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子二第三十三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夜航船》 作者：张岱 时代：明末清初 类别：百科笔记 · 白话译文 卷目：伦类部 章节：父子二第三十三 ## 本章概览 《夜航船·父子二》收录了汉晋至明代一系列父子、母子间的轶事，集中体现了古代家庭伦理与教育观念。其中以范滂母子的故事最为悲壮：东汉党锢之祸中，范滂被捕前与母亲诀别，母亲鼓励他追随李膺、杜密而死，以名节为重，范滂从容就义。苏轼十岁时读《范滂传》，问母亲程氏能否像范滂母那样，程氏慨然应允，后来苏轼因乌台诗案遭贬，母亲早已去世，但其教导影响深远。孟母三迁的故事家喻户晓：孟子幼时近墓则学哭丧，近市则学买卖，迁至学宫旁才安心定居，成就一代亚圣。欧阳修四岁丧父，母亲郑氏以荻秆画地教他识字，终成文宗。陶侃母亲湛氏剪发换酒待客，并以官鱼相赠之事责备陶侃，培养其清廉品格。汉末王陵之母伏剑而死，告诫儿子忠于汉王；陈婴之母劝子勿贪王位，使陈婴归汉保全家族。这些事例共同勾勒出中国古代母亲在子女教育中的关键作用：她们或深明大义，或严于律己，或善于选择环境，无不以德行为先。父亲的角色同样重要：吕昭告诫儿子为官清廉如冰；韦贤家训‘遗子黄金满籝，不如一经’。父子之间的互动也充满温情与训诫，如苏颋与李峤之子受皇帝品评，杨彪因儿子被曹操杀害而悲叹‘老牛舐犊’。以上故事虽短，却凝聚着古人对家族延续、道德传承的深刻思考，至今仍具启示。 汇集历代父子、母子间的贤德故事及各种亲属称谓解释 本章通过多个历史典故展示了古代家庭伦理中父慈子孝、母教的重要，并附有各地亲属称谓。 ## 正文 苏颋的父亲苏瓖与李峤一同担任宰相。有一天，皇帝召见两人的儿子，说：“苏瓖有儿子，李峤没有儿子。” 吕昭担任沁州知州，临行前，父老乡亲拿着钱赠送给他。吕昭说：“我没有刘宠那样的德行，怎么敢为父老乡亲留下一文钱呢！”于是推辞没有接受。他的儿子吕旦刚考中进士，吕昭告诫他说：“如果喝了贪泉的水，死后连祭祀都不配。要像冰一样清白，像苦菜一样甘于清贫，这才是父亲和儿子该有的样子。” 伦文叙在弘治乙未年考中会元，他的三个儿子伦以谅、伦以训、伦以诜都考中了进士。伦以谅乡试第一，伦以训会试第一，伦以诜殿试第二。父子四人占据了四个第一，成为科举考试中的盛事。 范仲淹担任耀州、邠州知州时，都有良好的政绩。赵元昊叛乱时，范仲淹任永兴军知军，人们称他为小范老子，说他胸中有数万甲兵。他的儿子范纯礼后来也担任永兴军知军，处理政务完全像他父亲一样。 邝埜担任副使时，曾买了一件粗布衣服寄给父亲。父亲写信问他从哪里得到这件衣服，不要用不义之财玷污我。家教严格，所以邝埜的品行最为清廉谨慎。 杜甫的诗：“徐卿二子生绝奇，感应吉梦相追随。孔子释氏亲抱送，并是天上麒麟儿。” 从前有个相貌丑陋的人在半夜生了儿子，急忙拿着灯去照看，大概是害怕儿子像自己一样。 孟子小时候，家靠近墓地，他就喜欢做墓地里的事。孟母说：“这不是用来教育我孩子的地方。”于是搬走了。住在集市旁，孟子又喜欢做买卖的事。孟母说：“这也不是用来教育我孩子的地方。”再次搬家。住在学宫旁边，孟子就摆设俎豆，学习行礼。孟母说：“这可以用来教育我的孩子了。”于是住了下来。 柳公绰的妻子韩氏，常常让人把苦参、黄连研成粉末，和熊胆一起做成药丸，给她的儿子柳仲郢等人夜晚学习时含在嘴里，用来帮助勤奋刻苦。 欧阳修四岁时父亲去世，母亲郑氏教育他。家里贫穷，缺少纸笔，就用荻秆在地上写字。后来成为大儒，官至观文殿大学士。 陶侃孤苦贫穷，孝廉范逵曾经来拜访他，仓促间没有东西招待。母亲湛氏就剪下头发换酒，又撤下睡觉用的草垫，铡碎用来喂马。范逵见到庐江太守张夔后称赞他。张夔就召陶侃担任枞阳县令。 灶上有锅，所以儿子超过父亲叫作跨灶。因为父亲和釜读音相同，借用来比喻。 宋代谢凤的儿子谢超宗，擅长文章，写了《殷妃诔》。皇帝赞叹说：“超宗特别有凤毛。”杜甫的诗：“欲知世掌丝纶美，池上于今有凤毛。” 后汉的韦康、韦诞当时都有名气。孔融对他们的父亲韦端说：“没想到一对明珠竟然出自老蚌。” 曹操见到孙权，感叹说：“生儿子应当像孙仲谋，像刘景升的儿子，简直像猪狗一样！” 杨彪的儿子杨修被曹操杀害。曹操后来见到杨彪，说：“怎么瘦成这样！”杨彪说：“惭愧没有日磾那样的先见之明，但还怀着老牛舔犊一样的爱子之心。”曹操听后变了脸色。 邓攸字伯道，在石勒之乱时，带着妻儿和弟弟的儿子邓绥逃跑，估计不能两全，于是抛弃儿子保全侄子，后来竟然没有后代。当时的人说：“上天没有知觉，让伯道没有儿子。” 萱草又名宜男，孕妇佩戴它就会生男孩。所以称母亲为萱堂。《诗经·伯兮》篇：“焉得萱草，言树之北”。 《庄子》说：“上古有大椿树，以八千年为春季，八千年为秋季。”现在人称父亲为椿庭。 乔木高大而向上，是父亲之道。梓木果实而向下，是儿子之道。所以称父子为乔梓。 张敷小名楂，父亲张邵小名梨。宋文帝开玩笑说：“楂比梨怎么样？”张敷说：“梨是百果之首，楂怎么敢相比！” 子路说：“贫穷真可悲啊！父母在世无法供养，去世后没有礼仪。”孔子说：“喝豆粥，饮白水，让父母高兴，这就是孝。” 后汉的茅容，郭林宗去拜访他，留宿。第二天，茅容杀鸡做饭，郭林宗以为是给自己准备的。不久，茅容把鸡供奉给母亲。郭林宗向他行礼说：“你真是贤德啊！”于是劝他学习，以成就他的德行。 晋代赵至十二岁时，和母亲在道旁看县令上任。母亲说：“你以后能这样吗？”赵至说：“可以。”早年听到父亲耕地吆牛的声音，放下书哭泣。老师问他原因，他说：“伤感自己未遇时机，让老父亲免不了辛勤劳苦。” 春秋时皋鱼在各国游历做官，回家时父母已去世，哭着说：“树想静止但风不停，儿子想供养但父母不在了！”于是自杀而死。 毛义以孝顺闻名。府中公文送到，任命毛义为安阳令。毛义捧着公文喜形于色，张奉因此轻视他。后来毛义母亲去世，他便不再做官。张奉感叹说：“他当时的喜悦，是为了母亲啊。” 颍考叔担任封人，郑庄公赏赐他食物。他吃饭时把肉放在一边，说：“小人有母亲，都尝过小人的食物，没有尝过君王的肉汤，请让我带回去给母亲。” 王孙贾侍奉齐闵王，齐王出逃，王孙贾不知道他在哪里。他母亲说：“你早晨出去晚上回来，我就倚着门盼望；你傍晚出去不回来，我就倚着里巷大门盼望。你现在侍奉君王，君王出逃，你不知道他在哪里，你还回来干什么？” 王陵归顺汉朝，项羽抓来王陵的母亲安置在军中，想招降王陵。王陵的母亲私下送信使说：“汉王是长者，我儿子不要因为我的缘故怀有二心，我用死来送他。”于是伏剑自杀。 陶侃年轻时做县吏，曾监管鱼池，把腌鱼送给母亲。母亲封好腌鱼责备他说：“你拿官家的东西送给我，反而增加我的忧虑！”拒绝收下。 刘安世被任命为谏官，告诉母亲说：“朝廷让我担任谏官，必须以身报国，如果有灾祸，老母亲怎么办？”母亲说：“谏官是天子的诤臣，你父亲想当没能当上。你幸好得到这个职位，应当舍身报主，不要因为母亲年老害怕流放。” 陆续被囚禁在洛阳。母亲去给他送食物，陆续对着食物悲伤哭泣。使者问原因，他说：“母亲来了却不能相见。”问：“怎么知道？”他说：“我母亲切肉从不切得不方正，切葱都按一寸为标准，这一定是母亲做的。”使者报告了皇帝，特赦了他。 陈婴的母亲，东阳的年轻人杀了他们的县令，想立陈婴为王。母亲说：“我自从做你家的媳妇，没听说你的祖先有显贵的。现在突然获得大名声，不吉利。”陈婴于是归附了汉朝。 严延年担任河南太守，母亲从东海来，正好看见处决囚犯，于是大吃一惊，不肯进府。严延年叩头谢罪。母亲说：“天道神明，人不能只杀别人。我不想到老了看到壮年的儿子被处死！”过了一年多，严延年果然败亡。 陈尧咨任期届满回家。母亲问他有什么特殊的政绩，他回答说：“荆南处于交通要道，过客因为儿擅长射箭，没有不赞叹的。”母亲说：“用忠孝辅佐国家，是你父亲的教导。你不能用善政教化百姓，反而专门卖弄一个士兵的技艺。”于是用杖打他，打掉了他身上的金鱼袋。 汉朝诛杀党人，诏令追捕紧急。范滂告诉母亲说：“仲博孝敬，足够供养您，我跟随龙舒君到九泉之下，生死都得到安置。只是希望母亲割舍不忍之恩。”母亲说：“你能和李膺、杜密齐名，死了又有什么遗憾！既要有好名声，又要有高寿，能同时得到吗？” 尹焞曾经参加科举考试，策问中有诛杀元佑诸臣的议题。他没有答题就出来了，回家告诉母亲。母亲说：“我知道你是用善道来供养我，不是用俸禄来供养我。” 苏轼十岁时，母亲程氏亲自教他读书，听到古今成败的事，总能领会要点。程氏读《范滂传》，感慨叹息。苏轼问：“我如果做范滂，母亲能答应吗？”程氏说：“你能做范滂，我难道不能做范滂的母亲吗？” 虞集的母亲杨氏嫁给了虞汲。宋朝末年战乱，虞汲带着家人逃到岭南，没有书可带。母亲就口授虞集《左传》、欧阳修和苏轼的文章。虞集最终凭借文章闻名于世，这都是母亲教导的结果。 唐宋之问的父亲名叫宋令文，擅长文词，而且工于书法。力气过人，世人称他为三绝。后来宋之问以文章显名，宋之悌以骁勇闻名，宋之逊精通草书和隶书，各得了父亲的一绝。 明朝的倪谦和儿子一起进入史馆，倪谦最后任南京礼部尚书，儿子倪岳最后任南京吏部尚书。父亲谥号文僖，儿子谥号文毅。父子都谥文，世人以此为荣。 何遵年幼时读到范滂母亲的事，告诉母亲说：“我如果成为范滂，母亲能慨然做范滂的母亲吗？”母亲笑着答应了。后来他任工部主事，劝谏武宗南巡，被戴上枷锁在午门外暴晒，五天后被杖死。行刑那天，父亲何铎在乡里，有乌鸦悲伤地叫着飞到他面前，他感到奇怪。等到听说工部有人因进言获罪，父亲长号说：“何遵恐怕死了！”不久果然如此。 三国时纪亮和儿子纪骘都在吴国做官，纪亮任尚书令，纪骘任中书令，每次朝会时，用云母屏风隔开座位，当时舆论认为很荣耀。 周朝的狐突，是晋国大夫。怀公时，狐突的儿子狐毛和狐偃跟随重耳到了秦国。晋怀公抓住狐突说：“你儿子回来就免你死罪。”狐突回答说：“儿子能做官，父亲教他忠诚，这是自古以来的道理。现在我的儿子跟随公子流亡，如果又召他回来，是教他背叛。最终被处死。” 商瞿同年有梁鳣这个人，三十岁了还没有儿子，想休掉妻子。商瞿说：“别这样！我三十八岁还没有儿子，我母亲为我另娶。孔子说：‘不用担心。商瞿过了四十会有五个儿子。’果然如此。我恐怕你自己晚生，而且不一定是你妻子的过错。”过了两年，梁鳣有了儿子。 韦玄成是韦贤的儿子，和萧望之等儒生在石渠阁辩论五经的异同。汉元帝时拜为丞相，持守正道、稳重不如父亲，但文采超过父亲。邹、鲁一带的谚语说：“留给儿子满筐黄金，不如一部经书。” 齐国两个儿子的母亲，齐宣王时有人死在路上，官府抓住了这两个儿子，哥哥说：“我杀的。”弟弟说：“不是哥哥，我杀的。”官吏报告了齐宣王，齐宣王召见他们的母亲询问，母亲哭着回答说：“杀那个小的。”齐宣王问原因，母亲说：“小的是我的儿子。大的是前妻的儿子，他父亲临终时嘱咐我好好照顾他。现在杀哥哥保全弟弟，这是因私废公。违背诺言、忘记信用，这是欺骗死者。”齐宣王认为她深明大义，赦免了两人。 于谦的父亲与如兰是方外之交。于谦满月时，如兰参加汤饼会，摸着他的头顶说：“这是将来救国救民的宰相。” 宋代刘式去世后，只留下几千卷书，夫人陈氏指着书对儿子们说：“这些是你们父亲的墨庄。”后来几个儿子和孙子都考中高第，成为当时的名臣。 宋代田辟品行高洁、学问广博，在国子监游学二十年，没有遇到机遇，便浩然归隐。他有九个儿子，各教他们一部经书，都考中了科举。当时说到教子有方的人，必定提到田氏。 《礼记》：好铁匠的儿子，必定会学做皮袍；好弓匠的儿子，必定会学做簸箕。 唐代崔邠任太常卿，亲自引导母亲的轿子进入太常官署，公卿们都避让在路旁。 （各方称谓部分未提供原文，故无译文。） 蜀人称父亲为“郎罢”。吴地人称呼父亲为“（上父下者）”（音遮），称呼祖父为“阿爹”，也有人称为“公爹”。有人称呼父亲为“爷”（音涯），有人称呼父亲为“爸”（音霸）。有人称呼父亲为“（上父下邑）”（音播）。辽东人称呼父亲为“阿嘛”，母亲为“峨娘”。湖南人称呼母亲为“哎祖”。有人称呼父亲为“阿叭”，母亲为“阿宜”。江淮人称呼母亲为“社”。李长吉称呼母亲为“婱”。吴地人称呼母亲为“（女迷）”（音寐）。羌人称呼母亲为“姐”。江湖上有称母亲为“媞”（音侍）。青州、徐州人称呼兄长为“阿荒”。“荒”是大的意思。又称兄长为“（先克）”（音选）。越地人称呼兄长为“况”。楚地人称呼姐姐为“嬃”，称呼妹妹为“媦”（音位）。江淮人称呼儿子为“崽”（音宰），称呼女儿为“娪”（音悟）。又有人称呼儿子为“男”，女儿为“媛”（音嬽）。越地人称呼儿子为“（女肯）”。吴地人称呼儿子为“（牙子）”（音牙）。楚地人称呼妻子的母亲为“姼”（音氏）。东齐人称呼女婿为“倩”。称呼卑贱的仆役为“倯”。妇人称呼丈夫的哥哥为“兄公”，称呼丈夫的姐姐为“女伀”（音中）。称呼姐妹的儿子为“出”（音翠）。自称“姎”（音盎），就是“我”的意思。称呼舅母为“妗”。齐地人称呼姐姐为“（上稍下女）”（音稍）。 ## 关键人物 - **苏颋**：苏瓖之子；被皇帝称赞为有子之人 - **吕昭**：沁州知州；辞父老赠钱，诫子吕旦 - **伦文叙**：弘治乙未会元；三子皆进士，父子四元 - **范仲淹**：耀州、邠州知州；有政绩，子纯礼继任 - **邝埜**：副使；寄布衣与父，父责之 - **陶侃**：孤贫；母湛氏截发留宾 - **王陵**：归汉；母伏剑自尽以勉子 - **严延年**：河南太守；母责其多杀，后果败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苏颋父苏瓖与李峤同相，帝召二人子，曰'苏瓖有子，李峤无子'；表明苏瓖有子贤 - **本章前段**：伦文叙父子四人各占第一；科举盛事 - **本章前段**：范仲淹有善政，子纯礼继任政如其父；子承父业 - **本章前段**：邝埜寄布衣与父，父责其勿以不义污己；邝埜品行清廉 - **本章中段**：陶侃母截发市酒，撤荐秣马以款待范逵；陶侃得荐为县令 - **本章中段**：邓攸弃子保侄，竟无后；时人称天道无知 - **本章中段**：毛义捧檄喜形于色，母丧后不复仕；张奉叹其喜为母 - **本章后段**：王陵母伏剑自尽以勉子归汉；王陵终归汉 - **本章后段**：严延年母见决囚大惊，责其多杀，岁余延年败；母言应验 ## 标签 - 苏颋 - 范滂母 - 乔梓 - 老蚌 - 凤毛 原始页面：https://shishuguan.com/books/yehangchuan-baihuawen-full/volume-6/chapter-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