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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右游日记七

作者:徐霞客朝代:类别:地理游记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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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九日,写了十二首诗交给崑石上人,已经是上午了。随即从草塘左边沿着崖壁向南下山,道路非常狭窄陡峭,隐藏在深草中,时隐时现。直下三里,只见溪流从箫曲山背后直向东南流去,与外层大山夹持形成峡谷。这座山就是福建地界,它向东北延伸形成箫曲山,向西北延伸形成应感峰、会仙峰,两腋的溪流夹持着向西流去,仍然属于新城县。箫曲山南面的溪流上方,有几户居民,以种植山姜、芋头、茶叶、竹子为生,地名叫做坂铺。从这里渡过溪流,向东南上岭一里,便平缓地转到山腰。又向南二里,再次直上山顶。又二里,向南下山再向东上山,到达应感岩。这座岩洞向西,巨大的山谷陡峭壁立,环绕成一个窝,在里面建造房屋,从下面望去,真像是悬挂在绝壁上一样。石崖的顶端还有一里高,崖上的僧人留我吃饭后,我就从崖侧踩着石磴攀登,以为群峰中没有比这更高的了;等登上之后才知道会仙峰比众峰更高。应感峰和另一座山峰相连延伸,向东连接大山,连接处山脊非常陡峭。向北流的水从坂铺流出,向南流的水就从会仙峰向北流去,从应感峰、会仙峰向西流的水到此为止。我从应感峰向南下山三里,渡过这条水后又向南上山,那就是会仙峰北面连接大山山脊的地方。山脊东面的水向西流出会仙峰的南面,它的南面又有大山,向东北连接应感峰后面的大山,夹着这条水向西流去,其中间的山坳聚落形成九坊,是新城县的五十一都。面对会仙峰的山叫迷阳洞,南面就是邵武府的建宁县,它东南的大山是泰宁县,西南是建昌府的广昌县,那么会仙峰南面的大山,就是南龙山脉从北而来转向东去的地方。从山脊到会仙峰,看起来很近,却连续翻越了四座陡峭险峻的山峰。山下沟壑纵横交错,积水成潭,我怀疑所说的金龟湖就是这里的水。上去四次又下来四次,又四里而登上会仙峰绝顶,那么东面的大山都在它下面了,更不用说箫曲山、应感峰了。从会仙峰向西到南丰县一百里,向东南到建宁县也是一百里。旁边有几家人斜对着迷阳洞南面,是大山荒凉隔绝的地方。

初十日,从会仙峰西面下山,十里渡过溪流,就是应感峰西南流来的溪水。又五里是官公坳。又五里,到下埔。应感溪从东向西流,会仙南溪从南向北流,都在下埔汇合后向北流去。从下埔往上,悬崖瀑布,到处都有,也都在下埔汇合。道路从下埔向南再向西,翻过一座岭,五里是黄舍。又向西南翻过两座岭,五里到章村,山势才开始开阔,开始有村落市集。有一条水从南向北流,源头在建宁县邱家岭,距离章村南面十五里,又五十五里才到建宁县。向西五里到容田,又向西三里过长江岭。又三里,到乌石。有卷石桥。又二里,到上坪。沿着溪流向西南四里,有一条大溪从西南向东北流,又逆流而上。向西三里,过木桥,沿着北来的小溪走,渡过小石桥,向北上山岭。三里,是茶坞坳。又向西三里,是何木岭。翻过岭,向西南二里,在梅源住宿。

十一日,天刚亮,从梅源沿着小流向西上一座岭。道路应该经过山谷从梅源到黄婆三十里,黄婆到县城三十里。但向西走时,因为歇店主人的话,竟然直接向北直上岭。三里,翻过岭北,天渐渐亮了,向路人打听,才知道走错了。于是从岭侧的小路转向南,翻过两重岭,共四里找到一个村落,询问后,说:“这座岭就是南丰县界。岭北的水流下新城县,岭南的水流下永丰县(此处‘永丰’可能是‘南丰’之误,因为永丰离这里很远),只要顺着小水向南行一里,就能上大路。”照此而行,到漈上坞才与梅源的大路会合。这里有一圈平坦的田地,四面群山环绕着沟壑,以为到了平地。不久水流突然向下坠落,顺着台阶一级级流下,最下面形成一道瀑布,这才知道五泄、麻姑的名声,是因为幸运而独自显扬。这里叫漈山灶,离梅源才五里,我绕路走了十里。水上面的人家叫“漈上”,水下面的人家叫“漈下”。又五里,夏家桥,又五里,尼姑坳,途中有两条小河从北边来汇合。又五里,乾昌桥,这里已经可以放竹筏。又五里,沧浪桥。又五里,黄婆桥。有一条溪流从北边来,桥架在北溪上,水从桥南流出,与漈上的水汇合,一起流下南山去;而陆路从北岭进山,在岭上迂回。向北行五里,叫藏石岭。又三里,又过一条小溪,也是从北向南流。越过溪流向西,二里,是思久铺。铺子有小桥,桥下细流开始向西流,路又顺着水流走。五里,向西到来陂桥。又有一条较大的溪流,从北边来汇合,一同流过桥下;而漈上大溪也从南边来汇合,于是一起向北流去。又一里,溪东有狮山,西有象山,狮山的石头特别突兀,而象山的一半被斧头凿过。两山紧紧束住水口,在水口上架设石梁,叫石家桥,溪流从桥下都向北流去,道路从桥上向西通往府城。过桥一里,又有小溪从南向北流,也有石梁跨在溪上。又三里,上艾家岭。又十里到南丰县,进东门。三里,出西门,只见盱江从西南来到西门,绕南门向北转,经东门向北流下,想来是与漈上的水在城北的下游汇合。西门外濒临溪岸,有石头突入溪崖,在石头中间开凿道路,在上面建了佛阁。临江带城,很可以眺望,因为赶路急没来得及登览。又向西五里,一条溪水从北边来,过了桥;又一条溪水从西边来,就逆流而上。有几户人家在溪上,叫三江口,想来就是这两条溪与盱江汇合,所以得名。

十二日,天刚亮,从三江西边渡溪,沿着左边路走,路渐渐变小。六七里,太阳出来,进入山口,有一两户人家,离路很远。之前,有人说三江再进去十里,有山口可以投宿,我既惊讶距离这么近,又怀疑那里住户稀少。连续翻过两座岭,三里,遇到来的人询问,他说:“错了!正道在南边,从三江渡溪已经错了。”指点我向南沿着小路转。原来这座岭西北是吴坑,东南是东坑,距离三江已经十里了。于是向南转下到一个山坑,遇到居民又指点我上岭,共五里,到后阿大山。从它的西北小路直上二里,就有一个小庙在路岔口。从庙西北沿着山半腰的阴崖平缓行走,又二里来到一个山脊过脉处,南北都有路,而向西登岭的一条路特别狭窄,于是踩着它走。登上一座峰后,就转入山峡。这个峡谷下面有溪流,从西向东流,东口冲破石壁而下;束住水口的一座山峰,西南半壁,直倾到底,石骨像削铁一样;路在对面崖上。沿着峡谷南侧向西进去,从过山脊登岭到这里,共三里。一块石头飞突在南崖上,俯瞰溪水,衬托日光,日光和溪影都浮动起来。溪中大石矗立,它西边两崖逼束竖立如门,水从崖中坠壁而下,环绕大石然后流出,大概是军峰东溪的源头。崖下新架了一座桥。过桥向北,又登岭半里,山回水聚,有条岔路进入一座庵堂,叫龙塘庵。有个道士说:“西边有龙潭,路险荆棘多不能进去。”得到茶,吃了几个点心。出庵,从左边渡小溪,就又直上岭。二里,又沿着山北的阴崖行走,多次有飞涧从山顶坠下,路横越涧上五六次,下面又形成溪流。又三里,有横木栈道在崖上。又二里,直转到军峰的北面,仰望峰顶仍然刺向天空,有石涧从峰顶悬凹而下,大概是北溪的源头。

渡过溪流二百步,又上一岭,才与北面来的大路会合,于是向南直向峰顶,而上面没有重重山峰阻隔了。自东北路口向西上一里,到北岭过脊处,有三间空屋,里面有绳床土灶但无人居住,它西边下去是宜黄县的道路,东边就是来时的太路。从这里向南上山,开凿石阶,层层叠叠,依次出现,踏着空阶而上,道路修得很宽大,是进贤县金父母资助修成的。金公名廷璧。从此越上越高,风寒凛冽,与会仙峰不同。自分道处到绝顶,全部直上无曲折,共四千三百步,到达军峰巅。登顶下望,五六座尖峰从西南成片成队而来,是福建而来的山脉。到绝顶南面,圆亘着的是着棋峰,亭亭峭削,不是其他峰能比。大概从南丰来,从车盘岭南面上,不如北面道路开阔;但经过着棋峰栈道转崖,穿过西峡中,踏着石磴攀着石缝,路非常奇险。我从北面道路望见它,遗憾没有亲自经历。北面突起为绝顶,石屋中浮着丘、王、郭三仙像并列。它向北延伸的山脉,就是空屋处。它北面又突起一峰,直走形成王仙峰,向东下为麻姑山,向东北下为云盖山,以结聚建昌府。从着棋峰峡谷中望,下面有洞穹然,攀着箐竹挂住石缝而下,时间还是下午,到洞时天已黄昏,赶紧仍然攀援而上,观看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