跋元秘史

元太祖是创立基业的君主，但史书叙述他的事迹最为粗略错乱。只有《秘史》叙述次序颇得实际，但它的文字俚俗鄙陋，未经文人润色，所以知道它的人很少，实在可惜。元朝先世的谱系，史书也有缺略。根据《秘史》才知道太祖的先祖葛不律（原文称“太父”）开始自称合罕，史书称葛不律寒，寒应当为罕，才与其他文字体例一致。葛不律去世时留下遗言，让叔父的儿子俺巴孩代替他统领部众，这就是泰赤乌氏，即史书所称的咸补海罕。俺巴孩被金人杀害，各部又立葛不律的儿子忽都剌为合罕，这些都是《元史》所未详述的。太祖年少时与泰赤乌有嫌隙，被泰赤乌人捉住，想要杀他。太祖趁看守疏忽逃走，锁儿罕失刺藏匿了他，才得以免难。锁儿罕失刺是赤老温的父亲。史书既不为赤老温立传，而锁儿罕失刺的事迹也不显著，这也是本纪中的缺漏。蔑儿乞部原先与列祖有怨。听说太祖在不儿罕山，就袭击掠夺了他，掳走了夫人弘吉刺氏，太祖向克烈王罕求救。王罕借给太祖兵力，与札木合合兵攻击，全部收回了被掠夺的。太祖于是与札木合合营。札木合是太祖的远亲。太祖年幼时一同嬉戏，称为安答。过了一年多，札木合又猜疑他，于是太祖趁夜离去，诸部中有很多人背叛札木合而跟从太祖。于是商议，立太祖为成吉思合罕。本纪都不记载，却忽然记载麾下搠只与札木合部人结怨一事，系于帝方幼冲云云之下，这是大错。当太祖年幼时，势力很微弱，依靠王罕、札木合二人借给他徒众，羽翼渐渐形成，才开始建立名号。本纪只说丙寅岁群臣上尊号曰成吉思皇帝，不知道成吉思罕的称号大概已经很久了。其后遣使诮责按弹、火察儿等人说：“昔者，吾国无主，汝等推戴吾为之主”，正是指这件事。先称合罕的，是一部之主，后称皇帝，才是群部之主，岂能省略称罕一节而不记载呢？本纪又说：哈荅斤部、散只兀部、朶鲁班部、塔塔儿部、宏吉刺部想来归附哈撒儿，但不知其意，前往掠夺他们，于是宏吉刺部归附札木合部，与朶鲁班、亦乞刺思、哈荅斤、火鲁刺思、塔塔児、散只兀诸部会于犍河，共立札木合为局児罕，在秃律别児河岸结盟。誓毕，驱士卒来侵，抄吾儿知道他们的阴谋报告了太祖。太祖立即起兵迎战。打败了他们，札木合逃走。宏吉刺部来降。根据《秘史》，则这两条本是一件事。当时跟从札木合的实有十二部，立札木合为罕，将以抗拒王罕和太祖。而乃蛮泰赤乌之败，则在札木合等散去之后，本纪所写颠倒重复，都不足为据。论断太祖、太宗两朝事迹的人，必定要以这本书作为折中吧。嘉定。

钱大昕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