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篇：西域

大夫说：“过去，匈奴占据黄河、高山的险要，独占田地畜牧的利益，百姓富裕，军队强大，一旦入侵为寇，则句注山以内震动，而上郡以南都筑城防守。文帝时，敌虏进入萧关，烽火直达甘泉，群臣恐惧不知道怎么办，于是请求屯兵京师来防备胡人。胡人向西役使大宛、康居等国，向南与各羌人相通。先帝推让夺取广饶之地，建立张掖以西，隔绝羌人和胡人，瓜分他们的援助。因此西域各国，都内部抗拒匈奴，斩断其右臂，拖剑而逃，所以招募人屯田畜牧来扩大财用，长城以南，靠近边塞的郡县，马牛放牧，积蓄遍布田野，没有看到这个策略有什么过错。以弱小的越国而能制服强大的吴国，土地和人口并不相等，君主思考，臣子谋划，那走向胜利是必然的。”

文学说：“吴国和越国迫近长江、大海，三条大河环绕，处于五湖之间，土地相邻，疆域相接，这种形势容易互相擒获。战鼓还没听到，旌旗还没展开，行军还没安定，军队就已经交战了。军队没有辎重的耗费，士兵没有缺乏困乏的劳苦，这就是所谓在厨房粮仓吃饭而在家门口作战。现在匈奴在无边无际的沼泽上放牧，东西南北，没有尽头，即使是轻车快马，也不能追到，何况带着沉重的物资和疲劳的士兵去追逐他们呢？这种形势是赶不上的。茫茫然就像在九曲沼泽行走不知道终点，浩浩然就像没有网罗而去江海里捕鱼，即使追上了，三军疲惫，正好给了他们食物。所以英明的君主知道没有利益，认为劳役不可屡次进行，而权谋不可长久张扬，所以诏令公卿大夫、贤良、文学，寻求恢复枉曲、振兴衰微的道路。公卿应该思考百姓的急难、匈奴的祸害，顺应圣主的心意，安定和平的事业。现在却留心于末节策略，推翻根本主张，不顺从皇上的意思，不能算是尽忠。”

大夫说：“当初，贰师将军李广利没有攻克大宛而回来，议论的人想让君主不继续发怒，那么西域都会瓦解而依附胡人，胡人得到众多国家就会更加强大。先帝断绝不合理的意见，施行武威，回头袭击大宛，大宛全国投降，献上他们的器物，送上他们的宝马。乌孙等国恐惧，请求做臣妾。匈奴失魂落魄，奔走逃窜，虽然没有完全臣服，远处于寒冷艰苦贫瘠之地，壮年人死于祁连山、天山，他们的孤儿还没恢复元气。所以群臣议论认为匈奴被汉兵围困，折翅伤翼，可以趁机攻击征服。恰逢先帝去世，因此匈奴没有改变。譬如堆山，只差一筐土就停止了，度量功业却没有继续完成的道理，这是放弃给胡人而资助强敌。停止计划，破坏成功，为君主谋划像这样，也不能说是尽忠。”

文学说：“官员们谈论外国的事情，议论的人都贪图一时的权宜，不考虑以后。张骞说大宛有天马汗血，安息有真玉和大鸟，皇帝听后心中向往，于是大规模兴师讨伐大宛，经过几年才攻克它。行军万里去攻打别人的国家，士兵还没交战就死亡过半，即使攻破大宛得到宝马，也不是好计策。在这个时候，将士正忙于对付四方夷族，军队接连不断，郡国同时出兵，百姓困苦，奸诈伪劣萌生，盗贼同时兴起，守尉不能禁止，城邑不能制止。然后派遣上大夫穿着绣衣去兴兵攻击。此时，普通百姓无法保全生命，所以山东豪杰颇有异心。仰赖先帝圣明，得以平定。这些过错都在于想要彻底消灭匈奴而远求机会。为君主谋划像这样，可以说是忠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