荐御史二人。 壬申日，白虹贯日。 乙酉日，曾布说文彦博、刘挚、王存、王岩叟等人都诋毁先朝，去年处置元祐党人有很多漏网的，章惇说：“三省已得到旨意，编纂分类元祐以来臣僚的章疏及申请文字，枢密院也应分类编纂。”皇帝认为对。许将再次上奏说：“枢密院已得到指挥，编纂文字，请求立即施行。”皇帝同意了。 戊子日，下诏按元丰年间惯例，孟月朝献景灵宫。 这一年，苏州发生地震。 辽国放进士陈衡有等一百三十人。 （绍圣三年） 春季，正月，甲午日，辽主前往春水。 庚子日，知枢密事韩忠彦被罢免。韩忠彦多次请求外任，皇帝问曾布说：“韩忠彦没有别的事，也不至于奸邪阴险。”回答说：“是的。”不久章惇说韩忠彦处理边事多有失误，皇帝很惊讶。韩忠彦请求不止，于是任命为观文殿学士、知真定府，不久移任定州。 甲辰日，酌献景灵宫，遍到各殿，按元丰年间的礼仪。 戊申日，殿中侍御史陈次升上言：“绍圣元年的敕榜说，除已行责降的人外，一切不问，议论的人也不再提及。近来我私下见到汪浃、李仲等人被送到吏部，给予合入的差遣，录黄行下，因元祐年间进献的文字而获罪。那么敕榜所说的，几乎成了空话，将凭什么取信于天下！希望陛下宣谕大臣，从今以后，共同遵守。如果人才实在不可用，见解违背道理，以今日的罪行来治罪；过去的过失，搁置不问，以彰显朝廷忠厚之德。”又说：“我听说差官编排元祐年间臣僚的章疏，还用重赏收购藏匿的，根据舆论，实在不安。恭惟陛下即位之初，诏令天下人言事；亲政以来，张榜允许自新，这也是光武帝安抚反侧之人的意思。现在又考究他们一句话的过失，置于有罪之地，那么前面的诏令，正好用来误导天下，后面的敕榜，又用来欺骗天下。命令如此，凭什么取信于人呢？所有编排章疏的指挥，请求予以停罢。” 庚戌日，引见蕃官包顺、包诚等，赐给财物不等。 下诏：“审理案件，如果不是本意所指而漫求其他罪名的，按法律论处。” 壬子日，知熙州范纯粹改任知邓州。 乙卯日，下诏户部尚书不掌管右曹。 元祐初年，司马光请求尚书兼领左、右曹，使其全面了解数目，则利权归于统一，皇帝同意了。至此再次让侍郎专管，尚书不得参与。 右正言孙谔上言：“知河中府杨畏，在元丰年间，他的议论都与朝廷相合；到元祐末年，吕大防、苏辙等掌权，就完全改变趋向而追随他们。绍圣初年，陛下亲自总揽大权，又想改变趋向而苟且迎合。天下人称他为‘杨三变’。”下诏削去杨畏的职务，仍旧知河中府。后来因中书舍人盛陶上言，移任知虢州。 戊午日，下诏停止合祭，间隔在大礼之年，夏至日亲自在北郊祭祀地祇。 辛酉日，辽国买牛供给乌古德埒勒部的贫民。 二月，癸亥日，拿出元丰库缗钱四百万给陕西、河东，用于购买边境储备。 癸酉日，停止富弼配享神宗庙庭。 癸未日，下诏封濮安懿王之子尚未封王的三人：赵宗楚为南阳郡王，赵宗祐为景城郡王，赵宗汉为东阳郡王。 乙酉日，嗣濮王赵宗绰去世，谥号孝靖。 丙戌日，下诏：“三年一次取旨，派遣郎官、御史按察监司的职事。” 丁亥日，夏人侵犯义合寨。 这个月，下诏：“三路保甲依照义勇法教练考试。” 三月，辛卯朔日，尚书省起火。壬辰日，下诏因宫中多次起火，停止春宴及游幸池苑，三天不御垂拱殿。 癸巳日，夏人围攻塞门寨。 丁酉日，尚书省起火。 戊戌日，剑南东川发生地震。 己亥日，封南阳郡王赵宗楚为嗣濮王。 辛亥日，封大宁郡王赵佖为申王，遂宁郡王赵佶为端王。 壬子日，皇帝告谕二府，认为元祐年间减省赏功格不当，命令修定，为何还未呈上。众人都说：“各路调查未到。”曾布说：“元丰年间正有边事，需要激励人们效命。不如一概用元丰赏格，等边事平息，再议增损。”皇帝说：“应当如此。”于是降旨各路，命令告谕将士知晓。 丁巳日，前往申王、端王府。 夏季，四月，辛酉日，撤销宣徽使。 己卯日，辽国赈济西北边境饥荒。 乙酉，户部侍郎吴居厚上奏说：“请求各路课利场务中收入达到三万贯以上的，都按照元丰年间的条例推举官员监管，并各自委托本路转运使上奏举荐。”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丙戌，三省共同上奏政事，曾布说：“司马光心怀怨恨，每件事都执意要更改，辜负先帝，其用心最该处死。”李清臣、许将说：“文彦博教导司马光说：‘必须全部更换人选，才能办事。’”曾布说：“臣在元丰末年时在朝廷，看到司马光被提拔任用，从六月执政到年底，一件事都没做。等到暗中引荐苏轼、苏辙、硃光庭、王岩叟等人，让他们占据重要职位，到了元祐元年二月，才上奏废除役法，全部驱逐旧人，然后对先朝政事无所不改。由此知道大臣暗中拉拢同党，安排进谏官行列，闭塞君主的耳目，那么想做的事没有不如愿的，这是最大的祸患。”又说：“称赞司马光的不过是市井小人罢了。像王安石、臣的兄长曾巩，都是有学识的人，臣从小时候就听到两人的议论，认为司马光不通晓经术，迂腐偏僻不知义理，其他有见识的士大夫也都知道这一点。”皇帝高兴地听取采纳。 五月壬子，太白星白天出现。 丙辰，审查记录囚犯的罪状。 这个月，左正言孙谔上奏说：“免役法是一代的重要法令。在官府服役的人数，元丰年间多，元祐年间少，虽然少了，但并没有荒废公事，所以多不如少；散役的报酬，元丰年间重，元祐年间轻，虽然轻了，但并没有荒废劳役，所以重不如轻。人数减少而报酬减轻，那么百姓出钱就容易；百姓出钱容易，所以法令可以持久。希望陛下广泛采纳众议，不要以元丰、元祐为界限，关键是要方便百姓，没有不均平的祸患就行了。”蔡京说：“孙谔议论役法，想要伸张元祐年间的奸邪，迷惑天下人的听闻。”下诏罢免孙谔的谏官职务，让他出任广德军知军。 给事中蹇序辰说：“先帝在位十九年，他应对世事的功绩，不容易全面阅览。请求挑选儒臣编写《神宗宝训》一书，交给读官，以备劝讲时的缺漏。”下诏等待《正史》成书后，让史官编修。蹇序辰是蹇周辅的儿子。 六月辛酉，辽主驻扎在萨里纳。 癸亥，命令在真定建立赵普的庙。 癸未，下诏罢免常立诸王府侍讲的职务，派他去监永州酒税，奉议郎赵冲监道州茶盐酒税。赵冲是常立的门人。 当初，蔡卞请求任命常立为崇政殿说书，赐予他面见皇帝的机会后，又请求任命他为谏官，皇帝没有允许。蔡卞正与章惇勾结，曾布想要扳倒他，趁机对皇帝说常立依附两人，于是在史院中找到常立所写的其父常秩的行状进献，其中说：“自从荆公（王安石）离职以后，天下官吏暗中改变新法，百姓遭受涂炭；只有公（常秩）察觉到征兆，知道新法一定会失败。”皇帝惊骇地说：“什么叫做一定失败？”曾布说：“常立狂妄悖逆不恭敬，自然应当依法处置。”等到三省奏对时，皇帝对蔡卞说：“常立诋毁神考（神宗）而你却推荐他，这是为什么？”又看着章惇说：“你没看到那些话吗？”章惇谢罪说不知道，皇帝发怒说：“那些话在《常秩行状》中，其中说：‘自从安石罢相以来，百姓处于涂炭之中。’又说：‘自从常秩与安石离职后，有见识的人知道他们一定会失败。’他这样谄媚王安石而诋毁轻视神考，你为什么推荐他？”章惇、蔡卞都惊愕谢罪。皇帝立即命令宦官到史院取来《常秩行状》，亲自指着“涂炭”“必败”四个字给章惇、蔡卞看，章惇这才醒悟被蔡卞出卖。过了一天，三省进呈处理意见。皇帝命令给常立宫观官，赵冲另外听旨，中书舍人叶祖洽封还录黄，说常立贬得太轻。李清臣详细地告诉了曾布，这天，曾布奏对，说：“常立谄媚王安石而诋毁先帝，其用心更该处死。却想提拔他进谏官行列，这是臣不能自已的原因。”皇帝也切齿痛恨，所以特别让常立去偏远小地方做监当官。殿中侍御史陈次升因此说：“常立迎合权臣，诋诬先帝，而大臣们提拔引荐唯恐不迅速，难道不是辜负先帝、欺骗陛下吗？做臣子的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希望特别加以贬黜责罚，以警告官邪！”没有回复。 乙酉，在瑞圣园建立北郊斋宫。 秋七月壬辰，任命蔡京为翰林学士承旨。 癸巳，枢密院上奏说：“据邢州知州张赴称，调查得知民间愿意得到牧地养马，只要免除他们的租税，并且不要求他们繁殖马匹，养马的人户没有追呼劳扰的祸患，那些不愿意养马的人家，不得强迫。现在考虑想要制定条例张榜告示。”皇帝听从了。 己亥，下诏渭州知州、宝文阁待制吕大忠特别任命为宝文阁直学士、秦州知州，因为他在元祐年间坚持边议，又长期担任统帅的缘故。 吕大忠因此说：“臣的弟弟吕大防，自从被贬谪以后，流落多年，恐怕一旦发生不测，突然先死去，死生隔绝，遗憾无穷。请求收回臣已除的职名，只将吕大防酌情移近到陕西州郡居住。”皇帝没有听从。 当初，吕大忠从泾原入朝奏对，皇帝问：“吕大防平安吗？”并且说：“大臣们当初商议让他过海，朕单独安排他在安州，你有书信，应当让他暂且休养忍耐。吕大防朴实正直，被人出卖，等两三年，可以再相见。”吕大忠将这话泄露给章惇，章惇害怕，更加严厉地惩处他，元祐党人因此再次被贬黜。 丙午，辽主在赤山打猎。 庚戌，依照元丰年间职事官以行、守、试三等确定俸禄等级。 甲寅，命令在熙河建立王韶的庙。 乙卯，国子司业龚原上奏说：“将来的科场只让依旧专门研治一经。”皇帝听从了。 八月辛酉，西夏人侵犯宁顺砦。 丙子，下诏：“王岩叟的遗表以及吕大防等人所得的恩例和举荐的官员全部罢免，不再施行。提举舒州灵仙观、鄂州居住的梁焘，主管洪州玉龙观、南安军居住的刘安世，都分司南京，仍然各自在本处居住。” 己卯，重新设置检法官。 皇帝曾经对章惇说：“元祐初年，太皇太后派在朕左右侍奉的宫嫔共二十人，都年长。有一天，朕发觉有十人不是平时使唤的人。过了一会儿，那十人到了。那十人返回去，又换了十人离开。那些离开又回来的都神色惨淡沮丧，好像曾经哭泣的样子。朕很惊骇，不敢问。后来才知道是因为刘安世等人上疏，太皇太后责问她们。”章惇与蔡卞正在谋划诬陷元祐大臣曾有废立之议，听到皇帝的话，于是指刘安世、范祖禹上奏说宫中寻找乳母的事为根由，两人被重罚。庚辰，责授范祖禹为昭州别驾，贺州安置，刘安世为新州别驾，英州安置。 九月，曾布上奏说：“蔡卞最阴险机巧，而章惇轻率，因为互相谄媚喜好，所以多被蔡卞耽误。凡是章惇主张的人事，多出于蔡卞。到了议论时，章惇毅然像是自己提出的，而蔡卞闭口不言，外间议论都说：‘蔡卞的心，章惇的口。’这样，实在对圣政有害。政府空缺的职位很多，希望早日选择人才，以辅助正确的言论。” 己亥，邈川首领检校太保阿里骨去世。 庚子，下诏姚勔永不磨勘升官，因为给事中蹇序辰说他对先帝诋毁讽刺，企图阻止绍述之意。 丙午，辽迁徙乌尔古德埒勒部到乌纳水，以扼守北边的要冲。 己酉，滁州、沂州发生地震。 壬子，太师、淮南荆南节度使楚王赵颢去世。 赵颢天资聪颖，特别爱好学习，刚开始外出从师，每读完一部经书，就送给讲读官器物、币帛、衣服、马匹。擅长飞白书，善射箭，爱好图书，广泛搜求善本。神宗赞赏他的志尚，每次得到奇异的书，立即派人快速送给他看。皇帝即位后，对他特别尊崇礼遇，诏书中不称名。到他去世后，谥号为荣，陪葬永厚陵。 婕妤刘氏，明艳在后宫居首，而且多才多艺，极受宠爱，见皇后时不遵循妾室的礼节。曾经与皇后一起朝拜景灵宫，结束后，就坐时，嫔妃们都站着侍奉，只有刘婕妤独自背对众人站在屋檐下。皇后宫中的陈迎儿呵斥她，刘婕妤依然背对站立，宫中的人都愤愤不平。冬至时，在隆祐宫朝会，等待在别处觐见。皇后坐在朱漆金饰的座位上，刘婕妤坐在别的座位上，表情很恼怒，她的随从知道了，为她更换座位与皇后等同。众人不能平愤，于是传唱说：“皇太后出来了。”皇后站起来，刘婕妤也站起来。不久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有人已经撤掉了刘婕妤的座位，于是她跌倒在地，愤怒，不再朝会，向皇帝哭诉。内侍郝随正得宠，对刘婕妤说：“不要因此忧伤！希望早日为皇上生下儿子，这个座位终究会为婕妤所有。” 后来皇后的女儿福庆公主有病，皇后的姐姐颇通医术，曾经治好皇后的危病，因此出入宫廷，公主的药没有效果，于是拿着道家的治病符水进入宫中，皇后惊讶地说：“姐姐难道不知道宫中禁令森严，与外面不同吗？”命令左右藏起来。等皇帝到来，详细说明原因，皇帝说：“这是人之常情。”皇后立即在皇帝面前烧了符水。宫禁中相传厌魅的端倪开始了。 当公主病重时，忽然有纸钱在旁边，皇后看到，很厌恶忌讳，以为是刘婕妤派人拿来的，更加疑心。不久，皇后的养母听宣夫人燕氏、尼姑法端与供奉官王坚为皇后祈祷的事被察觉，下诏让入内押班梁从政、句当御药院苏珪在皇城司审讯，逮捕宦官、宫妾将近三十人，拷打备至，肢体毁折，甚至有被割断舌头的。案件审结后，命令侍御史董敦逸复审，罪人经过庭下，气息仅仅相连，没有一个人能出声。董敦逸持笔犹豫未下，郝随等人用言语威胁他，董敦逸害怕祸及自己，于是上奏文书。乙卯，下诏以皇后孟氏被邪言迷惑，暗中施行媚道，废黜居住瑶华宫，号华阳教主、玉清妙静仙师，法名冲真。 当初，章惇诬陷宣仁太后有废立计划，认为皇后是宣仁太后所立，想要废掉她，又暗中依附刘婕妤，想请求立她为后，与郝随构成这个案件，没有人敢有异议。案件交付三省后，枢密院议法，章惇会合李清臣、曾布、许将、蔡卞以及刑部官徐鐸等人商议。有人说不可处以极刑，曾布告诉法官只应当守法，并且说：“驴媚蛇雾，这是未成吗？”众人都惊惧。法官于是坚持议定坚等三人都处死。 殿中侍御史陈次升上奏说：“所审理的案件，不经过有关部门，虽然听说追验证人，但事迹秘密，朝廷大臣还不能参与知道，士人百姓惶恐疑惑，本来不足为怪。臣私下认为自古审问案件，都交给外廷，没有宫禁自己审理，高低取决于宦官之手的。陛下只看到案卷而已，怎么知道情罪的虚实！万一冤枉滥刑，被天下后世讥笑。想要请求陛下亲自选择在朝侍从或台谏官中公正无阿附的人，专门设置制院，另外进行推勘，或许能得到实情。”没有回复。 后来董敦逸也说：“中宫被废，事情有原因，情节有可察之处。诏书下达那天，天为之阴翳，这是上天不想废她；人为之流泪，这是人不想废她。臣曾经复审案件，恐怕得罪天下后世。”皇帝发怒。蔡卞想要加重贬谪，章惇、曾布说：“陛下本来因为皇城狱出于近习推治，所以命令董敦逸录问；现在反而贬谪录问官，凭什么取信于中外！”于是停止。皇帝后来也后悔了，说：“章惇败坏我的名节。” 冬十月丁巳朔，因楚荣王丧事未成服，罢免文德殿视朝。 任命监江宁府税张商英权知洪州。 任命正字邓洵武为《神宗正史》编修官。邓洵武是邓绾的儿子。 壬戌，西夏人大举入侵鄜延。戊辰，下诏沿边各路考察城寨要害，增加严密守备。 辽主驻扎在藕丝淀。 辛未，西南方有雷声，接着下大冰雹。 癸酉，钟传上奏修筑汝遮，下诏命名为安西城。 庚辰，高丽派遣使者向辽进贡。 甲申，任命大名府知府吕惠卿为延安府知府。 这个月，西夏军队从长城一天内急速赶到金明寨，列营环绕城池，国主李乾顺和他的母亲亲自击鼓督战，放纵骑兵四处抢掠。得知麟州已有防备，便返回金明，而后将精锐骑兵留在龙安。边境将领率全军出击追击，未能击退敌军，金明寨于是被攻破。守城士兵二千八百人，只有五人得以逃脱，城中粮草全部耗尽，将官皇城使张俞战死。西夏军返回时，将一封信放在一名汉人的脖子上说：“饶你一命，替我把信送到经略使那里。”信中说：“夏国先前与朝廷在边界上有一些小分歧，正在交涉；没想到朝廷反悔，却在坐团铺处立界，我国因为恭顺的缘故，也勉强听从，于是在境内修建了几座城堡以保护农田；但鄜延出兵全部平毁，又多次入境杀掠。我国国民共同愤慨，想要攻取延州，最终因为恭顺，只攻取金明一寨来展示兵锋，也不失臣子的节操。”延州统帅吕惠卿将此事上报枢密院却没有禀报皇帝。 知延安府吕惠卿上奏请求依照吕大忠的先例，暂时赴京城奏事。章惇对曾布说：“边境战事正如此紧急，真可谓不识轻重缓急。”李清臣说：“这必定有夺取权柄的意图，或者恐怕有人引荐他来代替我们，我们危险了。”曾布说：“这不必担心，权柄岂是容易夺取的？”十一月癸巳日，进呈奏章，皇帝说：“惠卿怎么能来？”众人都说没有来的道理。于是下诏阻止他说：“如有要陈述的，逐条奏报。” 丁未日，章惇进呈重修完成的《神宗实录》。 十二月己未日，辽国招讨使额特勒征讨准布别部，击败了他们。 辛酉日，济阳郡王赵宗景，因立妾室欺骗皇上获罪，被罢免开府仪同三司、判大宗正司的职务。 壬戌日，辽国南府宰相图噜干退休。癸亥日，任命萧托卜嘉为北府宰相，任命耶律大悲努为殿前都点检。 甲戌日，蔡京进呈新修订的《太学敕令式》。 乙亥日，夏国派遣使者向辽国进献金明寨的俘虏。 辽国生女真节度使英格，是节度使颇拉淑的同母弟。颇拉淑去世后，英格继位，任命兄长和哩卓的儿子萨哈为国相。这一年，赫舍哩部的阿苏、穆都哩拥兵作乱，英格亲自前往征讨。阿苏向辽国申诉，辽国派使者阻止英格进攻，英格留下萨哈守卫阿苏城而返回。恰逢阿閤版等人阻断五国鹰路，抓住并杀害了辽国捕鹰使者，辽国下诏命英格讨伐。阿閤版等人占据险要设立栅栏，正值严寒，英格招募善射者，用强劲的弓和锋利的箭进攻，数日后攻入城中，救出数名辽国使者并送还。英格哥哥的儿子阿古达，善于射箭，胸怀大志。辽国大国舅帐萧谐里聚众为盗，有数千人，逃往女真，勾结英格作乱，于是辽国命英格对付他。英格斩杀萧谐里，派阿古达将其首级献给辽国，其余党羽全部留下不遣返。辽人无可奈何，于是晋升英格和阿古达的官职来安抚他们。 ## 关键人物 - **宋哲宗**：宋朝皇帝；最高统治者，决策者 - **章惇**：宰相；独揽大权，主导绍述，打击元祐党人 - **蔡卞**：尚书右丞；章惇同党，阴险机巧，参与陷害 - **曾布**：枢密院官员；与章惇不和，多次进言 - **吕惠卿**：资政殿大学士、知大名府等；被重新启用，后任延安知府，参与边防 - **范纯仁**：知陈州、观文殿大学士；为吕大防等申辩，被贬 - **常安民**：监察御史；弹劾章惇、蔡京等，被贬 - **刘婕妤**：后妃；受宠，与皇后争宠，导致皇后被废 - **孟皇后**：皇后；被废黜，居瑶华宫 - **蔡京**：户部尚书、翰林学士承旨等；参与新法恢复，修国史 ## 时间线 - **时间不明**：下诏范纯粹降一级官职，担任直龙图阁、知延安府；因在元祐年间曾建议放弃领土 - **时间不明**：策试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后，取消制科；因进士策论文理有超过中选者 - **时间不明**：任命知江宁府吕惠卿为知大名府；吕惠卿得以重新出仕 - **时间不明**：下诏范祖禹安置永州，赵彦若安置澧州，黄庭坚安置黔州；因修《神宗实录》多有诬陷 - **时间不明**：设立宏词科；允许进士登科者考试，录取不超过五人 - **时间不明**：下诏追夺吕大防两官，移居安州；因监修《实录》诋毁先帝 - **时间不明**：范纯仁上疏为吕大防等申辩，被削去观文殿大学士，知随州；因阻挠朝廷已行命令 - **时间不明**：贬谪常安民为监滁州盐酒务；因论章惇、蔡京等，被视为苏辙同党 - **时间不明**：任命许将为尚书左丞，蔡卞为尚书右丞；章惇等人执政格局形成 - **时间不明**：追赠蔡确为太师，谥忠怀；恢复官爵和恤典 - **时间不明**：下诏废皇后孟氏，居瑶华宫；因被邪言迷惑，暗中施行媚道 - **时间不明**：西夏大举入侵，攻破金明寨；守城士兵二千八百人仅五人得脱，将官张俞战死 ## 地点 - **延安府**：范纯粹降官后知延安府；吕惠卿后知延安府 - **大名府**：吕惠卿先知大名府，后改延安 - **永州**：范祖禹安置永州 - **澧州**：赵彦若安置澧州 - **黔州**：黄庭坚安置黔州 - **金明寨**：西夏攻破金明寨 - **京师**：流民进入京师 - **河北**：河北水灾，赈济 - **陕西**：出元丰库钱给陕西 - **鄜延**：西夏入侵鄜延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记录了哲宗亲政后，章惇等主导的绍述新政，全面推翻元祐更化，贬逐旧党，以及宫廷斗争导致孟后被废，对后续政治格局有重要影响。 ## 标签 - 章惇 - 蔡卞 - 吕惠卿 - 元祐 - 绍圣 - 孟皇后 - 刘婕妤 - 范纯仁 - 金明寨 - 宏词科 原始页面：https://shishuguan.com/books/xu-zizhi-tongjian-baihuawen-full/volume-1/chapter-8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