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卷二十肉攫部

作者:段成式朝代:类别:笔记小说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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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鹰的方法,七月二十日是最佳时间,内地产的鹰多,塞外的鹰很少。八月上旬是次等时间。八月下旬是最差时间,塞外的鹰都到了。鹰网的网眼边长一寸八分,纵向八十个网眼,横向五十个网眼,用黄蘖和杼汁染过,让它和土地颜色相似。螽虫喜欢吃网,用黄蘖来防止。有网竿、都栻、吴公。两根磔竿:一根是鹑竿,一根是鹄竿。鸽子能飞得很远观察,看到鹰时,常常在人前面。如果鸽子身体耸动、眼睛转动,就随着它看的方向等待。

捕木鸡、木雀、鹞的网,网眼边长二寸,纵向三十个网眼,横向十八个网眼。

所有猛禽,雏鸟生来就有智慧,出壳之后,就在巢外放巢。大猛禽担心它们坠落和太阳曝晒,中暑受伤,于是取带叶的树枝插在巢边,防止它们坠落并作阴凉。要检验雏鸟的大小,以所插的叶子为标志。如果一两天,叶子虽然枯萎但还带青色。到六七天,叶子微黄。十天后枯干,这时雏鸟渐渐长大可以取走。

所有禽兽,必须隐藏形体和影子与同类物体相似。所以蛇的颜色随土地,茅兔必定是红色,鹰的颜色随树木。

鹰巢,又叫菆鹰。称为菆子的,是雏鹰。鹰四月一日停止放飞,五月上旬拔毛入笼。拔毛先从头部开始,必须在清晨过顶,到伏鹑部位停止。从颈下经过颺毛,到尾部停止。尾根下的毛叫颺毛。背毛和两翅的大翎覆翮以及尾毛十二根等都拔掉,两翅的大毛共四十四枝,覆翮翎也是四十四枝。八月中旬出笼。

雕、角鹰等,三月一日停止放飞,四月上旬放入笼中。

鹘,北回鹰全部飞过后停止放飞,四月上旬入笼,不拔毛。

鹘,五月上旬停止放飞,六月上旬拔毛入笼。

所有猛禽等,第一次变化为鸽,第二次变化为鴘,转为鶬,第三次变化为正鶬。从此以后,到多次变化,都是正鶬。

白鸽,嘴和爪白色的,从第一次变为鴘,到多次变化,它的白色一定,不再改变。如果嘴和爪黑色的,胸前纵纹,翎尾斑点有微微黄色,第一次变为鴘,那么两翅封上及两股之间的毛似紫白,其余白色不变。

齐王高纬武平六年,得到幽州行台仆射河东潘子光送的白鸽,全身像雪一样白。看胸前微微有纵白斑的纹理,颜色模糊像浅红色。嘴根的颜色微带青白,向尖端渐渐变黑。它的爪和嘴一样。蜡胫都呈黄白红色。这是上品。黄麻色,第一次变为鴘,颜色不大改变,只是胸前纵斑渐渐变宽而短。鴘转变后到多次变化,背上稍微加青色,胸前纵纹转向短细,渐渐在膝上呈现鲜白。这是次品。青麻色,它的变色同黄麻色的鴘一样。这是下品。又有罗乌、罗麻,也叫鹘。

白兔鹰,嘴和爪白色的,从第一次变为鴘,到多次变化,它的白色一定,更不改变。嘴和爪黑色而微带青白色,胸前纵纹及翎尾斑节有微微黄色,第一次变化背上翅尾微微为灰色,胸前纵纹变为横纹,变色模糊像没有,股间仍白。到鴘转变以后,灰色微微带褐,而渐渐向白,嘴和爪极黑,身上黄鹊斑色微深,第一次变为青白鴘,鴘转变之后到多次变化,胸前横纹转细,则渐渐成为鶬色。

齐王高洋天保三年,获得一对白兔鹰,不知道得到的地方。全身羽毛像雪,眼睛颜色紫,爪根白,向尖端为浅黑色(另一说“眼睛红色,嘴爪本色白”),蜡胫都黄,当时称为金脚。

又高帝(另一说“高齐”)武平初年,领军将军赵野叉献上一对白兔鹰,头和顶远看全白,靠近仔细看,才有紫迹在毛心。背上以白地紫迹点毛心,紫外有白赤环绕,白色以外以黑为边缘。翅毛也以白为地,紫色节饰。胸前以白为地,微微有浅红纵纹。眼黄如真金,嘴根的颜色微白,向尖端渐黑。蜡呈浅黄色,胫指的颜色也黄。爪和嘴一样。

散花白,嘴和爪黑色而微带青白色,第一次变为紫纹白鴘,鴘转变以后到多次变化,横纹转网,胸前紫色渐消失成白。嘴和爪极黑的,第一次变为青白鴘,鴘转变之后到多次变化,横纹转细,胸前渐作灰白色。

赤色,第一次变为鴘,颜色带黑,鴘转变以后到多次变化,横纹转细,胸前微微渐白。背色不变,这是上色。

白唐,第一次变为青鴘而微带灰色,鴘转变之后到多次变化,横纹转细,胸前微微渐白。

鷃烂堆(一说雌,又说雄)黄,第一次变为鴘,颜色像鶖氅,鴘转变之后到多次变化,横纹转细,胸前渐渐微白。

黄色,第一次变化之后到多次变化,颜色像鶖氅而颜色微深,大体上鴘烂雄黄,变色相同。

青斑,第一次变为青父鴘,鴘转变之后到多次变化,横纹转细,胸前微微渐白。这是次色。

白唐,唐是黑色,指斑上有黑色,第一次变为青白鴘,夹杂带黑色,鴘转变之后到多次变化,横纹转细,胸前渐渐微白。

赤斑唐,指斑上有黑色。第一次变为鴘,颜色多黑,鴘转变之后到多次变化,横纹转细,胸前黑色虽渐成褐色,世人仍称为黑鴘。

青斑唐,指斑上有黑色。第一次变为鴘,颜色带青黑,鴘转变之后到多次变化,横纹虽细,胸前的颜色仍然经常暗沉。这是下色。

鹰的雌雄,只是以大小为区别,其他形象本来没有分别。雉鹰虽小,但是雄鹰,羽毛杂色,从初始到变化,既然同兔鹰,更没有其他叙述。雉鹰一岁,胸前纵纹宽的,世人称为斑。到后来变为鴘鶬时,胸前纵纹变为横纹,但依然宽大。如果胸前纵纹本来细的,后来变为鴘鶬时,胸前横纹也细。

荆窠白,身体短而大,五斤多,便捷快速,一名沙裹白。生活在代北沙漠里的荆窠上,向雁门、马邑飞去。

代都赤,紫背黑须,白睛白毛。三斤半以上、四斤以下适合捕兔,生活在代川赤岩里,向虚丘、中山、白山飞去。

漠北白,身体长而大,五斤多,细斑短胫,鹰中最好的。生活在沙漠之北,不知远近,向代川、中山飞去。一名西道白。房山白,紫背细斑,三斤以上、四斤以下适合捕兔,生活在代东房山白杨、椵树上,向范阳、中山飞去。

渔阳白,腹背都白,大的五斤适合捕兔,生活在徐无及东西曲。一名大曲、小曲。白叶树上生活,向章武、合口、博海飞去。

东道白,腹背都白,大的六斤多,鹰中最大的。生活在卢龙、和龙以北,不知远近,向涣休、巨黑(一说里)、章武、合口、光州(一说川)飞去。虽然稍微软弱,如果遇到快的,超过前面的鹰。土黄,所在山谷都有。生活在柞栎树上,或大或小。

黑皂鹂,大的五斤,生活在渔阳山松杉树上,多死。有时有快的,向章武飞去。白皂鹂,大的五斤,生活在渔阳、白道、河阳、漠北,所在都有。生活在柏枯树上,便捷,向灵丘、中山、范阳、章武飞去。青斑,大的四斤,生活在代北及代川白杨树上。细斑的快,向灵丘山、范阳飞去。

鴘鹰荏子,青黑色的快,蜕皮干净眼明亮,是未曾养雏的,尤其快。如果目多眼屎,蜕皮不干净,已经养过雏了,不适用,多死。又条头无花,虽远而聚集。有时条出句然作声,是短命的征兆。口内红,翻掌热,隔衣使人感到热,是长命的征兆。叠尾、振卷打格、只立理面毛、藏头睡,是长命的征兆。

所有猛禽飞时尤其忌讳错,喉病入叉,十个没有一个活。叉在咽喉骨前皮里,缺盆骨内,嗉囊之下。

吸筒,用银制成,大小如角鹰翅管。鹰以下,筒大小按它的翅管。

所有夜条不超过五条的短命,条像赤小豆汁与白相和的死。

所有网损、摆伤、兔踢伤、鹤兵爪,都是病。

续集卷一支诺皋上

新罗国有一位第一等的贵族叫金哥。他的远祖名叫旁,有一个弟弟,家里很有钱。他的哥哥旁因为分居,外出讨要衣食,国人给了他一块一亩大的空地,他就向弟弟讨要蚕种和谷种,弟弟把种子蒸熟了给他,旁不知道。到了养蚕的时候,只生出一条蚕,眼睛长一寸多,过了十天蚕长得像牛一样大,吃几棵树的叶子都不够。弟弟知道了这事,趁空隙杀了那条蚕。过了一天,方圆百里内的蚕都飞到他家。国人都称这是巨蚕,猜想它是蚕王。四邻一起缫丝,都不够用。谷种只长出一棵禾苗,谷穗长一尺多。旁经常守着它,忽然被鸟叼走。旁追了上去,追了五六里山路,鸟钻进一个石缝,太阳落山路黑,旁就停在石头旁。到了半夜,月亮明亮,看见一群穿红衣的小孩子一起玩耍。一个小孩子说:“你想要什么东西?”另一个说:“要酒。”小孩露出一个金锥子,敲击石头,酒和酒杯都出现了。一个说:“要食物。”又敲击石头,饼饵羹汤烧烤都摆在石头上。过了很久,他们吃喝完散去,把金锥子插在石缝里。旁非常高兴,拿走了锥子回家。想要什么就敲击锥子办到,于是财富等同国力。他常用珠宝接济弟弟,弟弟才后悔之前欺骗蚕种谷种的事,还对旁说:“你试着用蚕种谷种骗我,我或许也能像哥哥一样得到金锥子。”旁知道弟弟愚笨,劝他也没用,就按他说的做了。弟弟养蚕,只得到一条普通蚕;种谷种,也只长出一棵禾苗。快成熟时,也被鸟叼走了。弟弟非常高兴,跟着鸟进了山。到了鸟进去的地方,遇到一群鬼,鬼生气地说:“这就是偷我金锥子的人。”于是抓住他,说:“你想给我筑三版糠(一作塘)呢?还是想要鼻子长一丈?”弟弟请求筑三版糠。饿了三天,没筑成,向鬼哀求,鬼就拔他的鼻子,鼻子长得像象鼻一样回家。国人觉得奇怪都聚拢来看,他又惭愧又愤怒地死了。后来他的子孙开玩笑敲锥子要狼粪,结果打雷,锥子不知去向了。

临濑(一作湍)西北有座寺庙,寺里的僧人智通,经常持诵《法华经》修习禅定。每次静坐,一定要找寒冷的树林寂静的环境,几乎是人迹罕至的地方。过了几年,忽然夜里有人环绕他的院子喊智通,到早上声音才停息。连续三夜,声音逼近房门,智通受不了,回答说:“你喊我有什么事?可以进来说话。”有一个东西长六尺多,黑衣青面,张大眼睛大嘴,见到僧人起初还合掌。智通仔细看了很久,对他说:“你冷吗?就来烤火吧。”那东西也坐下,智通只管念经。到五更天,那东西被火烤醉了,于是闭眼张嘴,靠着炉子打鼾。智通看见了,就用香匙舀起灰火放进它嘴里。那东西大叫着起身跑走,到门口好像绊倒摔跤的声音。寺庙背靠山,智通天亮去看绊倒的地方,得到一片树皮。上山寻找,走了几里,看见一棵大青桐树,树梢已经秃了,树根下面凹进去的地方像是新缺的。僧人的树皮合上去,严丝合缝。那凹陷处有砍柴人新砍出的一个缺口,深六寸多,大概是鬼怪的嘴,灰火填满了那里,火还微微发光。智通用火烧了它,那怪事就绝迹了。

南方人传说,秦汉之前有个洞主姓吴,当地人叫他吴洞。他娶了两个妻子,一个妻子死了。有个女儿叫叶限,从小聪明,擅长陶(一作钩)金,父亲很爱她。后来父亲死了,她被后母虐待,常常让她去险峻的地方砍柴、深水处打水。那时她曾得到一条鱼,两寸多长,红鳍金眼,就偷偷养在盆水里。鱼天天长大,换了好几个容器,大到装不下,就投到后池中。叶限吃剩的食物,就沉到水里喂鱼。叶限到池边,鱼一定露出头枕着岸边,别人来了就不再出来。后母知道了,每次去偷看,鱼都不出现。于是骗叶限说:“你不累吗?我给你做件新短袄。”就换掉了她的破衣服。后来让她到别的泉去打水,路程有几百里。后母慢慢穿上叶限的衣服,袖子里藏着利刃走到池边。喊鱼,鱼就露出头,于是砍杀了鱼,鱼已经长到一丈多长。后母把鱼肉做成菜,味道比普通鱼好一倍,把鱼骨藏在粪堆下面。过了一天,叶限到池边,不再见到鱼了,就在野外哭。忽然有人披头散发穿着粗布衣,从天而降,安慰叶限说:“你别哭,你母亲杀了你的鱼,骨头在粪堆下。你回去,可以把鱼骨藏在屋里,需要什么只管祈祷,就会随你心意。”叶限照做了,金玉珠宝衣服食物随要随有。到了洞节,后母去参加,让叶限看守院子里果树。叶限等后母走远了,也去了,穿上翠鸟羽毛做的上衣,踏上金鞋。后母生的女儿认出了她,对母亲说:“这人很像姐姐。”后母也起了疑心。叶限察觉,赶紧返回,却丢了一只鞋,被洞人捡到。后母回来,只看见叶限抱着院子里的树睡觉,也没在意。那个洞邻接海岛,岛上有个国家叫陀汗,兵力强盛,统治几十个海岛,水域方圆几千里。洞人就把那只鞋卖到了陀汗国,国主得到鞋,让左右试穿,脚小的人穿上也小一寸。于是让全国妇女都来试穿,竟然没有一个合脚的。鞋轻得像羽毛,踩在石头上没有声音。陀汗王怀疑洞人是用不正当手段得到的,就把他关押拷打,最终也没问出鞋的来历。于是把鞋扔在路边,又挨家挨户搜查,如果有女子能穿这鞋,就抓住上报。陀汗王觉得奇怪,就搜查他们家,找到了叶限,让她穿鞋果然合适。叶限于是穿上翠羽上衣,踏上金鞋,走上前来,相貌像天仙一样。她向王详细讲述了事情经过,王带着鱼骨和叶限一起回国。后母和她的女儿就被飞石打死了,洞人可怜她们,埋在石坑里,命名为懊女冢。洞人把它当作求子的祭祀场所,祈求生女必定灵验。陀汗王回到国中,立叶限为上等夫人。一年后,王贪心,向鱼骨祈求,得到无数宝玉。过了一年,就不再灵验了。王就把鱼骨埋在海岸边,用一百斛珍珠陪葬,用金边镶饰。到征调士兵叛乱时,王打算挖出来犒赏军队。一夜之间,被海潮冲走了。这是成式以前的家仆李士元说的。李士元本是邕州的洞中人,记得很多南方的怪事。

太和五年,复州医生王超,擅长用针,治病没有不痊愈的。在中午忽然无病而死,过了一夜又苏醒过来。他说自己梦见到了一个地方,城墙楼台宫殿像王者的居所。看见一个人躺着,叫他上前掀开衣服看,左肩有个肿块,像杯子一样大。让他治疗,王超就用针刺出脓水一升多。那人回头对黄衣吏说:“可以带他去毕院了。”王超跟着进了一扇门,门上写着“毕院”,院中有人眼几千只堆成山,眨动的肉眼看过去忽明忽灭。黄衣吏说:“这就是‘毕’。”一会儿有两个人,形体很高大,分列左右,鼓动巨大的扇子吹风,眼睛堆被扇得飞起来,有的飞有的跑,有的变成人形,一会儿就没了。王超问原因,黄衣吏说:“有生命的东西,先死后才能‘毕’。”说话间,他忽然活了过来。

前秀才李鹄到颍川谒见,夜里到一个驿站,刚躺下,看见一个像猪的东西突然冲上厅堂台阶。李鹄吓得逃跑,穿过后门,投奔驿站马厩,藏在草堆里,屏住呼吸观察。那怪物也跟着来了,绕着草堆转了好几圈,瞪眼看着李鹄藏身的地方,忽然变成一颗巨星,腾起几道光柱照亮天空。李鹄身边的人拿灯到草堆里找李鹄,他已经死了。半天才苏醒,就说了所见的事。没过十天,他无病而死。

元和年间,国子监学生周乙,常在夜里学习,忽然看见一个小鬼头发蓬乱,头长二尺多,满头碎光像星星,眨眨(一作荧荧)发光很讨厌。那鬼玩弄灯砚,乱扑乱打。学生一向有胆量,呵斥它,小鬼稍微后退,又靠近书案。周乙于是观察它的动作,渐渐逼近,周乙就抓住了它,小鬼蹲坐着哀求,言辞很凄苦。天快亮时,感觉像东西折断的声音,一看,原来是个破木杓,上面粘着一百多粒粟米。

贞元(一作“上元”)年间,蜀郡有个僧人志功(一作“志{巩言}”),说住在宝相寺持诵佛经。夜深时,忽然有五六只飞虫,像苍蝇那么大,金色,轮流飞落在灯焰上。有时蹲在灯花上鼓动翅膀,和火焰同色,很久才消失在火焰中。这样过了好几夜。小童子打落一只,原来是薰陆香,也没有形状。从此就不再出现了。

元和初年,上都东市有个无赖少年李和子,父亲叫努眼。和子性情残忍,经常偷狗和猫来吃,成了坊市里的祸害。他常臂上架着鹞鹰站在街头,看见两个穿紫衣的人,喊道:“你不是李努眼的儿子叫和子吗?”和子赶紧作揖。两人又说:“有事,可以到僻静处说。”于是走了几步,停在没人的地方,说:“阴司追你,你马上得去。”和子起初不信,说:“我是活人,怎么胡说。”两人又说:“我们是鬼。”于是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书,印痕还是湿的。上面写着他的姓名,分明是猫狗四百六十头起诉的事。和子又惊又怕,就扔了鹞子跪拜祈求,并且说:“我本来该死,你务必为我暂时停留一下,我准备点酒。”鬼坚决推辞,但拗不过他。起初,要进毕罗店,鬼捂着鼻子不肯上前,于是请到旗亭杜家。和子作揖让座自言自语,别人以为他疯了。他就要了九碗酒,自己喝了三碗,六碗虚设在西边座位上,并且请求鬼帮忙想办法免死。两个鬼互相看看说:“我们既然受了你一顿酒的恩惠,得替你出个主意。”于是起身说:“你先等我们几刻钟,我们马上回来。”没过多久回来了,说:“你准备四十万钱,我们替你借三年命。”和子答应,约定明天中午为期限。于是付了酒钱,又尝了尝剩下的酒,味道像水一样,冷得冰牙齿。和子赶紧回家,变卖衣物用具凑钱,按期准备好祭品烧了,自己看见两个鬼提着钱走了。过了三天,和子就死了。鬼说三年,其实是人间三天。

贞元末年,开州军将冉从长轻财好客,州里的儒生和道士大多依附他。有个画师宁采画了《竹林会》,画得很工巧。座中客人郭萱、柳成两位秀才,常常互不相让。柳成忽然看着画对主人说:“这幅画在体势上很巧妙,但失于意趣。现在我想为您展示一点小技艺,不用五色,让它的精彩程度大大超过,怎么样?”冉从长惊讶地说:“一向不知道秀才还有这样的技艺!但不用颜色,道理在哪里?”柳成笑着说:“我要进入画中去整治它。”郭萱拍手说:“你想骗三岁小孩吗?”柳成于是就邀他打赌,郭萱拿出五千钱做赌注,冉从长作保。柳成就腾身跳进画中消失了,满座客人大惊。画挂在墙上,大家摸索不到。过了很久,柳成忽然说话:“郭兄相信了吗?”声音像从画里出来的。一顿饭功夫,他突然从画上掉下来,指着阮籍的像说:“工夫只到这里。”大家一看,觉得阮籍的图像特别不同,嘴巴像在笑。宁采看了,也认不出来。冉从长认为柳成是得道的人,和郭萱都向他道歉。几天后,他竟然离开了。宋存寿处士在闲居时,亲眼看见这件事。

奉天县国盛村一个姓刘的百姓,得了疯病,发作时乱跑,不避井沟,他家请了禁咒人侯公敏来治。侯公敏刚到,刘忽然起身说:“我暂时出去一下,不用你治。”于是扛着柴担到田里,脱了衣服挥舞担子,像在击打什么东西。过了很久才回来,笑着说:“我的病好了。刚才打了一个鬼,头都打落了,埋在了田里。”兄弟和咒师还认为他疯,不信,就一起去看。刘从地里挖出一个骷髅,头上带着十几根红头发,他的病竟然好了。这是会昌五年的事。

柳璟主持科举那年,有个国子监明经,不知道姓名,白天睡觉,梦见自己在监门口徘徊。有个人背着衣囊,穿着黄衣,问明经的姓名。明经告诉了他,那人笑着说:“您明年春天会考中。”明经于是拜访了同房住的乡里五六个人,有人也说能考中,明经就邀请他们到长兴里毕罗店自己常去的地方。店外有狗在争斗,他惊醒说:“错了!”连忙叫同房的几个人讲自己的梦。忽然看见长兴店的伙计进门说:“郎君和客人吃了二斤毕罗,怎么不付钱就走?”明经大吃一惊,脱下衣服抵押。接着验证梦境,看床铺器具,都和梦中一样。就对店主说:“我和客人都是在梦中到这里,客人难道真吃了?”店主惊讶地说:“我起初奇怪客人面前的毕罗都没动,怀疑他们嫌蒜放多了。”第二年春天,明经和同房三个在梦中问到的人,都考中了进士。

潞州军校郭谊,原先担任邯郸郡牧使,因兄长去世,便在郓州迁葬祖先,将兄长的灵柩与祖先合葬在磁州滏阳县西边的山岗上。县界与山相连,土中多石头,有钱的人家下葬,通常都凿石为墓穴。郭谊选定的墓地也凿了石穴。干了很多天,加倍用工,忽然凿透了一个洞穴。洞穴里有块石头,长约四尺,形状像守宫(壁虎),四肢和头尾都齐全,干活的人不小心把它弄断了。郭谊觉得不吉利,打算另选墓地,禀告刘从谏,刘从谏不同意,于是就在那里下葬了。后来过了一个多月,郭谊掉进了厕所,身体仆倒几乎死去。他的骨肉亲属、奴婢接连死了二十多人。从此他常常惊恐心悸,说梦话不安稳。于是哀求辞职,刘从谏把都押衙焦长楚的职务和郭谊对换。等到贼人刘稹(一作刘积)拥兵作乱时,郭谊成为他们的首领,军队被打败后,他被斩首示众。他家中无论老幼,都被投入井中而死。盐州从事郑宾于说,那块石头守宫现在还在磁州的官库中。

伊阙县令李师晦,有个兄弟在江南做官,和一位僧人来往。僧人常常进山采药,遇到暴风雨,躲在一棵倾斜的树下。不一会儿雷声大作,有东西一闪掉在地上。随即天晴了,僧人走近一看,是一块石头,形状像乐器,可以悬挂敲击。它的上面平整得像刀削过,中间有个孔可以盛东西,下面逐渐变宽变圆,形状像垂下的袋子,长二尺,厚三分,左边有个小缺口,斑纹像碎锦,光泽可以照人,敲击有声音。僧人猜测是奇异之物,放在柴担里带回来。用木匣装好埋在了禅床下,被他的徒弟看到,渐渐有人知道了这件事。李生恳求一见,僧人坚决说没有。忽然有一天,僧人叫来李生。到了之后,僧人握着他的手说:“贫道已经体力衰弱,无常(死亡)快到了。你之前所求的东西,姑且用它作为告别。”于是支开所有随从,领李生进入卧室,撤掉床榻挖开地面,捧出一个匣子交给李生,然后去世了。

贼人刘稹拥兵作乱的时候,临洛市中有百姓推磨的一头盲骡子,无缘无故死了,于是把它卖了。屠户剖开骡子肚子,得到两块石头,大小如合拢的拳头,紫色带赤色斑点,莹润可爱。屠户于是送给刘稹,刘稹就留了下来。

韦温任宣州刺史时,头上长了疮,于是向后事托付给女婿,并且说:“我二十九岁任校书郎时,梦见在河水中间,看到两个官吏拿着文书来召唤我。一个官吏到了,说:‘那座坟非常大,工程需要一万天,现在还没到。’现在正好一万天了,我难道能逃得掉吗?”没过几天就去世了。

醴泉尉崔汾的二哥住在长安崇贤里。夏夜在庭院里乘凉,月色空旷,正当午夜风吹过,闻到一阵异香。一会儿,听到南墙上有土簌簌掉落的声音,崔生以为是蛇鼠之类。忽然看见一个道士,大声说:“好月色。”崔生惊恐急忙逃走。道士在院中缓步行走,年纪大约四十岁,风度仪态清雅古朴。过了很久,十几个妓女排开大门进来,穿着轻绡、戴着翠翘,艳丽绝世。有随从铺设香垫,她们排列坐在月光下。崔生怀疑是狐媚,用枕头投向门闩来警告她们。道士稍微回头,生气地说:“我因为这里比较安静,又贪恋月色。本来没有停留的意思,竟敢这样粗鲁!”又厉声说:“这里有地界之神吗?”忽然有两个人,身高只有三尺,大头垂耳,唯唯诺诺地跪在面前。道士用下巴指示崔生住的地方,说:“这个人应该有亲属进入阴籍,可以去领来。”两人快步出去。一顿饭的工夫,崔生看到自己的父母和兄长都来了,几十个护卫,揪扯着他们。道士叱责说:“我在这里,敢纵容儿子无礼吗?”父母叩头说:“阴阳隔绝,教诲责罚都够不到。”道士呵斥他们离开,又看着两个鬼说:“把那个痴人抓来。”两个鬼跳着到门口,用像弹丸一样红色的东西,远远投向崔生口中,原来是细红色的绳子。于是把崔生钓到庭院中,又辱骂他。崔生惊吓失声,不能自己辩解。崔生的仆妾号啕大哭。那些妓女环绕下拜说:“他是个凡人,因为惊讶仙官无故到来,并非有大过错。”道士怒气消解,便拂袖从大门离去。崔生病得像中了邪,五六天才痊愈。于是请祭酒设坛谢罪,也没有别的事。崔生当初隔着纸缝看到亡兄用帛巾抹着嘴唇像受伤的样子,仆人们都感到惊讶。一个婢女哭着说:“大郎入殓时,面衣忘记开口,当时匆忙剪开,误伤了下唇,但旁边的人没有看见。不知道在阴间二十多年,仍然带着这个痛苦。”

辛秘考中五经后,前往常州赴婚约。走到陕州,在树荫下休息。旁边有个乞丐蹲坐着,满脸疮痂、衣服肮脏,询问辛秘的去向,辛秘不耐烦地离开,乞丐也跟随着。辛秘的马劣,不能甩远他,乞丐不停地强自说话。往前走遇到一个穿绿衣服的人,辛秘作揖和他说话,乞丐在后面应和。走了一里多路,绿衣人忽然策马快速离去。辛秘觉得奇怪,自言自语说这人为何忽然这样,乞丐说:“他时辰到了,哪能由自己?”辛秘觉得这话不寻常,开始问他,说:“您说时辰到了,是什么意思?”乞丐说:“过一会儿你自然知道。”快到旅店时,看到几十人围着店。一问,原来是绿衣人死了。辛秘非常惊异,立刻谦卑地对待乞丐,于是脱下自己的衣服给他穿上,把自己的马给他骑,乞丐起初没有谢意,说话往往有精辟的道理。到了汴州,乞丐对辛秘说:“我就到这里为止了。您去办什么事?”辛秘把婚约的事告诉他,乞丐笑着说:“您是士人,事业不能停止。这不是您的妻子,您的婚期还很远。”隔了一天,扛了一坛酒,来与辛秘告别,指着相国寺的塔刹说:“到午时它会燃烧,可以等到那时再告别。”到了时间,塔刹无缘无故起火,烧坏了上面的相轮。临走时,又用绫帕包着东西赠给辛秘,帕子上有个结,告诉辛秘以后有疑问时应当打开看。过了二十多年,辛秘任渭南县尉,才娶了裴氏。等到裴氏生日那天,宴请亲友,忽然想起乞丐的话,解开帕子上的结,得到一张手板大小的纸片,上面写着“辛秘妻,河东裴氏,某月日生”,正是那天的日期。辛秘计算与乞丐分别那年,妻子尚未出生,难道是蓬莱、瀛洲的仙籍之人被贬谪到人间了吗?比起那蒙袂辑履、为黔娄而愤慨,摘植索途、被杨子所称道的事,还是有些不同的。

续集卷二支诺皋中

上都浑卓戈的宅邸,戟门内有一棵小槐树,树上有个铜钱大小的洞。每当月夜晴朗时,就会有像粗胳膊一样、长二尺多、白颈红斑的蚯蚓,率领着数百条像绳索一样的蚯蚓,攀缘在树枝上。等到天亮,就全部钻回洞里。有时它们一起鸣叫,常常形成曲调。学士张乘说,浑令公在时,堂前忽然有一棵树从地里涌出,蚯蚓挂满了树。这事已有出处,但忘了书名。

东都尊贤坊田令的宅子,中门内有棵紫牡丹长成了树,开花千朵。花开得盛时,每月夜有五六个小人,一尺多高,在花上游玩。这样过了七八年。有人想捉他们,他们就立刻消失不见。

太和七年,上都青龙寺僧人契宗,俗家在樊州(一作川)。他的哥哥樊竟,因患热病,便胡言乱语、傻笑。契宗精于持咒,便焚香念敕勒咒。他哥哥忽然骂道:“你是僧人,只管回寺住持,何必多管闲事?我住在南柯,喜欢你庄稼丰收,所以暂时来玩玩。”契宗怀疑是狐魅,又用桃枝禁打他。他哥哥只是笑道:“你打哥哥不孝顺,神会惩罚你,可以加力别停。”契宗知道没办法,只好停止。病人忽然起来拉他母亲,母亲就中了邪;拉他妻子,妻子也暴死;又模仿他弟媳,弟媳回头就失明了,过了一天才恢复。于是他哥哥对契宗说:“你不走,我就叫我的同伙来。”说完,有几百只老鼠,发出穀穀声,比平常老鼠大,和人碰撞,赶不走。到天亮,消失不见了。契宗更加恐惧,他哥哥又说:“小心你的声气,我不怕你。现在必须让我大哥亲自来。”于是长声呼喊:“寒月,寒月,到这里来。”喊到第三声,有个像狸猫一样大的东西,红得像火,从病人脚上起来,沿着被子停在肚子上,目光四射。契宗拿刀去砍,砍中了那东西的一条腿,它就跳出了门。点灯追踪它的踪迹,到一间房,看见那东西藏在瓮里。契宗用大盆盖上,用泥封住缝隙。过了三天打开看,那东西像铁一样,不能动。于是用油煎杀了它,臭气传了几里,他哥哥的病就好了。一个月后,村里有家人,父子六七人突然暴死,大家怀疑是那东西作祟。

贞元年间,望苑驿西边有个百姓叫王申,亲手在路边种榆树成林,盖了几间茅屋,夏天常给行人送浆水,有官员来就请他们休息喝茶。他有个十三岁的儿子,常常让他招待客人。忽然有一天,儿子告诉父亲:“路上有个女子要水喝。”于是让叫她进来。女子年轻,穿碧色短袄,白幅巾,自己说:“家在这南边十多里,丈夫死了没有儿子,现在服丧期满,要去马嵬访亲,讨生活。”她说话明白,举止可爱。王申就留她吃饭,说:“今晚天黑了可以住在这里,明天再走。”女子也高兴地同意了。他妻子就带她进后堂,叫她妹妹。请她做几件衣服,从午时到戌时就全做好了。针线细密,几乎不是人工能做的。王申非常惊异,妻子更加喜爱她,就开玩笑说:“妹妹既然没有至亲,能给我家做媳妇吗?”女子笑着说:“我既然无处依靠,愿意做粗活。”王申当天就租了衣服、借了聘礼办了婚事。那晚天气炎热,女子告诫她丈夫:“最近多盗贼,不要开门。”就用大木杠抵住门睡了。到半夜,王申的妻子梦见儿子披头散发哭诉道:“快被吃光了。”惊醒想去看儿子。王申生气地说:“老人得了好媳妇,高兴得说梦话!”妻子又睡,又做了同样的梦。王申和妻子点灯叫儿子和媳妇,都没有回应。打开他们的房门,门牢得像锁着,就把门弄坏了。门刚开,有个东西圆眼睛、牙齿像凿子,身体像蓝色,冲人逃走。只见儿子的头骨和头发而已。

枝江县令张汀的儿子名叫省躬,张汀死后,就住在枝江。有个叫张垂的人,考秀才落第,客居在蜀地,和省躬素不相识。太和八年,省躬白天睡觉,忽然梦到一个人自称姓张名垂,于是和他交往,亲热了一整天。临走时,留赠一首诗:“戚戚复戚戚,秋堂百年色。而我独茫茫,荒郊遇寒食。”惊醒后,急忙记录下这首诗。几天后就死了。

江淮有个何亚秦,能拉三百斤的弓,常常解斗牛,掰下牛的一只角。又经过蕲州,遇到一个人,身高六尺多,胡须浓密很会说话,叫何亚秦:“背我过桥。”何亚秦知道他不是人,于是背他,觉得脑门冷得像冰,就急忙投到交牛柱上,用柱子打他,变成了杉木,流了一升多血。

长庆初年,洛阳利俗坊有个百姓赶着几辆车,出长夏门。有个人背着布口袋,请求把口袋寄放在车里,并且告诫不要随便打开,然后返回利俗坊。刚进坊,里面就有哭声响起。受托的人打开口袋看,袋口用生丝绳扎着,里面有个东西,形状像牛胞,还有黑绳长几尺,百姓害怕,急忙扎好。过了一会儿,那个人也来了,又说:“我脚痛,想在你车里休息几里,可以吗?”百姓知道他有异,答应了。那人上车,看到口袋不高兴,回头说:“怎么不讲信用?”百姓道歉。又说:“我不是人,冥司派我登记五百人,明天经过陕、虢、晋、绛,到这里,人们多带有虫,只得了二十五人。现在要去徐、泗。”又说:“你知道我说的虫吗?患赤疮的就是虫。”车走了二里,就告辞:“有行程,不能久留。你是有寿的人,不用担忧了。”忽然背着口袋下车,消失不见了。那年夏天,天下很多人患赤疮,少有死者。

元和年间,光宅坊有个百姓不知姓名,他家有病人快不行了,请僧人念经,妻子儿女围守。一天晚上,众人仿佛看见一个人进屋,众人惊慌追赶,那人投到瓮间。他家用热水浇,得到一个袋子,大概是鬼间所说的搐气袋。忽然听到空中有声音求还袋子,非常哀切,并且说:“我将另找别人代替病人。”他家于是把袋子扔还,病人就好了。

相传人将死时,虱子会离开身体。有人说取病床前的虱子,可以占卜病情。将痊愈时,虱子向病人方向爬;背向病人则会死。

兴州有个地方叫雷穴,水常半穴。每次打雷,水塞满穴流出来,鱼随水流出来。百姓每到打雷时,绕着树布网,能捕到无数鱼。不打雷时,渔夫们在穴口聚众击鼓,鱼也会出来,捕获量只有打雷时的一半。韦行规任兴州刺史时,给亲友写信说了这事。

上都务本坊,贞元年间有一家,因为打墙挖地,遇到一个石函。打开后,看到里面像丝一样的东西充满石函,飞出来。惊讶地看着,忽然有一个人从石函里站起来,白发,高一丈多,抖抖衣服站起来,出门消失不见。他家也没有别的事。以前的记载中多说起这事,大概是道门太阴炼形,日子将满时,人一定会显露。

于季友任和州刺史时,临江有一座寺,寺前是渔钓聚集之处。有个渔夫下网,提起来很重,网破了,一看,是一块拳头大的石头。于是请求寺僧放在佛殿中,石头不断长大,过了一年重四十斤。张周封员外入蜀,亲眼目睹这事。

进士王恽,才藻雅丽,尤其擅长描写事物,著有《送君南浦赋》,被词人所称赞。会昌二年,他的友人陆休符,忽然梦见被捉到一个地方,有马卒把他挡在屏风外,看到像囚徒的几十人,王恽在其中。陆想靠近他,王恽面带愧色。陆强拉他说话,王恽流泪说:“最近担任一个职务,讨厌人世间。”指着那些同类:“这些都是同僚。”休符恍惚醒来。当时王恽在扬州,有妻子住在太平附近。休符觉得梦奇怪,天亮后去打听他的家信,得到王恽到洛阳的信。又过了七天,他的讣告到了。计算他去世的日子,正是陆休符做梦的当晚。

武宗元年,金州军事典邓俨先死了几年,他手下的书手蒋古,忽然心痛暴卒。好像有人捉他到一处官署,见到邓俨,高兴地说:“我主管的事很繁重,要借你抄写几百幅文书。”蒋古看到堆满案桌、绕墙的都是黑纸红字,就骗他说:“最近伤了右臂,不能握笔。”有个人对邓俨说:“既然不能写,就让他回去。”蒋古草草被遣还,掉进一个坑里就醒了。于是因病,右手就废了。

姚司马寄居汾州,住宅靠一条溪水。有两个小女儿常常在溪中钓鱼玩,从未钓到过。忽然有一天,两人各钓到一件东西,像鳣鱼但有毛,像鳖但有鳃。她们家觉得奇异,就养在盆池里。过了一年,两个女儿精神恍惚,夜里常点灯磨针,染蓝染黑,从未停歇,但没人看到她们取什么。当时杨元卿在邠州,和姚有旧交,姚于是到邠州任职。又过了半年,女儿病得更重。她家张灯玩钱赌博,忽然看到两只小手从灯下伸出,大声说:“给一文钱。”家人有的唾弃它们,又说:“我是你家的女婿,怎么敢无礼。”一个自称乌郎,一个自称黄郎,后来常与家人亲热熟悉。杨元卿知道后,于是请上都僧瞻来,僧瞻擅长鬼神部,持念咒语治魅,病人多有效果。僧瞻到他们家,标红界绳,印手敕剑召唤。然后在界外摆血食盆酒。半夜,有个像牛的东西,把鼻子放在酒上。僧瞻藏起剑,踩步大声说,用力刺它。那东西裹着刀刃逃走,血流如注。僧瞻率人举火把追踪,沿着血迹到后屋角,看到像乌皮囊的东西,大得可装一筐,喘气像风箱,大概是乌郎。于是烧柴把它烧死了,臭气传出十多里。一个女儿就好了。从此风雨夜,门庭能听到啾啾声。次女仍然病,僧瞻于是站在她面前,举伐折罗呵斥她,女儿害怕,额头冒汗。僧瞻偶然看到她衣带上有个黑袋子,于是让侍女解下来看,是一个小籥。于是搜她的衣服玩物,用籥开了一个箱子,箱里全是丧家搭帐衣,衣服颜色只有黄和黑。僧瞻假期将满,不能完全除去魅,于是回京。过了一年,姚罢职入京,先去拜访僧瞻,请他加功治疗。过了十天,那女儿臂上肿起像水泡,大如瓜。僧瞻用针刺它,出血数合,终于痊愈。

东都龙门有个地方,相传是广成子所居。天宝年间,北宗雅禅师在这里建寺庙。庭中多古桐,树枝垂到地面。一年中,桐树刚开花,有异蜂,声音像人吟咏。禅师仔细看,它们有完整的身体,只是翅膀长一寸多。禅师觉得奇异,就用卷竹幕巾网住一只,放在纱笼里。猜想它喜欢桐花,就采花放在旁边。过了一天,它聚集在一角,微微听到叹息声。忽然有几个人飞集到笼子边,像是安慰的样子。又有一天,它们的同类有几百只,有乘坐车舆的,大小相称,聚集在笼外,说话声很细,也不怕人。禅师藏在柱子后听,有的说:“孔升翁为你占卜不祥,你还记得吗?”有的说:“你已经除去了死籍,又怕什么。”有的说:“叱叱,我和青桐君下棋,赢了十幅琅玕纸,你出去可以写礼星子词,应当料理。”说的都不是世间人事。一整天后才离去。禅师举起笼子放了它们,并祝谢它们。过了一天,有个人高三尺,穿黄罗衣,踏着虚步停在禅师的草屋前,样子像天女:“我是三清使者,上仙伯致意多谢。”转眼间消失不见。从此这类异事就绝迹了。

倭国僧金刚三昧,蜀僧广升,在峨眉县,与县里人相约游峨眉,同雇一个人,背着书箱和干粮药品。山南顶路窄,转过弯等了一下,背箱的人忽然进了石缝。僧广升先看到,就拉他,力气不够。看石缝很细,好像随着书箱而开。众人于是连衣带、断藤蔓,用力从他的腰肋处拉出来。书箱刚出来,石缝也随之合上。众人问他,他说:“我常在这里砍柴,有个道士住在这缝隙里,常常借我舂药。刚才也招呼我,我不觉就进去了。”当时是元和十三年。

上都僧太琼,能讲《仁王经》。开元初年,在奉化县京遥村讲经,于是住在村寺。过了两个夏天,有一天,他拿着钵准备上堂,关门的时候,有东西掉在屋檐前。当时天刚亮,僧人就去看,是一个初生的婴儿,襁褓很新。僧人惊异,就藏在袖中,准备去乞求村人。走了五六里,觉得袖中变轻了,伸手一摸,是一把破扫帚。

陕州西北白径岭上逻村,有个姓田的村民,经常打井挖到一根东西,粗如手臂,中间关节粗大,皮像茯苓,气味像术。他家信奉佛教,有几十尊佛像,就把这根东西放在佛像前。田氏有个女儿名叫登娘,十六七岁,容貌有姿质,父亲常让她供奉香火。过了一年多,女儿常见一个少年出入佛堂中,穿着白衣、踏着鞋,女儿于是与他私通,精神举止变得与往常不同。那根东西每年到春天就发芽,女儿有了身孕,就把这事告诉了母亲。母亲怀疑是怪物。常有一个衲僧经过他家门前,他家就留下供养。僧人将要进入佛堂,总被那东西阻挡。一天,女儿随母亲外出,僧人进入佛堂,门才打开,有一只鸽子,拂过僧人飞走了。当晚,女儿不再见到那怪物。看那根,顿时成了朽蠹。女儿怀孕才七个月,生下三节东西,形状像佛像前的根。田氏一起用火烧了,那怪物也绝迹了。成式常听道士说枸杞、茯苓、人参、术形状有异,服用它们能获高寿。如果不吃荤血、不贪色欲而遇到它们,一定能降真成为地仙。田氏没有做到这五分,见到怪物而失去,应该啊。

宝历二年,明经范璋住在梁山读书。夏天深夜,忽然听到厨房中有拉东西的声音,范璋懒得去看。到天亮,看到一捆柴长五寸多,整齐可爱,堆积在灶上,地上高高地垒着五个蒸饼。又一夜,有东西敲门,然后转到堂上,笑声像婴儿。这样过了两夜。范璋一向有胆气,就趁着它笑,拖着大柴追赶它。那东西形状像小狗。范璋要打它,它变成满川的火,很久才熄灭。

建中初年,有人牵马拜访马医,说马患了脚病,用二十鐶钱求治。那马的毛色骨相,马医从未见过,笑着说:“您的马很像韩幹画的马,真马中本来就没有。”于是请马主绕市门一圈,马医跟着。忽然遇到韩幹,韩幹也惊讶地说:“真是我设色画的那匹。”才知道随意创作,必定暗合所模仿的对象。于是抚摸马,马好像要跌倒,因而伤了前脚,韩幹心里觉得奇怪。到家,看他所画的马的原稿,脚上有一点黑缺,才知道是画通灵了。马医所得的钱,经过数人之手,竟成了泥钱。

莱州即墨县有百姓王丰兄弟三人。王丰不信方位的忌讳,常在太岁方位上挖坑,看到一块肉,大如斗,蠕蠕而动,于是填坑。那肉随着填土又出来,王丰害怕,丢弃了它。过了一夜,那肉长大塞满了庭院。王丰兄弟和奴婢几日内都突然死去,只有一个女儿存活。

虢州五城县黑鱼谷,贞元年间,百姓王用在谷中烧炭。谷中有水,方圆数步,常见两条黑鱼,长一尺多,在水上游。王用伐木饥饿困乏,就吃了一条鱼。他弟弟吃惊地说:“这鱼或许是谷中的灵物,哥哥为什么杀它!”过了一会儿,他妻子送饭来。王用不停地挥斧,很久才转身。妻子觉得他状貌有异,喊他弟弟来看。忽然,王用脱衣号叫跳跃,变成老虎,径直进山去了。时常杀獐鹿,夜里扔到庭院中。这样过了两年。一天黄昏,敲门自称:“我是王用。”弟弟应声说:“我哥哥变成虎三年了,什么鬼冒充我哥哥姓名?”又说:“我往年杀黑鱼,冥府罚我变成虎。近来因为杀人,冥官打了我一百棍。现在被释放,杖伤遍体。你只管看我,不要怀疑。”弟弟高兴,急忙开门,见一个人,头还是虎头,因而恐惧而死。全家叫喊奔跑躲避,最终被村人打死了他。验看他身上有黑痣,确实是王用,只是头没变。元和年间,处士赵齐约曾到谷中,听村人说的。

元和初年,上都义宁坊有个妇人疯癫,俗称为五娘,常住在永穆墙垣下。当时中使茹大夫出使金陵,那里有个疯子,众人叫他信夫,有时歌有时哭,往往应验未来之事,盛夏拥着棉絮不曾沾汗,严寒裸露身体没有弯曲。中使将要返回,信夫忽然拦住马说:“我有妹妹五娘在城中,现在有少许信物,一定替我送达。”中使一向知道他的奇异,欣然答应。于是从怀中掏出一个包袱,放进中使靴中,还说:“告诉五娘,没事快回来。”中使到了长乐坡,五娘已经来了,拦住马笑道:“我哥哥有信,大夫可以还给我。”中使过了很久才明白,急忙让人取信交给她。五娘于是打开包袱,有三件衣服,就穿上跳舞,大笑而归,又到墙下,一晚就死了。坊里凑钱葬了她。过了一年有人从江南来,说信夫和五娘同一天死了。

元和年间,有淮西道军将出使汴州,住在驿站。夜深,将要睡熟,忽然觉得一物压在自己身上。军将一向健壮,惊起,与它角力。那物就退却,于是夺下它手中的皮囊,鬼在暗中哀苦祈求。军将对它说:“你告诉我这东西的名字,我就还你。”过了很久说:“这是搐气袋。”军将于是举起砖头打它,声音就断绝了。那囊可盛几升,没有缝,颜色像藕丝,拿到太阳下没有影子。

建中末年,书生何讽曾买到一卷黄纸古书。读它时,卷中得到一个发卷,圆四寸,像环没有端头,何讽于是弄断它。断处两头滴水一升多,烧它有头发气味。何讽曾对道士说,道士叹息道:“你确实是俗骨,遇到这个不能成仙,是命啊。据《仙经》说:蠹鱼三次吃了神仙字,就化成此物,名叫脉望。夜里用这个环映照天上的星,星使立刻降临,可以求还丹。取这水和着服用,立刻换骨升仙。”于是取古书翻阅,几处被蠹虫蛀漏,寻着文义读它,都是神仙字,何讽才哭着伏地。

华阴县东七级赵村,村路因水冲刷成沟谷,上面架了桥。村人每天行车过桥,桥根坏了,车坠落下去,村人不再收拾。过了三年,村正曾经夜里过桥,看见一群小孩聚集在火边玩耍。村正知道是鬼魅,射箭,像射中木头的声音。火随即熄灭,啾啾地说:“射中我阿连的头了。”村正去县里返回,寻找,看见破车轮六七片,上有血,正好衔着那支箭。

相国李固言,元和六年落第后游历蜀地,遇到一位老妇人,说:“郎君明年在芙蓉镜下及第,以后二十四年拜相,会镇守蜀地。我那时见不到郎君出将的荣耀了。”第二年,果然状元及第,诗赋题有“人镜芙蓉”的题目。后二十年,李公登朝为相,那老妇人来拜见。李公忘了她,老妇人通报说:“蜀地老妇曾托付小女的。”李公想起前事,穿公服感谢她,请入中堂见妻子女儿。坐定,又说:“出将入相已经定了。”李公设盛宴,她不吃饭,只喝了几杯酒。随即请求告别,李公坚决留不住,只说请求庇护我的女儿。赠送她黑襦和头巾,都不接受,只拿了妻子的牙梳一枚,题字记下。李公送她到门口,不再见到。到李公镇守蜀地时,卢氏的外孙子九岁不会说话,忽然玩笔砚,李公开玩笑说:“你终究不说话,用笔砚做什么?”忽然说:“只要庇护成都老妇的爱女,何愁笔砚无用。”李公惊讶醒悟,立即派使者分头到各个巫婆那里,有个姓董的巫婆,供奉金天神,就是老妇的女儿,说能让这孩子说话。请求祈祷华岳三郎,照她说的做。第二天一早,孩子忽然能说话了。于是蜀人敬奉董巫如神,祈祷无不灵验,积累财富数百金,仗势办事,没人敢说。等到相国崔郸来镇守蜀地,立即毁了她的庙,把土偶扔进江里,并判罚事金天王的董氏杖背,递解出西界。现在在贝州,李公的女婿卢生收留她在家里,她的灵验就停止了。

登封曾有个士人,客游十余年回乡,庄园在登封县。夜深,士人睡不着,忽然有星火从墙脚下发出,起初像萤火,渐渐光芒升起,大如弹丸,飞着照亮四角,渐渐降低,旋转来往,离士人的脸才一尺多。仔细看光中,有一个女子,戴着钗,红衫绿裙,摇头摆尾,形体俱全很可爱。士人于是伸手掩获,用火照,原来是鼠粪,大如鸡栖子。破开看,有虫,头红身青,杀死了它。

融州河水有个泉在半岩上,将要流下,依次有九级台阶,每级台阶下有一个白石浴斛承接,好像雕刻而成。曾有人带一个婢女,取下浴斛在里面洗巾。不一会儿风雨忽然来到,那婢女被震死,所洗的巾和斛碎在山下。后来另外安置了一个斛,比以前的更新。

有人游览终南山一个乳洞,洞深数里,钟乳石旋滴形成飞仙形状,洞中已有数十个,眉目衣服,形制精巧。一处滴到腰以上,那人于是用手承接并漱洗。过了一年再去,见他手承接滴到的地方像已经形成,钟乳不再滴,在手承接的地方,衣服缺了两寸没有完成。

《滕王图》中,一天,紫极宫聚会,秀才刘鲁封说:“曾见过《滕王蛱蝶图》,有名的品种有江夏斑、大海眼、小海眼、村里来、菜花子。”

续集卷三支诺皋下

开元末年,蔡州上蔡县南李村的百姓李简因癫痫病去世。埋葬后十多天,有个汝阳县百姓张弘义,平时和李简并不认识,住处相距十多里,也因病死亡,过了一夜又活了过来,却不认识父母妻子,并且说:“我是李简,家住上蔡县南李村,父亲名叫李亮。”家人惊讶地问他原因,他说刚生病时,梦见两个穿黄衣服的人,拿着帖子来追他。走了几里路,到了一座大城,城门上写着“王城”。他被带到一个地方,像人间的六司院。住了几天,审问的事情他都无法回答。忽然有一个人从外面进来,说:“错追了李简,可以立即放他回去。”一个官吏说:“李简的身体已经坏了,必须让他另外托生。”当时他思念父母亲族,不想在别处投胎,于是请求仍回到自己原来的身体。过了一会儿,看见带着一个人来,通报说:“追到了杂职汝阳人张弘义。”官吏又说:“张弘义的身体幸好还没坏,赶快让李简托生到他的身上,以尽余年。”于是被两个官吏扶持着出了城,走得很快,渐渐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忽然像从梦中醒来,看见周围人围着哭泣,房屋也都不认识了。李亮询问他亲族的姓名以及平生的琐事,他没有不知道的。他原先会竹编手艺,于是自己进房间找刀具,破开竹篾做成器物。说话的声音和举止,确实是李简,最终没有回汝阳。当时段成式的三从叔父代理蔡州司户,亲自验证了这件事。从前扁鹊调换鲁公扈、赵齐婴的心脏,等他们醒来,互回对方的家,两家相互询问。根据这件事来考察,那并不是寓言。

武宗六年,扬州海陵县还俗僧人义本将要死时,嘱咐他弟弟说:“我死后,一定要给我剃掉胡须头发,穿上三件僧衣。”弟弟照他的话做了。义本过了一夜又活了过来,说看见两个黄衣官吏追他到阴间,有一个像君王的人问道:“这是哪个州县?”官吏说:“扬州海陵县的僧人。”王说:“奉上天符命淘汰僧尼,海陵县没有僧人,为什么当作僧人领来?”命令让他还俗后再领来。僧人急忙找俗衣穿上,然后就死了。

汴州百姓赵怀正,住在光德坊。太和三年,他的妻子阿贺常常靠女工赚钱。一天,有人拿着石枕来卖,阿贺用一枚玉环换到了。赵怀正晚上枕着它睡觉,觉得枕头里有风雨声。于是让妻子儿女各枕了一晚,都没有感觉。赵怀正再枕时又和以前一样,有时喧闹惊悸无法入睡。他侄子请求砸碎枕头看看,赵怀正说:“如果砸碎了什么也没看见,就白白损失了一百文的利润。等我死了,你一定砸开它。”过了一个多月,赵怀正病死了。妻子让侄子砸开枕头,里面有一锭金子和一锭银子,像是模子铸成的。放金锭和银锭的地方没有一丝缝隙,不知道是怎么放进去的。金锭和银锭各长三寸多,宽像手臂。于是卖了它们,用来办丧事和还债,没有剩下一文钱。阿贺现在住在洛阳会节坊,段成式家雇她做针线活,亲自听她说的这件事。

段成式(一作段文昌)三从房叔父某,贞元末年,从信安到洛阳,傍晚到达瓜洲,停在船中。夜已深,他弹琴,觉得船外有叹息声,停下琴声就没有了。这样反复几次,于是他放松琴弦回去睡觉。梦见一个女子,年纪二十多岁,形体憔悴衣服破旧,上前行礼说:“我姓郑名琼罗,原本住在丹徒。父母早亡,依靠孀居的嫂子。嫂子不幸又去世了,于是来到扬子县寻找姨妈。夜里到了旅店,市吏的儿子王惟举,趁着酒醉要强逼侮辱我。我知道免不了受辱,于是用领巾勒颈自杀,市吏的儿子就偷偷把我埋在鱼行的西边水渠里。那天晚上,我再次托梦给扬子县令石义留,他竟然没有为我做主。我又在江边石上显现冤气,他认为是不吉祥的烟火之兆,画下来上奏了。我含恨四十年,没有人替我昭雪。我父母都擅长弹琴,刚才听到郎君琴声,奇妙的音调和谐动听,我内心感怀叹息,不知不觉来到这里。”他不久到了洛阳北边河清县的温谷,去拜访内弟樊元则。元则从小有异术,住了几天,忽然说:“兄长怎么有一个女鬼跟随,请让我打发她走。”于是张灯焚香作法,过了一会儿,灯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元则说:“这是请求纸笔。”就把纸笔扔到灯影中。过了一会儿,有纸迅速旋转落在灯前。一看,纸上写满字,混杂着七言句子,言辞很凄惨恨怨。元则立即让人抄录下来,说鬼写的字不久就会消失。等到天亮,纸上像被煤弄脏了,不再有字。元则又让人准备酒肉纸钱,趁黄昏在路边焚烧。有风卷起纸灰,直上几丈高,接着听到悲泣的声音。诗一共二百六十二字,大体叙述幽冤的意思,语言不太明白,所以不载录。其中二十八个字是:“痛填心兮不能语,寸断肠兮诉何处?春生万物妾不生,更恨魂香不相遇。”

庐州舒城县的蚯蚓,段成式三从房伯父,太和三年任庐州某官,庭前忽然有蚯蚓出现,像食指一样粗,长三尺,白色脖颈下有两足。脚正好像雀脚,在墙下行走。过了几天才死。

荆州百姓孔谦的蚯蚓,段成式侄女的乳母阿史,本是荆州人,曾经说小时候,看见邻居百姓孔谦篱笆下有蚯蚓,嘴里露出双齿,肚下脚像马陆,长一尺五,行走比普通蚯蚓快。孔谦厌恶,立即杀了它。那年孔谦死了母亲和兄长,孔谦自己也活不成。

越州有个卢冉,当时考秀才,家里穷,没来得及进京,于是去了顾头堰,堰在山阴县顾头村,和表兄韩确住在一起。他从小爱吃鱼脍,在堰边曾经托官吏买鱼。韩确正在睡觉,梦见自己变成鱼在深潭中,有相互忘记的快乐。看见两个渔人乘着小艇撒网,不知不觉进入网中,被扔到桶里,用苇草盖上。又看见所托的官吏到潭边商议价钱,官吏就抓着鱼鳃穿鱼钩,痛苦几乎不能忍受。等到到了家,一一认出了妻子儿女仆人。过了一会儿,被放在砧板上砍斫,痛苦像脱皮一样。头被砍掉时才醒来,精神恍惚了很久,卢冉惊讶地问他,他详细叙述了梦境。卢冉急忙叫来官吏询问买鱼的地方以及渔人的形状,和梦中所见没有差别。韩确后来出家,住在祗园寺。当时是开元二年,段成式的书吏沈郅家在越州,和顾头堰相近,亲眼看到了这件事。

曹州南华县端相寺,当时县尉李蕴到寺里巡视检查,偶然看见尼姑房中有一丈见方的地方特别高,怀疑藏有东西,挖了几尺,得到一个瓦瓶,用木盘盖着。打开看,有头骨、大方隅颧下属骨两片,长八寸,开裂透到顶部,能容纳钗股像合起来的筒瓦,下面整齐如截断,晶莹如白牙。李蕴认为是尼姑生的,于是打碎了它。

中书舍人崔嘏,弟弟崔暇,娶李氏为妻,任曹州刺史。让兵马使国邵南负责障车事宜,后来国邵南因睡觉忽然梦见崔暇的女儿在一间厅堂中。女儿站在床西边,崔暇在床东边,拿着红笺题写一首诗,笑着交给崔暇。崔暇于是朗声吟诵,诗说:“莫以贞留妾,从他理管弦。容华难久驻,知得几多年。”做梦后才一年,崔暇的妻子就去世了。

李正己本名李怀玉,是侯希逸的内弟。侯希逸镇守淄青,任命李怀玉为兵马使。不久有人散布流言,侯希逸发怒,囚禁了他,将要处治。李怀玉抱着冤屈无处申诉,在狱中用石头堆成佛像,暗中期望冥报。当时临近腊日,心里羡慕同伴,叹息着睡着了。觉得有人在头上说话:“李怀玉,你富贵的时候到了。”他马上惊醒,回头看没有人。天还黑,心里觉得奇怪。又睡下,又听到人对他说:“你看墙上有青乌子叫,就是富贵的时候。”等到醒来,不再看到人。过了一会儿,天亮了,忽然有几十只青乌,像麻雀一样飞到墙上。不久听到三军叫喊驱逐,侯希逸弃用李怀玉(此处疑有误,或指侯希逸被驱逐),扶助李怀玉知留后事。段成式见到台州人乔庶说,乔庶的先人在东平做官,亲眼看到这件事。

河南少尹韦绚,年轻时,曾经在夔州江边看见一只奇异的虫。起初以为是棘针一枝,随从惊讶地说:“这只虫有灵性,不能冒犯它。否则会招致风雷。”韦绚试着让人跺地惊吓它,虫伏在地上像消失了,仔细看地上像石脉一样。过了很久,渐渐站起来像原来一样。每根刺上有一个爪。忽然进入草丛中像箭一样快跑,最终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永宁王相王涯三件怪事:淘米匠人苏润,本是王家的炊人,到荆州才知道,于是问王家的凶兆,说住宅南边有一口井,每到夜里常常沸腾涌出声,白天窥看,有时看见铜盆,有时看见银熨斗,水腐臭不能喝。又王相内斋有禅床,柘木框架丝绳,工艺极其精巧,无故自己解散,各自聚在一起,王相很厌恶,命令在灶下烧掉。又长子王孟博,早晨起来,看见堂屋地上有几滴凝血,踪迹一直到大门口才消失,孟博立即让人铲去,王相起初不知道,没过几个月就遭难了。

许州有一个老僧,从四十岁以后,每次睡熟时喉咙就像鼓簧一样响,像有音韵节拍。许州的乐工,等他睡觉时,就记录他的声音,用丝竹乐器演奏,都符合古代乐曲。僧人醒了,自己也不知道。这样二十多年。

荆州有个人叫魏溪,喜欢吃白鱼,每天让仆人去买,有时买不到,就要鞭打责罚。一天,仆人没买到鱼,向打鱼的人询问可以捕鱼的地方,打鱼的人骗他说:“我刚才打鱼,网到了一只麝,打鱼却得到麝,不也很奇怪吗?”仆人按照他说的,把事情告诉了魏溪。魏溪高兴地说:“确实如此,或许有灵验。”于是把它放在床榻上,早晚供奉香火。过了几年没有腐烂,颇有吉凶的应验。魏溪的朋友厌恶他的所作所为,趁他外出,煮了吃了,也没有显示什么灵异。

成都坊正张和。蜀郡有一个豪家子,富有可比卓氏、郑氏,蜀地的美女,没有不弄到手的。每次按图索求美色,媒人满门,常常遗憾没有中意的。有人说:“坊正张和,是个大侠。深闺中的少女,没有不知道的,何不用诚心去投靠他?”豪家子于是准备了满筐的黄金和满箱的锦缎,夜里到他家去,详细告诉了自己的愿望,张和欣然答应。有一天,张和拜访豪家子,一起出了西城门外十里,进入一座废弃的寺庙。有座大佛像巍然矗立,张和和豪家子登上佛像的底座。坊正伸手抚摸佛像的乳房,一揭,乳房坏成碗大的洞穴,就挺身钻进洞穴,接着拽着豪家子的手臂,不知不觉一同在洞穴中。走了十几步,忽然看见高大的门和墙,样子像州县衙门。坊正敲了五六下门,有一个梳着九髻的漂亮童仆开门迎接,行礼说:“主人盼望您老很久了。”过了一会儿,主人出来,穿着紫衣系着贝带,侍从十多人,见到坊正很恭敬。坊正指着豪家子说:“这位是小君子,你可以好好待他,我有急事必须回去。”没坐下就走了,说完,就失去了坊正的踪影。豪家子心里觉得奇怪,不敢问。主人请他到堂中,珍珠玑玉、锦绣丝织品,满目罗列。又有玉杯,山珍海味都陈列着。酒喝完了,主人让叫出几个歌妓,她们鬓发撩乱,缥缈如神仙。她们玩舞杯闪球之类的酒令,全都新颖而且多思。有金器能容几升,像云一样托着鲸口,用珠粒镶嵌。豪家子不认识,问主人,主人笑着说:“这是酒器,本来叫伯雅。”豪家子最终不懂。到了三更,主人忽然看着歌妓说:“不要停止欢笑,我暂时要出去一下。”向客人作揖退下,车马随从像州牧一样,排列着蜡烛出去了。豪家子于是私下到墙角的一个歌妓那里,年纪稍大的那个立即过来,对他说:“唉,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我们这些人早被他掠来,被他的幻术迷惑,回去的路永远断绝了。你若想回去,只要照我的教导去做。”给了他七尺白绸,告诫说:“可以拿着这个,等主人回来,假装有事求他,向他行礼,主人一定会回礼,你趁机用白绸蒙住他的头。”天快亮时,主人回来,豪家子照她教的做了。主人倒地求饶命,说:“死老婆子负心,终究坏了我的事。现在不能再住这里了。”于是骑马跑了。那个教他的歌妓就和豪家子一起住。过了两年,豪家子忽然想回家,歌妓也不挽留,大摆酒宴音乐饯行。酒喝完了,歌妓自己拿锹挖开东墙一个洞,也像佛乳一样,把豪家子推到墙外,原来是长安东墙下。于是讨饭,才到蜀地,他家已经失去他多年,以为他是鬼怪,听他说了起初的经历才相信。这是贞元初年的事。

兴元城固县有个韦氏女,两岁就能说话,自然认识字,喜欢读佛经。到五岁时,全县所有的佛经都读遍了。到八岁时,忽然一天清晨薰香打扮,默默站在窗下。父母惊讶她好一会儿不出来,去看时,她已经脱去衣裳消失了,最终不知道去了哪里。荆州处士许卑从韦氏的邻居张弘郢那里听说的。

忠州垫江县县吏冉端,开成初年,父亲去世。有位叫严师的人,擅长看风水,为他选择墓地,说这里应该有聚集活物的东西。挖到一丈多深时,遇到一座蚂蚁城,方圆几丈,外层的城墙、城垛都齐备,内城的城楼、瞭望台精巧得像雕刻出来的一样。城内分布着小路和小街,小土丘依次排列。每个土丘上有几千只蚂蚁,来往不绝。路面非常干净光滑。楼中有两只蚂蚁,一只紫色,长一寸多,脚是金色的;另一只有翅膀,细腰,稍小一些,白翅膀,翅膀上有脉络,怀疑是雌蚁。所有蚂蚁大约有好几斛。城墙一角稍微破损,上面用坚土做了盖子,所以中间的楼没有损坏。挖开暴露后,蚂蚁非常骚动,像在求救的样子。县吏急忙报告县令李玄之,李玄之看了后,劝县吏改选别处。严师替他占卜验证,认为那块地是吉地。县吏请求把蚂蚁迁到岩石旁边,模仿它们原来的样子,铺上石头,用木板盖住。过了十天,严师忽然得病像发狂一样,有时自己打自己,乱骂乱叫,好几天不停。李玄之一向厚待严师,于是为他祈祷,用雄黄丸治疗才痊愈。

有位朱道士,太和八年时,曾游览庐山,在山涧石头上休息。忽然看见一条盘着的蛇,像一堆锦缎,一会儿变成了一只大龟。向山里老人打听,说是玄武。

朱道士又曾游览青城山丈人观,到龙桥时,看见岩石下有枯骨,背靠石头平坐,手按在膝盖上,形状像锁链相连,附着青苔和藤蔓,颜色白如雪。说是祖父一辈曾经见过,不知道年代,或许是修炼形体、荡涤魂魄的人吧?

武宗元年,戎州涨水,漂浮的木头堵塞了江面。刺史赵士宗召集水军打捞木头,大约获得一百多段。官署低矮狭窄,地方小不再使用,于是用来修建开元寺。一个多月后,有个夷人遇到一个人像猴子,穿着旧青衣,也分辨不出是什么样式,说:“关将军派我来采木料,现在被这个州打捞去了,不知道怎么办,必须明年再来取。”夷人告诉了州里的人。到了第二年七月,天快亮时,忽然暴水来临。州城临江靠山,每次大水离州城还有五十多丈。当时水高百丈,水头冲走两千多人。州城地基有下陷十丈深的地方,大石头像三间屋子那么大,堆积在州城地基上。水色黑而腥臭,到晚上才退去,知州官虞藏玘和官吏们才乘船靠岸。一个月后,旧州寺才干,除了大石头,没有别的东西。只有开元寺玄宗真容阁离开原址十多步,高高地立在沙上,其他铁石像,没有一座存留的。

成都乞丐严七师,相貌丑陋、地位低贱,满身污垢臭秽不可接近。说话没有分寸,往往在事情没发生之前就应验了。住在西市悲田坊,常有衙门贴差俳优干满川、白迦、叶珪、张美、张翱等五人结伙。七师在路上遇到他们,各给十五文钱,态度殷勤像告别赠别的意思。几天后,监军院设宴,满川等人表演戏法,以求取衣粮。少师李相发怒,各打十五杖,驱逐出境。总共四五年间,人们争着施舍给他。每次得到钱财,全都用来修建道观。对人说:“寺庙有什么好修的。”才知道这是拆寺的预兆。现在不知去向。

荆州百姓郝惟谅,性格粗率,勇于私下斗殴。武宗会昌二年,寒食节那天,和同伴到郊外游玩,踢足球、角力,喝醉在坟墓间。到半夜才醒,准备回家,经过路左边一里多,遇到一户人家,房屋非常低矮,虽然点着灯但很昏暗,于是去讨水喝。看见一个妇人,容貌凄惨憔悴,衣服破旧,正在灯下缝补,请郝惟谅进来,把水递给他。过了很久,对郝惟谅说:“知道您有胆气,所以敢陈述实情。我本是秦地人,姓张,嫁给府衙健儿李自欢。自欢从太和年间戍守边境未归,我生病去世,没有别的亲戚,被邻居埋葬在这里,已经超过十二年,无法迁葬。凡是死人的肌骨没有回归泥土,魂灵不被阴司登记,离散恍惚,如梦如醉。您如果顾念我这幽魂,也是积阴德,让我的遗骸能归葬黄泉,精神有所依托,我的心愿就满足了。”郝惟谅说:“我生计本就微薄,力量也办不到,怎么办?”妇人说:“我虽然是鬼,但没荒废女工。自从安葬在这里,常做雨衣,给胡家做佣工,总共好几年了。积攒了十三万钱,准备掩埋的费用还有余。”郝惟谅答应后回去。天亮时,去胡家查问,情况都相符,于是把详情告诉他们。就一起到埋葬处,打开坟墓查看,散落的钱培在棺材周围,钱的数目如她所说。胡家与郝惟谅哀怜而惊异,又凑钱和同辈共二十万,隆重地置办丧仪,埋葬在鹿顶原。当晚,妇人在梦中见于胡家和郝惟谅。

衡山主峰西边靠近朱陵洞,那里非常险峻,多大树、猛兽,人到那里大多迷路,有时遇到大蛇,不能前进。长庆年间,有位头陀悟空,常带着干粮拿着锡杖,夜里进入山林,穿越犀牛、老虎,起初并不畏惧。到了朱陵原,游览了好几天,攀援藤萝、垂足而行,没有幽深之处不到。于是脚并脚地行走,在岩石下休息,长叹说:“又饥又渴,遇不到主人。”忽然看见前面岩石上有道士,坐在绳床上。僧人上前,道士不动,于是责备他没有待客之意,又告诉他饥饿困乏。道士忽然起身,指着石地说:“这里有米。”就拿着镢头挖石,挖了几寸深,让僧人探取,得到陈米一升多。就放在锅里,接瀑布水敲石取火煮饭,劝僧人吃,一口还没吃完,僧人以没熟推辞。道士笑着说:“您吃的就这些,可说是薄分。我应当吃完它。”于是吃了硬饭。又说:“我为客人设个戏法。”便站在木枭枝上,抛掷在危石上,像猿猴悬挂、鸟儿站立,动作敏捷眨眼间。过了一会儿,又旋转围绕绳床,迈步逐渐加快,以至像蓬草旋转、漩涡急转,只见衣服颜色成圆形,忽然消失不见。僧人寻路回到寺庙,几天不再饥渴。

严绶镇守太原时,街市中小孩到水边游泳嬉戏。忽然看见水中有东西顺流而下,小孩们争相接取,是一个瓦瓶,用多层帛布盖着。小孩到岸边打破它,里面有一个婴儿,长一尺多,就跑了。小孩们追赶它,一会儿脚下刮起旋风,婴儿已经踏空离地几尺。靠近岸边,船夫急忙用竹篙打死了它。头发是朱红色,眼睛在头顶上。

王哲,虔州刺史,在平康里修建住宅西偏院,家人挖地,拾到一块石子,上面用红字写着“修此不吉”。家人擦拭,字迹反而更清晰,就拿给王哲看。王哲认为是家人偷懒于畚锸劳动,自己磨掉朱砂,但字迹深得像石头纹理,王哲非常厌恶。那年,王哲去世。

世间有个村民供奉僧人,请求僧人传授密咒,僧人骗他说:“驴。”那人于是早晚念诵。过了几年,照水时,看见青毛驴附着在背上。凡是有疾病鬼魅,那人到那里立刻痊愈。后来知道是假的,咒语效果也就停止了。

秀才田瞫说:太和六年秋天,凉州西县百姓妻子生了一个儿子,四只手四只脚,一个身子分成两面,脖子上长出一束头发,长到脚。当时朝伯峻做县令。

韦斌虽然出身显贵,但性格很质朴,然而他的门第声望向来很高,官宦世家特别兴盛。虽然门风稍微奢侈,但韦斌在朝廷上刚直,仪容举止庄严,有大臣的风度。每次上朝,不曾和同僚说笑。旧制度,群臣站在殿庭,即使遇到雨雪,也不移到廊下。忽然有一天,密集的雪突然降下,从三公以下,没有不整理头簪衣襟的,有的改变站立位置。只有韦斌神色更加恭敬,不久雪积到膝盖。朝会结束后,韦斌在雪中拔身而去,看见的人都赞叹敬重他。韦斌的哥哥韦陟,早年以文学见识度量闻名于世,擅长写文章,工于草书和隶书,出入清要显贵之位,经历崇高尊贵。自认为凭门第才华,可以轻易取得卿相之位,而待人接物简慢高傲,不曾与人周旋应酬。衣服车马,还崇尚奢侈。侍儿和奴仆,左右常常几十人。有时靠着几案托着腮,整天懒得说一句话。他的儿子用的饮食,尤其精细洁净,还用鸟羽来选米。每次吃完饭,看厨房里丢弃的,不止万钱的价值。如果在公卿家宴席,即使山珍海味都摆上,也不曾动筷子。常让侍婢主管书信往来,回信从不自己动笔,只是授意而已。措辞分量轻重,正好符合韦陟的心意,而且字体遒劲流畅,都有法度,韦陟只署名。曾自称所写的“陟”字像五朵云,当时很多人仿效,称为郇公五云体。曾用五彩纸做信封题签,他奢侈放纵自我奉养都像这一类。然而家法整肃,他的儿子韦允,课读经史,每日加以教诲勉励,半夜还派人去监视。如果韦允读书不停,早晚问安时,韦陟脸色必定喜悦。如果稍有懈怠懒惰,就立刻派人制止他,命令他站在堂下,有时十天不和他说话。韦陟虽然家僮数千人,但应门接待宾客,必定派韦允去做,无论寒暑从未停止,很受当时人称道。然而韦陟终究因为简慢倨傲、恃才傲物,常被掌权者忌惮。

天宝年间,处士崔玄微在洛阳东边有住宅,沉迷道术,服食白术和茯苓三十年。因为药吃完了,领着童仆们进嵩山采灵芝,一年才回来,宅中无人,蒿草长满院子。当时是春季夜间,风清月朗,他不睡觉,独自待在一个院子里,家人无故不到。三更后,有一个青衣说:“您是在院子里吗?现在想和一两个女伴,到上东门表姨那里去,暂时借这里歇歇脚,可以吗?”崔玄微答应了。一会儿,就有十多人,青衣引进来。有穿绿衣裳的上前说:“我姓杨。”指着一人说:“姓李。”又一人说:“姓陶。”又指着一个穿红衣的小女说:“姓石,名阿措。”各有侍女跟着。崔玄微与她们相见后,就坐在月下。问她们出行的缘由,回答说:“想去封十八姨那里。几天前说想来看望没成行,今晚大家去看她。”还没坐定,门外通报封家姨来了,在座的人都惊喜地出去迎接。杨氏说:“主人很贤德,只在这里从容也不错,别处也不比这里好。”崔玄微又出来见封氏,言语清冷,有隐士风度。于是请进来入座,容貌都极其美丽,满座芬芳,香气袭人。命人摆酒,各自唱歌送酒,崔玄微记住了其中一两首。有个穿红衣裳的人和穿白衣裳的人送酒,唱道:“皎洁玉颜胜白雪,况乃青年对芳月。沉吟不敢怨春风,自叹容华暗消歇。”又穿白衣裳的人送酒,唱道:“绛衣披拂露盈盈,淡染胭脂一朵轻。自恨红颜留不住,莫怨春风道薄情。”到十八姨拿酒杯时,态度很轻佻,翻酒弄脏了阿措的衣服,阿措变了脸色说:“大家都来奉承你,我可不害怕。”拂袖起身。十八姨说:“这小女子耍酒疯。”大家都起身到门外告别,十八姨向南去,众人向西进入苑中而别。崔玄微也没觉得奇怪。第二天夜里又来,想去十八姨那里。阿措生气地说:“何必再去封老婆婆家,有事只求处士,不知可以吗?”众女子都说:“可以。”阿措来说:“各位女伴都住在苑中,每年多被恶风骚扰,居住不安,常求十八姨庇护。昨天阿措不能顺从她,应该难以得到她的力量。处士如果不阻拦并庇护我们,也有微薄的报答。”崔玄微说:“我有什么力量能帮到各位女子?”阿措说:“只要请处士每年正月初一制作一幅朱幡,上面画上日月五星的图案,在苑东树立,就可免除灾难了。今年已经过了,只请到这个月二十一日天亮时,稍微有东风,就立起来,大概可以免除。”崔玄微答应了,于是齐声道谢说:“不敢忘记恩德。”各自拜谢而去。崔玄微在月光下送她们,越过苑墙才进入苑中,各自消失不见。于是依她的话,到那天立了幡。当天东风震地,从洛阳南边吹折树木、飞起沙石,而苑中繁花不动。崔玄微才领悟到各位女子姓杨、姓李以及颜色衣服的差异,都是众花精。红衣名叫阿措,就是安石榴。封十八姨,就是风神。后来几夜,杨氏等人又来惭愧道谢,各包裹了几斗桃李花,劝崔生:“服用这些,可以延年益寿、防止衰老。希望长久这样住在这里保护我们,我们也可以长生。”到元和初年,崔玄微还在,可称是三十岁左右的人。

续集卷四贬误

在小戏中,有一种在棋盘上各自布下五子比赛快慢的游戏,名叫蹙融。我因为读《坐右方》,称它为蹙戎。又曾看到王充《论衡》中说秦穆公的“穆”读作“缪”(音谬),以及常常看到士人遇到别人匆匆整装时一定会说“车马有行色”,在台省值班的人说“寓直”,实在可笑。于是记录下这些用词很有误的,写在这里。

我在太和初年在浙西赞皇公的幕府中任职,曾经因为参加私下宴会,半夜时分,赞皇公谈到本朝诗人的优劣,说:“世人说‘灵芝无根,醴泉无源’,是张曲江所作的词句。大概是取自虞翻《与弟求婚书》,只是把‘芝草’改成了‘灵芝’罢了。”我后来偶然得到《虞翻集》,果然如公所说。开成初年,我在集贤院任职,获得许多从未见过的书。开始看王充《论衡》,其中自称“王充是细族孤门”,有人嘲笑他,他回答说:“鸟没有世代为凤凰的,兽没有五种麒麟,人没有祖先就是圣贤的。如果一定要因为祖先而有可以效仿的贤名,那么甘泉就有旧的源头,嘉禾就有旧的根了。”

范传正中丞考进士时,省试的题目是《风过竹赋》,他写得非常华丽,被词人们传诵。然而题目中的“竹”是“箫”(竹字头)而不是“萧”(草字头)。《荀子》说:“如风过箫,忽然已化。”意思与“草上之风必偃”相同,但相传至今已是错误。我读《淮南子》说:“将棋子撒在地上,圆形的趋向于圭,方形的停在高处,各自依从它们所安适的地方,人又有什么上下之分呢。如同风吹过箫,忽然触动它,可以发出清浊不同的声音。”高诱注释说:“清音是商音,浊音是宫音。”

传说,释道钦住在径山,有人来问道,他随即便回答,都达到宗门的极致。刘忠州曾经向他乞求心偈。道钦让他拿着香炉听,再三念道:“诸恶莫作,众善奉行。”刘晏说:“这是三尺高的孩童都知道的。”道钦说:“三尺高的孩童都知道,百岁老人却做不到。”至今被认为是名言。我读梁元帝《杂传》说:“晋惠帝末年,洛阳中的僧人耆域,大概是个得道者。长安人与耆域在长安寺吃饭,流沙人与耆域在石人前吃饭,相隔数万里却在同一天见到他。僧人竺法行曾经叩头乞求开示,耆域登上高座说:‘守口摄意,心莫犯戒。’竺法行说:‘得道者应当传授所未听闻的道理,如今有个八岁的沙弥也能背诵这些。’耆域笑道:‘八岁就能背诵,百岁却不能行持。’唉!人们都尊敬得道者,却不知道行持就是得道。”

传说,韩滉在润州时,夜里与僚属登上万岁楼。正在畅饮时,他放下酒杯不高兴,对左右说:“你们听到妇人哭的声音了吗?应该在附近什么地方?”回答说:“在某条街。”第二天早晨,他命令官吏逮捕那个哭泣的妇人审问,过了两夜案子还没有定下来。官吏害怕获罪,守在尸体旁边。忽然有一只大青蝇聚集在尸体的头上,于是解开发髻检验,果然发现妇人与邻居私通,灌醉了丈夫然后用钉子钉死了他。官吏认为神奇。官吏问韩晋公,晋公说:“我观察她的哭声急促而不悲伤,像是勉强做出恐惧的样子。”王充《论衡》说:“郑子产早晨出门,听到妇人哭,拍着仆人的手倾听。过了一会儿,派官吏抓住她盘问,原来是她亲手杀了丈夫。后来,他的仆人问:‘您怎么知道的?’子产说:‘一般人对于他所亲爱的人,知道生病就忧愁,临死就恐惧,已经死了就悲哀。现在她哭已经死了的人却表现出恐惧,知道她有奸情。’”

传说,德宗巡幸东宫,太子亲自割羊腿,手沾湿了,于是用饼擦干净。太子发现德宗脸色变动,就慢慢卷起饼吃掉。司空赞皇公所著《次柳氏旧闻》又说是肃宗。刘餗《传记》说:“太宗让宇文士及割肉,他用饼擦手。太宗多次看他,宇文士及假装没察觉,慢慢卷起饼吃掉。”

传说,张上客的医术超过十全,有个果毅因为重病导致虚悸,每次说话肚子就会响,去请张上客治疗,张说:“这个病古方中没有。”思考了很久说:“我明白了。”于是取来《本草》让他读,每当读到药名,肚子就响,读到六七个药名都不应,于是根据该药治疗,立刻痊愈。据刘餗《传记》,有个人患了应病,去问医官苏澄。苏澄说:“没有这个方子。我所编撰的《本草》,网罗天下药物可谓周全。”让他试着读,那个人一发声肚子就应,读到某味药时,再三没有声音,再读到其他药,又像开始一样应。苏澄于是开了药方,以这味药为主,病就好了。

现在的人说,借书、还书等,是两种痴傻。据杜荆州写信告诉杜耽说:“知道你很想要学习,现在趁还车的机会送去副本,你可以抄录接受。应当另外放在一所房子里,不要再借给别人。古谚说:‘有书借给别人是傻,借别人的书送还也是傻。’”

世人称消瘦病为崔家疾。据《北史》,北齐李庶没有胡须,当时人称他为天阉。博陵崔谌,是崔暹的哥哥,曾经调侃他说:“为什么不拿锥子在下巴上刺几十个孔,拔左右好看胡须的人栽上。”李庶说:“拿这个还施于贵族,如果种眉毛有效,再来种胡须。”崔家当时有恶疾,所以李庶这样调侃他。民间俗称滹沱河为崔家墓田。

民间喜欢在门上画虎头,写“聻”字,说是阴刀鬼的名字,可以平息瘟疫。我读《汉旧仪》,讲到傩戏驱赶疫鬼,又设立桃人、苇索、沧耳、虎等。“聻”是“沧耳”的合体字。

我在秘书省时,曾听同僚说,民间称“楼罗”,是因为天宝年间进士有东西棚,各有势力,稍微粗鄙的人多聚集在酒楼吃毕罗,所以有这种说法。我读梁元帝《风人辞》说:“城头网雀,楼罗人着。”就知道“楼罗”的说法,已经兴起多时。另一说:“城头网张雀,楼罗人会着。”

世人说曹著是个轻薄有才的人,擅长给人起外号。他曾把一位达官称为热锅上的猢狲,其实是旧有的说法。《朝野佥载》说:“魏光乘喜欢给人起外号。姚元之身材高大走路快,称之为追蛇的鹳鹊。侍御史王旭又矮又黑丑,称之为烟熏水蛇。杨仲嗣急躁轻率,称之为热锅上的猢狲。”

蜀地的石笋街,夏天降大雨时,常常能捡到杂色的小珠子。民间认为那里是海眼,不知道是什么缘故。蜀僧惠嶷说:“前代史书说蜀地少城用金璧珠翠装饰,桓温厌恶它过于奢侈,放火烧了,这些珠子应该就在此。如今捡到的小珠子,有时有孔的,难道不是这些吗?”我于开成初年读《三国典略》,梁大同年间下暴雨,殿前有杂色珠子。梁武帝面露喜色,虞寄于是进献《瑞雨颂》。梁武帝对他哥哥虞荔说:“这篇颂清新挺拔,是你的士龙啊。”

民间喜欢说俏皮话的人说,从前有某人,破产买酒,很少有清醒的时候。他的朋友在他门板上题字说:“今日饮酒醉,明日饮酒醉。”邻居读了不理解,说:“今日饮酒醉,这是什么话?”如今学子们无不记得此事。《谈薮》说:“北齐高祖常宴请群臣,酒酣时,让他们各自唱歌。武卫斛律丰乐唱道:‘朝亦饮酒醉,暮亦饮酒醉。日日饮酒醉,国计无取次。’皇帝说:‘丰乐不谄媚,是个好人。’”

传说玄宗曾让左右把艺人黄翻绰提入池水中,再出来时,黄翻绰说:“刚才见到屈原笑我:‘你遭逢圣明君主,为什么到这里来?’”据《朝野佥载》,散乐高崔嵬善于装痴,大帝让他把头没入水底,一会儿,出来大笑,皇上问他,他说:“我见到屈原,他对我说:‘我遇到楚怀王无道,你又为什么事来这里?’”皇帝不觉惊起,赏赐他百段布匹。又《北齐书》,显祖无道,内外都心怀怨恨。曾有典御丞李集当面进谏,把皇帝比作比桀、纣还厉害。皇帝下令把他捆起来扔到水中,沉没很久,然后让人拉出来,对他说:“我比桀、纣怎么样?”李集说:“刚才更加不如了。”这样反复几次,李集回答如初。皇帝大笑说:“天下有这样的痴汉!才知道龙逢、比干不是俊杰。”于是释放了他。大概这件事的起源就在此。

现在的人每当看到建筑精巧华丽,就一定硬说是鲁班的奇巧工艺。甚至两京的寺庙中,也往往假托是鲁班所造,如此不考察古代。据《朝野佥载》说:“鲁般是肃州敦煌人,不详年代,巧夺天工。在凉州建造佛塔,制作木鸢,每次敲击楔子三下,乘坐它回家。不久,他的妻子怀孕,父母追问,妻子详细说了原因。父亲后来等到木鸢,敲击楔子十多下乘坐上去,竟然到了吴会。吴人认为他是妖物,于是杀了他。鲁般又制作木鸢乘坐,找到了父亲的尸体。怨恨吴人杀了他父亲,他在肃州城南制作了一个木仙人,举起手指向东南,吴地大旱三年。占卜说是鲁般所为,吴人带着上千的财物道歉,鲁般砍断了木仙人的一只手,那天吴中降下大雨。本朝初年,当地百姓还在祈祷那个木仙。六国时,公输般也曾制作木鸢来窥探宋城。”

民间传说僧人杯渡进入梁朝,梁武帝召见他,当时正在下棋,喊了一声“杀”,守门人误听,就把他杀了。浮休子说:梁朝有个榼头师,德行高超神异,梁武帝敬重他。曾令中使召他前来,殿上奏报榼头师到了,武帝正在下棋,想要杀掉一个棋子,随口应声说:“杀。”中使立即出去把他斩了。武帝下完棋,命榼头师进来,中使说:“刚才陛下下令杀,已经行刑了。榼头师临死说:‘我无罪。前生是个沙弥,误锄杀了一条蚯蚓,当时武帝是蚯蚓,这是今天的报应。’”

我的门吏陆畅,是江东人,说话多有差错,轻薄的人常常添油加醋作为笑谈。我小时候,常听人说陆畅起初娶了童溪女子,每天早晨,一群婢女捧着盥洗器具,用银盒盛着澡豆,陆畅不认识,就倒水喝下去。他的朋友问:“你做贵门女婿,有多少乐事?”陆畅说:“贵门的礼法很苦,每天让我吃辣麨,几乎受不了。”最近看《世说新书》说:“王敦起初娶公主,上厕所,看到漆箱盛着干枣,本是用来塞鼻子的,王敦以为是厕所里放的水果,就吃光了。回来时,婢女捧着金漆盘盛水,琉璃碗进献澡豆,他就倒进水里喝下去,婢女们无不掩口而笑。”

焦赣《易林·乾卦》说:“道涉多版,胡言迷蹇。泽喑且聋,莫使道通。”据梁元帝《易连山》,每卦引用《归藏》斗图,立成委化。《集林》及焦赣《易林·乾卦》的卦辞与焦赣《易林》卦辞相同,大概是相传有误。

我另外记载郑涉喜欢说查语,常说:“天公映冢,染豆削棘,不若致余富贵。”至今被认为是奇语。释氏《本行经》说:“自穿藏阿逻仙言,磨棘画羽为自然义。”大概是从这里出来的。

《续齐谐记》说:“许彦在绥安山行路,遇到一个书生,二十多岁,躺在路边,说脚痛,请求寄身在鹅笼中。许彦开玩笑就答应了,书生便进入笼中。笼子并不大,书生与两只鹅并坐,背着也不觉得重。到了一棵树下,书生才从笼中出来,对许彦说:‘想简单设宴。’许彦说:‘很好。’于是从口中吐出一个铜盘,盘中装着山珍海味,摆满了面前一丈见方。酒过数巡,对许彦说:‘先前带了一个妇人相随,现在想叫她出来。’许彦说:‘很好。’于是吐出一个女子,十五六岁,容貌绝伦,挨着膝盖坐下。不久书生醉卧,女子对许彦说:‘先前偷了一个男子同来,想暂时叫他出来,希望您不要说。’又吐出一个男子,二十多岁,明亮俊秀可爱,与许彦寒暄,举杯共饮。书生似乎要醒来,女子又吐出锦行障遮挡书生。过了很久书生将要醒,女子又吞下男子,独自对着许彦坐。书生慢慢起来,对许彦说:‘暂时睡觉竟久留了您,天色已晚,应当与您告别。’然后又吞下这个女子以及各个铜盘,全部纳入口中,留下一个大铜盘给许彦,说:‘没有什么可以表达谢意,给您留作纪念。’”释氏《譬喻经》说:“从前有个梵志施展法术,吐出一个壶,里面有一个女子,与她在隐蔽处成家。梵志休息时,女子又施展法术,吐出一个壶,里面有一个男子,又与他共卧。梵志察觉后,依次互相吞食;然后拄杖而去。”我认为吴均曾经看过这件事,惊叹其说法,认为极其怪异。

相传在天宝年间,中岳道士顾玄绩曾经怀揣金子到市中游逛。过了几年,忽然遇到一个人,硬拉着登上旗亭,扛起酒壶喝得大醉。每天与他混熟,一年里输掉了几百两金子。那人怀疑他有所图谋,行礼请教他的愿望。玄绩笑着说:“我炼制的金丹已经八转了,需要一个人守护,能忍耐一整夜不说话,就能助我成功。我观察您神情沉静有胆气,想麻烦您一宿的辛劳。如果药炼成,就和您一同前往太清仙境。”那人说:“死都不足以报答恩德,何至于此呢。”于是跟着他进入中岳。山峰险峻绝顶,岩石中有丹灶和盆,乳泉滴落,乱松遮蔽景色。玄绩拿出干饭让他吃,当天就上章封住罡气。到了傍晚,给他一块木板说:“可以敲这个来报更,五更时会有人来这里,千万不要和他说话。”那人说:“按约定办。”到五更时,忽然有几个铁骑呵斥他“避让”,那人不动。过了一会儿,像是个王者,仪仗侍卫很盛大,问:“你为什么不避让?”命令左右杀了他。那人像做梦一样,于是转生到大商人家里。等到长大成人,想起玄绩不准说话的戒律。父母为他娶妻,生了三个儿子。忽然有一天,妻子哭着说:“你始终不说话,我还要儿女做什么!”于是依次杀了儿子。那人失声喊叫,豁然梦醒,鼎破裂如雷响,丹已经飞走了。据释玄奘《西域记》记载:“中天竺婆罗痆斯国鹿野苑东边有一个干涸的池子,名叫救命,也叫烈士。从前有个隐者在池边建庵,能让人畜代为形体,把瓦砾变成金银,但未能飞升诸天,于是筑坛作法,寻求一个烈士。多年没找到。后来在城中遇到一个人,就与他同游。到池边,赠送金银五百,说:‘用完再来拿。’这样往返多次,烈士屡次请求效命,隐者说:‘只求您整夜不说话。’烈士说:‘死都不怕,岂止一晚上屏息不言呢!’于是让烈士拿着刀站在坛边,隐者按剑念咒。快天亮时,烈士忽然大喊‘空中火下’,隐者急忙拉此人入池。很久才出来,责备他违约,烈士说:‘夜半后昏昏沉沉像做梦,看见从前主人亲自来安慰劝说,我忍住不答话,他发怒害了我,托生到南天竺婆罗门家投胎,备尝艰苦,每每思念恩德,未曾出声。等到娶妻生子,父母去世,也不说话。年纪六十五时,妻子忽然发怒,手拿剑提着儿子说:“你若不说,就杀了你儿子。”我心想已经隔了一生,年纪老朽,只有这一个儿子,应该急忙阻止妻子,不觉发出声音罢了。’隐者说:‘这是魔所为,我的过错啊。’烈士羞愧愤怒而死。”大概传说的错误,于是变成了中岳道士的故事。

相传,一公初次拜见华严和尚,华严让他坐下,过了一会儿说:“你看我的心在何处?”一公说:“师父骑着白马经过寺门了。”又问他,一公说:“危险啊!师父为何处在塔顶呢?”华严说:“聪明果然不假,再试着观察我。”一公过了很久,额头冒汗,脸涨得通红,行礼说:“师父莫非已进入普贤菩萨的境界了吗?”集贤校理郑符说:“柳中庸精通《周易》,曾去拜访普寂禅师。禅师说:‘占卜我的心在哪里。’柳说:‘和尚的心在前檐第七个题记处。’再问,在某处。普寂说:‘万物逃不出定数,我将要逃避了,试着测一测。’柳过了很久惊讶地说:‘到了。寂然不动,我无从知道了。’”又诜禅师的传记中说:“日照三藏来见诜禅师,诜不迎接,直接责备他说:‘僧人为何像俗人一样进入喧嚣污浊之处?’诜微微闭眼,也不回答。又说:‘站立时不可超过人头,怎能容许把身体探出鸟外?’诜说:‘我前心在市井,后心在塔顶。三藏果然聪明,请再观察我。’日照于是弹指数十下,说:‘这个境界空寂,诸佛从此而出。’”我按《列子》记载:“有个神巫从齐国来,住在郑国,名叫季咸。列子见了心醉,告诉壶丘子。壶丘子说:‘试着带他来,让我见他。’第二天,列子与他去见壶丘子。壶丘子说:‘刚才我给他看大地之象,大概他看到了我闭塞生机。’又试一次,列子又带他去见壶丘子。壶丘子说:‘刚才我给他看天地之象。’列子第二天又带他去见壶丘子,出来说:‘先生的先生不齐整,我无法相面了。我给他看了太冲无朕之象。’又试一次,第二天又带他去见壶丘子,还没站稳,就逃走不见了。壶丘子说:‘我给他看虚无而随顺变化,因而像草随风倒,像水随波流,所以他逃了。’”我认为这些说法都是互相窜改这件事。比如晋朝有人投掷百次都中卢,王衍说:“后掷似前掷。”大概是取《列子》中“均后于前”的意思,当时人听了以为名言。人容易被欺骗,大多如此。

相传江淮之间有个驿站,俗称露筋。曾有人醉倒在那里过夜,一晚,白蚊虫叮咬,血流滴落露出筋骨而死。据江德藻《聘北道记》记载:“从邵伯棣三十六里,到鹿筋。梁朝先有哨所。此处多白蚊,老人说有鹿经过这里,一夜被蚊虫叮食,到早晨只见筋骨,因此得名。”

昆明池中有座坟,俗称浑子。相传从前居民有个儿子叫浑子,常违背父亲的话,父亲说东他偏西,说水他偏火。父亲病重将死,想葬在高地上,故意骗他说:“我死后,一定要葬在水中。”等到父亲去世,浑子哭着说:“我今天不能再违背父亲命令。”于是把他葬在这里。据盛弘之《荆州记》记载:“固城临洱水,洱水北岸有五女墩。西汉时,有人葬在洱水边,坟墓将被水冲毁。这人有五个女儿,共同建造这个墩,来保护坟墓。”又说:“有个女儿嫁给阴县的很子,很子家财万贯,从小到老,不听从父亲的话。临死时,想葬在山上,怕儿子不听话,就说一定要把我葬在水边沙滩上。很子说:‘我历来不听从父亲教导,现在该听这一次话。’于是散尽家财,建造石坟,用土环绕,于是成了一个洲,长数步。元康年间,才开始被水冲坏。现在剩余石头成了半榻大小,数百块,聚在水中。”

如今军中将要射鹿,往往射棚上也画鹿。李绩封君义《聘梁记》说:“梁国主客贺季指马上立射,赞叹其技艺精妙。绘说:‘养由基百发百中,楚恭王认为耻辱。’贺季不能回答。又有步从射版,版上记着射的,射中的人很多。绘说:‘怎么不射獐?’贺季说:‘皇上好生行善,所以不画獐形。’”从獐到鹿,也不差多少。

如今说到枭镜的人,往往把墙壁间的蜘蛛称为镜,因为它形状圆而扁,产卵后,卵必定被小蜘蛛吃掉。《西汉》:“春天祭祀黄帝,用一只枭和一只破镜。”因为枭吃母亲,所以五月五日做枭羹。破镜吃父亲,像貙虎的眼睛。黄帝想灭绝这类东西,所以百种物品都用来祭祀。傅玄赋说:“进献破镜,膳食用一只枭。”

《朝野佥载》记载:“隋朝末年,有个昝君谟擅长射箭。闭着眼睛射,应着声音射中,说瞄准眼睛就射中眼睛,瞄准嘴巴就射中嘴巴。有个王灵智向他学射,以为完全掌握了妙处,想射杀昝君谟,独自享有美名。昝君谟拿着一把短刀,箭射来就截断。只有一支箭,昝君谟张嘴接住,咬住了箭镞。笑着说:‘学射三年,还没教你咬箭镞的方法。’”《列子》记载:“甘蝇,是古代擅长射箭的人。弟子叫飞卫,技巧超过老师。纪昌又向飞卫学射,用蒸角做的弓,朔蓬做的箭杆,射穿了虱子的心。学完了飞卫的技术,算计天下能敌过自己的人只有一个,于是要谋杀飞卫。两人在野外相遇,互相射箭,箭尖相碰,落在地上而尘土不扬。飞卫的箭先射完,纪昌射出一箭,射出去后,飞卫用棘刺的尖端,拨开而没有差错。于是两人哭着扔下弓,请求结为父子。刻臂发誓,不得把技法告诉别人。”《孟子》说:“逢蒙向羿学射,学完了羿的技法,只有羿超过自己,于是杀了羿。”

我还没换牙时,曾听亲戚故旧说,张芬中丞在韦南康皋幕府中,有一个客人在宴席上,用筹码碗中的绿豆打苍蝇,十次不失一次,满座惊讶发笑。张芬说:“别糟蹋我的豆子。”于是用手指起苍蝇,拈住它的后脚,没有一只逃脱的。又能在拳头上倒立碗(一作枕,不对),跑过十间地的距离而不掉落。《朝野佥载》记载:“伪周滕州录事参军袁思中,是袁平的儿子,能在刀尖上倒立筷子挥动苍蝇,拈住它的后脚,百次不失一次。”

士林间大多把殿宇椽子上保护雀网的设施叫做罘罳,这种浅薄错误如此。《礼记》说:“疏屏,是天子庙宇的装饰。”郑玄注说:“屏叫做树,就是现在的罘罳。上面刻有云气虫兽,像现在的阙。”张揖《广雅》说:“复思叫做屏。”刘熙《释名》说:“罘罳在门外。罘,是复的意思。臣子要进去请示事情,在这里反复思虑。”《西汉》:“文帝七年,未央宫东阙的罘罳发生火灾。罘罳在外面,象征诸侯。后来果然七国起兵。”又说:“王莽生性喜好时日小术,派人拆毁渭陵、延陵的园门罘罳,说:‘让百姓不再思念汉朝。’”鱼豢《魏略》说:“黄初三年,修建各门阙外的罘罳。”我从做官以来,总共见到几十个士大夫,都错误地谈论枭镜、罘罳的事。

世人说用蓐泥做巢,声音稍小的叫汉燕。陶胜力注《本草》说:“紫胸、轻小的是越燕。胸有黑斑、声音大的是胡燕,它们做巢喜欢长形。越燕的巢不入药。”越燕比汉燕,也稍微小一点。

我多次见到往来的客人说,武则天时,有人进献三足乌,左右有人说一足是假的。武则天笑着说:“只要史册上记载它,哪里用得着察辨它真假呢?”《唐书》说:“天授元年,有人进献三足乌,武则天认为是周朝的祥瑞。睿宗说:‘乌的前足是假的。’武则天不高兴。不一会儿,一只脚掉在地上。”

世人说挽歌起源于田横,因为田横死时,随从不敢大声哭,就唱歌寄托哀思。挚虞《初礼(一曰“新礼”)议》:“挽歌出自汉武帝,服役的人劳苦,歌声哀切,于是用来送终,不是古制。”工部郎中严厚本说:“挽歌由来已久。据《左氏传》,鲁哀公会合吴王伐齐,将要作战,公孙夏命令他的部众唱《虞殡》,表示必死的决心。”我近来读《庄子》说:“绋讴于所生,必于斥苦。”司马彪注说:“绋,读作拂,引柩的绳索。讴,挽歌。斥,疏缓。苦,急促。是说拉柩绳唱歌的人,为人用力。”

旧说藏钩游戏起源于钩弋夫人,大概是依据辛氏《三秦记》所说:“汉武帝的钩弋夫人手紧握成拳,当时人仿效她,称之为藏钩。”《列子》说:“瓦抠者巧,钩抠者惮,黄金抠者昏。”殷敬顺训诂说:“抠与抠相同。众人分拨,手中藏物,探取它。又让藏钩时多出一人则来往于两拨之间,叫做饿鸱。”《风土记》说:“藏钩的游戏,分两拨,来较量胜负,如果人数成对则互相敌对,如果人数为单就让一人做游附,或属上拨,或属下拨,名叫飞鸟。”又如今做这个游戏,一定在正月。据《风土记》,在腊祭之后。庾阐《藏钩赋序》说:“我在腊祭后,让内外亲眷玩藏钩游戏。”

世人说弹棋起源于魏朝,是梳妆匣里的游戏。《典论》说:“我对于其他戏耍玩意,很少喜欢,只有弹棋稍尽其中技巧。京城有马合乡侯、东方世安、张公子,遗憾没能与这几人对弈。”不起源于魏朝是明显的。如今弹棋用二十四枚棋子,用颜色区别贵贱,棋子最后剩一个叫一豆。《座右方》说:“白黑各六枚棋子,依照六博棋的形状(一云“依大棋形”)。很像枕头形状。又魏朝戏法,先立一枚棋子于棋局中,斗其余棋子,用白黑棋子围绕它,十八筹为一局。”

《梁职仪》记载:“八座尚书用紫纱包裹手版,在手版顶端垂挂白丝,形似毛笔。”《通志》记载:“如今录仆射、尚书的手版,用紫皮包裹,称为笏。梁朝中期以来,只有八座尚书手持笏板时,用白笔缀在笏头,并用紫纱袋套住,其余公卿只拿手版。现在人们相传,陈希烈因为觉得笏板不便当,骑马时用帛包裹笏板,让随从拿着。李右座见了说:‘这将来会成为故事,但实在是不妥当的做法。’”

现在的人把丑陋称为“貌寝”,这是错误的。《魏志》记载:“刘表因为王粲‘貌侵’,身体矮小,能言善辩,不太器重他。”另一种说法是“貌寝,体通说,甚重之”,注释说:“侵,意思是容貌不足。”

我在太和末年,因为弟弟过生日,观看杂戏。有个市井说书人把“扁鹊”读作“褊鹊”,“扁”字读成上声。我让在座的客人任道升纠正他。那个市井人说,二十年前,曾在长安的斋会上演出,有一个秀才很赞赏他读“扁”字与“褊”字同音,说世人都读错了。我猜想他是文过饰非,大笑不已。近来读甄立言的《本草音义》,引用曹宪的话说:“扁,读作布典反。现在读成步典,不对。按,扁鹊姓秦,字越人。扁是县名,属渤海郡。”

现在六博游戏中掷骰子的彩数叫“乘”,“乘”字去声读,没有点数的叫“乘”。根据《博塞经》说:“无点数为绳,三点数为杂绳。现在樗蒲、塞戏行用十一个字。”根据《晋书》,刘毅与宋高祖、诸葛长民等人在东府聚赌,一起大赌,赌注高达几百万,其他人只掷出黑犊以下的彩数,刘毅最后掷出雉。

现在宫门有宫人垂下帛带引导百官,有人说从武则天开始,有人说源于后魏。根据《开元礼疏》记载:“晋康献褚后临朝摄政不坐朝,于是由宫人传令百官行拜礼。有北方的使者见到这种情况,回国后也实行这种礼仪。当时礼乐制度都在江南,北方仿效他们的做法。北周、隋朝沿袭下来,本朝继承没有改变。”

侍中这个官职,西汉时品级非常低,如同现在的千牛官。凡是提到“中”字的,都指宫中。说“中严”,是指天子已经穿戴好冕服,不敢直说,所以用“中”字代替。现在侍中的品级与西汉相差悬殊,却仍然奏报“中严外办”,这是不对的。

《礼记》规定:婚礼必须在黄昏举行,因为这时阳气消退而阴气来临。现在婚礼在拂晓举行;祭祀在黎明时进行,现在民间祭祀祖先反而在黄昏,这是极大的谬误。宫中祭祀邪魅和安葬死者时才在黄昏进行。另外,现在士大夫家婚礼露天设置帷帐,称为“入帐”。新娘骑鞍,都是北朝遗留下来的风气。《聘北道记》记载:“北方婚礼一定要用青布幔搭成房子,称为青庐。在这里交拜,迎接新娘。夫家一百多人簇拥着车一起喊:‘新娘子,快出来。’喊声不断,直到新娘上车才停止。这就是现在的催妆。用竹杖打女婿取乐,甚至有被打得疲惫不堪的。”江德藻记载这些事感到奇特,说明南朝没有这种礼仪。至于奠雁用鹅,系彩缨叫合髻,点蜡烛奏乐,铺母和卺童,这些礼仪太混乱,杂采自民间习俗。

现在士大夫丧妻,往往拄着很长的竹杖,叫做过头杖。根据《礼记》,父亲在世时,嫡子之妻去世,不拄杖。其他儿子可以拄杖。根据《礼记》,因为父亲用为父的丧服对待我,我用为母的丧服回报他。丧杖和削杖是一样的。

续集卷五寺塔记上

武宗癸亥三年夏天,我和张希复(字善继)、同在秘书省为官的郑符(字梦复),一起在仙署任职。遇到空闲的日子,去游览大兴善寺。于是查阅《两京新记》和《游目记》,发现很多遗漏,就约定每十天寻访两街的寺庙,以街东的兴善寺为首,两记中没有记载的就另外记录。游览到慈恩寺时,刚开始知道官府将要合并寺庙,僧众们草草了事,就随便问了一两位僧人并记下了塔下的画迹,游览就此停止。三年后,我在京洛任职。等到出任安成刺史,到大中七年才回到京城。在外六年,留下的书籍,损坏了一半。在旧书简中看到和两位亡友一起游寺的记录,泪血交加,当时欢乐的事情,遥远得不可追寻。重新整理,才足以接续残缺,但十成中丢失了五六成。编成两卷,传给各位僧人。东牟人段成式,字柯古。

靖善坊的大兴善寺,寺名取“大兴”两字和坊名的一个字组成。《新记》说:“优填像,总章年间,最初被火烧了。”根据梁朝时西域的优填像在荆州,说隋朝从台城移来此寺,不对。现在又有栴檀像,睁着眼睛,工艺很拙劣,尤其错误。不空三藏的塔前有很多老松树,天旱时,官府就砍下树枝作为龙骨用来祈雨。大概因为三藏役使龙,料想这树一定有灵气。行香院的堂后墙壁上,元和年间,画师梁洽画了双松,稍微脱离了世俗的格调。曼殊堂的塑像工艺极其精妙,外壁有泥金画帧,是不空从西域带来的。发塔有隋朝的舍利塔,下面有记载说:“在宫中,起居的地方,舍利感应,前后不止一次。当时是仁寿元年十二月八日。”栴檀像堂中有《时非时经》,用朱砂界格书写,用漆龛盛放。僧人说这是隋朝的旧物。寺后面原先有曲池,不空临终时,忽然干涸了。到惟宽禅师来居住,因为积水通了泉眼,白莲花和藻类自然生长。现在又变成陆地了。东廊的南边是素和尚的院子,庭院中有四株青桐,是素和尚亲手种植的。元和年间,公卿宰相们多来此院游览。桐树到夏天会出油汗,弄脏人的衣服像车轴上的油脂,洗不掉。昭国东门的郑丞相,曾经和几位丞郎来避暑,厌恶这油汗,对素和尚说:“弟子替和尚砍掉这些树,各人种一棵松树。”到傍晚,素和尚开玩笑地对着树祷告说:“我种了你二十多年,你因为油汗被人厌恶。明年如果再有油汗,我一定把你当柴烧。”从此就没有油汗了。宝历末年,我听说已经十五六年没有油汗了。素公不出院子,转读《法华经》共三万七千部。夜里曾有貉子来听经,斋饭时鸟鹊到手掌中取食。长庆初年,庭院前有一朵牡丹花合欢。有僧人玄幽题诗在这院子,警句是:“三万莲经三十春,半生不踏院门尘。”现在有梵僧憍陈如难陀,用粉画坛,性情急躁傲慢,不太通晓中华经典。左边的蛤像,旧传说,隋炀帝爱吃蛤蜊,每次吃的一定要带蛤蜊的味道,数量超过数千万。忽然有一只蛤蜊,用椎击打和往常一样,皇帝觉得奇怪。放在几案上,一夜有光。到天亮时,肉自己脱落,里面有一尊佛、两尊菩萨像。皇帝悲痛悔恨,发誓不吃蛤蜊。不是陈宣帝。于阗玉像,高一尺七寸,宽一寸多,一尊佛、四尊菩萨、一位飞仙,是一整块玉雕刻成的,像切开的脂肪没有瑕疵,光泽色彩像要滴下来。天王阁,长庆年间建造。原本在春明门内,和南内(兴庆宫)连墙。形体最大,是天下的第一。太和二年,皇帝下令迁移到这座寺。拆的时候,腹中得到五百端布、几十桶漆。现在部落鬼神的形象毁坏,只有天王没有损坏。

诗。二十字连句:趁着晴天进入精舍,默默无语想着东林。都是忘却机心的人,谁会让息影的禽鸟受惊(善继)。有松树可以系马,遇到钵盂更可以投针。记得汤师的诗句,高深的禅理助我朗声吟诵(柯古)。一场雨后微尘尽去,支郎允许我多次来访。正如同闻嗅檐卜花,不必计算多罗树叶(梦复)。蛤像二十字连句。虽然依靠雀的变化,不随着月亮的盈亏。纵然有天上的工匠,神工岂能造成(柯古)。相貌全如梵相,端倪只为隋朝。岂能和蚌的顽恶相同,只与鹬鸟相持(善继)。圣柱连句,上面有铁索的痕迹。上天之心助兴善寺,圣迹在此开阳。(柯古)想象雷神的车轮重重,怀疑绳索像电光一样长。(善继)上冲托住彩虹,不动时束缚着银铛(柯古)。饥饿的鸟不曾啄食,乖戾的龙岂敢躲藏(善继)。

语录。各自征引与象有关的事必须贴切,不得引用世俗书籍。一宝的数量,没有钩不行(鼎上人)。只有狮子可以伏,不是骆驼所能胜任(柯古)。坑中没有底,迹中没有胜(文上人)。和馬一起渡河,背着猿猴而行(善继)。颜色青而力弱,名香几重(梦复)。尾巴已经伸出窗户,身体可以取兴(约上人)。六牙生花,七支拄地(柯古)。形状如珂雪,力气断绝羁绊(善继)。园开在胁上,河出于鼻中(柯古)。一醉难以调伏,六对曾经得胜(日高上人)。

长乐坊的安国寺。红楼,是睿宗在藩王时的舞榭。东禅院,也叫水塔院,院门北面西廊五面墙壁,是吴道玄的弟子释思道画的释梵八部,不施色彩,还有典范。禅师法空的影堂,世人称他为吉州空,长期养了一头骡子,临死时,鸣叫着跑死了。有弟子允嵩患了风病,常常在空室中埋一根柱子锁住自己,病就很快痊愈。佛殿,是开元初年玄宗拆了寝室施舍的。正面的弥勒像,是法空从光明寺移来的。未建都时,这像在乡村的寺庙中,常常放光,因而叫光明寺。寺在怀远坊,后来被大火烧了,只有像独自留存。法空当初移像时,绳索粗如虎口,几十头牛拉它,绳索断了像不动。法空拿着香炉,按照佛法作礼九拜,流泪发誓,像身忽然发出嚗嚗的声音,迸裂开来竟然在地上成了几十段。不到一天,就移到寺里了。利涉的塑像堂,元和年间,取这个地方做圣容院,把像迁到廊下。皇上忽然梦见一个僧人,形容奇伟,诉说:“暴露了好几天,难道是圣上的意思吗?”到天明,皇上驾临验问,和梦中一样。立即命令移到堂中,旁边设置帷帐安置。

光明寺中,鬼子母和文惠太子的塑像,举止态度像活人。工匠名叫李岫。山庭院,古树高丘,幽静如山谷,当时是运土修筑的。上座璘公的院子,有一株穗柏,树枝交错覆盖,下面可坐十多人。

诗。红楼连句,采用隐侯体:重叠的碎影在晴空,余霞更增添红色。蟾蜍的踪迹靠近鳷鹊楼,鸟道连接相风(善继)。苔藓静掩金轮路,白云轻绕白日宫(元和年间皇帝曾驾临此处)。壁上的诗传谢客(词人陈至题此院诗说:“藻井尚寒龙迹在,红楼初启日光通。”),门上的匾额占据休公(广宣上人住此院,有诗名,号称《红楼集》。柯古)。穗柏连句:一院暑气难以侵入,莓苔可映深影。高枝上争息鸟儿,余风正吹开衣襟(柯古)。宿雨带来香味添色,残阳在石上留阴。乘空闲引发诗思,助静入禅心(善继)。题璘公院(一言至七言,每人占两题):静,虚。热际,安居。(梦复)龛灯收敛,印香除去。东林宾客,西涧图书。檐外垂下青豆,经中开出白蕖。纵辩宗因衮衮,忘言理事如如(柯古完成)。泉台定将入流否,邻笛足疑清梵余音。(柯古新续)语录征引佛门中的冷僻事(须对仗):麋字、莎灯、华绵、象荐(升上人)集仿地、效殿林(柯古夜里续,未完成)。

常乐坊的赵景公寺,隋朝开皇三年设置。本叫弘善寺,十八年改的名。南中三门里东壁上,吴道玄的白描地狱变相图,笔力强劲,变相阴森怪异,看了不觉毛骨悚然。这是吴道子画中得意之作。三阶院西廊下,范长寿画的西方变相及十六对事,宝池尤其妙绝,仔细看,觉得水要浮出墙壁。院门上的白描树石,很像阎立德的画。我带着阎立德的行天祠粉本对照,没有区别。西中三门里门南,吴道子画的龙及刷天王须,笔迹如铁。有执炉的天女,偷偷看人像要说话。华严院中,鍮鉐卢舍那立像,高六尺,古样精巧。塔下有舍利三斗四升。移塔的时候,僧守行修建道场,拿出舍利让士民观看。呗赞还未结束,满地现出舍利,男女不敢践踏,全都走出寺外。守公于是造小泥塔及木塔近十万枚来埋葬它们,现在还有几万存着。寺里有小银像六百多尊,金佛一尊长数尺,大银像高六尺多,古样精巧。又有镶嵌七宝字的《多心经》小屏风,用宝函盛着,上面有杂色珠和白珠,排列繁密耀眼。安禄山之乱时,宫人藏在这寺里。屏风十五扇,三十行经后面说:“发心主司马恒存,愿成主上柱国索伏宝息、上柱国真德为法界众生造。”黄金做的经板,善继怀疑是外国物品。

诗。吴画连句:惨淡十堵之内,吴道子纵意狂放。风云将要逼近人,鬼神好像要脱壁而出(柯古)。其中龙最怪异,张开爪子使人战栗。黑夜窸窣的时候,怎知不是霹雳(善继)。这时忽然有仙子,衣袂飘飘光彩闪耀。美妙瞬间忽然像要活过来,参差夺人心魄(梦复)。往往乘着猛虎,冲撞屋梁耸起奇石(一作特)。苍翠陡峭束住高泉,眼角斜视警惕倾斜(柯古)。冥狱不可看,毛发竖立腋下流汗。如果能水变成刹,那更沉入火宅(善继)。

语录。各自记录禅师的好话:兰若和尚说:“家家门前有长安道。”(柯古)荆州些些和尚说:“自己看工夫多少。”(善继)无名和尚说:“最后一大口气须分明。”(梦复)

题约公院四言:印火荧荧,灯续焰青(善继)。七俱胝咒,四阿含经(柯古)。各自记录佳语,暂且写在素屏(梦复)。丈室安居,迎宾不关门(升上人)。

大同坊的灵华寺,大历初年,僧俨讲经,天上雨花,到地面一尺多就消失。夜里有光照亮房间,皇帝下令改为灵华。俨就是康藏的师父,康藏原本住在靖恭里的毡曲,忽然看见光如车轮,众人都看见,于是寻着光到俨讲经的地方消失了。佛殿西廊,立着高僧一十六身,天宝初年从南内移来,画迹拙劣俗气。观音堂,在寺的西北角。建中末年,百姓屈俨,长疮快要死了,梦见一位菩萨摸他的疮说:“我住在灵华寺。”俨惊醒汗流,几天就好了。于是到寺里寻查,到圣画堂看见菩萨和他梦见的一样。全城百姓瞻仰礼拜,俨于是立社建堂将菩萨移过去。圣画堂中,用大枋木做墙壁,色彩浓丽。本是邵武宗的画,不知为什么称为圣画。根据《西域记》,菩提树东边有精舍,过去婆罗门兄弟想画如来,最初要画佛像,多年没有人应召。忽然有一个人,自称善于画如来的妙相,只要香泥和一盏灯照室,可以关门六个月。最终大家觉得奇怪,离满期还有四天,就提前开门,那人已经不见了。只是右臂上还未完工。大概是好事僧夸大此说。堂中有于鍮鉐石立像,非常古老。《游目记》所说的刺柏,太和年间砍伐用作殿材。

诗。偶连句。一起进入夕阳中的寺庙,因此窥见甘露法门(升上人)。清香沾惹苔藓,忍草夹杂兰荪(梦复)。敏捷的偈语飞箱回答,新诗倚杖评论(柯古)。破幡标出古刹,圣画焕发高墙(善继)。岂羡慕穿笼之鸟,难防在窗上的猿(柯古)。一音只有一性,三语更是三番(善继)。

道政坊的宝应寺。韩幹,蓝田人,年轻时曾经为酒家送酒。王右丞兄弟未得志时,常常每次赊酒漫游。韩幹常到王家讨债。在地上画人馬玩,右丞精于绘画,觉得他有趣味,于是每年给二万钱,让他学画十多年。现在寺中的释梵天女,都是齐公(王缙)的妓女小小等人的写真。寺里有韩幹画的弥勒下生帧,穿着紫色袈裟,右边仰面的菩萨和两只狮子,尤其入神。有王家的旧铁石以及齐公死的一岁儿子,用漆漆成好像罗睺罗的样子,每到盆供日,就拿出来放在寺中。弥勒殿,是齐公的寝室。东廊北面,杨岫之画的鬼神。齐公嫌他笔迹不工,所以只画了一堵。

辞。僧人房中的联句:古画让人想起匡岭,上方疑是傅岩。蝴蝶悠闲地移动忍冬草,蝉在清晨揭开高高的杉树(柯古)。香气消散了芝形的印香,金经打开函盒。井水通向松树下的脉络,书信拆开洞中的封缄(善继)。为小小的写真联句:如生的小小真容,犹自未沾尘埃(梦复)。衣袖将要离开墙壁,斜枝欲靠近人(柯古)。昔日知道她出众,情爱娇宠占尽横陈(善继)。不让她游走张巷,岂能教她窥视宋邻(梦复)。庾楼上吹笛声裂,弘阁中欣赏新歌(柯古)。蝉因折腰步而怯,蛾被半额眉而惊(善继)。画形谁有妙术,买笑岂能辞贫(柯古)。复陇迷失了村径,重泉隔断了汉津(梦复)。同心知如羽毛,比目定为鳞鱼(善继)。残月在巫山夕照,余霞在洛浦晨光(柯古)。

安邑坊的玄法寺,最初是居民张频的宅子。他曾供养一位僧人,僧人专以念诵《法华经》为业。过了十多年,张频的门人诬陷僧人与他的侍婢私通,于是借其他事杀了僧人。僧人死后,整个宅子常听到诵经声不断。张频后来得知僧人冤屈,惭愧后悔不及,因而将宅子捐作寺院,铸造了十万尊金铜佛像,石龛中都放满了,还有几万尊。东廊南边的观音院,卢奢那堂内槽北面画有维摩诘经变,屏风上相传有虞世南的书法。那天,善继让人撤去障碍登上榻读,上面有“世南献之白”,才知道确实如此。西北角院内有怀素的书法,颜鲁公作的序,张渭侍郎、钱起郎中的赞。曼殊院东廊,大历年间,画师陈子昂画了庭下大象、马匹和人物,一时之妙。檐前额上有“相观法”,笔法似与韩混相同。西廊壁上有刘整画的双松,也不循常规。

征引佛经中关于禽鸟的事,须严格对仗:鹫头作岭,鸡足名山(梦复)。孔雀为经,鹦鹉语偈(善继)。共命是化,入数论贪(柯古)。未解出笼,岂能献果(升上人)。鵽鸟居其上,雁鸟坠于前(柯古)。巢顶既安,入影不怖。字中疑鹤,朱里认鹅(柯古)。征引兽类的事,须严格对仗:金翅鸟王,银角犊子(柯古)。地名鹿苑,塔号雀离(善继)。啐啄同时,心性刚强制服(升上人)。征引马的事:加诸楚毒(升上人)、乾陟(善继)、马宝(梦复)、驮经(柯古)、爱马(升上人)、绀马(善继)、麦约食粳(柯古)、铁马(升上人)、先陀和(柯古)、胜步(升上人)、游入正路(柯古)。

平康坊的菩提寺:佛殿东西遮挡日光的障壁和各个柱上的图画,是东廊旧迹,郑法士所画。开元年间,因房屋损坏,移到大佛殿内槽北壁。食堂前东壁的风上,吴道玄画了《智度论》中色偈的变相,偈语是吴道玄自己题写的,笔迹遒劲,像刺鬼神的毛发。下一堵墙画了礼骨仙人,天衣飞扬,满壁风动。佛殿内槽后壁壁面,吴道玄画了《消灾经》中的事,树木山石古拙险峻。元和年间,皇上想让人移走它,担心损坏,就下诏挑选画手临摹进献。佛殿内槽东壁的维摩诘变相,舍利弗转过头斜视。元和末年,俗讲僧文淑装潢过,笔迹全都毁了。已故的兴元郑公尚书在北壁僧人院题诗说:“但虑彩色污,无虞臂胛肥。”置寺碑的背面,雕饰奇巧,相传是郑法士起的样稿。最初,会觉上人用施舍的钱财建宅十余亩。工程完毕,酿了百石酒,把瓶瓮排列在两廊下,引吴道玄来看。于是对他说:“施主替我作画,用这个作为赏赐。”吴生嗜酒,又贪恋酒多,高兴地答应了。我认为其画作似乎不及景公寺的画。中门内东门塑的神像,善继说是吴道子弟子王耐儿的手艺。旁边有一个鬼有灵验,往往百姓开玩笑冒犯它的就会得病,口眼跟着变形。寺院的制度,钟楼在东边,只有这个寺因为右相李林甫宅在东边,所以钟楼建在西边。寺内有郭令公的玳瑁鞭和郭令公王夫人的七宝帐。寺主元竟,多知佛门旧事,说右相李林甫每到生日,常转而请此寺僧人到他宅中设斋。有个僧人乙曾赞叹佛,施舍一副马鞍,卖掉后值钱七万。又有个僧人广有名声,口诵多年,轮到赞叹佛时,就极力祝颂右相的功德,希望获得丰厚馈赠。斋毕,帘下拿出一只彩篚,香罗帕包着一件东西,像朽钉,长几寸。僧人回去后,失望惭愧了好几天。又心想大臣不至于欺骗自己,于是带到西市,给胡商看。胡商见了,惊道:“上人从哪里得到此物?一定要卖的话,不还价。”僧人试着要价百千,胡人大笑说:“不够。”僧人更放开要价,加到五百千,胡人说:“这值一千万。”于是付了钱。僧人问这叫什么,胡人说:“这是宝骨。”又寺里先前有个僧人,不说姓名,常背着捆草坐在寺两廊下,不肯住院。过了几年,寺中管事的劝他住住房,他说:“你压我吗?”当晚,就用草捆焚身。到天明,只见灰烬罢了。没有血膋的臭味,众人才知是异人,于是塑灰为像。现在在佛殿上,世号“束草师”。

辞。书事联句:全都成了无事的人,任凭被俗流憎恶(梦复)。客人不同于干时的客,僧人不同于出院僧(柯古)。远方听到疏窗的磬声,拂晓辨出密龛的灯(善继)。脚步触响珠幡,吟咏窥见钵水澄澈(梦复)。诗句多饶方外之趣,游玩适意社中朋友(柯古)。静里已经驯服鸽子,斋中也好养鹰(善继)。金涂的笔是褧,彩溜的纸不是缯(升上人)。锡杖已经锻造,田衣从坏塍得来(柯古)。占床惭愧只一胁,卷帘靠长肱(善继)。佛日初开照耀,魔天破了几层(柯古)。咒中陈说秘计,论处正先行登入(善继)。勇敢带着磁针石,危防丘井藤(升上人)。

续集卷六寺塔记下

宣阳坊奉慈寺,在开元年间,原是虢国夫人的宅第。安禄山伪设百官时,任命田乾真为京兆尹,将此宅作为府邸,后来成为郭暧驸马的宅第。当今皇上即位之初,太皇太后为升平公主祈求冥福,上奏请求设置奉慈寺,赐钱二十万,绣帧三车,抽调左街十座寺庙的僧人四十人居住于此。现在有位僧人惟则,用七宝木仿制阿育王舍利塔,从明州背来。寺院建成后两年,司农少卿杨敬之的小女儿,年十三岁,用六韵诗题写此寺,自称是关西孔子二十七代孙,字德邻。警句说:“日月金轮动,栴檀碧树秋。塔分鸿雁翅,钟挂凤皇楼。”此事被皇上知道后,敕令赐给衣物。

征引佛教衣物之事,说法必须对仗:如象鼻,投牛(一说是羊)耳(柯古)。五纳衣,三衣(善继)。惭愧衣,斗薮衣(升上人)。坏色衣,严身衣(约上人)。畜长十日,应作三志(入上人),杂身四寸,掩手两指(柯古)。琐形衣,刀残衣(善继)。其形如稻,其色如莲(升上人)。赤麻白豆,若青若黑(柯古)。

光宅坊的光宅寺,原本是官家葡萄园中禅师惠中的影堂。禅师法号惠中,肃宗上元二年被征召到京师,最初居住在此寺。征召诏书说:“杖锡而来,京师不远。斋心已久,满足朕的虚心期望。”建中年间,有僧人竭建造曼殊堂,打算在水边打地基,担心伤害生命,于是建立三个月的道场,祈祷一足、多足、无足的生物离开。等到挖地到泉水,没有遇到虫蚁。又用复素过水,有虫就投到一个井水中,称为护生井,至今干涸。又铸造铜蟾作为息烟灯,天下流传。现在曼殊院时常转经,每次赐香。宝台非常显著,登上去,四极尽收眼底。上层窗下有尉迟的画,下层窗下有吴道玄的画,都不是他们的得意之作。丞相韦处厚,从在内廷到任宰相,每次回家都到此塔焚香瞻礼。普贤堂,原本是天后(武则天)的梳洗堂,葡萄结果时,就驾临此堂。现在堂中尉迟的画颇有奇特之处,四壁的画像以及脱皮白骨,构思极其险峻。又有变形三魔女,身体好像要突出墙壁。还有佛的圆光,色彩交错令人目眩。成讲东壁佛座前的锦缎像断了的古标。左右有梵僧及诸蕃往奇,但不如西壁,西壁逼近看时颤颤巍巍。

诗曰。中禅师影堂连句:名下确实不虚,敖曹相貌严肃刚毅。洞达见空王,圆融入佛地(善继)。一言中要害,忽然唤醒众醉。不动如须弥山(一作“不动如须弥”),多方辩论不匮乏(梦复)。坦率面对万乘之君,偈语回答无所避讳。你如毗沙门,外形如脱鞋(柯古)。只以理为准则,不谈怪力乱神之事。木石摧毁高傲,慈悲引导贪恚(升上人)。当时缺乏支遁、许询,何人契合深意。随宜岂说三乘,直下开示不二法门(柯古)。

翊善坊的保寿寺,原本是高力士的宅第。天宝九载,施舍为寺。当初,铸钟完成,高力士设斋庆祝,满朝官员都来了,一击钟施钱百千,有人揣摩他的意思,连击二十杵。经藏阁结构精巧险峻,两座塔的火珠能容纳十余斛。河阳从事李涿,生性好奇古,与僧人智增交好,曾一同到此寺,观看库中的旧物。忽然在破瓮中得到一件像被子的东西,幅裂污秽,一碰灰尘飞扬。李涿慢慢细看,原来是画。于是用三幅州县图和三十匹缣换得它,让家人装裱整理,有十余幅大。请教常侍柳公权,才知道是张萱所画的《石桥图》。玄宗赐给高力士,因而留在寺中,后来被卖画人宗牧告诉左军,不久有小使带领军卒数十人到宅邸,宣读敕令取走,当天进献。先帝好古,见了非常高兴,命令张挂在云韶院。寺中有先天菩萨帧,原本出自成都妙积寺。开元初,有位尼姑魏八师,常念大悲咒。双流县百姓刘乙,名意儿,年十一岁,自愿要侍奉魏尼,尼姑赶他不走。他常在密室中站立禅修,曾对魏尼说:“先天菩萨在此现身。”于是在庭院筛灰,一夜有数尺大的足迹,轮理成就。于是请画工,随意设色,都不满意。有位僧人杨法成,自称能画,意儿常合掌仰祝,然后指点传授。将近十年,画工才完成。后来塑先天菩萨共二百四十二个头,头如塔势,分臂如如意蔓。其榜子有一百四十二日鸟树,一只凤四个翅膀,水肚树,所题深奥怪异,不可详悉。画样共十五卷。柳七师,是崔宁的外甥,分三卷,往上都流行。当时魏奉古为长史,进献之。后来因四月八日,赐给高力士。现今成都的,是其次本。

诗曰。先天帧赞连句:观音化身,其形甚怪。胣〈月留〉淫厉,众魔膜拜(善继)。指蒡鸿纷,榜列区界。其事明张,何不可解(柯古)。阎河德川,大士先天。众像参罗,敦敦田田(梦复)。百亿花发,百千灯燃。胶如络绎,浩汗连绵(善继)。焰摩界戚(一作灭),洛迦苦霁。正念归依,众眚如彗(柯古)。戾滓可汰,痴膜可脱。稽首如空,睟容若睇(善继)。阐提墨尿,睹而面之。寸念不生,未遇乎而(柯古)。

事迹:高力士被称呼为二兄(柯古),称呼阿翁(善继),称呼将军(梦复),称呼火老(柯古),五轮磑(善继)。当初施设棨戟(梦复),常卧鹿床(柯古),身长六尺五寸(善继),陪葬泰陵(梦复)。咏荠(柯古),齿成印(善继),上国下国(梦复),梦鞭(柯古),吕氏生髭(善继)。

宣阳坊的静域寺,原本是太穆皇后的宅第。寺僧说:“三阶院门外,是神尧皇帝(唐高祖)射孔雀的地方。禅院门内外,《游目记》说是王昭隐所画。门西里面是和修吉龙王,有灵验。门内西边,是火目药叉和北方天王,非常奇特威猛。门东里面是贤门,有野叉部落。鬼头上盘绕蛇,汗烟可怖。东廊,树石险怪,高僧也奇怪。西廊,是万寿菩萨。院门里面南壁,是皇甫轸画的鬼神及雕形,气势好像要脱落。皇甫轸与吴道玄同时,吴道玄因其技艺逼近自己,雇人杀了他。万菩萨堂内有宝塔,用数百个小金铜塔装饰。大历年间,将作监刘监有个儿子,合手出生,七岁念《法华经》。到去世时,火化,得到数十粒舍利,分藏在金铜塔中。善继说合是刘铭(一作銛)。佛殿东廊有古佛堂,其地本是雍村。堂中佛像都是石制。相传隋恭帝在此堂去世(雍村,一作维村)。三门外画,也是皇甫轸的手迹。金刚旧有灵验,天宝初年,驸马独孤明的宅第与寺相近,独孤有个婢女名怀香,年轻俊俏,常喜欢西邻的一个士人,于是夜晚在寺门相会,有巨蛇缠住两人都死了。佛殿内西座蕃神,非常古朴。贞元以前,西蕃两次盟誓,都载着此神立于坛上盟誓。”相传当时很有灵验。

诗曰。三阶院连句:密密助堂堂,隋人歌檿桑。双弧摧孔雀,一矢损贪狼(柯古)。百步望云立,九规看月张。获蛟徒破浪,中乙漫如墙(善继)。还似贯金鼓,更疑穿石梁。因添挽河力,为灭射天狂(柯古)。绝艺却南牧,英声来鬼方。丽龟何足敌,殪豕未为长(善继)。龙臂胜猿臂,星芒起箭芒。虚夸绝高鸟,垂拱议明堂(柯古)。

崇义坊的招福寺,原名正觉寺,建国初被毁,用其地建宅第赐给诸王,睿宗在藩邸时居住于此。乾封二年,将长宁公主的锦堂移到这里,重建此寺。寺内原有水池,用永乐东街的数方土填平。现在地底下树根多露出来。长安二年,宫中拿出等身金铜像一铺,以及九部乐。南北两门门额,皇上与岐王、薛王亲自送到寺中,彩乘象舆,羽卫四合,街中余香数日不散。景龙二年,又赐真容坐像,诏令寺中另建圣容院,是玄宗在春宫时的真容。先天二年,敕令拿出内库钱二千万,巧匠一千人,重修。睿宗圣容院,门外有数壁鬼神画,从宫内移来,画迹非常怪异。鬼所拿的野鸡,似乎感觉毛都竖起来了。库院的鬼子母,贞元年间李真所画,往往得到长史的规矩,画持镜者尤其精工。寺西南角的僧伽像,向来有灵验,至今百姓上幡繖不断。原先寺中有一个奴仆叫朝来,常续明涂地,数十年不松懈。李某为尹时,有贼人牵连朝来,吏卒将要收捕。奴仆不胜其冤,于是上钟楼遥向僧伽祈祷而碎身。恍惚间,见一异僧用如意击打说:“无苦,自将治也。”奴仆醒来。他从数尺高处跳下,一毛不损。囚犯听说后,悔恨自服,奴仆最终无事。

诗曰。赠诸上人连句:翻了西天偈,烧余梵宇香。燃眉愁俗客,支颊背残阳(柯古)。洲号唯思沃,山名祗记匡。辩中摧世智,定里破魔强(善继)。许叡禅心彻,汤休诗思长。朗吟疏磬断,久语贯珠妨(柯古)。乘兴书芭叶,闲来入豆房。漫题存古壁,怪画匝长廊。

事征释门古今迷字:争田书贞字(善继),焉兜知伯叔(柯古),解梦羊负鱼(梦复),问入曰下人(善继),塔上书师子(柯古)。征前代关释门佳谱:何充志大宇宙(善继),此子疲于津梁(柯古),生天在丈人后(梦复),二何佞于佛(善继),问年答“小如来五岁”(柯古)答四声云“天宝寺刹”(梦复),菩萨颦眉所以慈悲六道(善继),周妻何肉(柯古)。

招国坊的崇济寺,寺内有天后(武则天)织成的蛟(《志》作纹),龙被袄子及绣衣六件。东廊从南第二院,有宣律师制袈裟堂。曼殊堂有几株松树,非常奇特。

诗曰。宣律和尚袈裟绝句:“共覆三衣中夜寒,披时不镇尼师坛。无因盖得龙宫地,畦里尘飞业相残。”(善继)和诗云:“南山披时寒夜中,一角不动毗岚风。何人见此生惭愧,断续犹应护得龙。”(柯古)奇松二十字:“杉桂何相疏,榆柳方迥屑。无人擅谈柄,一枝不敢折。”(柯古)“半庭苔藓深,吹余鸣佛禽。至于摧折枝,凡草犹避阴。”(善继)“僻径根从露,闲房枝任侵。一株风正好,来助碧云吟。”(梦复)“时时扫窗声,重露滴寒砌。风颭一枝遒,闲窥别生势。”(升上人)“偃盖入楼妨,盘根侵井窄。高僧独惆怅,为与澄岚隔。”(柯古)

永安坊的永寿寺,三门东边,有吴道子的画,似乎不很满意。佛殿名叫会仙,原本是宫中的梳洗殿。贞元年间,有位证智禅师常常显示灵验,有时在张椟兰若中种田,到夜晚回寺,好像身在金山界,相距七百里。

诗曰。闲中好:“闲中好,尽日松为侣。此趣人不知,轻风度僧语。”(梦复)“闲中好,尘务不萦心。坐对当窗木,看移三面阴。”(柯古)“闲中好,幽磬度声迟。卷上论题肇,画中僧姓支。”(善继)

崇仁(一作圣)坊的资圣寺,净土院门外,相传吴道子一天夜里手持蜡烛醉中作画。其中画有戟手,看上去让人惊恐。院门里是卢楞伽的画。卢楞伽常学习吴道子的画风,吴道子也传授他绘画技法。于是卢楞伽画总持三门寺,刚画到一半,吴道子大加赞赏,对人说:“卢楞伽没有得到心诀,用思太苦,难道能长久吗?”画完后卢楞伽就去世了。中门窗间是吴道子的画,高僧韦述作赞文,李严书写。中三门外的两面墙上层,不知是谁画的,人物很像阎立本。寺西廊非角落处,是杨坦的画,靠近塔的天女,明亮的眼睛仿佛要眨眼。团塔院北堂有铁观音,高三丈多。观音院两廊有四十二贤圣,是韩干画的,元中书作赞。东廊北头有散马,不经意看到的人,好像要嘶鸣踱步。圣僧中龙树、商那和修,极为绝妙。团塔上的菩萨,是李异(一作李真)画的。四面花鸟,是边鸾画的。在药上菩萨头顶,茂葵特别好。塔中藏有千部《法华经》。

题辞。这些画作连成诗句,采用柏梁体:吴道子的画作勇猛如矛戟攒聚(柯古),出奇变化气势千万端(一作“出奇骋变势万端”善继)。苍茫的鬼怪布满宽阔的墙壁(梦复),看到后恍惚间毛发寒竖(柯古)。卢楞伽的力量所造成的瘢痕(柯古),李真和周昉的优劣难以评判(梦复)。活禽生花推举边鸾(柯古)。花房嫩彩还没有干(善继)。韩干的画态变化如激流湍水(梦复),可惜壁画的气势没有用尽(柯古),后人的新画多么漫无边际(善继)。

楚国寺,寺内有楚哀王等身金铜像,哀王的绣袄半袖还在。长庆年间,赏赐了织成的双凤夹黄袄子,镇守在寺中。中门内有放生池。太和年间,赏赐了白毡黄胯衫。寺墙西面,是朱泚的宅邸。

事徵:地狱中的等活地狱(约上人),八抹洛伽地狱(义上人),波吒地狱(升上人),坏从狱不生(柯古),铅河(约上人),剑林(义上人),烊铜(升上人)。各位上人因为我通晓内典,请我独自徵引:无中阴,五无间,黑绳赤树,火厚二百肘,风吹二千年,陆陀罗炭,钵头摩赫护量五十由旬,舌长三车赊,铜鹫铁蚁,阿鼻十一义,九千钵头摩如一裟诃麻,百年除一尽(并柯古)。

慈恩寺,寺院本是净觉旧伽蓝,因而营建而成。总共十余个院落,合计一千八百九十七间房屋,敕令度僧三百人。当初,三藏法师从西域回来,诏令太常卿江夏王李道宗设九部乐,迎接经像入寺,彩车共千余辆。皇上亲临安福门观看。太宗曾赐给三藏法师一件袈裟,价值约百余金,其做工没有针线痕迹。当初,三藏法师翻译《因明论》,译经僧栖玄将论书给尚药奉御吕才看,吕才于是把它张挂在通衢大道上,指摘其长短,著《破义图》。其序说:“岂谓象系之表,犹开八正之门;形器之先,更弘二知之教。”立难四十余条,诏令吕才到寺中当面辩论。三藏法师对吕才说:“施主平生未见过《太玄》,诏问片刻就能理解。向来不窥象戏,试造十天就成功。以此有限之心,遇事就想穿凿附会。”于是重新申明所难之处,一一收摄,析毫藏耳,滔滔不绝,共数千言。吕才理屈不能领会,言辞穷尽而礼拜。塔西面画有湿耳狮子,仰摹蟠龙,是尉迟画的。以及花子钵、曼殊,都是一时绝妙。寺中柿树、白牡丹是法力上人亲手种植。上人时常手持香炉巡查各屋墙壁,有变相之处就虔诚祝祷,每年都没有空月。还有殿庭的大莎罗树,是大历年间安西进贡的。其木材桩子赐给此寺四根,桩子都灼烧坚固。这木材有大德行逢自己种植,一株没有成活。

续集卷七金刚经鸠异

贞元十七年,我父亲从荆州进入蜀地,应韦南康的征召任命。等到韦南康晚年,被贼寇刘辟进谗言陷害,于是被贬为灵池县尉。韦南康不久去世,刘辟担任留后。我父亲一向与刘辟不合,听说后连夜离开县衙。到了城东门,刘辟随后发来文书,不让各县官员离开县城。那天晚上阴风阵阵,等我父亲返回时,出城二里,看见两团火炬夹道,在百步外引导。起初以为是县吏迎候,但奇怪他们不向前,高高低低远远近近都无差错,快到县城时才熄灭。后来询问县吏,他们还不知道府里的文书。当时我父亲念《金刚经》已经五六年,每日不间断,确实至诚必有感应,有感应必有回应,刚才的引导火炬,就是经文的显迹。后来刘辟叛逆的迹象渐渐暴露,皇帝下诏任命袁滋为节度使。成式的堂叔年轻时从军,掌管左营事务,害怕惹祸,与监军定计,用蜡丸帛书与袁滋通谋。事情很快败露,全被杀害。贼人以为我父亲知道他们的阴谋。当时我父亲念经到深夜,不觉困倦入睡,门户都关着。忽然惊醒,听到开门进来的人,再三说“不要怕”。好像有东西投到案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惊慌起身时,话音还在耳边,环顾左右,吏员仆人都睡着。拿蜡烛四处搜寻,起初什么也没看见,刚才关闭的门锁已经打开了。我父亲受持此经十余万遍,应验的事非常显著。成式近来看到晋宋以来,时人都著写传记彰显这些事。又先父曾受持讲解有唐以来《金刚经灵验记》三卷,成式应当遵奉先父之命受持讲解。太和二年,在扬州僧栖简处听《平消御注》一遍。六年,在荆州僧靖奢处听《大云疏》一遍。开成元年,在上都怀楚法师处听《青龙疏》一遍。又每日念诵书写,还希望传照无穷,尽形寿流通。拾遗补缺,以备佛事之缺,称为《金刚经鸠异》。

张镒相公的父亲张齐丘,非常信奉佛教。每天早晨换上新衣,手执经卷在佛像前,念《金刚经》十五遍,积累数十年不懈怠。永泰初年,任朔方节度使。衙内有个小将犯了罪,害怕事情暴露,就煽动几百名军人,密谋反叛。张齐丘因衙署退堂,在小厅闲步,忽然有几十个士兵,拔出刀冲进来。张齐丘身边只有奴仆,急忙跑向宅门。过了小厅几步,回头又不见人,怀疑是鬼物。快到门口时,他的妻女奴婢又呼喊着出门,说有两个身披铠甲的人,出现在厅屋上。当时衙门的军健听到变故,拿着兵器乱纷纷冲进来。到小厅前,看见十几个人呆呆地站在庭院中,垂着手张着嘴,把兵器扔在地上,众人于是把他们捆绑起来。五六个人哑口不能说话,其他人都供认说:“正要上厅,忽然看见两个身披铠甲的人,有几丈高,瞪着眼睛呵斥我们,一开始就像中了邪。”张齐丘听说后,于是戒断酒肉。张凤翔就是我的门吏卢迈的亲姨夫,卢迈告诉我说。

刘逸淮在汴州时,韩弘任右厢虞候,王某任左厢虞候,与韩弘关系很好。有人说二人刺探军情,将对刘逸淮不利。刘逸淮大怒,把二人都叫来责问。韩弘是刘逸淮的外甥,于是叩头触地大声辩解,刘逸淮的怒气稍解。王某年老,颤抖着不能为自己辩解,刘逸淮呵斥命令拉下去杖打三十。当时新造了赤棒,棒头直径几寸,用筋漆加固,打下去不倒,打了五六下就快死了。韩弘以为他必死无疑,到黄昏时去他家,奇怪没有哭声,又以为他害怕不敢哭。访问他的门卒,却说大使没事。韩弘一向与他熟悉,于是到卧室内问他。王某说:“我读《金刚经》四十年了,今天才得力。”说当初被打时,看见巨手像簸箕一样张开来遮住后背。于是袒露后背给韩弘看,完全没有杖痕。韩弘原先不喜欢佛教,从此开始与僧人来往。每天自己写十张纸,逐渐积累到几百轴。后来在中书省,盛夏时,有谏官因事来拜见,韩弘正流着汗写经,谏官奇怪地问,韩弘就详细讲述了王某的事。我在集仙殿任职,常侍柳公为我说了这件事。

梁崇义在襄州,还没有起兵时,有个小将孙咸突然死亡,过了一夜又苏醒。梦中到了一个地方,像王者居住的宫殿,仪仗侍卫很威严,有吏员引他与一个僧人对质。僧人法号怀秀,已经去世一年。活着时严重犯戒,到了冥间,没有善行可记录,就欺骗说:“我曾嘱咐孙咸写《法华经》。”所以孙咸被追来对质。孙咸起初不记得,僧人坚持说,过了很久不能决断。忽然看见一个沙门说:“地藏尊者说:‘弟子如果承认,也会获得庇佑。’”孙咸于是照办,因此得以无事。又说在对质时,看见一个戎王,有几百侍卫,从外面进来。冥王走下台阶,平等地升殿。坐了不久,就被大风卷走了。又看见一个人被拷问罪福,此人常持《金刚经》,又喜欢吃肉,左边有几千轴经卷,右边积肉成山,因为肉多,将要被重判。忽然经堆中有一点火星,飞向肉山,顷刻间烧尽,此人就踏空而去。孙咸问地藏:“刚才的外国王,被风吹到哪里?”地藏说:“那个王当入无间地狱,刚才的风就是业风。”于是带孙咸看地狱。到了门口,烟焰炽盛,声音像风雷,孙咸害怕不敢看。临回去时,镬汤的泡沫飞溅,滴落在左腿上,痛入心髓。地藏于是让一个吏员送他回去,不许泄露冥间的事。等到回来像做梦一样,妻儿环绕哭泣已经一天了。于是破家写经,并请求出家。梦中所滴的地方成了疮,终身不愈。

贞元年间,荆州天崇寺的僧人智灯常持《金刚经》。生病死去,弟子摸他的手脚还有温度,没有立即入棺。过了七天又活过来,说起初在冥间看见像王者的人,因为念经的缘故,合掌走下台阶。于是问讯,说再容上人十年在世,勉励他出离生死。又问人间众僧中后来吃薏苡仁和药,吃这些大大违背本教。智灯回答说:“律中有开遮条,怎么样?”回答说:“这是后人添加的,不是佛的本意。”如今荆州僧众中后来没有吃药的了。

公安县潺陵村百姓王从贵的妹妹,未出嫁,常持《金刚经》。贞元年间,忽然暴病而死。埋葬已经三天,家里人去扫墓,听到坟墓中有呻吟声,于是打开看,果然有气息,用车拉回家。几天后,能说话了,说:“起初到了冥间,冥吏因为持经的功德放我回来。”王从贵能治木,常在公安灵化寺建造,寺里的禅师曙中常见从贵说起。

韦南康镇守蜀地时,有个左营伍伯,在西山行营与同伙的士兵学念《金刚经》。生性愚钝,头一天才记住题目,那天夜里在堡垒外拾柴,被蕃骑绑去,走了一百多里才停下。天没亮,就把他摔在地上,用头发系在木桩上,盖上驼毯睡在上面。此人只念经的题目,忽然看见一块金锭放光,停在面前。试着抬头动身,所绑的绳子都脱开了,于是悄悄起身追着金锭跑。估计跑了不到十多里,拂晓时,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家。家在府城东市,妻儿起初疑心他是鬼,他详细陈述了来由。到家五六天后,行营将才申报他逃跑的事。起初韦南康不信,因为逃跑的日子与到家的日子不差,才免于追究。

元和初年,汉州孔目典陈昭,因患病看见一个人,穿着黄衣,到床前说:“赵判官叫你。”陈昭问原因,说:“从冥间来,刘辟与窦悬对质,要你作证。”陈昭就留他坐下。过了一会儿又有一个人,手里拿着一个像球胞的东西,前面的吏员嫌他来迟了,回答说:“因为这个,等着屠行开门。”于是笑着对陈昭说:“你不要怕,取生人气需要猪胞。你可以面朝东侧卧。”陈昭依言,不知不觉已经跟着两个吏员走了。路很平,大约十多里,到了一座城,像府城一样大,有甲士守门。进去后,看见一个人怒容可畏,就是赵判官。他说:“刘辟收东川时,窦悬捕捉四十七头牛送到梓州,声称奉刘辟之命宰杀,刘辟又说先前没有公文。你是孔目典,应该知道实情。”还没等回答,隔壁听到窦悬喊陈昭好吗,又问兄弟妻子存亡。陈昭就想参见,冥吏说:“窦使君容貌极其凶恶,不想见你。”陈昭于是详细说明:“杀牛确实是奉刘尚书委曲,不是公文。纸是麻面,现在汉州某司房架。”赵判官就让吏员领陈昭到汉州取来,门馆锁着,就从节窍中出入。委曲取来后,刘辟才无话可说。赵判官对陈昭说:“你自己有一项过失,知道吗?窦悬所杀的牛,你取了一个牛头。”陈昭还没回答,赵判官说:“这不同于人间,不可抵赖假借。”不一会儿,看见一个兵卒提着牛头来了,陈昭就恐惧求救。赵判官命检格,应当打一百杖,考五十天。于是对陈昭说:“你有什么功德?”陈昭就自己陈述设若干人斋,画某像。赵判官说:“这是来生的因缘。”陈昭又说:“曾在表兄家转读《金刚经》。”赵判官说:“可以合掌请求。”陈昭依言。过了一会儿,看见黄包袱的经箱从天上下来,停在陈昭面前。陈昭取来看,就是表兄所借的本子,有烧痕还在。又让他合掌,那经就消失了。赵判官说:“这足以免罪。”便放他回去,又让陈昭到一个叫生禄的司去,检验他的寿命长短。吏员报告说:“陈昭本名钊,是金榜刀,到某年改为昭,再得十八年。”陈昭听后惆怅,赵判官笑着说:“十八年大有快乐的事,为什么不高兴呢?”于是让吏员送陈昭。走到半路,看见一匹马挡在路上,吏员说:“这是你本属的马,可以骑上。”于是骑上就活了,已经死了一天半了。

荆州法性寺的僧人惟恭,三十余年念《金刚经》,每天五十遍。不守僧人的仪轨,好喝酒,多是非,被众僧厌恶。后来生病将死。同寺有个僧人灵岿,他的行迹类似惟恭,成为一寺的两个祸害。因其他事外出,离寺一里,遇到五六个人,年纪很轻,容貌俊美,衣服鲜艳洁净,各执乐器像龟兹部,问灵岿:“惟恭上人在哪里?”灵岿就告诉了他们地方,怀疑寺中有供养。等到晚上回寺,听到钟声,惟恭已经死了,于是说起先前所见。那天全寺听到丝竹声,竟然没有乐人入寺。当时的名僧说:“惟恭大概是凭经力,生于不动国,也是以他的行迹勉励灵岿。”灵岿感悟,从此折节修行。

董进朝,元和年间参军。当初在军中时,在城东楼上值夜。一天晚上,月光明亮,忽然看见四个人穿着黄衣,从东边来,聚集站在城下,说着自己的姓名,样子像追捕。于是互相说:“董进朝常持《金刚经》,以一分功德祝庇冥司,我们长久蒙受他的恩惠,怎么能杀他?必须找枉死的人来代替。如果此人离去,我们就无所依靠了。”其中一人说:“董进朝对门有一个人,同姓同年,寿命相当,可以代替。”于是忽然不见,进朝很惊异。等到天明,已经听到对门有招魂的声音。问原因,死者的父母说:“儿子昨天夜里突然死了。”进朝感动哭泣说了这件事,于是为他殡葬,供养他的父母。后来出家,法号慧通,住在兴元唐安寺。

元和年间,司空严绶在江陵时,涔阳镇将王沔,常持《金刚经》。因出使归州查案,回来时到咤滩,船破,五个人一同溺水。王沔刚入水时,好像有人给他一根竹竿,随波出没,到下牢镇靠岸没死。看手中的东西,竟然是所持的《金刚经》。咤滩到下牢,三百多里。

长庆初年,荆州公安的僧人会宗,姓蔡,曾经中蛊毒,得病骨瘦如柴,于是发愿念《金刚经》等待死亡。念到五十遍时,白天梦见有人让他开口,从喉咙中拉出十几根头发。夜里又梦见吐出大蚯蚓,长一肘有余,因此就痊愈了。荆山的僧人行坚亲眼看见这件事。

江陵开元寺般若院的僧人法正,每天持《金刚经》二十一遍。长庆初年,得病而死。到了冥司,看见像王者的人问:“师平生做了什么功德?”回答说:“常念《金刚经》。”于是作揖上殿,让他登上绣座念经七遍。侍卫都在阶下合掌,拷打论对都停息而听。念完后,派一个吏员引他回去。王下阶送行,说:“上人再得三十年人间寿命,不要荒废读诵。”于是跟着吏员走了几十里,到一个大坑,吏员就靠近坑边,从后面推他,像坠空一样。死了已经七天,只有面部不冷。法正现在还活着,年纪八十多。荆州僧常靖亲眼看见这件事。

石首县有位名叫道荫的沙弥,经常持诵《金刚经》。宝历初年(一说长庆年间),有一次他因事外出深夜返回,半路上突然遇到一只老虎吼叫着扑上前来。沙弥知道无法逃脱,便闭目静坐,只默念经文,心中祈求救护。老虎于是伏在草丛中守着。等到天亮,村民往来经过,老虎才离开。看它蹲伏的地方,口水流了一地。

元和三年,贼寇李同捷在沧景一带拥兵对抗朝廷,皇帝命刘祐统领齐德军讨伐。最初围攻德州城时,城墙坚固未能攻克。次日再次进攻,从卯时到未时,将士伤亡十之八九,仍然无法攻破。当时齐州衙内八将官中有个叫王忠幹的健儿,是博野人,常年念诵《金刚经》,已坚持二十多年,每日不断。那天,王忠幹攀上云梯,快接近城垛时,身上中箭如同刺猬,又被檑木击中坠落。同火士兵将他拖到羊马城外,放在水濠岸边。刘祐因天黑下令撤军,当时城下箭矢如雨,同火人匆忙之中忘记取回王忠幹的尸体。王忠幹死后,梦见自己来到荒野,遇到一条大河,想渡河却无办法,仰天大哭。忽然听到人声,他看见一个身长一丈多的人,怀疑是神人,便求他指引回营之路。那人说:“你别怕,我让你过河。”王忠幹跪拜,头还没抬起,神人便抓住他的腰将他抛向空中,许久才落地,忽然如同梦醒,听到贼城上传来二更鼓声。起初不记得如何过河,也不知道自己受伤,抬手摸脸,血染眉睫,才知道受了伤。于是挣扎起身强行走了一百多步,又倒下。再次见到先前那人持刀呵斥:“起来!起来!”王忠幹惊恐,便跑了一里多路。坐下休息时,才听到本军传令的声音,于是回到营中。询问同火士兵,才知道自己死在水濠里,正是梦中所渡的河。王忠幹如今还在齐德军。

何轸以贩卖为生。他的妻子刘氏年少时便戒酒肉,常持《金刚经》。她先于佛像前焚香,发愿只活到四十五岁,临终时心不散乱,预先知道死期。到太和四年冬天,她正好四十五岁,便施舍所有资财供养僧众。临近岁末,她遍访亲友告别。何轸以为她被邪祟迷惑,不相信。到除夕那天,她请僧人授八关斋戒,沐浴更衣,独处一室,结跏趺坐高声念经。天亮时,毫无动静,儿女推门进去看时,她已经去世,头顶热得烫手。何轸以僧礼安葬,塔建在荆州北城外。

蜀地左营士卒王殷,常读《金刚经》,不食荤腥不饮酒。他担任赏设库子,前后多次被人牵连,几度被判死刑,都意外获免。到太和四年,司空郭钊镇守蜀地,郭公性格严厉急躁,稍有不如意便处死人。王殷因进献锦缬,郭公嫌恶品质粗劣,命他袒背准备处死。郭公养有一只番狗,日常随卧起,若非府中之人,一遇便咬。那狗忽然狂吠几声,立即抱住王殷后背,驱赶不去。郭公惊异,怒气遂解。

郭司空离蜀那年,有个百姓赵安常念《金刚经》。一次在野外行走,见一个衣包遗落在墓旁。赵安见无主,便拿回家,告诉妻子。邻居随即告官说赵安偷盗,将他捕送县衙。贼曹因他不承认,怒用大枷夹其腿胫,夹断三截。后又命杖击脊背,杖棍一打便断。吏员怀疑他有异术,审问之下,只知他念《金刚经》。上报郭公后,郭公也觉奇异,判令释放。回家后,妻子说:“某日听到你经盒中震裂数声,害怕不敢打开。”赵安急忙查看,只见带断轴折,纸张全部破裂。赵安至今仍在。

太和五年,汉州什邡县百姓王翰,常在集市逐小利,忽然暴死。三天后复活,说冥间有十六人被一同追捕,十五人分散发配别处,只有王翰独自来到一官署,见一个穿青衫的少年,自称是其侄子,任冥官厅子,便带他去见推典。又说那是他兄长,但容貌都不相似。兄长说:“有一头冤牛,告你烧荒时枉烧杀了它。你又曾卖竹子给杀狗的人做箜篌,杀了两头狗,狗也告你。你目前不在死籍中,还可免除,要做什么功德?”王翰想设斋及抄写《法华经》、《金光明经》,都说不行,于是请求每天持诵七遍《金刚经》回向,其兄大喜道:“足够了。”复活后,他便弃业出家,如今仍在什邡县。

太和七年冬,给事中李公石任太原行军司马。孔目官高涉因宿于使院,到冬冬鼓响时去邻房,忽然遇到一人,身高六尺多,喊道:“行军唤你。”高涉便跟着走。走得稍慢,那人从后面推他,不觉向北而去。约行数十里,到野外,渐渐进入一山谷。随后上一山,到山顶四望,城邑房屋尽在脚下。来到一官署,追他的人喊道:“高涉带到。”里面多人穿红绿衣袍,主审者似是崔行信郎中。判道:“交付司对质。”又带出,到一处,几百人露天坐着,与猪羊混杂。被领到一人面前,竟是高涉妹夫杜则。杜则迎面对高涉说:“你初任书手时,办新人局,派我买四口羊,记得吗?如今我被追债,备受苦楚。”高涉忙说:“那时只让买肉,不是羊。”杜则无言,随即见羊如人站立咬杜则。片刻,杜则被带走。忽又见一处,露天架着方梁,梁上钉大铁环,几百人持刀,用绳系人头,牵入环中剖割。高涉恐惧跑出,只念《金刚经》。忽然遇到旧识杨演,说:“李尚书时杖杀贼李英道,因劫贼事,他已各处受生三十年,如今却来诉前事,你记得吗?”高涉推辞年幼不记得。又遇旧友段怡,先前与高涉结为义兄弟,见面说:“以前念《金刚经》,没有废弃忘记吧?刚才所见,还不是最苦之处。勤修善业,如今得还,是经力所致。”于是送他回家,如梦初醒,已死一夜。先前被推之处,数日青肿。

永泰初年,丰州烽子傍晚外出,被党项人绑去西蕃换马。蕃将命在其肩骨穿孔,穿皮索系住,配以数百匹马。半年后,马繁殖一倍,蕃将赏他羊皮数百张。因此转近牙帐,赞普之子喜欢他办事干练,命其执旗左右,常有剩肉剩酪给他。又过半年,赞普给酪肉时,他悲泣不食。赞普询问,答道:“有老母常在梦中出现。”赞普颇仁厚,听后怅然,夜召帐中,说:“蕃法严厉,无放还之例。我予你两匹好马,从某路放你归去,勿提及我。”烽子得马急驰,两马均累死,于是昼伏夜行。数日后,脚被刺伤,倒在沙碛中。忽有风吹物窸窣过前,便抓取裹脚。不久,不再痛,试起步行走如常。经过两昼夜,才到丰州界。回家后,母亲仍在,悲喜道:“自你失踪,我只念《金刚经》,寝食不废,以求见你,如今果然应誓。”于是取经礼拜,经书缝线已断,缺失数幅,不知原因。儿子说起沙碛中伤脚之事,母亲命解脚查看,裹伤之物正是几幅经书,那伤也已痊愈。

大历年间,太原偷马贼诬告一名王孝廉是同伙,拷掠十天,痛苦至极勉强招认。推官怀疑其冤,未立即定案。那人只念《金刚经》,声哀切,昼夜不停。忽然一日,有两节竹子坠入狱中,滚到面前。其他囚犯争相抢夺,狱卒疑藏利刃,破开查看,内有字两行:“法尚应舍,何况非法。”字迹颇工整。贼首悲痛悔恨,完全承认是因私怨诬陷。

续集卷八支动

北海有一种木兔,类似猫头鹰。

老鼠吃了盐身体就会变轻。

乌贼的骨头像通草,可以雕刻成玩具。

章鱼每月逢三、八日就会多起来。

虾姑形状像蜈蚣,也叫管虾。

南海有一种水族,前左脚长,前右脚短,嘴巴长在肋骨旁边的背上。经常用左脚抓取食物,放在右脚上,右脚里有牙齿咀嚼后,才放进嘴里。体型三尺多。它的叫声是“术术”的声音,南方人叫它海术。

猎人不会杀豺,因为“豺”和“财”发音相同。另外南方人厌恶豺朝着人叫。

卫公小时候,曾在明州看见一种水族,有两只脚,嘴像鸡,身体像鱼。

卫公十一岁时,经过瞿塘峡,在波浪中看见一个东西,形状像婴儿,有翅膀,翅膀像鹦鹉。卫公知道是怪物,当时没有说话。晚上风大起来,才说出来。

句容的赤沙湖,吃朱砂的鲤鱼,身体带微红色,味道极其鲜美。

负朱鱼也极其美味,每片鳞片上有一点朱红色。

北方有种濮固羊,体型大且味道美。

丙穴鱼,饮用乳水,吃了它身体很温暖。

蜃的身体一半以下鳞片都是逆向生长的。

太和七年,河阴忽然有苍蝇遮天蔽日像蝗虫一样,持续了三天,河阳地界过了十天才散去。有个叫李犨的,当时担任县尉,向我三从兄说起这事。

南方的瑇瑁,斑点都很模糊,只有振州的瑇瑁像船上带来的那样。曾见过卫公先辈的白书,上面写有“甲毒甲冒”这些字。

卫公说鹅能惊退鬼怪,交鶄鸟能压制火灾,孔雀能辟除邪恶。

洪州有种牛尾狸,肉非常美味。

威远军的子将臧平,喜欢斗鸡。他养的鸡比普通鸡高出几寸,没有鸡敢与它争斗。威远监军用十匹丝织物强行买下,趁寒食节进献上去。十宅的各位王爷都喜欢斗鸡,这只鸡总共斗了十几只鸡,仍然占据斗场气势很盛。穆宗非常高兴,于是赏赐给威远监军一百匹帛。负责养鸡的人想要它的爪子,上奏说:“这只鸡确实有个弟弟,脚趾长善于鸣叫,前年卖给了河北的军将,得到了二百万钱。”

韦绚说:“巴州的兔子有像狸猫那样的斑纹。”

凡是猛禽,雄的小雌的大,普通鸟类都是雄的大雌的小。

和我同院的宇文献说:“吉州有一种奇异的虫子,长三寸多,六只脚,看见蚯蚓必定咬成两段,刚断开就各自变成奇异的虫子,相似没有区别。”

还有一种赤腰蜂,在蜘蛛的肚子下养育子女。

鯸鮧鱼,肝脏和鱼卵都有毒。吃这种鱼必须吃艾草,艾草能解它的毒。江淮一带的人吃这种鱼,必定和艾草一起。

夔州刺史李贻孙说:“曾经看见水中的树枝变成蚯蚓。”

道书认为鲤鱼大多能变成龙,所以不想吃,不是因为和药性相反。庶子张文规又说:“医方中害怕吃鲤鱼,说它像鱼中的猪肉。”

卫公画到了峡中奇异的蝴蝶,翅膀宽四寸多,深褐色,每只翅膀上有两个金色的眼状斑纹。

卫公又说:“道书中说獐和鹿没有魂魄,所以可以吃。”

我小时候,曾经听说过郎巾,说是狼的筋。武宗四年,官府收购郎巾。我晚上会客,大家都不知道郎巾是什么东西,也有怀疑是狼筋的。在座的老僧泰贤说:“泾州统帅段祐的宅子在昭国坊,曾经丢失了十几件银器。我当时还是沙弥,经常跟随师父出入段公宅邸,段公于是让我拿一千钱去西市找胡商求购郎巾。我出来后走到修竹南街的金吾铺,偶然问起官健朱秀,朱秀回答说:‘很容易得到,只是人们不认识罢了。’于是从古墓地中挖出三枚,像大虫子,两头光滑,带黄色。段祐得到后,立即召集奴婢围在庭院中用火烤它。虫子受惊蠕动,有一个女奴脸和嘴唇抽动,追问之下,果然是她偷了银器想要逃走。”

象管,环王国野象成群,一头公象管控三十多头母象。母象的象牙只有二尺长,轮流供给公象水草,睡觉时环绕守护。母象死了,大家共同挖地埋葬,号叫一段时间后才散去。另外,当地人驯养象,可以让人代替砍柴。

熊的胆,春天在头部,夏天在腹部,秋天在左脚,冬天在右脚。

南安蛮江的蛇,到了五六月,有大蛇浮在江岸上,头像张开的帽子,成千上万条蛇跟随它进入越王城。

野牛,高一丈多,头像鹿,角分叉,长一丈,白色毛,尾巴像鹿,出产于西域。

潜牛,勾漏县的大江中有潜牛,形状像水牛。每次上岸争斗,角软了就回到江水中,角硬了又出来。

猫,眼睛在傍晚时是圆的,到中午时竖着收拢像一根线。它的鼻尖常常是冷的,只有夏至那天是暖的。它的毛不容纳跳蚤和虱子,黑猫在黑暗中逆着毛抚摸,就会像火星一样。俗话说猫洗脸时如果耳朵也洗了,就会有客人来。楚州谢阳出产猫,有褐色花纹的。灵武有红叱拨和青骢色的猫。猫又名蒙贵,又名乌员。平陵城,是古代谭国的地方,城中有一只猫,常常戴着金锁,有钱像蝴蝶一样飞,当地人经常看见。

老鼠,旧说鼠王的一滴精液能变成一只老鼠。另一种说法说鼠母的头脚像老鼠,尾巴灰色嘴巴尖,大小像水中的老鼠,生性怕狗,一滴尿变成一只老鼠。有时鼠灾多由鼠母引起,鼠母所到之处,动不动就变成成千上万只老鼠。它的肉非常美味。凡是老鼠吃了死人的眼珠,就会成为鼠王。俗话说老鼠咬了上衣有喜事,凡是咬衣服时想要有盖,有盖吉利,无盖凶险。

千岁燕,齐鲁之间称燕子为乙,筑巢避开戊巳日。《玄中记》说:“千年的燕子,巢穴朝北。”《述异要》说:“五百年的燕子,长出胡须。”

鹧鸪飞行的次数随月份而定,如正月飞一次就停在巢中,不再起飞。十二月飞十二次才起飞,最难捕捉,南方人设网捕捉。

喜鹊的巢,喜鹊筑巢在树梢的枝头,不取掉落的树枝,又缠绕树枝在巢中产卵。端午日午时,焚烧它的巢来灸治病人,疾病立刻痊愈。

勾足鸲鹆,交配时用脚互相勾住,急促鸣叫鼓动翅膀像争斗的样子,常常掉到地上。民间取它们勾在一起的脚作为媚药。

壁镜,有一天在江枫亭聚会,大家说起单方,段成式记下治疗壁镜用白矾。重新拜访许君,用桑柴灰汁,煮沸三次,取汁加白矾制成膏,涂抹疮口即好,兼治蛇毒。从商州、邓州、襄州一带壁镜很多,毒人必死。在座客人有人说巳年不宜杀蛇。

大蝎,安邑县北门的人说:“有一只蝎子像琵琶那么大,每次出来,不毒人,人们还是很害怕。它已经通灵多年了。”

红蝙蝠,刘君说:“南方红色芭蕉开花时,有红蝙蝠聚集在花中,南方人叫它红蝙蝠。”

青蚨,像蝉但形状稍大,味道辛辣可食用。每次产卵,必定依附在草叶上,卵像蚕子大小。人把卵带回家,它的母虫也会飞来。无论远近,母虫必定知道卵的位置。然后各自拿小钱放在手巾中,埋在朝东的阴墙下。三天后打开,用母虫血涂在钱上像之前一样。每次买东西,先用子钱,子钱就会回到母钱那里;用母钱,母钱就会回到子钱那里,这样循环往复,不知停歇。如果买金银珍宝,钱就不会回来。青蚨,又名鱼伯。

寄居的虫子,像螺但有脚,形状像蜘蛛,本来没有壳,钻进空螺壳中背着它行走。触碰它时缩回脚,像螺闭上门一样。用火烤它,才跑出来,才知道它是寄居的。

蜾羸,现在叫蠮螉。这种虫子纯雄无雌,不交配不产子。取桑虫的幼虫祝祷,它们就都变成自己的后代。蜂也是这样。

鲫鱼,东南海中有祖州,鲫鱼出产在那里,长八尺,吃了它适宜夏天并能避风。这种鱼的形状,和江河里的小鲫鱼相似。浔阳有青林湖,鲫鱼大的二尺多,小的满一尺,吃了肥美,也可以制止寒热。

黄魟鱼,颜色黄没有鳞,头尖,身体像大槲叶。嘴巴在颌下,眼后有耳朵,孔窍通到脑。尾长一尺,末端有三根刺很毒。

螃虫會,靠海的大鱼,脊背上有十二个像时辰的石头,一名篱头溺,一名螃虫會。它的尿很毒。

郸县的侯生,在沤麻池边得到鳝鱼,大约一尺粗,煮来吃了,白发变黑,牙齿脱落重新长出,从此身体轻健。

剑鱼,海鱼千年变成剑鱼。一名琵琶鱼,形状像琵琶而喜欢鸣叫,因此得名。虎鱼,老了变成蛟。江中小鱼变成蝗虫吃五谷的,百年变成老鼠。

金驴,晋代僧人朗住在金榆山,到死时,所骑的驴上山丢失了。当时有人看见,变成金驴了。樵夫常常听到它的鸣叫声。当地人说:“金驴一叫,天下太平。”

圣龟,福州贞元末年,有个村民卖一笼龟,共十三只,贩药人徐仲用五锾买下。村民说:“这是圣龟,不能杀。”徐仲放在庭院中,一只龟踩着其他龟行走,八只龟在前面引导,都是六寸大。徐仲于是把它们放生在乾元寺后的树林中,一夜之间就消失了。

运粮驴,西域厌达国有寺户,用几头驴运粮上山,没有人驱赶,自己能够往返。寅时出发午时到达,时间不差分毫。

邓州卜者,有个书生住在邓州,曾经到郡南游玩,几个月不回来。他家人去卜者那里占卜,卜者看卦说:“很奇异,我未能明白。可以重新祝祷。”祝祷完毕,擦干净龟甲重新灼烧,又说:“您所卜问的行人,兆象中像病不是病,像死不是死,过了一年自然会回来。”果然过了半年书生回家,说:“游览某山深洞,进去遇到动物蛰伏就像得了病,四肢不能动,昏昏沉沉像半醉。看见一个东西从亮处进入洞中,又返回。过了很久,又来了,直接附身伸头靠近口鼻,仔细看,是大龟。大约十次呼吸的时间才离开。”书生计算当时日子,和他家卜问的吉时相合。

五时鸡,影鹅池北有鸣琴苑,饲养的鸡在夜里鸣叫,跟随鼓的节奏鸣叫,从夜晚到天亮,一更叫一声,五更叫五声,也叫五时鸡。

鹧鸪像雌雉,只向南飞不向北飞。杨孚《交州异物志》说:“鸟像雌雉,名叫鹧鸪。它的志向怀念南方,不向北方去。”

刺猬看见老虎,就跳进老虎的耳朵里。

鹞子两只翅膀各有复羽,左边的叫撩风,右边的叫掠草。带着这两根翎毛出猎,必定多有收获。

世俗相传,鸱不喝泉水和井水,只有遇到雨水打湿翅膀,才能得到水喝。

开元二十一年,富平县产一只独角神羊,肉角长在头顶,白色毛向上捧起。议论的人认为它是獬豸。

獬豸看见争斗中不正直的就用角顶他,穷奇看见争斗中不正直的就用温暖抚慰他,同样是兽,它们的好恶不同。所以君子用獬豸作为冠饰,小人用穷奇作为名字。

老鼠的胆在肝脏里,活取就有。

续集卷九支植上

卫公平泉庄里有黄辛夷、紫丁香。

都胜花,紫色,有两层花心。几片叶子卷起来像芦花,花蕊黄色,叶子细小。

那提槿花,紫色,有两层花瓣。外层花瓣卷住花心,花心中抽出花茎,高一寸多。叶子尖端分成五瓣像带子,花瓣中有紫色花蕊。茎上有黄色叶子。

月桂,叶子像桂树,花浅黄色,四片花瓣,青色花蕊。花盛开时,像柿叶带有棱角。产自蒋山。

溪荪,像高良姜。生长在水中。产自茆山。

山茶,像海石榴。产自桂州。蜀地也有。

贞桐,枝头抽出赤黄色枝条,枝条又旁侧对生,分成三层。花像茄子花那么大,呈黄色,一根茎上有五六十朵。

俱那卫,叶子像竹子,三根茎为一层。茎顶端分出枝条像贞桐。花小,类似木槲。产自桂州。

瘴川花,略微像海石榴,五朵花簇生。叶子狭长重叠,托在花底下。花色中第一,蜀地的颜色赶不上。产自黎州按辔岭。

木莲花,叶子像辛夷,花类似莲花,颜色相近。产自忠州鸣玉溪,邛州也有。

牡桂,叶子大得像苦竹叶,叶子中有一条叶脉像笔迹。花带着叶子三片,花瓣尖端分成两叉,表面浅黄色,靠近分叉处浅红色。花有六瓣,白色,花心突起像荔枝,颜色紫色。产自婺州山中。

簇蝶花,花成朵,一簇花蕊,花蕊像莲房,颜色像退红。产自温州。

山桂,叶子像麻,细花紫色,黄色叶子簇生像慎火草。产自丹阳山中。

那伽花,形状像三春时节没有叶子的花,颜色白,花心黄,六瓣。从船上运来。

南安有一种人子藤,红色,在藤蔓顶端有刺,它的果实像人的形状。昆仑人烧了它能聚集大象,南中也很难得到。

三赖草,像金色,生长在高崖上,老人用弩射它,是魅药中最紧要的。

卫公说:“桂花三月开,黄色而不是白色。”大庾的诗都称赞桂花耐日。还有张曲江的诗说“桂花秋皎洁”,错了。

树木中根部最牢固的是柿子树,俗称为柿盘。

曹州和扬州淮口出产夏梨。

卫公说:“滑州的樱桃十二枚有一尺长。”

韦绚说:“湖南有灵寿花,几个花蒂簇拥开放,看太阳像木槿,红色。春秋都开花,不是做手杖的那种。”

又说:“衡山祝融峰下法华寺,有石榴花像木槿,红花。春秋都开花。”

卫公又说:“衡山原先没有荆棘,整个境内的草木,没有受伤的。曾任职江南,当地本来没有荆棘,润州仓库有时要加固墙缝,只种蔷薇枝条罢了。”

卫公说:“有蜀花鸟图,草花有金粟、石阚、水礼、独角将军、药管。石阚的叶子很奇特,根像棕榈叶。大体上树木的叶脉都有一条主脉,只有桂叶有三条主脉。近来见到菝葜也有三条主脉。”

莼菜的根,做羹非常鲜美,江东称之为莼龟。

王旻说:“萝蔔的根和茎,生吃或熟吃都性凉。

重台朱槿,像桑树,南中称为桑槿。

金松,叶子像麦门冬,叶子中有一缕金色像金线。产自浙东,台州尤其多。

卫公说:“回讫草鼓像鼓,以及难,果能菜。”

江淮有孟娘菜,并有益于肉食。

另外青州的防风子可以混淆毕拨。

另外太原晋祠,冬天有水底苹,不枯死。吃它味道很美。

卫公说:“蜀中的石竹有碧色的花。”

又说:“贞元年间牡丹已经珍贵。柳浑善言:‘近来无奈牡丹何,数十千钱买一颗。今朝始得分明见,也共戎葵校几多。’”成式也曾见到卫公图中有冯绍正的鸡图,当时已经画牡丹了。

卫公庄上从前有同心蒂木芙蓉。

卫公说:“金钱花损伤眼睛。”

紫薇,北方人称为猴郎达树,说它没有树皮,猿猴不能快速爬上去。北方这种树极大,有环抱好几人的。

卫公说:“甜的石榴称为天浆,能解乳石毒。”

东都胜境有三溪。现在张文规的庄园靠近溪边,有一竿石竹,生有瘿瘤,现在大如李子。

麻黄,茎顶端开花,花小而黄,簇生。果实像覆盆子,可吃。到冬天枯死像草,到春天又变青。

太常博士崔硕说:“汝西有练溪,有很多奇异的柏树。到了晚秋,叶子向上收拢,俗称为合掌柏。”

洛阳卖花木的人说:“嵩山深处有碧花玫瑰,现在没有了。”

崔硕又说:“常卢潘说:衡山有石头,名叫怀。”

三色石楠花,衡山石楠花有紫、碧、白三种颜色,花大如牡丹,也有不开花的。

卫公说:“二鬣松,与孔雀松不同。”又说:“想要松树不长高,用石头抵住它直下的根,便不必千年才倒伏。”

东都敦化坊百姓家,太和年间有一棵木兰树,颜色深红。后来桂州观察使李勃的看宅人,用五千钱买了它。宅子在水北。过了一年,花变成紫色。

处士郑又玄说:“闽中多佛桑树,树枝叶子像桑树,只是枝条上有勾。花房像梧桐,花含苞一寸多长,像重台形状。花也有浅红色的。”

独梪树,顿丘南应足山有这种树。山上有一棵树,高十多丈,树皮青滑像流动的碧玉,枝干向上耸立,果实像五彩囊,叶子像亡子镜,世人称它为仙人独梪树。

木龙树,徐地的高冢城南有木龙寺,寺里有三层砖塔,高一丈多。塔旁长出一棵大树,缠绕到塔顶,枝干交错纵横。上面平坦,能容纳十多人坐。枝梢四面向下垂,像百子帐。没有人认识这种树,僧人称之为龙木。梁武帝曾派人描画它。

鱼甲松,洛阳有鱼甲松。

续集卷十支植下

青杨木,产自峡中。用来做床,睡在上面没有跳蚤。

夏州槐,夏州只有一个驿站有几株槐树,盐州有人需要槐叶,就发公文去索取。

蜀楷木,蜀地有一种树类似柞树,其他树木茂盛时它却枯槁,隆冬时节才发芽长叶成荫,蜀人称之为楷木。

古文柱,齐建元二年夏天,庐陵长溪水冲击山脚导致山崩,从地下挖出千余根柱子,都有十围粗。长的有一丈,短的八九尺。柱头刻有古文字,无法辨认。江淹拿去问王俭,王俭说:“江东人不熟悉隶书,这是秦汉时期的柱子。”

色绫木,台山有一种色绫木,纹理如同绫罗的花纹。百姓取来做枕头,称为色绫枕。

鹿木,武陵郡北有两株鹿木,是马伏波种植的,树木多节。

倒生木,这种树依山生长,树根在上,有人触碰就会合拢叶子,人离开叶子就舒展。出产于东海。

黝木,树节像虫兽的形状,可以用来做鞭子。

桄榔树,古代南海县有桄榔树,树梢生叶,里面有面粉,大的树能出面粉一百斛。用牛奶拌着吃,味道很美。

怪松,南康有一棵怪松,前任刺史让画工画松树,必定有几枝枯败。后来因为一位客人和歌妓在树下环绕饮酒,过了一天松树就死了。

河泊下材,中宿县山下有神庙,溱水流到这里波涛汹涌,木筏漂流至此沉没,最终没有浮上来的,世人认为是河伯的木材。

交让木,《武陵郡记》记载:“白雉山有一种树,名叫交让。其他树木繁茂之后它才发芽,也是每年交替茂盛。”

三枝槐,相国李石在河中永乐有宅院,庭院中的槐树一棵主干分出三枝,有两枝直穿过堂前屋脊,一枝没有越过。相国有同堂兄弟三人,名叫李石、李程,都考中进士、担任宰相,只有李福一人历任七镇节度使而已。

无患木,焚烧它非常香,能驱除恶气,又名噤娄、桓。从前有位神巫叫瑶月毛,能用符咒制服百鬼,擒拿魑魅,用无患木击杀了它们。世人争相取这种木做器具驱鬼,因此叫无患木。

醋心树,杜师仁曾经租房居住,庭院中有棵大杏树。邻居老人每次挑水到树旁,必定叹气说:“这棵树可惜了。”杜师仁追问原因,老人说:“我善于诊断树木的疾病,这棵树有病,我请求治疗。”于是检查树的一处,说:“树得了醋心病。”杜师仁用手指蘸取虫蛀处,尝了尝,味道像淡醋。老人拿小钩拨开虫蛀处,反复钩取,得到一只像蝙蝠的白虫。于是把药敷在伤口中,又告诫说:“结果实时从青皮时就要摘掉,摘去十之八九树就能活。”按照他的话去做,树果然更加茂盛了。又说:“曾见过《栽植经》三卷,提到树木有得醋心病的。”

女草,葳蕤草又名丽草,也称作女草,江湖一带称为娃草。美女称为娃,所以以此命名。

山茶花,山茶叶像茶树,高的有一丈多。花朵大小一寸多,颜色绯红,十二月开花。

异木花,卫公曾获得一株异木,春天开紫色花。我想树木中一年只开一次花的只有木兰。

王母桃,洛阳华林园里有这种桃,十月才成熟,形状像栝蒌。俗语说:“王母甘桃,吃了解疲劳。”又名西王母桃。

胡榛子,阿月产自西域,胡人说它与胡榛子同树,一年结胡榛子,一年结阿月。

橄榄子,独根树向东的枝条叫水威,向南的枝条叫橄榄。

东荒栗,东方荒野中有一种树,名叫栗。有壳,直径三尺二寸。壳刺长一丈多。果实直径三尺。壳也是黄色。味道甜,吃了让人气短口渴。

猴栗,李卫公一天晚上在甘子园会客,盘中有猴栗,没有味道。陈坚处士说:“虔州南边有渐栗,形状像素核。”

儋岸芥,芥菜高五六尺,种子像鸡蛋大小。

儋崖瓠,儋崖一带种瓠瓜,结的果实一般都有石多重。

童子寺竹,卫公说:“北都只有童子寺有一丛竹子,才长几尺。相传寺里管事的每天报告竹子平安。”

石桂芝,生长在山石洞穴中,像桂树但实际上是石头。高约八九寸,有光泽且味道辛辣。有枝条,捣碎服用,一斤可使人活千岁。

石发,张乘说:“南方水底有草,像石发,每月三四日开始生长,到八九日后可以采摘,到月底就全部腐烂,似乎随月亮的圆缺而茂盛和衰败。”

席箕,又名塞芦,生长在北胡之地。古诗说:“千里席箕草。”

宋州莆田县破冈山,武宗二年,巨石上长出菌类,大小像合篑,茎和盖黄白色,下面浅红色,全部被过往僧人吃了,说味道比各种菌都鲜美。

大食勿斯离国的石榴重五六斤。

南中地区有深红色的桐花。

东宫郡,汉顺帝时属南海郡,西边与高凉郡接壤。又以其地为司谏都尉。东边有荒地,西邻大海。有长洲,多桃枝竹,沿岸边生长。

枫树的果实像鸡蛋大小,二月开花后才结果,八九月成熟,晒干后焚烧,香气浓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