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纪
宋纪九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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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柔兆敦牂年七月开始,到强圉协洽年四月结束,共十个月。
○钦宗恭文顺德仁孝皇帝靖康元年(金天会四年)
秋季,七月,乙丑朔日,废除元符年间上书邪等的禁令。
宋昭先因上书劝谏攻打辽国,被贬到连州;庚午日,下诏命他前往都城。
乙亥日,蔡京被移送到儋州安置,蔡攸被移送到雷州。
丙子日,童贯被移送到吉阳军安置。
甲申日,蔡京走到潭州时去世,终年八十岁。他的子孙二十三人,被分别流放到偏远地方,遇到赦免也不允许就近迁移。
蔡京天性阴险狡诈,玩弄智术来驾驭君主,在君主面前,左右窥探,专门做巩固自己地位的事。始终抱持一种主张,认为应当超越拘泥于常规的习俗,竭尽天下四海的财力来供自己享用。道君皇帝虽然让他富贵,但也暗中知道他的奸诈谄媚,不能把国家托付给他,所以屡次起用又屡次罢免。他曾收拢那些向来与自己不合的人,如赵挺之、张商英、刘庆夫、郑居中、王黼等人,让他们轮流担任台省长官来牵制他。蔡京每当听说将要被罢免退职,就入宫求见,磕头哀求,毫无廉耻。燕山之役兴起,蔡攸正好在军中,蔡京送诗给他,表面上说不可以这样做的话,希望事情不成功,以便自己能够开脱。晚年,他在家设立府署,追求功名的人,全都聚集到他门下,通过贿赂僮仆而得到美官的人接连不断,法纪制度,全都成了空文。他患得患失之心,无所不用其极,根基盘结牢固,难以摆脱。最终因招致祸端、贻误国家,成为宗庙社稷的大祸,虽然被贬斥而死,但天下很多人还是因为对他没有处以正法而感到遗憾。
丁亥日,命令侍从官修改宣仁圣烈皇后被诽谤的史书。
辛卯日,下诏:“童贯在所到州军行刑完毕后,把他的头装在盒子里送到京城。”
童贯掌握兵权二十年,权势倾动一时,奔走趋奉、会合期约,比皇帝的命令还紧急。曾有人议论他的过错,皇帝下诏命方劭去考察。方劭的一举一动,童贯都侦察到了,先秘密地禀告,并且用其他事情陷害他,方劭反而获罪被贬逐而死。童贯身材魁梧,下巴上长着十几根胡须,皮骨坚硬如铁,不像宦官。他有度量,能疏财,后宫中从妃嫔以下,他都进献馈赠、交结拉拢,身边的宦官女眷,每天都能听到称赞他的话。他受宠显赫,门前人来人往、嘈杂拥挤如同市场,地方长官和朝中辅臣,大多出自他的门下,他作恶多端、酿成祸患,流毒天下,死也不足以抵偿罪责。
当初,赵良嗣因御史胡舜陟弹劾他的罪行,已被流放到柳州,到这时下诏命广西转运副使李升之,在所到之处将他斩首示众,把他的妻子儿女迁到万安军。
壬辰日,侍御史李光远因议论政事被贬为监当官。
金国的萧仲恭出使宋朝返回,把他所携带的皇帝给耶律伊都的蜡书呈报给金国。
在此之前,萧仲恭来索要之前许诺的金帛,过了一个月还没有给他。他的副使赵伦害怕被扣留,就欺骗馆伴邢倞说:“金国有个叫耶律伊都的人,率领着很多契丹兵,对金人怀有贰心,应该结交他让他向南进攻,宗翰、宗望可以偷袭而擒获他们。”徐处仁、吴敏认为耶律伊都、萧仲恭都是辽国的贵戚旧臣,而在金国掌权,应当有亡国的悲戚,就相信了,于是用蜡书命令萧仲恭交给耶律伊都,让他做内应。到这时萧仲恭把蜡书上交,宗望把这件事报告给金主,金主大怒,又商议南征了。
八月,甲午朔日,录用陈瓘的后人。
李纲在河阳停留了十几天,训练士兵,修整兵器铠甲等物,进军驻扎在怀州,制造战车,期望军队集结后大举行动;但朝廷下诏削减、遣散已经召集的军队。李纲上疏说:“河北、河东每天都在告急,没有一个人一匹马能响应他们的需求,怎么刚刚聚集的军队,又都要遣散呢?况且用军法命令各路起兵,却又用一纸文书取消,我担心以后再有征召,就没有人响应了。”奏疏呈上,没有答复,催促他赶赴太原。
李纲于是派解潜驻扎在威胜军,刘韐驻扎在辽州,幕官王以宁和都统制折可求、张思正等人驻扎在汾州,范琼驻扎在南北关,都距离太原五驿,约定三路并进。当时各位将领都接到了御画,事情都直接向皇帝报告,进退自如,宣抚使只有节度之名,大多不听从命令。李纲曾详细论述这种情况,虽然颁降了约束规定,但承受御画、直接报告的情况依然如故。
于是刘韐的军队先行进攻,金人合力抵抗,刘韐的军队溃败。解潜在关南与敌军遭遇,也大败。张思正等人率领十七万军队,与张灏在文水夜袭金军洛索部,取得小胜;第二天交战,又大败,死了几万人。折可求的军队在子夏山溃败。于是威胜军、隆德府、汾州、晋州、泽州、绛州的百姓都南渡黄河逃亡,州县都空了。
丙申日,又任命种师道为两河宣抚使。
李纲因为张灏等人违反节制而失败,又上疏极力论述节制不专的弊端,并且说分路进兵,敌人用全力对付我们孤立的军队,不如集中大军由一路进发。等到范世雄率领湖南兵到达,就推荐他为宣抚判官,想要集合部队亲自率领攻击敌人。恰逢因为议和,阻止李纲进兵,李纲也请求罢免,于是被召回,由种师道代替他。
庚子日,因为彗星出现,皇帝避离正殿,减少膳食,命令侍从官详细陈述民间疾苦上报。
金人得到萧仲恭呈上的蜡书后,恰逢麟府统帅折可求又说西辽在西夏的北面,想要结交宋朝向金国复仇,吴敏劝皇帝写信给西辽,从河东的麟府送出,也被宗翰得到,又报告给金主,于是决定南征。丁未日,任命宗翰为左副元帅,宗望为右副元帅,仍然分两路,宗翰从云中出发,宗望从保州出发。
戊申日,录用张庭坚的后人。
戊午日,许翰被罢免,任亳州知州。己未日,徐处仁被罢免,任东平府知州,吴敏被罢免,任扬州知州。任命唐恪为少宰兼中书侍郎,何㮚为中书侍郎,礼部尚书陈过庭为尚书右丞,开封府尹聂昌同知枢密院事。
当时许翰、徐处仁主张用兵,而吴敏、耿南仲想要议和,意见不合。许翰先被罢免,徐处仁又和吴敏在皇帝面前争执,徐处仁发怒,把笔扔到吴敏脸上。耿南仲和唐恪、聂昌想要排挤二人而取代他们的位置,暗示中丞李回弹劾他们,于是两人都被罢免。
当初,吴敏因为聂昌勇猛刚烈,可以辅助自己,从衡州召来担任开封府尹;不到几个月,被任命为同知枢密院,入朝谢恩时,就陈述防御策略说:“三关、四镇,是国家的屏障,听说想要把它们给与敌人,一旦敌人违背盟约,怎么能控制他们!希望不要轻易割让,而是传檄天下军队聚集到京城,坚守城池来遏制敌人的要害,精简禁军以防备出击,堵塞河流来断绝敌人的归路。前面有坚固的城池,后面有黄河,劲兵从四面到来,敌人如果南下,就落入我们的网中了。我愿意激励聚集勇义之士,设下埋伏打开城门,出其不意,扫荡他们的营寨来报效国家。”皇帝认为他豪壮,命令他提举守御事务,允许他根据情况自行处置。不久,谏官议论吴敏是通过蔡京进用的,于是被安置到涪州。
在此之前,派刘岑、李若水分别出使金军以求延缓出兵。刘岑等人回来,说宗望索要归朝官和所欠金银,宗翰则不说金银,专门谈论三镇。庚申日,于是派王云前去,许诺给予三镇的赋税收入。
这个月,福州军队叛乱,杀死了知州柳庭俊。
九月,丙寅日,金人攻破太原府。
当时宗翰乘胜急攻,知府张孝纯力竭不能支撑,城被攻破,张孝纯被俘,不久被释放任用。副都总管王禀战死。
王禀与张孝纯共同守卫太原,宗翰屡次派人招降,他们都不服从。到这时,金人合力攻城,排列了三十座炮,每放一炮,听到鼓声齐发,炮石打入城中的比斗还大,城楼望台被炮击中,没有不毁坏的。王禀先设置虚栅,下面又放上糠布袋在城楼望台上,虽然被毁坏,但马上又修复完成。宗翰又采用填壕沟的方法,先用洞子,下面装上车轮,上面安放巨木,形状像房屋,用生牛皮蒙在上面,裹上铁叶,人在里面,推着它前进,一节一节地接续,共五十多辆,都在里面运载土木柴草。填壕沟时,先用大枝柴草,再用席子覆盖,然后把土放在上面,再像最初一样覆盖。王禀预先在城墙上凿开孔洞,在里面放置风箱,等柴草堆积多了,就在水里放灯火,灯火下水后顺着木头燃烧,能点燃湿柴,火渐渐旺盛,让人鼓动风箱,火焰冲天,柴草很快被烧尽。宗翰又制造像鹅形的车,下面也用车轮,上面覆盖皮铁,让几百人推行,想要登上城楼。王禀在城中设置跳楼,也像鹅形,让人在里面迎敌,先用绳索网住巨石,放在敌人的鹅车上,又让下面的人用搭钩和绳子拽它,那车向前倾倒不能前进。但是人众粮乏,三军先吃牛马骡,然后煮弓弩皮甲,百姓煮萍实、糠籺、草茭来充饥,不久出现人吃人的情况。城被攻破,王禀还率领疲弱士兵巷战,突围而出,金兵追赶得很急,于是他背着太原庙中太宗的御容投汾水而死,他的儿子閤门祗候王荀也殉难了。通判王逸自焚而死,转运判官王毖、提举常平单孝忠也死于这场灾难。
太原被攻破后,知磁州宗泽,修缮城墙、疏浚护城河,整治器械,招募义勇,做固守的准备,上言说:“邢、洺、磁、赵、相五州,各蓄养精兵二万,敌人进攻一郡,那么四郡都来响应,这样一郡的兵力,常常有十万人。”皇帝赞赏他。
当初,宗泽任莱州掖县知县,部使者奉旨收购牛黄,宗泽回报说:“正值时疫流行,牛饮了毒水,就结成牛黄。现在和气横流,牛哪里会有牛黄!”使者发怒,想要弹劾县官,宗泽说:“这是我宗泽的主意。”独自署名上报,整个县得以免除。
己巳日,金国又改南京为平州。
壬申日,臣僚说:“蔡攸的罪行,不比他的父亲少,燕山之役,祸及天下,骄奢淫逸,史书上所没有的,如果不把他流放到海外,恐怕不足以惩治凶人的罪行。”下诏移送到万安军。在岭外行军时,皇帝派使者带着手诏跟随他到所在之处赐死,并诛杀他的弟弟蔡翛和朱勔。
乙亥日,下诏:“编修敕令所取靖康以前蔡京所请求的御笔手诏,参照祖宗法度和现在施行的,删修成书。”
丁丑日,任命礼部尚书王㬇为尚书左丞。
戊寅日,命令李纲出任扬州知州。
中书舍人胡安国,当初任太学博士,脚不踏权贵之门。蔡京厌恶他与自己不同。恰逢胡安国举荐永州布衣王绘、邓璋为遗逸,蔡京认为这三个人是范纯仁、邹浩的门客,立案审讯,胡安国因此获罪被除名;张商英任宰相时,才得以恢复官职。皇帝即位,召他进京,入宫应对,说:“明君以致力于学问为急务,圣王的学问以端正心意为关键。”又说:“纲纪还紊乱,风俗更加衰败,施行政令违背常理,举动烦扰。大臣相互争胜而朋党之患萌生,百官窥伺而浸润的奸邪作乱。用人不当而名器更加轻贱,政令多次更改而士民不再信任。如果不扫除旧制,趁势改革,我担心大局一旦倾覆,就无法再恢复了。”话说得非常恳切,直到太阳偏西才退下。耿南仲听到他的话而厌恶他,极力向皇帝进谗言,皇帝没有回应。许翰入宫晋见,皇帝对他说:“你认识胡安国吗?”许翰回答说:“自从蔡京执政以来,士大夫没有不受他笼络的,超然远离、不被污染的像胡安国这样的人实在很少。”于是任命他为中书舍人。
等到谏官议论李纲主张主战,丧师费财,李纲于是出京任守臣。中书舍人刘珏草拟制词,说李纲勇于报国;吏部侍郎冯澥说刘珏为李纲游说,刘珏因此被贬。胡安国封还任命官员的文书,并且论说冯澥越职言事。耿南仲大怒,何㮚跟着排挤他,于是被外任为通州知州。
胡安国在省中一个月,多半在请假的日子,等到出来,一定有所议论。有人说:“事情小的,何不暂且放下?”胡安国说:“大事,没有不从细微开始的。现在认为小事不必说,到了大事又不敢说,这样就没有可说话的时候了。”人们佩服他的议论。
壬午日,在都市将童贯的头斩首示众。
甲申日,太阳有两个耳状的光晕和背气。
丙戌日,设立三京和邓州为都总管府,分别统辖四道,任命知大名府赵野总管北道,知河南府王襄总管西道,知邓州张叔夜总管南道,知应天府胡直孺总管东道。
罢免知扬州李纲,提举洞霄宫。
金军日益逼近,南道总管张叔夜、陕西制置使钱盖,各自统兵赶赴京城。唐恪、耿南仲一味主张议和,急忙传檄阻止各路军队不要前进。辛卯日,派给事中黄锷从海路出使金国议和。
这个月,夏人攻陷西安州。
冬季,十月,癸巳朔日,皇帝御临正殿,恢复膳食。
贬李纲为保静军节度副使,安置在建昌军。
丁酉日,有流星像杯子一样大。
金兵攻破真定府,知府李邈、兵马都钤辖刘翊战死。
种师道与金将宗望在井陉交战,大败。宗望于是进入天威军,进攻真定,刘翊率军昼夜搏战,时间长了,城池被攻破,刘翊展开巷战,部下逐渐伤亡,刘翊看着他的弟弟说:“我是大将,难道能被俘受辱吗!”于是拿着刀想夺门冲出,没有成功,上吊自杀。
当初,李邈听说敌军到来,从小路用蜡书向朝廷上奏,共三十四次奏报,都没有答复。城池被围,他一边战斗一边防守,相持了四十天。城破后,他准备投井,左右的人拉住他,没能跳下去。宗望逼迫他下拜,他不屈服,用火烧他的胡须、眉毛和两腿,他也不顾,于是被拘押在燕山府。想任命李邈为沧州知州,他笑着不回答。后来命令他换穿金人服饰,李邈愤怒,大声责骂,金人打他的嘴,他仍吮吸自己的血喷向金人,金人大怒,于是将他杀害。临死时,他面色不变,朝南拜了两拜,端正地坐着受死。后来被赐谥号为忠壮。
戊戌日,金使杨天吉、王汭来商议事情,索取蔡京、童贯、王黼、吴敏、李纲等九人的家属,命令王时雍、曹矇接待他们。王时雍建议将三镇每年进贡的岁币以及祖宗内府收藏的珍玩全部送给两位金军统帅,并且认为河东驻军长期暴露在外,想要优厚地犒劳他们。杨天吉、王汭很赞同他的说法,先取走犒军用的绢十万匹才离开。
当时已经派出使者讲和,金人假意答应,但攻略如旧。各路将领因为和议的缘故,都闭营不出战。御史中丞吕好问于是请求赶紧集结沧州、滑州、邢州、相州的守军来阻挡金军奔冲,并将各路勤王军队列于京城附近以保卫京城,奏疏呈上,没有被理会。金兵攻破真定,进攻中山,朝廷上下震恐,朝中大臣犹豫相顾,仍然用和议为说辞。吕好问率领御史台属下弹劾大臣畏惧懦弱贻误国事,因此被贬为袁州知州;皇帝怜悯他的忠诚,降职为吏部侍郎。
庚子日,太阳有赤、青、黄三色光圈。
金兵进攻汾州,知州张克戬全力抵御,城被攻破,仍然巷战,不能取胜,于是找出朝服,点上香,朝南跪拜行礼,自杀身亡,一家八口死去。兵马都监贾亶也战死。
金兵进攻平定军。
辛丑日,颁布哀痛诏书,命令河北、河东各路帅臣向所辖地区传发檄文,可以自行决断行事。
壬寅日,天宁节,皇帝率领群臣到龙德宫祝寿。
甲辰日,下诏任用蔡京、王黼、童贯所推荐的人。
丙午日,在尚书省召集侍从官,商议割让三镇,召回种师道。种师道行军到河阳,遇到王汭,揣测敌军必定大举进攻,紧急上疏,请求皇帝前往长安以避敌军锋芒。大臣们认为他怯懦,所以将他召回。
丁未日,任命礼部尚书冯澥为知枢密院事。
庚戌日,任命范讷为河北、河东路宣抚使,代替种师道。
辽朝旧将小呼鲁攻破麟州,建宁砦知砦杨震战死。
王云派遣使臣从真定回来,报告金人已经讲和,不再商议割让三镇,只索要五辂、冠冕以及上尊号等事,而且必须康王亲自前去,和议才能达成。壬子日,下诏让太常礼官集中商议金主尊号,命令康王赵构出使宗望军营,尚书左丞王?作为副使,王?推辞,改由冯澥前往,知东上閤门事高世则充任参议官。不久将王?贬为单州团练副使。
乙卯日,天降木冰(雨雪落地成冰)。
丙辰日,金兵进入平阳府。
当初,汾州被攻破后,议论者认为汾州南面有回牛岭,险峻如墙壁,可以扼守,于是命令将领防守,朝廷又派遣刘琬统率军队驻扎平阳以捍卫北边。但是国家财用匮乏,仓廪不足,防守回牛岭的士兵,每天只供给两升豌豆或陈麦。士兵们笑着说:“军粮这样少,还让我们打仗吗!”金人率领精锐部队进攻回牛岭,在山上仰望官兵说:“他们如果用箭和石头从上往下攻击,我们就麻烦了,怎么办呢?”徘徊不敢前进。不久官军溃散,金军于是越过回牛岭到达平阳。刘琬领兵逃走,城于是被攻破,官吏们都用绳子从城上缒下逃出。接着威胜、隆德、泽州都被攻破。
庚申日,太阳有两道日珥及背气。
侍御史胡舜陟请求救援中山,不被理会。
辛酉日,检校少傅、镇洮军节度使种师道去世。
十一月,甲子日,康王赵构入宫辞行,皇帝赐给他玉带,安抚慰问很丰厚。康王出城北,暂时停留在定林院,等冠服礼物准备好后再出发。
丙寅日,西夏人攻陷怀德军,知军事刘铨、通判杜翊世战死。
当初,经略使席贡发文书任命刘铨为怀德军知军,刘铨接受檄文,当天就上路。西夏人一向听说刘铨的名声,于是屯兵连绵数十里包围了他。刘铨昼夜修整战守准备,敌人用各种办法攻城,刘铨都用计谋击破。后来箭尽粮绝,刘铨估计力量不能支撑,于是与杜翊世一起焚烧府库,将牙兵环绕成三重,在谯门中出战,官军全部战死。杜翊世与妻子张氏义不受辱,于是放火烧了自己的房子,全家死在烈焰中,杜翊世上吊自杀。刘铨想要自杀,已经被敌人抓住。西夏太子派人将他安置在另外的房间,想要任命他官职,刘铨骂道:“我宁可死,难道肯投降贼人吗!我如果不死,决不会放过你!”于是被杀害。
抄没谭稹的家产。
康王还未出发,而车辂运到长垣,被金人截回,康王于是没有出发。戊辰日,王云从金军回来,说事情形势中途有变,金人一定要得到三镇,不然就进取汴都,朝廷内外大为惊骇。康王又回到城中。罢免冯澥,改任太子宾客。
己巳日,在延和殿召集百官商议三镇之事,各给纸笔,文武官员分列廊庑,共一百多人。只有梅执礼、孙傅、吕好问、洪刍、秦桧、陈国材等三十六人说不可以割让,从范宗尹以下七十人都想要割让。范宗尹的话最恳切,甚至伏在地上流泪,请求割让以缓解祸患。不久宦官拿着范宗尹的章疏给众人看说:“朝廷已有决定,不得有不同意见。”恰逢李若水从宗翰军中归来,在朝廷上痛哭,一定要顺从金人的要求。何?起初主张不给,等退朝后,对唐恪说:“三镇之地,割让就会伤害河外百姓的感情,不割让则太原、真定已经丢失了。不如放任不管,只整顿守备以待。”唐恪只是唯唯答应。梅执礼建议坚壁清野,不久召见孙傅和梅执礼入朝应对,于是决定下来。
庚午日,下诏:“河北、河东、京畿实行清野,允许流民占用官舍、寺观居住。”
辛未日,有流星像杯子一样大。
壬申日,禁止京城百姓以浮言互相煽动。
金将宗翰从太原向汴京进发,官吏弃城逃跑的,远近相望。癸酉日,到达黄河以北,宣抚副使折彦质领兵十二万与他对垒。当时佥书枢密院事李回率一万骑兵防守黄河,也到了黄河边。敌人派出几十名骑兵来侦察,回去报告主帅说:“南兵人数也多,不可轻易渡河。”有人想要整兵等待战斗,洛索说:“南兵虽多,不值得畏惧。与他们交战则胜负未知,不如加以虚声,将所有的战鼓都取来,击鼓到天亮,以观察他们的反应。”众人认为对。黎明,黄河边的守军全部溃散,金军于是长驱南下。甲戌日,金兵全部渡过黄河。河阳知州燕瑛、西道总管王襄都弃城逃跑,永安军、郑州都向金人投降。
宗望屯兵庆源城下,想要做攻城之计,宣抚使范讷统兵五万防守滑州、浚州以抵御他。宗望知道有防备,于是从恩州古榆渡向大名进发。
王云坚决请求康王前往出使。乙亥日,命令王云作为副使陪同康王赵构再次出使宗望军营,允许割让三镇,并奉上衮冕、车辂前往,同时尊称金主为皇伯,上尊号为大金崇天继序昭德定功休仁惇信修文成武光圣皇帝。
丙子日,王及之与金使王汭一起来,说军队已经到了西京,不再要求三镇,只想要以黄河为界;在皇帝面前奏对非常不恭敬,有“奸臣辅佐暗主”的话。朝廷上下汹汹恐惧,立即答应了他,并且派两府大臣二人前往。唐恪已经签署了敕书,何?大惊说:“不遵奉三镇的诏书,却听从划河的旨意,这是为什么?”何?不肯签署,于是请求罢职。
这一天,金人从汜水关渡过黄河。京西提刑许高、河北提刑许亢,各自统兵防守洛口,望风溃散。
京城听到这个消息,士民实行清野,下诏百官迅速上城防守。派遣冯澥、李若水出使宗翰军营,走到中牟,防守黄河的士兵互相惊扰,以为金兵到了。左右的人谋划从小路离开,冯澥问怎么样,李若水说:“守军畏惧敌人而溃散,为什么要效法他们?现在只有一死,敢说退的斩首!”李若水多次上奏,说和议一定不能成功,请求整饬守备,颁布哀痛诏书,向四方征兵。
丁丑日,何?被罢免,改任开封尹;任命尚书左丞陈过庭为中书侍郎。
兵部尚书孙傅,因为读到丘浚的《感事诗》中有“郭京、杨适、刘无忌”的话,在市民中找到了刘无忌,在龙卫军中找到了郭京。好事的人说郭京能施行六甲法,可以活捉金军两位统帅,而扫荡无余,他的方法要用七千七百七十七人。朝廷深信不疑,任命他官职,赏赐金帛数万,让他自己招募士兵,不管技艺能否,只选择年命符合六甲的人,所得到的都是市井浮滑懒惰之徒,十天就招够了。敌军进攻更加紧急,郭京谈笑自如,说选择日子出兵三百,可以太平,直接袭击到阴山才停止,孙傅与何?尤其尊崇信任他。有人对孙傅说:“自古以来没听说用这种方法成功的。即使要听信他,姑且少给他一些兵,等到有尺寸功劳,再逐渐升迁。现在委任太过,恐怕必定给国家带来羞辱。”孙傅发怒说:“郭京大概是应时而生,敌军中的细微情况,没有他不知道的。幸亏你只对我说,如果告诉别人,将要以阻挠军心定罪。”作揖让他出去。
又有刘孝竭等人招募部众,有的称为力士,有的称为北斗神兵,有的称为天阙大将,大致是效法郭京的行为。有识之士感到危险。
王云、耿延禧、高世则等跟随康王赵构出城。王云对康王说:“京城的城楼,天下没有。但是真定城高将近一倍,金人让我们坐着观看,不到一个时辰就攻破了。这样即使城楼像画一样,也不足以依靠。”康王不回答。
走到长垣,百姓喧哗挡路,甚至顶盆焚香,请求起兵扼守敌军,不应该北去。
戊寅日,晋升龙德宫婉容韦氏为贤妃,康王赵构为安国、安武军节度使。
这一天,康王赵构从长垣出发,到达滑州;庚辰日,到达相州。壬午日,磁州守臣宗泽迎接谒见说:“肃王一去不回,现在金人又用假话招引大王,他们的军队已经逼近,再去有什么益处!希望不要前往。”在此之前王云奉命出使经过磁州、相州,劝说两州撤去靠近城区的民房,运送粮食入城据守,作为清野之计,百姓怨恨他。等康王到达磁州,出城到嘉应神祠拜谒,王云在后面,百姓拦路劝说康王不要北去,大声指着王云说:“那个搞清野的人,真是奸细!”康王走出庙,行人鼓噪,抓住王云,杀了他。
当时宗望的军队渡过黄河,流动侦察骑兵每天到达磁州城下,追踪康王的所在。相州知州汪伯彦急忙用帛书写信请康王到相州,亲自穿好战袍,带上弓矢,率兵在河上迎接。康王命令韩公裔探访到小路,率领军队夜里悄悄出发,磁州人没有一个人知道。天亮时,到达相州,康王慰劳汪伯彦说:“以后见到皇上,一定首先推荐你做京兆尹。”从此被赏识。这一事件,议论者认为王云如果不死,康王一定没有返回的道理。
汤阴人岳飞,年少时就有气节,家境贫穷但努力学习,尤其喜欢《左氏春秋》、孙吴兵法,力气能拉三百斤的弓,八石的弩。刘韐担任镇、定宣抚使时,招募敢战士,岳飞应募,多次擒获大盗。至此通过刘浩来拜见,康王任命他为承信郎。
金将宗望派遣杨天吉、王汭等来商议割地,想要以黄河为界,皇帝答应了。王汭又请求回报的使者必须是亲信大臣,皇帝命令耿南仲,他以年老推辞;改命聂昌,他以父母年老推辞。陈过庭说:“君主忧虑是臣子的耻辱,我愿意效死!”皇帝为他挥泪叹息,而对耿南仲、聂昌感到恼怒,坚持派遣耿南仲出使河北宗望军营,聂昌出使河北宗翰军营。聂昌说:“两河的人,忠义勇劲,万一被他们抓住,死也不瞑目了。”走到绛州,绛州人果然坚壁拒绝他。聂昌拿着诏书到城下,被用绳子拉上城。钤辖赵子清指挥众人杀死聂昌,挖出他的眼睛并碎割了他的尸体。
起初,南仲和吴幵坚决请求割地以达成和好,因此所有战守的准备都停止了,导致金兵日益逼近。此时,他与金使王汭一起行至卫州,卫州的乡兵想要抓捕王汭,王汭逃脱了。南仲于是逃往相州,用皇帝的旨意告知康王发动河北的军队,入京护卫,于是联合签署了招募士兵的榜文张贴出去,人心才开始安定。
甲申日,任命孙傅为同知枢密院事,御史中丞曹辅为佥书枢密院事。
任命京兆府路安抚使范致虚为陕西五路宣抚使,命令他督率勤王军队入京救援。
乙酉日,金将宗望的军队到达城下,驻扎在刘家寺。
起初,种师道听说真定、太原都被攻破,发文书征召西南两路的军队前往京城。恰逢种师道去世,唐恪、耿南仲专力主张议和,于是制止两路军队不得轻举妄动,军队便解散回去。等到金人兵临城下,四方军队没有一人到达,城中只有七万人。于是殿前司将京城各营的一万士兵分为五军,以准备紧急救援:前军驻守顺天门,左军、中军驻守五岳观,由姚友仲统领;右军驻守上清宫,后军驻守景阳门,由辛亢宗统领。又用五万七千人分守四壁。派遣使者用蜡书秘密出关征召军队,并约定康王和河北守将来救援,但多数被金人的巡逻兵抓获。
丁亥日,大风吹毁房屋,折断树木。
佥书枢密院事李回被罢免。
戊子日,金人攻打通津门,范琼出兵焚烧了他们的营寨。
己丑日,南道都总管张叔夜率领军队勤王,到达玉津园。皇帝亲临南薰门接见他,军队阵容非常整齐,任命张叔夜为延康殿学士。
当时唐恪无计可施,私下对皇帝说:“唐朝自天宝以后,多次失国而又复兴,是因为天子在外,可以号召四方。现在应该效仿景德年间的旧例,留下太子居守而皇帝前往西洛,联合占据秦雍,率领天下军队亲征,以图复兴。”皇帝准备听从。领开封府何栗入见,引用苏轼的议论,说周朝的失策,没有比东迁更严重的。皇帝突然改变主意,用脚跺地说:“现在应当以死守卫社稷!”等到张叔夜入宫应对,也说敌军锋芒很锐利,希望如同唐明皇躲避安禄山一样,暂时前往襄阳以图再幸雍州,皇帝没有回答。
金将宗望派遣刘晏前来,要求皇帝出城会盟。
庚寅日,皇帝前往东壁慰劳军队。
下诏三省长官名称全部依照元丰年间的旧制度。任命领开封府何栗为门下侍郎。
闰月,壬辰朔日,金人攻打善利门,统制姚友仲抵御他们。
唐恪跟随皇帝巡视城墙,有人想要攻击他,于是他请求离职,被罢免为中太一宫使。任命门下侍郎何栗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
癸巳日,京城苦于寒冷,根据占卜者的建议,借用土牛迎接春天。
都城的人杀死了东壁统制官辛亢宗。停止让百姓登城防守,改用保甲代替。
金将宗翰的军队从河阳前来会合,到达城下。
甲午日,通过驿站征召李纲为资政殿大学士,兼任开封府事务。
金人攻破怀州,知州霍安国战死。
霍安国被围困,全力防守。鼎澧的军队也赶到,一起共同防守,力量耗尽,城才被攻破,将官王美投护城河而死。宗翰将霍安国以下的人分为四排,问谁是不投降的,霍安国说:“守臣霍安国!”问其他人,通判林渊,钤辖张彭年,都监赵士詝、张谌、于潜,鼎澧将领沈敦、张行中以及五名队将同声回答说:“林渊等人与知州一样,都不肯投降!”宗翰命令将他们带到东北方向,面向他们的国家行礼投降,但他们都坚决不屈。于是脱去衣服面朝前捆绑,杀了十三人而释放了其余的人。霍安国全家没有活口。
当时雨雪交加,皇帝披甲登城,将御膳赐给士卒,换成火饭进献,人人都感动流泪。金人攻打通津门,数百人用绳索缒下城墙抵御,焚烧了他们的五座砲架,两辆鹅车。
乙未日,金人进入青城,攻打朝阳门。
冯澥从金军回来。当时冯澥与李若水到达怀州,金使萧庆等人挟持他们一起返回。
丙申日,皇帝前往宣化门,骑马行进在泥泞中,百姓都感动流泪。
张叔夜多次作战有功,皇帝召见他,授予资政殿学士。
东道总管胡直孺率领军队入京护卫,与金人在拱州遭遇,兵败,被俘,于是金人攻破拱州。
丁酉日,赤红色的气体横贯天空。
金人初到时,就全力攻打东壁。刘延庆熟悉边防事务,布置得很有法度;到了夜晚,就在城下堆积数百堆草,点燃以警戒。当时有人建议设置九牛砲,连磨盘都可以使用,在东壁使用它,曾经摧毁了他们的云梯,下诏封为护国大将军。金人知道东壁不可攻,于是转向南壁,用洞子掩护自己,运送柴草和泥土填塞护龙河,河水于是干涸。
任命冯澥为尚书左丞。
戊戌日,殿前副都指挥使王宗濋率领一千多亲兵下城,与金人作战,统制官高师旦战死。
己亥日,下诏拆毁艮岳作为砲石。金人又于护龙河上叠桥取道,姚友仲挑选精锐士卒下城,分布弩箭和砲石,又在城上绑扎虚棚,士兵如山般站立,箭如雨下,桥不能前进一寸,于是放弃,更加制造火梯、云梯、偏桥、撞竿、鹅车、洞子等各种攻城器械。
庚子日,张叔夜担任佥书枢密院事,率领军队入城。
金人攻打宣化门,姚友仲抵御他们。
当天,皇帝前往东壁。金人又派遣萧庆等人前来借粮,并且议和。
辛丑日,金人攻打南壁,双方杀伤相当。
壬寅日,下诏河北守臣发动所有军民加倍赶路入京救援。
癸卯日,皇帝前往安肃门。到达朝阳门时,金人的箭射到皇帝车驾前的旗子下。命令三百多名士兵缒城出战,杀死数百敌人,又缒回城上,任命了数十名有功者官职。金人修筑望台,高度达到百尺,向下窥视城中,用飞火砲焚烧城楼,将士严密警戒防备,立即修缮。又制造云梯,安装大轮,用皮革覆盖,趁隙推来撞击城墙,将士用钩竿顶住,使云梯不能前进,靠近的用钩矛攻击,点火焚烧云梯,敌人多次退却。又用鹅车、洞子攻打北城,军士用九牛弩射击,一箭穿透三人。下诏招募人焚烧敌人的砲架、鹅车、洞子,毁掉八分以上者,平民授予团练使,其余依次授赏。张叔夜听说南壁飞石击打城楼,与范琼分派部下士兵袭击敌营,想要焚烧他们的砲架,远远看见铁骑,军士无法列阵而奔逃,自相践踏,掉进护城河淹死的有千人。
甲辰日,下大雪。
金人攻破亳州。
派遣密使征召各路军队勤王。
乙巳日,天气极寒,士卒冻得发抖,不能拿兵器,有冻僵倒下的。皇帝在宫中赤脚祈祷天晴。
丙午日,下冻雨,树木结冰。
丁未日,皇帝开始避开正殿。
戊申日,金人经过登天桥,前来攻打通津门。
当时勤王军队未到,城中可用的士兵只有卫士三万人,但也损失了一半多,于是时常下令挑战以显示敢于抵抗。金人又前来,说不需要皇帝出城,请亲王和何栗前往商议,下诏让越王前往。即将出发,但宗翰派兵来迎接,越王于是停止。于是金人宣称失信,再次派遣使者来催促亲王出城会盟。己酉日,派遣冯澥、曹辅与宗室仲温、士讠布出使金军请和。到达后,宗翰立即遣还,不和他们说一句话。
任命康王赵构为河北兵马大元帅。
殿中侍御史胡唐老说:“康王奉命出使到磁州,被士民留下,这是天意。请求就地任命为大元帅,让他率领天下军队入京救援。”何栗认为正确,秘密起草诏书草稿呈上。皇帝命令招募死士,得到秦仔、刘定等四人,派遣他们持蜡诏前往相州,任命康王为大元帅,陈遘为元帅,宗泽、汪伯彦为副元帅,命令他们率领所有河北军队迅速入京护卫,征召官员行事,都从权处理。秦仔先到相州,从头顶发髻中取出诏书,康王读了呜咽哭泣,军民感动。
辛亥日,金人又派遣使者来议和,要求亲王出城会盟。
壬子日,又派遣曹辅、冯澥以及仲温、士讠布出使金营。癸丑日,仲温、士讠布返回,说金人要求亲王和何栗到军前。
金人攻打通津门和宣化门,范琼率领一千人出战,渡河时,冰面破裂,淹死五百多人,从此士气更加受挫。
甲寅日,大风从北方刮起,不久雪下了数尺深,连续日夜不停。
乙卯日,金人又派刘晏前来催促亲王、宰相出城会盟。
何栗多次催促郭京出兵,郭京一再拖延,说:“不到危急时刻,我的军队不出兵。”丙辰日,大风雪,郭京于是命令守城者全部下城,不得偷看。然后大开宣化门,出兵攻击金军,郭京与张叔夜坐在城楼上。金人分四翼,呐喊前进,郭京的军队败逃,掉进护龙河淹死,城门急忙关闭。郭京对张叔夜说:“必须自己下去作法。”于是下城,率领剩余部众向南逃跑。
金人于是登城,众人溃散,四壁的守军都溃败了。金人进入南薰等门,统制姚友仲死于乱兵之中。四壁守御使刘延庆夺门出逃,被追兵杀死。宦官黄经自焚而死。统制何应言、陈克礼、中书舍人高振力战,与他们的家人都被害。京城于是被攻破。皇帝痛哭说:“朕没有采用种师道的建议,才到了这个地步!”
卫士进入都亭驿,抓住金使刘晏,杀了他。
数万军民,用斧头砍开左掖门求见皇帝,皇帝登上城楼告谕并遣散他们。卫士长蒋宣率领他的数百部众,想要劫持皇帝突围而出;左右奔逃,只有孙傅、梅执礼、吕好问在场侍奉。蒋宣高声说:“国事到了这个地步,都是宰相信任奸臣,不采纳直言所致。”孙傅呵斥他,蒋宣用言语攻击孙傅。吕好问开导他说:“你们这些人忘家,想要冒着重重包围护卫皇上出去,确实是忠义,但皇上车驾将要出发,必须甲士车乘没有缺漏才能行动,怎能轻率呢!”蒋宣屈服,说:“尚书真正了解军情。”挥手让他的部众退下。
何栗想要亲自率领都城百姓巷战,金人宣称议和退兵,于是停止了。
丁巳日,派遣何栗和济王赵栩出使金军请求讲和,何栗害怕,不敢前往,皇帝坚持派他去,仍然徘徊很久不决定。李若水骂道:“使国家到了如此地步,都是你们这些人误事。现在社稷倾危,你们万死何足以塞责!”何栗不得已,于是上马,但脚发抖不能跨上,左右扶他上马,向北出朱雀门,所持的马鞭三次掉到地上。到达后,宗翰、宗望说:“自古以来有南就有北,不能互相没有。现在所商议的,只在于割地而已。”何栗返回,说金人想要邀请太上皇出郊,皇帝说:“太上皇受惊忧虑而生病,如果一定要出去,朕应当亲自前往。”何栗高兴和议成功,回到都堂后,设宴饮酒,谈笑一整天。
从乙卯日开始雪下得大不停,天地昏暗。有时雪未下时,在阴云中有数寸长的雪丝落到地上。当晚,雪停,彗星出现,有白色气体从太微垣出来。
己未日,派遣何栗再次前往金军。下诏说:“大金坚决要求上皇出郊,朕为了宗庙和百姓的缘故,按理应当亲自前往。告知你们众人,不要惊慌疑虑。”
庚申日,太阳红得像火但没有光芒。
辛酉日,皇帝车驾前往青城,何栗、陈过庭、孙傅等人跟随。皇帝望见斋宫门就下马,步行进入一个小房间。金人邀请骑马的人,皇帝不听。与两位元帅相见,宗翰因为未得到金主的命令,用好话安慰,宗望只是答应而已。都城百姓从宣德楼到南薰门,站在泥雪中等待皇帝车驾返回。
十二月壬戌朔日,皇帝留在青城。宗翰派遣萧庆入城,住在尚书省,朝廷的动静,都要先报告给他。
当天,康王在相州开设大元帅府,有士兵一万人,分成五路进军;渡过黄河后,驻扎在大名府。宗泽率领两千人与金军拼死作战,攻破金军三十多个营寨,踏着冰层渡过黄河,拜见康王说:“京城被围困已久,入京救援刻不容缓。”康王接受了他的建议。不久,知信德府梁扬祖率领三千人到达,张俊、苗傅、杨沂中、田师中等人都在他的麾下,军队的声势逐渐壮大。恰逢皇帝派遣曹辅带着蜡封的诏书到达,说:“金人登上城墙但没有攻占,正在商议和谈,可以将军队驻扎在京城附近,不要轻举妄动。”汪伯彦等人都相信了,只有宗泽说:“敌人狡猾诡诈,这是想麻痹我们的军队。君王父亲盼望救援,如同饥渴!应当迅速带领军队直奔澶渊,以解除京城的围困!”汪伯彦等人对此感到为难,劝康王派宗泽先行出发,从此宗泽不能再参与元帅府的事务了。耿南仲和汪伯彦请求将军队转移到东平府,康王听从了。
癸亥日,皇帝从青城返回,士人百姓和太学生迎接拜见,皇帝掩面大哭说:“宰相害了我父子!”看到的人没有不流泪的。
甲子日,金朝派遣使者前来,索取一千万锭金子,两千万锭银子,一千万匹绢帛。于是大肆搜刮金银,金价涨到五十千,银价涨到三千五百。金人又索要京城的骡马,搜刮到七千多匹,全部送给了金人。
金主下诏给元帅府说:“将帅士卒中立功的人,按照功劳大小升迁赏赐。那些战死在行阵,为国事而死的人,优厚地抚恤他们的家属。赐予赠官和爵位,务必从优从厚。”派完颜勖到军中慰劳赏赐,宗翰、宗望都握着他的手慰劳他。宗翰等人问完颜勖想要什么,完颜勖说:“只喜欢书罢了。”于是装了几车书返回。
丙寅日,派遣陈过庭、折彦质前往两河地区,割让土地给金朝,又分别派遣欧阳珣等二十人带着诏书前往。
欧阳珣曾上书,极力主张祖宗的土地一寸也不能给人。等到事情紧急,召集群臣商议,欧阳珣来到后,又直言抗争说:“应当与金人拼死作战,战败而失去土地,以后收复它合乎道义;不作战而割让土地,以后收复它就不占理了。”当时的宰相发怒,想要杀死欧阳珣,于是任命欧阳珣为将作监丞,奉命出使割让深州。欧阳珣到深州城下,痛哭着对城上的人说:“朝廷被奸臣所误到了这个地步,我已经准备一死前来了!你们应当努力做到忠义报国!”金人发怒,将他捉住送到燕京,用火烧死了他。
辛未日,确定京城的米价,鼓励卖粮以赈济百姓。
乙亥日,康王前往北京。
丙子日,尚书省发生火灾。
庚辰日,降下冰雹。
金主下诏说:“朕考虑到国家四方边境虽然遥远但战争没有停止,田野虽然广阔但耕地没有开辟,各种工匠虽然齐备但俸禄等级没有平均,地方进贡虽然修明但宾馆供应不够充足。这些都是出于民力,如果不致力于农业而抑制游手好闲之人,想要上下都富足,怎么可能呢!命令各地长官努力鼓励农桑。”
癸未日,大雪,允许百姓砍伐紫筠馆的花木作为柴薪。
庚寅日,康王前往东平府。
当初,范致虚听说汴京被围困紧急,会合西道总管王襄、陕西制置使钱盖的军队,共十万人前往救援。到达颍昌后,听说汴京陷落,王襄、钱盖逃走,只有范致虚与西道副总管孙昭远、环庆路统帅王似、熙河路统帅王倚率领步兵骑兵号称二十万,命令马祐昌统率他们奔赴汴京,任命僧人赵宗印为参议官。范致虚率领大军沿着陆路前进,赵宗印率领水军前往西京。赵宗印又把僧人编为一军,号称尊胜队,将儿童编为一军,号称净胜队。范致虚有勇气但没有谋略,听任赵宗印的摆布,赵宗印只会说大话,实际上并不懂军事。军队从武关出发,到达邓州千秋镇,金将洛索用精锐骑兵冲击,宋军不战而溃,死者超过一半。王似、王倚、孙昭远等人留在陕府,范致虚收集剩余军队进入潼关。
当初,金太祖平定燕京,开始使用汉人官制宰相,在广宁府设置中书省、枢密院,而朝廷宰相自己使用本国的官号。金主刚即位时,将中书省、枢密院移置到平州,又移置到燕京。等到宗干执掌国政,劝金主改变女真旧制,采用汉人官制。这一年,开始确定官制,设立尚书省,将天下各司府寺的诏令告知朝廷内外。
○钦宗恭文顺德仁孝皇帝靖康二年(金天会五年)
春天,正月,辛卯朔日,皇帝到延福宫朝见太上皇帝。命令济王赵栩、景王赵杞出去祝贺金朝两位元帅,两位元帅也派人入宫祝贺。
高丽派遣使者到金朝祝贺正月初一,从此以后每年都成为常规。
壬辰日,金人再次催促召见康王,派遣中书舍人张徵带着诏书前往,因为之前曹辅前去迎接,没有见到康王就返回了。
癸巳日,康王驻扎在东平府。
金朝元帅宗翰、宗望派人奏报胜利,并呈上皇帝的降表。
朝廷下诏让割让两河地区的使者出行,百姓坚守不服从诏令,持续了几个月,金人只得到了石州。甲午日,下诏让两河百姓开门出降。
乙未日,有一颗大星从建星西南方出现,流入到浊没星中。
金朝知枢密院事刘彦宗,上表请求重新立赵氏为帝,金主不听。
丁酉日,降下木冰。
己亥日,天气阴沉,狂风大作。夜晚,西北方的阴云中有像火光一样的东西。
庚子日,皇帝再次前往青城。当时金人索要金银更加紧急,想要纵兵入城。皇帝向萧庆询问,萧庆说:“必须陛下亲自去见元帅才行。”皇帝面有难色,何、李若水认为没有危险,劝皇帝前去。皇帝于是命令孙傅辅佐太子监国,而和何、李若水等人前往。唐恪听说后说:“一次已经过分了,怎么能再来第二次!”閤门宣赞舍人吴革也对何说:“天文显示帝座很倾斜,车驾如果出去,一定会落入敌人的计谋。”何不听。
辛丑日,皇帝留在青城。郓王赵楷、何、冯澥、曹辅、吴幵、莫俦、孙觌、谭世勣、汪藻都分别住在青城的斋宫,其余的人命令先回去。当初,皇帝约定五天一定返回,到这时百姓因为金银没有交足,各自竭尽家中所有献出。有福田院的贫民,也缴纳了二两金,七两银。但金人仍然索要不已,于是增加侍郎官二十四名再次搜刮,又分别派遣人搜查挖掘外戚、宗室、内侍、僧道、技艺、倡优等人家。
皇帝在青城,住在亲王的住所,供应简陋,食物不能接续。金人拿着兵器守卫宫门,用铁绳拴着,晚上则点燃柴薪敲打梆子,传呼直到天亮。群臣面面相觑脸色大变,皇帝每次面对他们流泪。
乙巳日,抄没梁师成的家产。
丙午日,太学生徐揆到南薰门,写信给守门人,请求送给两位元帅,请皇帝的车驾回宫。两位元帅将徐揆抓到军营中责问,徐揆高声直言抗争,被杀死。
当天,通奉大夫刘韐死在金营。
刘韐担任河东割地使,金人命令仆射韩正在僧舍招待他,对他说:“国相了解您,现在要任用您了。”刘韐说:“苟且偷生侍奉两个姓,死也不干。”韩正说:“军中商议立异姓,想用您为正代。与其白白送死,不如北去求取富贵。”刘韐仰天大呼说:“有这种事吗!”于是写了一张纸条说:“贞女不侍奉两个丈夫,忠臣不侍奉两个君王。何况君主忧虑臣子受辱,君主受辱臣子该死,这就是我不敢偷生的原因!”让亲信拿着回去,告诉他的儿子刘子羽等人,随即沐浴更衣,喝了一杯酒然后上吊自杀。金人赞叹他的忠诚,将他埋葬在寺庙西边的山岗上,在窗户墙壁上到处题写记号以识别他的位置。过了八十天,才入殓,脸色还像活着一样。
丁未日,大雾弥漫,金人从含辉门出来抢劫,烧毁了五岳观。
副元帅宗泽从大名府到开德府,与金军打了十三仗,全都取胜,于是写信劝康王传檄各道军队会师京城。又传送文书给北道总管赵野、两河宣抚范讷、知兴仁府曾楙合兵救援。三人都认为宗泽狂妄,不予答复。宗泽于是率领孤军前进到卫南,先锋报告说前面有敌营,宗泽指挥士兵直冲向前,连续作战,打败了敌人,转战向东。敌人增兵赶到,宗泽的部将王孝忠战死,前后都是敌人营垒,宗泽下令说:“今天进退都是一死,不能不从死中求生。”士兵知道必死,无不以一当百,斩首数千,金军大败,后退了几十里。宗泽估计敌人势必会再来,于是急忙转移营地,金人夜晚到达,得到一座空营,非常惊恐,从此畏惧宗泽,不敢再出兵。宗泽出其不意,派遣军队渡过黄河袭击,又打败了金军。
二月,辛酉朔日,皇帝在青城。京城人每天出来迎接皇帝,但宗翰不放行。
丙寅日,金主下诏废黜皇帝和太上皇为平民。萧庆催促皇帝换衣服。随从大臣震惊恐惧,不知怎么办,只有李若水抱住皇帝说:“陛下不能换衣服!”金人把他拖走,李若水大喊道:“你们这些人不得无礼!”于是痛骂金人,金人打他,脸被打破,气结倒在地上,很久才苏醒。
当夜,金人在南薰门挖壕沟,命令吴幵、莫俦入城,推举拥立异姓中能够胜任君主的人。之前宗翰想留萧庆守汴京,又有人推举刘彦宗,两人都推辞不敢当,于是有了另选他人的建议。
丁卯日,范琼逼迫太上皇和太后前往金营,太上皇说:“如果拿我当人质,能够使皇帝回来保住宗庙社稷,我也没什么可推辞的。”又取下御用佩刀交给随从大臣,然后乘坐牛车出了南薰门。太上皇在车中跺脚说:“事情变了!”喊着要取佩刀,但已经被搜走了。宗望命令他的礼部侍郎刘思来换衣服,用铁骑簇拥着他们离去。京城人放声大哭,范琼立即斩杀数人示众。
金人根据内侍邓述所开列的各位皇子以及后宫的位号,全部抓到军中。当时肃王赵枢已经出去作人质,郓王赵楷等九人先前跟随皇帝在青城,于是安康郡王赵楃等九人以及王贵妃、乔贵妃、韦贤妃等后宫,康王的夫人邢氏以及王夫人、帝姬和太上皇的十四个孙子都出来了,只有广平郡王赵捷藏在民间,金人发文书给开封尹徐秉哲捉拿他,最终没有逃过。
当天,孙傅率领百官向金朝两位元帅递交文书,请求立皇太子为君主,金人不听。
金人逼迫太上皇命令召皇后、太子前来,孙傅留下太子不送走,吴幵、莫俦催促逼迫很急,范琼恐怕发生变故,用危言恐吓卫士,辛未日,于是簇拥皇后、太子一同乘车而出。孙傅说:“我是太子的师傅,应当同生死。”于是将留守事务交给王时雍,跟随太子出去,到南薰门,守门人不许他出去,孙傅就睡在门下等待命令。
李若水在金营十天,骂不绝口,于是被割裂脖颈、割断舌头而死。金人互相说道:“辽国灭亡时,以死殉义的有十几人,南朝只有李侍郎一个人。”李若水临死没有恐惧之色。副使相州观察使王履也死了。
当天,留守王时雍召集百官商议立谁为君主,众人想推举在军中的一个人。左司员外郎宋齐愈恰好从外面进来,有人问金人意图所在,宋齐愈写了“张邦昌”三个字给他们看,于是商议决定。当时不签署议状的人,只有孙傅、张叔夜,金人于是将这两人抓到军中。太常寺主簿张浚、开封士曹赵鼎、司门员外郎胡寅都逃入太学,没有签名。
癸酉日,王时雍、梅执礼召集百官、士人百姓、僧道、军民集会商议推戴的事。当时孙傅、张叔夜已经出去,只有王时雍主持这件事,他担心百官不肯签名,于是先自己签名作为表率,百官也跟着签名。只有御史马伸奋然说:“我们的职责是谏诤之臣,岂能坐视不管!”于是和御史吴约约定中丞秦桧共同写议状,愿意恢复嗣君以安定四方,秦桧不回答。过了一会儿,马伸的草稿写成,先呈给秦桧。秦桧犹豫不决,马伸率领同僚联名请求,秦桧不得已才签了名。马伸派人快速送到金军,并论述张邦昌在太上皇时期祸国乱政导致国家倾覆的罪行。吴幵、莫俦拿着议状到金军面前。第二天,带着金朝的文书到来,说已经根据所奏报本国,册立张相为皇帝完毕,命令取来册宝以及一应册命礼仪。
乙亥日,金人带走秦桧以及太学生三十人,博士、正、录十员;何栗以下随驾在军中的那些人,并带走家属。
庚辰日,康王前往济州。
当时康王有八万军队,驻扎在济州、濮州等地。高阳关路安抚使黄潜善、总管杨惟忠也率领几千士兵到达东平。康王派真定总管王渊率三千人入京护卫宗庙。金人听说后,派遣甲士和中书舍人张徵带着蜡封诏书从汴京前来,命令康王将兵权交给副帅后返回京城。康王向左右询问计策,后军统制张俊说:“这是金人的欺诈之计。如今大王在京城之外,这是上天所授,怎能白白前去!”康王于是前往济州。
不久金人谋划用五千骑兵捉拿康王,吕好问听说后,派人送信告诉康王说:“大王的军队,估计能击败他们;如果不能,就应该远远避开。”并且说:“大王如果不自己即位,恐怕会有不该即位的人即位。”
癸未日,城内又献出金七万五千八百两、银一百十四万五千两、衣缎四万八十四匹给金军。
观文殿大学士、中太一宫使唐恪自杀。当时金人逼迫百官拥立张邦昌,唐恪签名后,服毒而死。
乙酉日,金人因搜刮金银不足,杀死户部尚书梅执礼、侍郎陈知质、刑部侍郎程振、给事中安扶,砍下他们的头示众,并下令说:“根据官已经正法,金银如果还不足,就要放任士兵自己搜求。”不久汉军都统刘彦宗对宗翰、宗望说:“萧何进入关中,秋毫无犯,只收取地图户籍。辽太宗进入汴京,载运路车、法服、石经而归,这些都是可效法的准则。”宗翰等人很接受他的话。
丁亥日,知中山府陈遘被部将沙振杀害,帐下士兵抓住沙振并杀了他。
当天,建宁宫起火。元祐孟皇后步行出来,寄居在相国寺前通直郎、军器监孟忠厚家中。当时六宫中有位号的妃嫔都被掳往北方,只有皇后因被废而得以留下。
戊子日,夜里,白气贯穿北斗星。
三月,辛卯朔日,皇帝在青城。
张邦昌从南薰门进入,住在尚书令厅。
丁酉日,金人捧着册书和宝印立张邦昌为帝,百官在尚书省集会。张邦昌哭泣,随即上马,到西府门时,假装昏厥欲倒,停马稍作苏醒,又号啕痛哭,被引导到宣德门西边阙下,进入帐幕,又痛哭。金人拿着御衣红伞,设在帐幕处。张邦昌出帐幕外,步行到御街褥位,面向金国行拜舞礼,跪下接受册书,册文大致说:“咨尔张邦昌,应当即皇帝位,国号大楚,建都金陵。”张邦昌撑着红伞回到帐幕后,金人作揖,上马出门,百官按礼仪引导。张邦昌步行从宣德门进入,经过大庆殿到文德殿前,进辇,却推辞不坐,步行登殿在御床西侧,另外放置一把椅子,坐着接受军员等祝贺完毕,文武官员合班,张邦昌才起身站立,派阁门传话说:“本是为了生灵,不敢窃取帝位。”传令不要跪拜。王时雍等人恳切上奏,传话:“如果不听从,就应当回避。”王时雍率领百官立即跪拜,张邦昌只面向东拱手站立。
阁门宣赞舍人吴革,耻于屈节于异姓,率领内亲事官几百人,都先杀了自己的妻子儿女,焚烧住所,在东门外举义兵。范琼假装与他合谋,让他全部放下兵器,然后从背后偷袭,杀死一百多人,抓住吴革,胁迫他顺从叛逆。吴革骂不绝口,引颈受刀,脸色不变,连同他的儿子一起被杀;又擒获斩杀了十几人。
当天,风沙漫天,日晕无光,百官惨淡沮丧,张邦昌也变了脸色,只有王时雍和吴幵、莫俦、范琼等人,欣然以为有辅佐之功。张邦昌心中不安,授予官职时都加“权”字。大抵往来议事的,是吴幵、莫俦;逼迫驱逐太上皇以下的,是王时雍、徐秉哲;威胁恐吓京城百姓的,是范琼;于是都被提升任用。
张邦昌见百官自称“予”,手诏称“手书”。虽不改年号,但百官文移必定去掉年号。权佥书枢密院事吕好问所行的文书,独称“靖康二年”。百官还未以皇帝之礼事奉张邦昌,只有王时雍每谈论事情,称“臣启陛下”;又劝张邦昌坐在紫宸、垂拱殿以接见金使,吕好问争辩,才停止。王时雍又商议大赦,吕好问说:“四壁之外,都不是我们所有,将赦免谁呢!”于是只赦免城中,而选郎官为四方密谕使。
庚子日,金人又来索取宗室,徐秉哲下令坊巷五家为保,不得藏匿,共三千多人,全部押赴军前,衣袖相连而前往。济王夫人曹氏,避难外出,被抓捕拘禁在柜中,抬出城。开封府捉事使臣窦鉴说:“生为大宋之臣,怎忍心将大宋宗族交给敌人!”上吊而死。
乙巳日,张邦昌前往青城拜见两位元帅致谢,并当面商议七件事:一、请求不毁赵氏陵庙;二、请求免取金帛;三、请求存留城上楼橹;四、请求等江宁府修缮完毕,三年内迁都;五、请求五日内班师;六、请求以帝为号,称大楚帝;七、请求借金银犒赏。都答应了。又请求放回冯澥、曹辅、路允迪、孙觌、张澂、谭世勣、汪藻、康执权、元可当、沈晦、黄夏卿、邓肃、郭仲荀、太学、六局官、秘书省官,也同意了。只有何㮚、孙傅、张叔夜、秦桧、司马朴等人,命令全家迁往北方。
癸丑日,金人放回冯澥等人,并命令暂时停止搜刮金银。
丁巳日,张邦昌率领百官到南薰门、五岳观内,遥望军前辞别两位皇帝。张邦昌哭泣,百官军民都哭泣,有号哭不能自止的。
当天,金帅宗望退兵,道君皇帝北迁,宁德皇后及诸亲王、妃嫔以下,用牛车几百辆从滑州出发,所行都是生路,无人迹,到真定府,才入城。
戊午日,金兵下城,全部驱逐南军,分四壁屯守。张邦昌到金营辞行,穿着赭袍,撑着红伞,所过之处起居如常仪,随行的有王时雍、徐秉哲、吴幵、莫俦。
夏季,四月,庚申朔日,金帅宗翰退兵,皇帝北迁,皇后、皇太子都随行,从郑州路出发。所有法驾、卤簿,皇后以下的车辂、卤簿、冠服、礼器、法物、大乐、教坊乐器、祭器、八宝、九鼎、圭璧、浑天仪、铜人、刻漏、古器、景灵宫供器,太清楼、秘阁、三馆书籍,天下州府图及官吏、内人、内侍、技艺工匠、倡优,府库积蓄,被一扫而空。皇帝在军中,头戴青毡笠,骑马,后面有监军跟随,从郑门向北,每过一城,就掩面大哭。
当初,金人将回去时,商议留兵以护卫张邦昌,吕好问说:“南北习俗不同,恐怕北兵不习水土,必定不相安。”金人说:“留一个贝勒统领他们就可以了。”吕好问说:“贝勒是贵人,如果触发疾病,则负罪也深。”金人于是不留兵而离去。
宗泽在卫州,听说两位皇帝被掳往北方,立即提兵赶往滑州,奔黎阳,到大名,想直接渡河,占据金人归路,截回两位皇帝,但勤王之兵始终没有一人到来,于是没有成功。
甲子日,张邦昌在私宅迎接元祐皇后,入居延福宫。
吕好问对张邦昌说:“相公真想即位呢,还是暂且敷衍敌人而慢慢图谋呢?”张邦昌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吕好问说:“相公知道中国人心所向吗?只是害怕女真兵威罢了。女真既已离开,能保证像今天这样吗?大元帅在外,元祐皇后在内,这大概是天意。何不赶快还政,可以转祸为福。而且省中不是人臣所处的地方,应该寓居在殿庐,不让卫士夹陛。敌人所遗留的袍带,不是戎人在时不要穿。车驾未还,所下文书不应当称圣旨。为今之计,应当迎接元祐皇后,请康王早日正位,或许能获得保全。”张邦昌认为对,于是迎接元祐皇后入延福宫,尊为宋太后。其册文中有:“还念宋氏之初,首崇西宫之礼。”大概是采用太祖即位迎接周太后入西宫的故事。有识之士以此窥测张邦昌之意,并非真心为赵氏。
郭京从都城逃走,沿路声称撒豆成兵,用幻术迷惑众人,到襄阳,有部众一千多人,屯驻洞山寺,想立宗室为帝。钱盖、王襄及张思正等人阻止,不听从。适逢有从汴京来的人,详细陈述郭京欺罔之事,张思正囚禁郭京,刺死他。
丙寅日,张邦昌派其外甥吴何及王舅韦渊一同送信给康王,大致说:“臣封好府库等待,臣之所以不死,是因为君王在外。”康王召见吴何等,赐酒,赏赐很丰厚。
丁卯日,谢克家受张邦昌之命,带着玉玺到大元帅府,其篆文是“大宋受命之宝”。耿南仲、汪伯彦等引谢克家捧宝跪进,康王再三谦让推辞,痛哭不接受,命汪伯彦掌管。
监察御史马伸上书,请张邦昌换服归省,一切事务禀承太后命令而后行,仍速迎奉康王归京,这样或许内外释疑,转祸为福,并且说:“如果认为马伸的话不对,就请先杀我。马伸只有一死,绝不敢辅佐相公,做宋朝的叛臣!”张邦昌读了他的信,气沮。戊辰日,降下手书,请元祐皇后垂帘听政,以等待复辟。手书下达后,内外大喜。追回各路赦文,并销毁所立的宋太后手书不用。
元祐皇后派尚书左丞冯澥为奉迎使,权尚书右丞李回为副使,持诏书前往济州迎接康王。康王看了书信,命令向各路帅臣发布檄文,详细说明张邦昌恭顺之意,因未能到达京城,已到的不要擅自入城。
庚午日,太后在内东门小殿垂帘听政,张邦昌以太宰身份退居资善堂,群臣到祥曦殿向太后起居完毕,张邦昌穿着紫袍,独自一班回到两府幕次。从僭位号到这时共三十三天。
壬申日,在京文武百官上表给康王劝进,宗泽也以状申请,康王不同意。
甲戌日,太后手书告天下说:“近来因敌国兴师,都城失守,妖气缠绕宫阙,既使二帝蒙尘,诬及宗庙,谓三灵改卜。众人恐中原无统,姑且令旧相临朝,扶九庙之倾危,免一城之惨酷。于是以衰老之质,起于闲废之中,迎置宫闱,进加位号,举钦圣已还之典,成靖康欲复之心。永言运数之屯难,坐视家邦之覆灭,抚躬独在,流涕何从!缅维艺祖开基,实自高穹之眷命,历年二百,人不知兵,传序九君,世无失德。虽举族有北辕之衅,而普天同左袒之心。乃眷贤王,越居近服,已徇群臣之请,俾膺神器之归,由康邸之旧藩,嗣我朝之大统。汉家之厄十世,宜光武之中兴;献公之子九人,唯重耳之尚在。此为天意,岂是人谋!尚期中外协心,同定安危之至计,庶臻小憩,渐底太平。”
乙亥日,金人攻破陕州,武经郎、权知州事种广战死,统领军马刘逵战死,其下属朱弁、孙旦都遇害。
丁丑日,元祐皇后手书到达济州,百官上表劝进。康王回答说等入京城亲自谒宗庙时,如果銮舆未返,就抚定军民,权且听国事。
直龙图阁、东道副总管、权应天府朱胜非到达济州。
在此之前金人分兵侵应天,朱胜非逃匿民间。适逢宣总司前军统制、嘉州防御使韩世忠、将军杨进击败金人,朱胜非复出视事。至此率军赴帅府,护卫康王南下。
庚辰日,康王从济州出发。刘光世率所部前来会合,任命刘光世为五军都提举。路允迪、范宗尹从京师奉迎进发。辛巳日,驻扎单州,赵子崧、何志同率兵前来会合。壬午日,康王到达虞城。癸未日,到达南京,驻军在府治。甲午日,康王率僚属到鸿庆宫,朝拜三殿御容,哭了很长时间。乙酉日,王时雍等人奉乘舆服御到达南京,张邦昌随后到达,伏地痛哭请死,康王以客礼接见,并抚慰他。
丙戌日,金朝任命六部路都统完颜昌为元帅左监军,任命南京路都统栋摩为元帅左都监。
起初,金人攻破晋州、绛州,将要抵达同州,唐重估计无法守住,打开城门让百姓出城,自己与数百名残兵留在城中。敌军怀疑有防备,不再渡河。唐重听说康王在济州,便传檄文给川、秦十郡的帅臣,详细上奏迎接,并招成都路转运判官赵开进入关中共商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