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草木第一百零八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夜航船》 作者：张岱 时代：明末清初 类别：百科笔记 · 白话译文 卷目：植物部 章节：草木第一百零八 ## 本章概览 夜航船草木第一百零八辑录了数十种草木的来历与传说，每一株草木背后都藏着一段历史或人物影子。尧庭中的蓂荚草每日长落一叶，可作日历；屈轶草遇奸邪则弯曲指向，是天然的忠奸试金石。秦始皇登泰山遇雨，在一棵松树下躲避，便封这棵树为五大夫——五大夫本是秦爵第九级，后人误以为五棵松树，这一典故纠正了千年误解。虞姬自刎后，坟上长出虞美人草，闻《虞美人曲》便应节起舞；湘妃竹上斑斑泪痕，是娥皇女英悼念舜帝所洒。孔子手植的桧树历经周秦汉晋，枯荣往复，每有圣人诞生便发新枝，见证了千年世运。韩信受刑处，草色皆红，据说是其怨愤郁结所化。刘裕贫贱时射伤大蛇，得童子敷药，后知蛇王为刘寄奴所伤，遂得草药名刘寄奴。这些草木或为祥瑞，或为警示，或为纪念，将权力斗争、忠奸之辨、人情冷暖凝固于枝叶之间，读来既长见识，又感历史之厚重。 本章汇集了尧舜至宋代数十种草木的奇异传说、历史典故及植物特性，如蓂荚、屈轶、湘妃竹、怀梦草等。 本篇以条目形式记载了从尧舜到宋代的各类草木异闻，包含瑞草、毒草、可食用植物及占卜草木等。 ## 正文 尧时有一种草生长在庭院中，叫作蓂荚。每月前十五天，每天长出一片叶子；十五天后，每天落下一片叶子。如果月份是小月，就有一片叶子卷曲着不掉落。观察它就可以知道日期，所以又叫作历草。 尧时厨房中自然生长出一种肉干，形状像扇子一样薄，摇动它就能生出风来，使食物保持凉爽而不腐烂。 神农在羊头山（潞安府长子县）获得了优良的谷种，宋真宗开始给百姓发放占城稻种（就是现在的糯米）。 尧时有一种草生长在庭院中，如果有奸邪的人进入朝廷，这种草就会弯曲并指向他，名叫屈轶。 峄阳孤桐生长在峄县的峄山上，从夏商周三代到现在，只剩下一截。天启年间，反贼作乱，拿它来烧火做饭，结果完全烧没了。 现在的人说泰山有五大夫松，都认为是五棵松树，却不知道秦始皇登泰山举行封禅大典时，突然遇到暴风雨，在松树下休息，于是封这棵树为大夫。五大夫是秦朝官爵的第九级。这种说法可以纠正千古以来的错误。 虞姬自刎后，葬在雅州名山县。坟冢上长出一种草，形状像鸡冠花，叶子成对生长。当有人唱《虞美人曲》时，它就会应着节拍起舞，俗称虞美人草。 蓍草生长千年才长成一株，它的茎下一定有神龟守护，用来作为占卜的蓍草。大多生长在伏羲陵和周文王陵上。 季札的墓前生长出一种草，形状像挂着的剑，因此得名。这种草可以治疗心病。 尧的两个女儿是舜的两位妃子，称为湘君和湘君夫人。舜在苍梧去世，两位妃子哭泣，眼泪洒在湘竹上，湘竹全都出现了斑点，所以又叫湘妃竹。 会稽禹庙有一根梅木做的房梁。在雷雨之夜，这根梁会飞出去，到五更天又飞回来。早上看时，梁上常常带着水藻。后来被一位姓梅的太守换掉了。 楚王渡江时得到一颗萍实，像斗一样大，像太阳一样红，剖开来吃，甜得像蜜。 曲阜孔庙有一棵孔子亲手种的桧树，像降香木一样。有一株没有枝叶，坚硬如金铁，纹理都向左旋。每当有圣人诞生，就会长出一根枝条，用来预示世道的长远。据记载，这棵桧树经历了周、秦、汉、晋一千多年，到晋怀帝永嘉三年枯死，枯了三百零九年。到隋恭帝义宁元年重新复活，活了五十一年。到唐高宗乾封三年再次枯死，枯了三百七十四年。到宋仁宗康定元年再次茂盛。到金宣宗贞佑三年，遭遇兵火，枝叶全被烧毁，只剩树干。之后八十一年，元世祖至元三十一年再次发芽。到明太祖洪武二十二年长出几根枝条，非常茂盛，到建文四年又枯死了。 泰安州东岳庙的东厢房，有汉武帝亲手种植的六棵柏树，枝叶茂盛青翠，像铜绿一样。敲击树干，像敲击金石一样，发出硁硁的声音。曹操时期赤眉军作乱，用大斧砍树，砍出血来才停下。现在斧痕还在。 峄县孟子庙，有一棵唐太宗亲手种植的槐树，枝叶茂盛，树干粗壮而矮。 邵平是原来秦朝的东陵侯。秦朝灭亡后，他成为平民，在长安城东种瓜。他种的瓜常常有五色，味道非常甜美，世人称为“东陵瓜”。五代时胡峤才开始把回纥的西瓜引入中国。 刘小鹤说：未央宫遗址，有一丈多的地方，草都是红色的。相传这是韩信受刑的地方，是他的怨愤之气郁结而成的。 梧桐树知道日月的正闰。它长出十二片叶子，边缘有六片，从下数一片叶子代表一个月，闰月就长出十三片叶子，叶子小的就知道是闰哪个月。如果不长叶子，就预示着天下分裂，各有君主。 南海有一种草，丛生，像藤蔓。当地人看它的节来占卜一年的风，每一个节代表一次风，没有节就没有风，名叫“知风草”。 护门草产自常山。采来放在门下，如果有人经过门口，草一定会呵斥他。又名“百灵草”。 乐浪以东有一个叫背明的国家，那里有虹草，枝条长一丈，叶子像车轮，根像车毂一样大，花像早晨彩虹的颜色。齐桓公讨伐山戎时，当地人献上它的种子，种在庭院中，以表示称霸者的祥瑞。 东海祖洲上有一种不死草，又名养神草，生长在琼田中，它的叶子像茭白的苗，丛生，长三四尺。人死了，用这种草覆盖就能复活，一株可以救活一个人，服用它可使人长生不老。 钟火山有一种香草，像蒲草，颜色红，白天缩进地里，半夜抽出嫩芽。怀揣这种草，就能自己知道梦的好坏。汉武帝思念李夫人，东方朔献上这种草。武帝怀揣它，就梦见了李夫人，于是命名为怀梦草。 郑玄字康成，居住在城南山中教书。山下有一种草像薤，叶子又长又细，异常坚韧，当时的人称为“康成书带”。 宋徽宗艮岳的八种芳香草：金蛾、玉蝉、虎耳、凤毛、素馨、渠那、茉莉、含笑。 钩吻草生长在深山之中，形状像黄精，放进嘴里嘴会裂开，沾到肉上肉会溃烂，名叫钩吻，吃了就会死。但它的花是紫色的，黄精的花是白色的；它的叶子有细毛，黄精的叶子光滑，凭这些可以区分。 世人常说：“金井梧桐一叶飘。”梧桐叶上有黄色的圆形纹路像井，所以叫金井，并不是指井栏。 沙棠木可以用来防水，它的果实叫薲，形状像葵菜，味道像葱，吃了可以治疗痨病，还能让人入水不沉。 《蜀都赋》中提到“平仲君迁”，都是树木的名字，注释缺失。据司马光《名苑记》说，君迁的果实像马奶，就是俗称的牛奶柿。现在做扇子用柿油，所以叫柿漆。 芋艿通常生出十二个子芋，遇到闰月就多生一个子芋。当时的人称之为芋历。 萧靖之挖地得到一个“人手”，润泽而白，煮来吃了，过了一个月牙齿和头发又重新长出。一个道士说：这是肉芝。《抱朴子》说：在山中行走，看见小人乘坐车马，长七八寸的，就是肉芝，抓住吃掉，就能成仙了。 桑树是箕星的精神所化的树木。蚕吃了桑叶能吐出有花纹的丝，人吃了桑葚能使老人变成儿童。 肉树就是端山的猪肉子。端山在德庆州，果实像茶杯一样大，烤来吃，味道像猪肉而且很美味。 哀仲家有梨，非常好，像升一样大，入口即化。 汉武帝的樊川园中，有大梨，像五升的瓶子一样大，掉到地上就碎了。想取来吃要先拿袋子接着，名叫含消梨。 张骞出使安石国十八年，得到涂林的种子回来，就是安石榴。又得到胡麻，在中国广泛种植。 阿魏树产自三佛齐国，树上有瘤，流出的汁液最毒，沾到人身上就会腐烂，人不敢靠近。每次采集时，把羊拴在树下，骑快马从远处射树，汁液沾到羊身上，羊就腐烂了。所以说“飞鸟取阿魏”。 李广利开始移植大宛国的苜蓿和葡萄。 宋神宗问吕惠卿：“蔗字为什么从庶？”吕惠卿回答：“凡是草木种植都是正着生长，只有甘蔗是横着生长，大概是庶出的意思，所以从庶。”顾恺之吃甘蔗，先吃尾部。别人问他原因，他说：“渐入佳境。” 乌树就是柘树。枝条长而强劲，乌鸦落在上面，将要飞时，柘枝反弹起来弹击乌鸦，乌鸦就哀鸣。用这种枝条做弓，快捷有力，所以叫乌号之弓。 潘章容貌美丽，与楚人王仲先交情深厚，死后合葬。坟上长出一棵树，树枝和树叶都互相缠绕拥抱。所以叫共枕树。 李衡担任丹阳太守时，在龙阳洲上种了一千棵橘树。临终时告诫儿子说：“我州里有千头木奴，不向你要衣食。每年上交一匹绢，也够用了。” 晏子说：“橘树生长在淮河以南就是橘树，生长在淮河以北就变成枳树。叶子只是相似，果实的味道不同。这是因为水土不同。” 七星剑草形状像剑，上面有七个斑点，像北斗七星一样排列。 骨牌草的叶子上有一、二、三、四、五、六的点子，与骨牌没有区别。 刘裕贫贱时在新洲砍荻草，有一条几丈长的大蛇，刘裕射中了它。第二天到那里，看见几个童子捣药叶，刘裕问原因，回答说：“我王被刘寄奴所伤，现在合药敷伤口。”刘裕说：“为什么不杀了他？”回答说：“刘寄奴是王者，不会死。”刘裕呵斥他们，都四散逃跑。刘裕得到药，敷在刀伤上立刻见效。于是称那种草为刘寄奴，刘寄奴是刘裕的小名。 益智的叶子像襄荷，茎像竹箭，果实从中心长出。一枝有十个果实，果实内有白色的核，破开四瓣去掉核，取外皮，用蜜煮成粽子，味道辛辣。卢循曾用此款待宋武帝刘裕，又款待慧远法师，名叫益智粽。 祁连山有一种仙树，一株树有四种味道。它的果实像枣，用竹刀剖开就是甜的，用铁刀剖开就是苦的，用木刀剖开就是酸的，用芦刀剖开就是辣的。 《南方草木状》说：桂有三种，叶子像柏叶、树皮红色的是丹桂；叶子像柿叶的是菌桂；叶子像枇杷的是牡桂。现在福建一带多桂，四季开花有子，这是真桂。江南地区八九月开花无子的是木樨。 《拾遗记》说：顾逢国有一种树像石榴，采集它的花汁注入瓮中，几天就变成酒，味道很美，称这种树为酒树。 面树名叫桄榔树。树干粗四五围，高五六丈，笔直没有枝条，顶端生叶，不过几十片，像棕榈；它的果实成穗，长在树梢；它的树皮可以作绳索，沾水就变得柔韧。胡人用它连接木头做船。树皮中有粉屑像面粉，多的有数斛，吃起来与普通面粉没有区别。 隋炀帝开通运河后，虞世基请求在堤上栽种柳树，一是树根四处延伸，可以保护河堤；二是拉船的姑娘可以得到树荫；三是拉船的羊可以吃枝叶。炀帝非常高兴，下诏民间进献一株柳树，赐一匹绢。百姓争相进献。炀帝亲自种了一株，群臣依次种下。栽完后，炀帝御笔赐垂柳姓杨，称为“杨柳”。 马援在交趾时，认为薏苡的果实能抵御瘴气，回来时运了一车。等到马援死后，有人上书诬陷他，说他以前运回的都是明珠和文犀。 橄榄又名南威。《金楼子》说：有一种树叫独根，分成两枝，向东的一枝是木威树，向南的一枝是橄榄树。橄榄树高峻无法用梯子攀登，在树根下一寸左右刻一处，放入盐，一晚之后果实都落下来了。这种木头可以做船桨，经过的地方都会浮起来。苏轼诗：“纷纷青子落红盐，正味森森苦且严。待得余甘回齿颊，已输崖蜜十分甜。”三国吴时开始进贡橄榄，赏赐给近臣。 唐代中书省有一棵古柳，忽然枯死，唐德宗从梁州返回后，它又重新茂盛，人们称之为瑞柳。 《唐纪》记载：唐明皇的后苑中竹丛幽深茂密，明皇对诸王说：“兄弟之间应该相亲相爱，应当像这竹子一样。”于是称之为义竹。 椰树像棕榈，高五六丈，没有枝条，果实像寒瓜一样大，外面有粗皮，皮内有壳，圆而坚硬，剖开有白色的果肉，厚半寸，味道像胡桃而极其肥美，有汁液，喝起来有酒味。俗人称之为“越王头”。它的壳可以镶嵌杯壶，也可以做瓢。 宋王谨担任曹州从事时，得到林檎，进贡给唐高宗，形状像朱柰。高宗非常珍视，于是赐王谨为文林郎，这种果子称为文林果。另一种说法是，唐高宗时王方言才开始大量栽种林檎。 《抱朴子》说：南海萧丘之上，有自然产生的火，春天燃起秋天熄灭。丘上只生长一种树木，即使被火烧着，也只是稍微焦黑，有人把它当柴火，饭煮熟后就用水浇灭，可以反复使用无穷。束皙《发蒙》说：“西域有火浣布，东海有不灰木。” 王旦的父亲王祐有阴德，曾经在庭院中亲手种了三棵槐树，说：“我的后代一定有做到三公的，种下这些树用来作为标记。” ## 关键人物 - **尧**：传说中的圣王；蓂荚、屈轶等瑞草出现的时代背景人物 - **神农**：传说中尝百草的神农氏；在羊头山获得谷种 - **秦始皇**：秦朝皇帝；封松树为五大夫 - **孔子**：儒家创始人；手植桧树在孔庙 - **汉武帝**：西汉皇帝；种植柏树、怀念李夫人 - **刘裕**：南朝宋武帝，小名刘寄奴；射蛇得药草，称刘寄奴 - **马援**：东汉将领；从交趾运薏苡，被诬陷 - **唐明皇**：唐玄宗；称竹为义竹 - **王旦**：北宋宰相王旦的父亲王祐；庭中种槐预兆三公 ## 地点 - **羊头山**：神农获谷种之地 - **峄县**：峄阳孤桐所在 - **泰山**：秦始皇封松之地 - **雅州名山县**：虞姬葬地，生虞美人草 - **曲阜孔庙**：孔子手植桧树所在地 - **泰安州东岳庙**：汉武帝手植柏树所在 - **长安城东**：邵平种瓜处 - **未央宫遗址**：韩信受刑处，草赤色 - **常山**：护门草产地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保存了大量中国古代草木传说与民俗认知，为研究古代植物文化、祥瑞思想及民间信仰提供了丰富素材。 ## 标签 - 蓂荚 - 屈轶 - 虞美人草 - 湘妃竹 - 怀梦草 - 刘寄奴 - 不灰木 - 共枕树 - 杨柳 - 三槐 原始页面：https://shishuguan.com/books/yehangchuan-baihuawen-full/volume-17/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