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识断第六十三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夜航船》 作者：张岱 时代：明末清初 类别：百科笔记 · 白话译文 卷目：政事部 章节：识断第六十三 ## 本章概览 识断，是面对复杂局面时果敢决断的智慧与勇气。《夜航船》此章辑录了三十余则历史人物在关键时刻力排众议、明辨是非的故事。北齐高洋幼时以刀断乱丝，语出惊人：“乱的东西必须斩断”，其父高欢遂知此子见识非凡。东汉洛阳令董宣，为执法当街斩杀湖阳公主家奴，面对光武帝威逼，宁死不向公主赔罪，被赞为“强项令”。唐代李膺任司隶校尉，查知宦官张让之弟张朔贪暴，不畏权势，率吏卒破柱擒杀，令宦官胆寒。宋代李沆为相，真宗夜颁手诏欲封刘贵妃，李沆当面焚诏，直言不可，遂止其事。吕夷简在太后盛怒下坚持厚葬李宸妃，以水银保其容颜，后真相大白，仁宗感慨不已。更有张咏斩吏、隽不疑缚冒充卫太子者、张晋判杀父案等，或刚正不阿，或明察秋毫，皆以一己之识断，定是非、正纲纪。这些人物身处不同朝代，面对皇权、权贵、习俗乃至生死考验，能坚守内心准则，以理智与胆略破困局。他们的故事不仅体现了个人的风骨，也折射出中国古代政治中依法、依理、依情的治理智慧。读此章，如同经历一场历史智慧的洗礼，令人深思何为真正的果决与担当。 列举了高洋断丝、陆光祖释冤、胡兴歼反、张说定策等故事，突出果断行事的重要性。 ## 正文 高洋内心聪明而外表不显露，众人都不了解他，只有高欢认为他不寻常，说："这个孩子的见识思虑超过了我。"当时高欢想观察儿子们的见识，让他们各自整理乱丝，只有高洋拿刀砍断乱丝，说："乱的东西必须斩断。" 陆光祖担任浚县县令。浚县才士卢楩被前任县令冤枉判了重罪，几十年沿袭下来，因为他富有而不敢为他申冤。陆光祖到任后，查访到实情，当天打开刑具释放了他，然后上报给台使者。使者说："这个人富有且有声望。"陆光祖说："只应当问他冤枉不冤枉，不应当问他富不富。如果不冤枉，伯夷、叔齐也没有活着的道理；如果确实冤枉，陶朱公也没有被处死的法律。"使者非常器重他。后来陆光祖被选拔为吏部官员，升降官员自由决定，完全不禀告台省。 胡兴担任赵王府长史。汉庶人将要造反，秘密使者来到赵王府，赵王非常惊慌，准备抓住使者上奏朝廷。胡兴说："他们举事已经有日期了！哪里有空上奏？万一事情泄露，这是促使他们叛乱。"一天之内全部歼灭了他们。汉庶人平定后，宣庙听说斩杀使者的事，说："我的叔父没有二心！"赵王于是得以免罪。 张说很有辩才，能够决断重大争议。景云初年，皇帝对侍臣说："术士说，五天内会有急兵入宫，怎么办？"左右没有回答。张说进言说："这是谗言阴谋动摇东宫罢了！陛下如果让太子监国，那么名分就定了，奸人胆破，流言蜚语就堵塞了。"皇帝按照他的话做，争议就平息了。 张晋担任刑部官员时，有一个人与父亲分居而富有，父亲夜里翻墙，儿子以为是盗贼，暗中观察他进来，扑杀了他，拿灯一看，是父亲。官吏讨论：儿子杀父亲，不应该放纵；但实际上是为了拒盗，不知道是父亲，又不应该处死。案件久拖不决。张晋判决说："杀贼可以宽恕，不孝应当处死。儿子有多余的财产，却让父亲贫穷去做盗贼，不孝很明显了！"最终杀了他。 曹克明有智谋策略，真宗朝历任十州都巡检。酋蛮来献一器药，说："这种药凡是中箭的人敷上，伤口立刻痊愈。"曹克明说："用什么来验证？"回答说："请用鸡狗试验。"曹克明说："应当用人来试验。"拿箭刺酋长的大腿然后敷上药，酋长立刻死了。群酋惭愧恐惧地离去。 黄震担任广德通判。广德习俗有自带枷锁向神求赦免的人，黄震见到一个人，召来询问，是一个兵卒。立即让他自己招供罪行，兵卒说："没有。"黄震说："你的罪行一定很多，只是不能对人说，所以向神告求赦免罢了。"用杖打他并赶走了他。这种风气于是断绝了。 张咏在崇阳，一个小吏从库中出来，鬓边有一文钱，追问它，是库中的钱。张咏命令杖打他，小吏气势汹汹地说："一文钱哪里值得一提！就杖打我吗？"强项不屈。张咏坚持命令杖打他。小吏说："你能杖打我，不能杀我。"张咏判决说："一天一文钱，一千天一千文钱，绳子锯木头可以断了，水滴石头可以穿了。"亲自拿剑下台阶斩了他的头，申报府署并弹劾自己。崇阳人至今传颂。 董宣担任洛阳令。湖阳公主的家奴杀了人，董宣在公主的车前抓住并杀了他。公主向皇帝告状，皇帝让董宣向公主道歉，董宣不跪拜。皇帝让人按他低头，董宣用手撑地不低头。皇帝下令说："强项令出去！" 武后时，李元纮升任雍州司户。太平公主与僧人争夺碾硙，李元纮判给僧人。长史窦怀贞非常害怕，催促李元纮改判。李元纮在判文末尾大大地写上："南山可以移动，这个判决终究不能动摇。" 唐代韩偓，宰相韦贻范母亲去世，诏令恢复相位，韩偓应当起草制书，说韦贻范居丧不到几个月就让他治理政事，伤害孝子之心。学士使马从皓逼迫韩偓起草，韩偓说："手腕可以断，制书不能起草！" 唐德宗想任命裴延龄为宰相，阳城担任谏议大夫，说："白麻诏书一出来，我就破坏它！"在朝廷上痛哭，裴延龄于是没有当上宰相。 柳公绰担任节度使，巡视部属到乡县，有奸猾的官吏舞文弄墨诬告县令贪污。县令认为柳公素来执法，一定会杀贪官。柳公绰判决说："赃官犯法，法律还在；奸吏犯法，法律就灭亡了。"最终杀了舞文弄墨的官吏。 贾郁性格刚直，不能容忍过错。担任仙游县令，等到被替代时，一个小吏酗酒，贾郁生气地说："我如果再治理这个县，一定惩罚这类人。"小吏扬言说："造铁船渡海吧。"贾郁后来再次治理这个县，小吏盗窃库钱数万，贾郁判决说："偷铜钱来肥家，不是因为鼓铸；造铁船渡海，不借助炉锤。"于是判决杖打并流放他。 孙唐卿担任陕州判官，有百姓母亲改嫁后去世，于是安葬了父亲，就盗取母亲的灵柩来合葬。有关部门依法论处，孙唐卿说："这是知道有孝，不知道有法，他的情由可以原谅。"于是判决释放了他。 周纡担任洛阳令。上任后，先问大姓的家族名字，小吏列举乡里豪强回答。周纡厉声怒说："本来问的是贵戚如马氏、窦氏等辈，难道能知道这些卖菜的佣人吗？"于是京师肃然。 李沆担任平章政事。一晚，真宗派使者持手诏想封刘美人为贵妃，李沆对着使者拿蜡烛烧了诏书，附带上奏说："只说臣李沆认为不可。"这个提议于是停止了。 真宗对澶渊之盟感到耻辱，听从王钦若的天书计策，而行封禅。待制孙奭对皇帝说："以臣愚见所听说，天何尝说话？哪里有书呢？"皇帝沉默。 李宸妃去世，太后想用宫人礼仪在外面治丧，吕夷简担任首相，上奏礼仪应当从厚。太后发怒说："相公想离间我们母子吗！"吕夷简说："他日太后不想保全刘氏吗？"当时有诏令，想凿开宫城墙壁来出丧。吕夷简于是对内侍罗崇勋说："宸妃生育了皇帝，而丧事不成礼，日后一定有受其罪的人，不要说夷简今天不说。应当用皇后服饰入殓，用水银。"罗崇勋急忙报告太后，于是答应。后来荆王赵元俨对皇帝说："陛下是李宸妃所生，妃子死于非命。"皇帝于是痛哭多日，下诏自责，前往洪福寺祭告，更换棺椁，亲自打开看。妃子因为水银，所以面色像活着一样，冠服像皇后。皇帝叹息说："人言怎么能相信呢？"对待刘氏更加优厚。 张方平担任应天府判官。当时司农遵循王安石卖祠庙给百姓的法令，张方平托付刘挚上奏说："阏伯迁到商丘，主祭香火，为国家盛德，历代尊为大祀。微子是宋国始封之君，开国此地，是本朝受命建业所因袭。又有双庙，是唐朝张巡、许远孤城死敌，能捍卫大患。现在如果让承买小人谋利，亵渎怠慢，什么事做不出来！每年收取微利，实在伤害国体。希望留这三庙，以安慰百姓崇奉之意。"奏疏呈上，皇帝震怒，在牍尾批示说："怠慢神灵侮辱国家，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于是天下祠庙都得以停止买卖。 隽不疑担任京兆尹。有个男子乘牛车，到北阙，自称是卫太子。诏令列侯公卿以下杂职审视。到场的人没有人敢说话。隽不疑后来到，呵斥随从官吏捆绑了他。说："从前蒯聩出奔，辄拒绝而不接纳，《春秋》认为对。卫太子得罪先帝，逃亡不立即死，现在自己来请求，这是罪人。"于是送交诏狱。皇上与霍光嘉奖他，说："公卿大臣应当任用有经术明白大义的。"审问治罪，得到奸诈，因诬罔不道罪，腰斩。 程颢担任上元主簿，有善政。茅山池中有小龙，见到的人奉为神，百姓奔走若狂。程颢捕捉并做成肉干。 宋朝胡旦担任升州通判。当时江南刚平定，淘汰李氏时所度的僧人，十成减去六七成。胡旦说："他们无田庐可归，将会聚集为盗。"于是全部刺字为兵。用同时淘汰的尼姑配给他们。 寇天叙以应天府丞代理府尹事务。当时武宗南巡，权宠嚣张索贿，违背他们的心意，祸患立刻就到。寇天叙说："与其行贿改变节操，不如得罪去官。"凡是有所需要，直接阻止，说："等当面会奏，圣旨给就给，都不奈何我！"皇帝驻跸九个月，花费且不计其数，但百姓不困苦。 李膺担任司隶校尉，当时小黄门张让的弟弟张朔担任野王令，贪婪残暴无道，畏惧李膺威严，逃回京师，藏在兄长的房屋合柱中。李膺知道情况，率领吏卒破柱取出张朔，交付洛阳狱。受审完毕，立即杀了他。从此诸黄门常侍都弯腰屏气。当时朝廷日益混乱，纲纪颓败，而李膺独自保持风节，以声名自高，有景仰他的人。 ## 关键人物 - **高洋**：高欢之子；以断丝显识 - **陆光祖**：浚县县令；释放被冤富户卢楩 - **胡兴**：赵王府长史；建议赵王歼灭汉庶人使者 - **张说**：唐朝官员；建议太子监国以止流言 - **张晋**：刑部官员；判决杀父案 - **曹克明**：都巡检；以人试验酋蛮之药 - **黄震**：广德通判；杖打自枷求赦兵卒 - **张咏**：崇阳官员；斩盗一钱之吏 - **董宣**：洛阳令；杀湖阳公主家奴 - **李元纮**：雍州司户；判碾硙与僧人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高洋以刀断丝，表明乱需斩断；高欢认为高洋见识过己 - **本章前段**：陆光祖释放被冤富户卢楩；台使者器重陆光祖 - **本章前段**：胡兴建议赵王歼灭汉庶人使者；赵王得以免罪 - **本章前段**：张说进言太子监国以止急兵谣言；争议平息 - **本章前段**：张晋判决杀父案，以不孝处死儿子；终杀之 - **本章前段**：曹克明以人试验药，杀酋长；群酋惭愧恐惧而去 - **本章前段**：黄震杖打自枷求赦兵卒；这种风气于是断绝 - **本章前段**：张咏斩盗一钱之吏；崇阳人至今传颂 - **本章前段**：董宣杀湖阳公主家奴，强项不道歉；皇帝称为强项令 - **本章前段**：李元纮判碾硙与僧人，不惧太平公主；判决不改 - **本章前段**：韩偓拒为韦贻范起草复相制书；不草制 - **本章前段**：阳城痛哭阻裴延龄为相；裴延龄未当上宰相 ## 地点 - **浚县**：陆光祖担任浚县县令 - **广德**：黄震担任广德通判 - **崇阳**：张咏在崇阳 - **洛阳**：董宣担任洛阳令 - **雍州**：李元纮升任雍州司户 - **仙游县**：贾郁担任仙游县令 - **陕州**：孙唐卿担任陕州判官 - **京师**：周纡问贵戚，京师肃然 - **应天府**：寇天叙以应天府丞代理府尹 ## 标签 - 高洋 - 陆光祖 - 张咏 - 董宣 - 李元纮 - 强项令 - 南山可移 - 乱丝 原始页面：https://shishuguan.com/books/yehangchuan-baihuawen-full/volume-8/chapter-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