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十三冥迹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酉阳杂俎》 作者：段成式 时代：唐 类别：笔记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卷十三冥迹 ## 本章概览 崔罗什夜经长白山夫人墓，忽见朱门华宅，有青衣引见女郎。女郎自称平陵刘府君妻，与崔谈论汉魏史事，临别赠玉环约十年后再见。崔罗什离去后回顾，唯见大墓，遂请僧斋戒，布施玉环。天统末年，崔因公事至垣冢，忆及前事，泣言十年之期将至，未几食杏而卒。顾况子年十七夭折，魂灵不离家，顾况作诗哭之，子魂感动誓再为顾子。后恍惚被拘至冥司，判令托生顾家，重生后七岁兄戏打之，忽言“我是汝兄”，历数前生事，弟妹小名一一无误，乃知羊叔子事不虚。刘晏判官李邈庄园有庄客盗古墓，墓门铁汁浇固，以粪水灌开，内伏弩射杀数人，投石箭止，入二重门见木人舞剑，南壁漆棺悬铁索，下积金玉。棺角风起沙涌如泉，众惊逃，一门人后至被沙埋死。此类冥迹怪异之事，古来有之，如越王勾践欲迁允常墓，飞沙射人不得近；汉陵内置伏火伏弩，防盗掘。又有僧弘济得颅骨，夜遭啮咬，碎骨分置瓦沟，火球入瓦下，僧责之遂绝。丧葬习俗多忌讳，如忌狗见尸、设乐歌舞、方相驱罔象等，皆古人敬畏幽冥之证。 本章记载了多则冥界异事、鬼魂显灵、墓葬发掘及丧葬习俗，体现了志怪小说的特征。 包括韦英显灵、崔罗什遇女鬼、举人诗、顾况子托生、尸穸丧礼习俗、李邈庄客掘墓、王生陷地等故事。 ## 正文 魏韦英去世后，他的妻子梁氏改嫁给了向子集。出嫁那天，韦英回到庭院中，喊道："阿梁，你忘了我吗？"向子集大吃一惊，拉弓射向他，韦英立刻变成了桃木人和茅草马。 长白山西边有一座夫人墓。北魏孝昭帝时期，朝廷搜罗天下才俊，清河人崔罗什，二十岁左右就有美好的声誉，被征召到州里去，夜里经过这里。忽然看见朱红的大门、雪白的墙壁，楼台相互对望。不一会儿有一个青衣侍女出来，对崔罗什说："女郎要见崔郎。"崔罗什恍惚下马，进入两重门，里面有一个青衣侍女通报询问后引他向前。崔罗什说："我在旅途中，忽然承蒙厚意，向来不曾叙谈，不宜深入。"青衣说："女郎是平陵刘府君的妻子，侍中吴质的女儿。府君已经先走了，所以她想见你。"崔罗什于是上前，进入室内坐在床上。那女子在门东边站着，与崔罗什寒暄。室内有两个婢女举着蜡烛，她叫一个婢女把玉夹膝放在崔罗什面前。崔罗什向来有才华，很善于吟咏，虽然怀疑她不是凡人，心里也很高兴。女子说："近来见崔郎在庭树上停马，欣赏你的吟咏啸歌，所以想见一面。"崔罗什于是问道："魏帝给令尊的信中，称令尊为元城县令，是这样吗？"女子说："家父任元城县令那年，是我出生的年份。"崔罗什于是与她谈论汉魏大事，全部与《魏史》相符，说的话很多不能全部记载。崔罗什说："你的丈夫刘氏，希望告诉我他的名字。"女子说："我的丈夫是刘孔才的第二个儿子，名瑶，字仲璋。近来因罪被拘捕，离去没有返回。"崔罗什于是下床告辞出去，女子说："从此以后十年，会再相逢。"崔罗什就把玳瑁簪留下给她，女子把手指上的玉环赠给崔罗什。崔罗什上马走了几十步，回头一看只见一座大坟墓。崔罗什到了历下，认为不吉利，就请僧人为他做斋事，把玉环布施出去。天统末年，崔罗什被公事牵累，在垣冢修筑河堤，就在幕下对济南人奚叔布说起这件事，于是流着泪说："今年正是十年，怎么办呢？"崔罗什在园中吃杏，只说："回报女郎的信，我这就去。"一个杏还没吃完就去世了。崔罗什十二岁担任郡功曹，被州里人推重，到他死时，没有人不悲伤感叹。 南巨川曾经认识判冥司的张叔言，于是撰写了《续神异记》，详细记载了他的灵验之事。张叔言判冥司的鬼有十人，十人之中，有两个是妇人。另外乌龟和狐狸也判冥司。 襄阳于頔在镇守时，选人刘某进京，遇到一个举人，二十岁左右，言语明白清晰，同行几里路，情意很是投合。于是在草地上坐下，刘某有酒，斟了几杯。傍晚，举人指着一条小路说："我的住处从这里走几里路，能屈驾光临吗？"刘某以行程期限推辞，举人于是赋诗："流水涓涓芹努牙，织乌双飞客还家。荒村无人作寒食，殡宫空对棠梨花。"到第二天早晨，刘某回到襄州。寻访那个举人，殡宫还在那里。 顾况死了一个儿子，年纪十七岁。他儿子的魂魄游荡，恍惚如在梦中，不离自己的家。顾况悲伤不已，于是作诗，吟诵并且哭泣。诗说："老人丧其子，日暮泣成血。老人年七十，不作多时别。"他儿子听了感动悲痛，于是自己发誓："倘若再做人，一定再做顾家的儿子。"过了一天，好像被人抓到一处地方，像是县吏的人，判令他托生到顾家，然后又什么都不知道了。忽然觉得心里清醒，睁开眼睛认出了自家的房屋，兄弟亲人都围在床边，只是说不出话。当他出生时，以后又不记得了。长到七岁时，他哥哥开玩笑打他，他忽然说："我是你哥哥，为什么打我？"全家惊异，才讲述前生的事，清清楚楚没有差错，弟妹的小名都一一叫出来。才知道羊叔子的事并不奇怪。他就是进士顾非熊。段成式曾经拜访他，他流着泪对段成式说的。佛家的《处胎经》说人住胎的情况，与此稍有不同。 尸穸 近代的丧礼，人刚死入棺时，要剪下死人衣服的后幅留下。 又入棺加盖时，把肉饭黍酒放在棺前，摇动棺盖叩击棺材，呼喊死者的名字，说"起来吃饭"，这样三次才停止。 钉钉子及漆棺时要停止哭泣，因为哭的话漆就不会干。 铭旌出门时，众人扯裂后拿走。 送葬的人不可以送皮革、铁器以及铜镜、奁盖，说是死者不可让他看见明亮的东西。董勋说："《礼》说：‘弁服韎韐。’这是用皮革做的。"（一说"茅韦"） 刻木做成房屋、车马、奴婢、抵虫蛊等。周代以前用涂车、刍灵，周代以来用俑。 送葬的人还用黄卷、钱、兔毫、弩机、纸疏、挂树之类。又制作丧车。丧车，古时叫蒌，蒌像屏风。 世人有人死后设乐歌舞，称为乐丧。魌头，是用来保存死者魂气的。一名苏衣被，意思是苏苏如也。一叫狂阻，一叫触圹。四只眼的叫方相，两只眼的叫。据费长房识别李娥的药丸，称为方相脑，那么方相或许是鬼物，前代圣人设立官职来象征它。 又忌讳狗看见尸体，认为会招致重丧。 在死者的座位上制作魂衣，称为上天衣。 送葬的人不把镜子、奁盖放在随葬品中。 褮，是鬼衣。桐人起源于虞卿，明衣起源于左伯桃，挽歌起源于绋讴。所以旧律发掘坟墓要处弃市，冢是重的意思，是说孝子所看重，挖一锹土就构成罪，不需要有财物。 "吊"字，是箭穿过弓的意思。古时候埋葬在荒野中，《礼》说：拉弓而吊唁，用来帮助防止鸟兽的侵害。后魏的风俗竟相厚葬，棺木厚大，多用柏木，两边做大的铜环钮，不论公私贵贱，都用白油络帷车，排列素槊仪仗，敲打虏鼓，哭声想要像南朝。传说哭挽歌没有破声，也与京师略有不同。 《周礼》说："方相氏驱赶罔象。"罔象喜欢吃死人的肝，而害怕老虎和柏树。墓上种柏树，路口放石虎，就是为了这个。 从前秦代有个陈仓人，猎到一只像猪的野兽不知叫什么。路上遇到两个童子，说："这叫做弗述，常在地中吃死人脑。想杀死它，应当把柏枝插在它头上。" 遭遇丧事的妇女有面衣，服丧期以下的妇女戴帼，不戴面衣。另外妇女哭时，用扇子遮面。有的在帷幔内哭。 汉平陵王的墓，墓中有很多狐狸。从洞中出来的狐狸，毛上都沾着灰尘。 魏末有人到狐狸洞前，得到金刀镊、玉唾壶。 贝丘县东北有齐景公墓，近代有人打开它，向下挖到三丈，石函中得到一只鹅，鹅转动翅膀拨开石头。又向下挖一丈，便有青气上腾，看上去像陶窑的烟，飞鸟经过就坠落而死，于是不敢进去。 元魏时，菩提寺的僧人多发冢取砖，得到一个人，自己说姓崔名涵，字子洪，在地下十二年，像醉人一样，有时还游走，不太能辨识清楚。害怕太阳以及水火兵刃。常常奔跑，疲惫极了就停下。洛阳奉洛里多卖送死之物，崔涵说："做柏木棺材不要用桑木做衬里。我在地下被征发为鬼兵，有一个鬼说是柏木棺，主管说：‘虽然是柏木棺，但衬里是桑木。’" 南朝王公贵族去世后赠予的用密，应该佩戴貂蝉的用雁代替，应该佩戴绶带的用书代替。 先贤大臣的坟墓，揭橥题写他们的官号姓名，五品以上用漆棺，六品以下只允许漆边缘。 南阳县百姓苏调的女儿，死了三年，自己打开棺材回家，说丈夫将军的事情。红小豆、黄豆，死者如果有持这两种豆一石的，不再受苦。又说可以用梓木做棺材。 刘晏的判官李邈，庄园在高陵，庄客拖欠租课，累计五六年。李邈因罢官回到庄园，正要查问，看见仓库里粮食充足，租课还没交完。李邈奇怪地问，庄客都说："我们做端公的庄客两三年了，长期做盗贼。最近打开一座古墓，墓西边离庄十里，非常高大，进入松林二百步才到墓。墓旁有碑，断裂倒伏在草中，字迹磨灭不可读。当初，在旁边挖了几十丈，遇到一座石门，用铁汁加固，连续多天用粪水浇灌才打开。打开时箭如雨下，射死几个人。众人害怕想退出，我审察没有别的，一定是机关罢了，就让人向里面投石头。每投一次石头箭就射出，投了十几块石头后，箭不再发射，于是举着火把进去。到打开第二重门，有几十个木人，睁着眼睛舞动剑，又伤了几个人。众人用棒子击打它们，兵器全部落地。四壁都画着兵卫的像。南壁有口大漆棺，用铁索悬着，下面堆集着金玉珠宝。众人害怕，没有立即抢夺。棺材两角忽然飒飒风声起，有沙子迸出扑到人脸上。不一会儿风更大了，沙子像水一样涌出，没到膝盖，众人都害怕逃走。等出来时，门已经堵塞了。一人后来被沙埋死，于是一起洒酒祭地谢罪，发誓不再发掘坟墓。 《水经》说，越王勾践建都琅琊，想迁移允常的墓，墓中起风，飞沙射人，人不能靠近，于是停止。按《汉旧仪》，将作大匠营建陵墓，里面用方石，外面用沙演，门户交横莫耶，设置伏弩、伏火、弓箭与沙子，大概是古代制度有这样的机关。 又侯白《旌异记》说："盗贼发掘白茅墓，棺内吼声如雷，野鸡都叫。墓内起火，飞焰赫然，盗贼被烧死。"这难道不是伏火吗？ 永泰初年，有个王生，住在扬州孝感寺北。夏天喝醉了酒，手垂在床下。他妻子怕风吹到，要把它抬起来。忽然有只巨手从床前伸出，拉着王生的手臂掉到床下，身体渐渐陷入地下。他妻子和奴婢一起拉他，地面像裂开一样，开始还有衣带，一会儿也不见了。全家合力挖掘，挖到两丈多深，得到一具枯骸，已经像数百年的样子，最终不知道是什么怪物。 江淮元和年间有个百姓耕地，地陷下去，原来是一座古墓。棺中得到五十条裤子。 处士郑宾于说，曾经客居河北，有个村正妻子刚死，还没入殓。傍晚，他儿女忽然觉得有乐声渐渐靠近，到庭院时，尸体已经动了。等到进入房间，好像在梁栋之间，尸体就起舞。乐声又发出，尸体倒下，随即出门，随着乐声而去。他家惊恐，当时月黑，也不敢寻找追。一更时，村正才回来，知道这事，就折了一根像手臂粗的桑枝，带着酒气大骂着去寻找。进入墓林约五六里，又听到乐声在一棵柏树上。等到靠近树，树下有火光荧荧，尸体正在跳舞。村正举起树枝击打，尸体倒下，乐声也停了，于是背着尸体返回。 医僧行儒说，福州有个弘济上人，斋戒清苦，常在沙岸得到一个颅骨，就放在衣篮中带回寺里。几天后，忽然睡着时有东西咬他的耳朵，用手拨落，声音像几升东西，怀疑是颅骨所为。到天亮，果然掉在床下，于是砸成六片，分别放在瓦沟中。半夜，有鸡蛋大小的火，依次进入瓦下。用灯照它，弘济责备说："你不能求生在天上人间，凭借朽骨干什么？"于是怪事绝迹。 近来有盗贼，发掘蜀先主刘备的墓。墓穴被打开，几个盗贼同时看见两个人点着灯下棋，侍卫十多人。盗贼惊恐拜谢，一个人看了一眼说："你们喝酒吗？"于是各给他们喝一杯，又给了几条玉腰带，命令快出去。盗贼到外面，嘴巴已经漆上了。腰带是巨大的蛇。看那墓穴，已经恢复如旧了。 ## 关键人物 - **韦英**：去世后显灵的人物；向妻子梁氏显灵 - **梁氏**：韦英的妻子；改嫁向子集 - **向子集**：梁氏改嫁的对象；射箭攻击韦英 - **崔罗什**：清河人，有才华名声；遇女鬼并交谈 - **女子（平陵刘府君妻）**：墓中女鬼，吴质女儿；主动邀见崔罗什 - **顾况**：唐代诗人；丧子悲痛，作诗 - **顾非熊**：顾况的儿子，托生转世；回忆前生，认出家亲 - **李邈**：刘晏的判官；查问庄客欠租，得知掘墓事 - **村正**：河北某村村正；其妻死而尸体起舞，村正寻回尸体 - **弘济上人**：福州僧人；得到颅骨并砸碎，怪事绝迹 ## 时间线 - **时间不明**：韦英死后显灵，被向子集射中变成桃木人和茅草马。；韦英变成桃木人和茅草马。 - **北魏孝昭帝时期**：崔罗什夜过夫人墓，遇女鬼交谈，赠玉环。；崔罗什得玉环，后于天统末年去世，距相遇正好十年。 - **时间不明**：襄阳于頔镇守时，选人刘某遇举人，举人赋诗后消失，次日发现是殡宫。；刘某寻访，殡宫尚在。 - **时间不明**：顾况丧子，儿子魂魄感动，托生再为顾家子，即顾非熊。；顾非熊出生后七岁忆前生，证实轮回。 - **时间不明**：李邈庄客掘古墓，遇机关箭雨、木人、飞沙，一人被沙埋死。；众人发誓不再发掘。 - **永泰初年**：扬州王生醉卧，手垂床下，被巨手拉入地下，挖掘得枯骸。；全家挖掘，得一枯骸，不知何物。 - **元和年间**：江淮百姓耕地，地陷得古墓，棺中有五十条裤子。；得裤子五十条。 - **时间不明**：村正妻死后尸体起舞，村正寻回并击倒。；村正击倒尸体，背回家。 - **时间不明**：弘济上人得颅骨，被咬耳，砸碎颅骨后怪事绝迹。；怪事绝迹。 - **时间不明**：盗贼掘蜀先主刘备墓，见两人下棋，得玉腰带（巨蛇），口被漆。；墓穴复旧如初。 ## 地点 - **长白山西边夫人墓**：崔罗什遇女鬼之地 - **襄阳**：于頔镇守地，刘某出发地 - **历下**：崔罗什请僧做斋之处 - **高陵**：李邈庄园所在地 - **扬州孝感寺北**：王生家所在地 - **河北**：村正所在之地 - **福州**：弘济上人所居之地 - **贝丘县东北**：齐景公墓所在 - **洛阳奉洛里**：卖送死之物之地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保存了大量唐代丧葬习俗和志怪故事，为研究古代民间信仰和生死观念提供了珍贵材料。 ## 标签 - 韦英 - 崔罗什 - 顾况 - 顾非熊 - 尸穸 - 方相 - 罔象 原始页面：https://shishuguan.com/books/youyang-zazu-baihuawen-full/volume-1/chapter-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