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论儒第十一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盐铁论》
作者：桓宽
时代：西汉
类别：政论史料 · 白话译文
卷目：卷二
章节：论儒第十一

## 本章概览

御史率先发难，以孔子周游列国而鲁国益削、齐宣王尊儒而弱燕长驱、齐王建被擒等事例，论证儒者无益于治国。文学则针锋相对，指出儒者缺乏的是权势而非德行，并以齐威宣时儒者辅佐使国富强、湣王时因拒谏而衰败为例，说明儒者能否建功取决于君主用否。御史又援引伊尹、百里奚、商鞅、邹衍等人能屈能伸、因时变通而成就霸业，批评儒者固守旧术不知世务。文学坚持君子当持守道义，宁可穷困饿死也不歪曲正道，并举公子札、叔昫等为例。御史再以孔子通过宠臣见卫夫人、见南子等事抨击儒者言行不一。文学回应道，天下不平贤圣当忧虑，如尧忧洪水、伊尹忧民、管仲被囚、孔子周游，皆为救民于水火，何暇顾惜自身沾湿？最终御史默然无对。

御史与文学辩论儒家学说的实效性，文学为孔子和儒家辩护，强调时势与道义。

本章通过御史与文学的对话，批判儒家空谈无用，文学则强调儒家道义需结合时势。

## 正文

御史说：“文学遵循仲尼，称颂他的德行，认为从古至今没有这样的人。然而孔子在鲁、卫之间修道，在洙、泗之上教化，弟子没有因此改变，当世没有因此得到治理，鲁国的削弱更加严重。齐宣王褒扬儒者、尊重学问，孟轲、淳于髡等人，享受上大夫的俸禄，不担任职务而议论国事，齐国的稷下先生有一千多人。在这个时候，不止一个公孙弘。弱小的燕国进攻齐国，长驱直入到临淄，齐湣王逃遁，死在莒城而不能救；齐王建被秦国擒获，与他一起被俘而不能保存国家。像这样，儒者安定国家、尊崇君主，从未有过成效。”

文学说：“没有鞭子，即使是造父也不能调教四马。没有权势地位，即使是舜、禹也不能治理万民。孔子说：‘凤凰不来，黄河不出图，我算了吧！’所以轻车良马，没有地方驰骋；圣德仁义，没有地方施行。齐威王、宣王的时候，显扬贤才、进用士人，国家富强，威势震慑敌国。到了湣王，奋起两代的余烈，向南攻取楚国、淮北，向北吞并强大的宋国，包含十二国，向西摧毁三晋，击退强秦，五国服从，邹、鲁的君主和泗水上的诸侯都来称臣。但他矜夸功劳不停，百姓不堪忍受。众儒者劝谏不从，各自分散，慎到、捷子逃走，田骈到薛地，而荀卿前往楚国。国内没有良臣，所以诸侯合谋讨伐他。王建听从流言，相信反间，采用后胜的计策，不与诸侯合纵相亲，因此亡国。被秦国擒获，不也是应该的吗？”

御史说：“伊尹以切肉烹调的技艺事奉商汤，百里奚以喂牛的方式求见秦穆公，开始是苟且迎合，然后确实和他们成就了霸王之业。这样，什么话不听从？什么道行不通？所以商鞅用王道游说秦孝公，不被采用，就用强国之道，最终成就功业。邹衍用儒术游说当世君主，不被采用，就用变化始终的学说，最终得以显名。所以马能行千里，不必是胡地、代地的马；士人贵在成功，不必有文采言辞。孟轲固守旧术，不知世务，所以在梁、宋陷入困境。孔子能方不能圆，所以在黎丘挨饿。如今晚世的儒者勤于修德，时常有匮乏，言论被认为不对，因此困窘而不得行。自从周室以来，一千多年，只有文王、武王、成王、康王，如果说一定要参验其中之一，拿自己达不到的来称颂，就像跛足的人能说远方却不能行走。圣人途径不同而归于同一，有的行有的止，他们的趣向一致。商鞅虽然变革法令教化，志向在于强国利民。邹衍的著作，变化之术，也归于仁义。祭仲自己贬损以行权变，这是合于时宜的。所以小的委曲而大的正直，君子这样做。如今固执地固守一道，抱着尾生的心思，那么晋文公以诡诈手段诸侯尊崇周室就不值得称道，而管仲蒙受耻辱以保存灭亡的国家也不值得赞扬了。”

文学说：“伊尹接近商汤，是因为知道他是圣主。百里奚归附秦国，是因为知道他是明君。这两位国君能够知道霸主，他们的策略早已在自己心中成形，不是暗中而凭昏昧决断事情。孔子说：‘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怎么能苟且迎合而成就霸王之业呢？君子持守德行、秉持道义而行动，所以在匆忙中必定如此，在颠沛中必定如此。孟子说：‘身居今天的朝廷，不改变它的习俗，而成就千乘的权势，一天也不能待。’宁可穷困饥饿居于陋巷，怎能改变自己而随从世俗变化？阖庐杀了吴王僚，公子札离开而到延陵，终身不入吴国。鲁公杀了子赤，叔昫退而隐居，不食其俸禄。亏损道义而得到尊位，歪曲正道而取悦于人，宁死也不做。听说正道不行，就放弃职务而退隐，没听说过歪曲正道以求容身的。”

御史说：“《论语》说：‘亲自做不善之事的，君子不进入他的国家。’有这样的话但行动却不足以遵从。季氏无道，驱逐他的君主，夺取政权，而冉求、仲由做了他的家臣。礼制规定：‘男女不亲手交接东西，不互相敬酒。’孔子到卫国，通过宠臣弥子瑕而见到卫夫人，子路不高兴。弥子瑕是奸佞之臣，孔子借助他，这不是正道。男女不交接，孔子见南子，不合礼制。礼义由孔子而来，他却贬损道义以求容身，哪里谈得上放弃职务而退隐呢？”

文学说：“天下不平，各国不宁，这是明王的忧虑。上无天子，下无方伯，天下纷乱，这是贤圣的忧虑。所以尧忧虑洪水，伊尹忧虑百姓，管仲被束缚，孔子周游列国，忧虑百姓的祸患而想安定他们的危难。因此背着鼎俎、被囚禁、匍匐着去拯救他们。所以追赶逃亡者要奔跑，拯救溺水者要沾湿。如今百姓陷入沟壑，即使想不沾湿，难道能停得下来吗？”

御史默然不答。

## 关键人物

- **御史**：辩论一方，代表法家或现实派；质疑儒家实效，主张权变
- **文学**：辩论另一方，代表儒家；捍卫儒家道义，强调时势
- **孔子**：被称颂的儒者；作为儒家典范被讨论
- **孟子**：儒者代表人物；被提及其困境和言论
- **商鞅**：变法改革者；作为权变成功的例子
- **伊尹**：古代贤相；作为屈伸成功的例子
- **百里奚**：古代贤臣；作为屈伸成功的例子
- **邹衍**：阴阳家代表；作为权变成功的例子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孔子在鲁、卫之间修道，在洙、泗之上教化；鲁国的削弱更加严重
- **本章前段**：齐宣王褒扬儒者、尊重学问，孟子、淳于髡等享受上大夫俸禄，稷下先生千余人；弱小的燕国进攻齐国，长驱直入到临淄，齐湣王逃遁，死在莒城而不能救
- **本章前段**：齐威王、宣王显扬贤才，国家富强；湣王奋起余烈，攻取楚淮北，吞并宋国，包含十二国，摧毁三晋，退强秦；矜夸不停，百姓不堪，众儒劝谏不从，各自分散
- **本章前段**：王建听从流言，相信反间，采用后胜的计策，不与诸侯合纵相亲；亡国，被秦国擒获
- **本章中段**：伊尹以切肉烹调事奉商汤，百里奚以喂牛求见秦穆公；成就霸王之业
- **本章中段**：商鞅用王道游说秦孝公不被采用，就用强国之道；最终成就功业
- **本章中段**：邹衍用儒术游说当世君主不被采用，就用变化始终的学说；最终得以显名
- **本章中段**：孟子固守旧术，不知世务；孔子能方不能圆；孟子在梁、宋陷入困境，孔子在黎丘挨饿
- **本章中段**：伊尹接近商汤，知道他是圣主；百里奚归附秦国，知道他是明君；二人归附明主
- **本章中段**：阖庐杀吴王僚，公子札离开到延陵，终身不入吴国；鲁公杀子赤，叔昫退而隐居，不食其俸禄；公子札、叔昫退隐不仕
- **本章后段**：季氏无道，驱逐君主，冉求、仲由做其家臣；孔子通过宠臣弥子瑕见卫夫人，子路不高兴；孔子见南子；无明确结果
- **本章后段**：尧忧虑洪水，伊尹忧虑百姓，管仲被束缚，孔子周游列国，忧虑百姓的祸患而想安定他们的危难；无明确结果

## 地点

- **鲁国**：孔子所在之国，孔子修道未能治理
- **卫国**：孔子修道之地
- **洙泗**：孔子教化之地
- **临淄**：齐国都城，被燕攻破
- **莒城**：齐湣王逃遁并死于此
- **薛地**：田骈所去之地
- **黎丘**：孔子挨饿之地
- **延陵**：公子札所去之地
- **吴国**：公子札不入吴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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