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十九河渠三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元史》 作者：宋濂、王祎等 时代：明 类别：纪传体断代史 · 白话译文 卷目：志 章节：卷十九河渠三 ## 本章概览 元至正四年，黄河连雨二十余日，暴涨决口，北冲白茅、金堤，淹济宁、曹州等十余郡县，百姓溺死流离，水势危及漕运盐场。朝廷忧惧，九年脱脱复相，立志建功，力排众议举荐贾鲁主持治河。贾鲁曾沿河勘察，献上二策：一者筑北堤制流，二者疏塞并举复故道。脱脱择其后者，诏命贾鲁为工部尚书、总治河防使，发汴梁等十三路民夫十五万、庐州戍军两万，十一日开工。工程分疏、浚、塞三法，先疏浚旧河二百八十余里，又开减水河，筑刺水堤、截河堤、缕水堤，造扫台、沉船堤。最险处龙口合龙时，水势汹涌如天降，役夫股栗，贾鲁神色不变，以二十七艘大船连为方舟，内装石草，凿沉堵口，昼夜不息，十一月合龙。黄河复入故道，南汇淮、东入海。功成，贾鲁授荣禄大夫，脱脱赐世袭答剌罕。欧阳玄撰《至正河防记》详录技法，称贾鲁“竭心思智巧，凭精神胆气”。然此前童谣“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治河果掘得石人，汝颖妖寇乘机起，后世或归咎于工程劳民。但元亡根在法纪废弛、习于安逸，非一日之故。本章备载贾鲁治河之方、物料、艰险，及欧阳玄之论，使后人得鉴。 本章记载了至正年间黄河决口与贾鲁治河工程，以及蜀堰、泾渠、金口河等水利工程的修建与争论。 本章详细记载了元代至正年间黄河决口与贾鲁治河的全过程，包括疏浚、筑堤、沉船堵口等方法，以及蜀堰、泾渠、金口河等水利工程的修建与争议。 ## 正文 至正四年夏季五月，连续下了二十多天大雨，黄河水暴涨，平地水深约两丈，向北冲决了白茅堤。六月，又向北冲决了金堤，沿河的郡县济宁、单州、虞城、砀山、金乡、鱼台、丰县、沛县、定陶、楚丘、武城，以至于曹州、东明、钜野、郓城、嘉祥、汶上、任城等地都遭受了水灾，百姓中年老体弱的被淹死，强壮的人流离失所到四面八方。水势向北淹到安山，沿着流入会通河、运河，蔓延到济南、河间，将要毁坏两处漕运司的盐场，严重影响了国家财政。行省大臣上报，朝廷为此忧虑，派遣使者实地勘察，同时督促大臣们寻求治理黄河的办法。 九年冬天，脱脱重新担任丞相后，慷慨地有志于建立功业，讨论到黄河决口时，就对皇帝进言，请求亲自承担这件事，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建议。于是命令在朝廷中召集群臣商议，但大家说的各有不同，只有都漕运使贾鲁大声主张一定要治理。在此之前，贾鲁曾担任山东道奉使宣抚首领官，巡视遭受水灾的郡县，详细获得了修筑防御的对策；后来又担任都水使者，奉旨到黄河边视察，审察情况后绘制成图，献上两条对策：一是建议修筑北堤来控制横流泛滥，这样用的工力较少；二是建议疏浚和堵塞同时进行，引导黄河向东流以恢复旧河道，这样工程费用很大。到这时他又把这两条对策密封上奏，脱脱认为后一条对策正确。商议决定后，就向皇帝推荐贾鲁，很合皇帝心意。 十一年四月初四日，向朝廷内外下达诏书，任命贾鲁以工部尚书的身份担任总治河防使，提升官阶到二品，授予银印。征发汴梁、大名等十三路百姓十五万人，庐州等地戍军十八翼士兵两万人服役，所有参与的大小军民，都听从他的调度，可以见机行事进行修建。这个月二十二日开工，七月疏浚开凿完成，八月引水进入旧河道，九月船只可以通行，十一月水土工程完成，各处的扫和堤都筑成。黄河于是恢复了旧道，向南汇入淮河，又向东流入大海。皇帝派遣贵臣祭祀河神，召贾鲁回京城，评定功绩后破格授予他荣禄大夫、集贤大学士，其他出力诸臣也都分别升迁赏赐，赐予丞相脱脱世袭答剌罕的称号，特命翰林学士承旨欧阳玄撰写河平碑文，来表彰他们的劳绩。 欧阳玄写完河平碑文后，又认为司马迁、班固记载河渠沟洫，只记载了治水的方法，没有说明具体办法，使得后世负责这种事的人没有依据可考，于是向贾鲁询问办法，又询问过路的人，查证官府文书，写了《至正河防记》，想要让后世遭遇黄河水患的人能按照它来寻求办法。其中说道： 治理黄河这件事，有疏、有浚、有塞，这三种方法各不相同。分流黄河的水流，顺着它的流向引导，叫做疏。去除黄河的淤泥，使它变深，叫做浚。抑制黄河的狂暴，阻扼它的水势，叫做塞。疏浚的区别有四种：叫做生地、故道、河身、减水河。生地有直的也有弯的，顺着直的地方开凿，就可以通往故道。故道有高的也有低的，高的地方削平使之与低处平齐，高和低互相折中，那么高的地方不会壅塞，低的地方不会积水，考虑到壅塞会产生溃决，积水会导致淤塞。河身，是指水虽然通行，但河身有宽有窄，窄的容不下水，水势会更加凶猛，所以窄的地方要用办法拓宽；宽的地方难以修筑河岸，河岸容易崩塌，所以宽的地方要用办法防护。减水河，是指当水泛滥时用来控制它的凶猛，当水冲撞时用来削减它的怒势。 治理堤坝，有创筑、修筑、补筑的名称，有剌水堤，有截河堤，有护岸堤，有缕水堤，有石船堤。 治理扫，有岸扫、水扫，有龙尾、栏头、马头等扫。制造扫台以及推卷、牵制、珣挂的方法，有用土、用石、用铁、用草、用木、用木桩、用绳索的多种方式。 堵塞河口，有缺口，有豁口，有龙口。缺口，是指已经形成河流的地方。豁口，是指过去曾经被水冲开的地方，水退后豁口低于堤坝，水涨时就会从豁口溢出。龙口，是水流汇集的地方，是从新河进入旧河道的水流汇聚处。 此外不能全部写下来，按照它们施工的先后顺序，就在下面叙述。 疏浚旧河道，深度和宽度不同，总长二百八十里一百五十四步有余。工程从白茅开始，长一百八十二里。接着从黄陵冈到南白茅，开辟生地十里。河口起初受水，宽一百八十步，深两丈二尺，以下部分宽度收窄到一百步，高低不等，折算深度到两丈触及泉水。所谓“停”、“折”，是采用古代算法，由此推算彼处，知道地势的高低，相互折算后取得均匀。从南白茅到刘庄村，接入旧河道十里，通共折算开垦宽度八十步，深九尺。从刘庄到专固，一百零二里二百八十步，通共折算宽度六十步，深五尺。从专固到黄固，开垦生地八里，面宽一百步，底宽九十步，高低相互折算，深一丈五尺。从黄固到哈只口，长五十一里八十步，相互折算宽度六十步，深五尺。然后疏浚凹里减水河，总长九十八里一百五十四步。凹里村缺河口生地，长三里四十步，面宽六十步，底宽四十步，深一丈四尺。从凹里生地以下旧河身到张赞店，长八十二里五十四步。上游三十六里，开垦宽度二十步，深五尺；中游三十五里，开垦宽度二十八步，深五尺；下游十里二百四十步，开垦宽度二十六步，深五尺。从张赞店到杨青村，接入旧河道，开垦生地十三里六十步，面宽六十步，底宽四十步，深一丈四尺。 堵塞专固缺口，修筑三重堤坝，并补筑凹里减水河南岸豁口，总长二十里三百一十七步。其中新筑河口前第一重西堤，南北长三百三十步，面宽二十五步，底宽三十三步，树立桩木，用土牛、草苇、杂梢混合填充，高一丈三尺，堤前设置龙尾大扫。所谓龙尾，是砍伐大树连树梢系在堤旁，随着水上下浮动，用来破坏侵蚀岸边的浪头。修筑第二重正堤，并修补两端旧堤，总长十一里三百步。缺口正堤长四里，两端堤坝相接旧堤，设置桩木堵闭河身，长一百四十五步，用土牛、草苇、梢土混合修筑，底宽三十步，修筑高二丈。其中岸上的土工修筑部分，长三里二百一十五步有余，高宽不等，总高一丈五尺。补筑的旧堤，长七里三百步，内外厚度各增加七步，加高六尺，总高一丈。修筑第三重东后堤，并接修旧堤，高宽不等，总长八里。补筑凹里减水河南岸豁口四处，设置桩木，用草土混合，长四十七步。 于是堵塞黄陵全河，水中及岸上修筑的堤坝长三十六里一百三十六步。其中修造刺水大堤两座，长十四里七十步。西面又修建刺水大堤一座，长十二里一百三十步。其中新筑岸上土堤，西北起李八宅西堤，东南至旧河岸，长十里一百五十步，顶宽四步，底宽是顶的三倍，高一丈五尺。又修筑从旧河岸到入水堤，长四百三十步，底宽三十步，顶宽是底宽减去六分之一，接着修到入水处。 两岸的扫堤同时进行。制作西扫的是西夏水工，从灵武征调；制作东扫的是汉人水工，从京畿附近征调。方法是用竹笼装上小石头，每个扫大小不等，用一寸左右直径的蒲苇绵腰索纵向铺设，宽约一二十步，长约二三十步。又用直径三寸或四寸、长二百多尺的曳扫索横向铺设。相同地再用竹苇麻绳大纤，长三百尺作为管心索，把绵腰索的一端系在上面，用几千束草，多到上万束，均匀分布厚厚铺在绵腰索上，包起来纳入，几千名壮丁用脚踏实，推卷到稍高时，就派两名水工站在上面，向众人发号施令，众人齐声用力，用大小推梯，推卷成扫，高低长短不等，大的高二丈，小的也不下一丈多。又用大索有的作为腰索，转运到河边，挑选健壮士兵操作管心索，顺着扫台立着踩踏，有的挂在扫台中的铁猫大桩上，逐渐缒入水中。扫后面挖地成渠，把管心索陷在渠中，用散草厚厚覆盖，用土夯实，上面再用土牛、杂草、小扫梢土，多少厚薄，先后根据情况。修叠成扫台，务必要使上下牵制，紧密坚固，互为掎角，扫不动摇。白天时间不够，就点着火把继续干。积累完成后，再施以前法，卷扫来压住先下的扫，根据水的深浅，决定扫的厚薄，叠放多到四个扫才停止。两个扫之间放置竹笼，高二丈或三丈，周长四丈五尺，装上小石头、土牛。装满后，用竹缆系住，在扫的两旁，密下大桩，就用竹笼上的大竹腰索系在桩上。东西两个扫以及它们中间竹笼之上，用草土等物筑成扫台，长约五十步或一百步，再下扫，就用竹索或麻索长八百尺或五百尺的一两条，夹杂在其他管心索之间，等扫入水之后，其他管心索像之前一样珣挂，随即用管心长索，远放到五七十步之外，或者用铁猫，或者用大桩，牵引系住，全面管束连日所下的扫，再用草土等物全部修成堤坝，又用龙尾大扫密挂在护堤大桩上，分散水势。这段堤长二百七十步，北宽四十二步，中宽五十五步，南宽四十二步，从顶到底，总高三丈八尺。 那截河大堤，高宽不等，长十九里一百七十七步。其中在黄陵北岸的部分，长十里四十一步。修筑岸上土堤，西北起东西旧堤，东南至河口，长七里九十七步，顶宽六步，底宽是顶的两倍再加两步，高一丈五尺，接着修到入水处。施放土牛、小扫梢草杂土，多少厚薄根据情况修叠，以及下竹笼，安放大桩，系龙尾扫，方法同前两堤一样。只是修叠扫台时，增用了白阑小石头。并在扫上及前面共修扫堤一道，长一百多步，直抵龙口。稍北，三座栏头扫并行，扫大堤的宽度与刺水二堤不同，通共前面排列四座扫，中间用竹笼间隔，形成一道大堤，长二百八十步，北宽一百一十步，从顶到水面高一丈五尺，从水面到河底高二丈五尺，总高三丈五尺；中流宽八十步，从顶到水面高一丈五尺，从水面到河底高五丈五尺，总高七丈。并新筑缕水横堤一道，东起北截河大堤，西抵西刺水大堤。又一道堤东起中刺水大堤，西抵西刺水大堤，总长二里四十二步，也是顶宽四步，底宽三倍，高一丈二尺。修筑黄陵南岸，长九里一百六十步，其中新筑岸土堤，东北起新补白茅旧堤，西南至旧河口，高宽不等，长八里二百五十步。 于是进入水中建造石船大堤，这是因为当年秋季八月二十九日乙巳日，要引导原有河道。此前修筑的北岸西中刺水堤和截河堤还比较短，拦水的设施还不够，力量不足以依靠。决口的河水势头很大，南北宽四百多步，中流水深三丈多，加上秋季涨水，水量比原有河道多出十分之八。两股河水争流，靠近原有河口的部位，水流冲刷北岸行进，回旋湍急，难以投放护岸扫工。而且扫工行进可能迟缓，担心水全部涌入决口河道，导致原有河道淤积，前功尽弃。贾鲁于是精心思考阻挡水流进入原有河道的方法，于九月七日癸丑日，逆流排列二十七艘大船，前后用大桅杆或长桩连接，用粗麻绳、竹缆绞缠捆绑，连成方舟。又用粗麻绳、竹缆在船身上下缠绕，使其牢不可破，然后用铁锚在上游水中沉坠。又用长达七八百尺的竹缆，系在两岸的大木桩上，每根竹缆沉坠两艘或三艘船，使其无法下行。船腹略铺散草，装满小石头，用合子板钉合，再用扫工密铺在合子板上，有的两层，有的三层，用粗麻绳紧紧捆扎，又在船头桅杆上绑扎三道横木，都用绳索维系。用竹编成笆，夹以草石，竖立在桅杆前，长约一丈多，名叫水帘桅。再用木料支撑，使水帘不倾倒。然后挑选灵便的水工，每船各两人，手持斧凿，站在船头船尾，岸上击鼓为号，鼓声一响，同时凿船，不一会儿船被凿出孔洞，水进入，船沉没，阻挡住决口河道。水愤怒地溢出，原有河道的水量骤然增加，随即重新竖立水帘，命令后面再铺设小扫工、土牛、白阑、长梢，混杂草土等物，随势填塞堆垛来跟上。石船下沉到实地，露出水面的基础渐渐增高，又卷起大扫工来压住它。前面的船势稍微稳定，随即用前法，沉没其余船只来完成后续工程。从清晨到黄昏，一百刻时间，役夫轮流劳作非常辛苦，没有片刻间断。船堤之后，三道草扫同时并举，中间放置竹笼装石，并放置扫工和桩木，系缆连接四道扫工和竹笼，完全按照修筑北面截水堤的方法。只是由于中流水深数丈，用物之多，施功之大，数倍于其他堤坝。船堤距离北岸只有四五十步，形势逼迫东河，水流湍急如同从天而降，深浅无法测量。于是先卷下大扫工，约有两丈高，卷了四五个，才露出水面。修到河口一二十步时，用工尤其艰难。逼近龙口，水声喧哗，凶猛急速，气势撼动扫工基础，陷裂倾斜，转眼间远离原来位置，观看的人两腿发抖，众人议论纷纷，认为难以合龙，但形势不容停止。贾鲁神色不变，机敏地提出解决办法，进用官吏、工匠、民夫共十余万人，每天加以奖励劝谕，言辞恳切，众人都感激而奋力工作。十一月十一日丁巳日，龙口终于合龙，决口河道断流，原有河道重新通畅。又在堤前通卷栏头扫工各一道，多的有三四道，前面的扫工出水，管心大索系住前面扫工，沉坠在后面阑头扫工之后，后面的扫工管心大索也系住小扫工，沉坠在前面阑头扫工之前，前后互相牵制，以稳固其势。又在绳索交汇处及两道扫工之间，压上小石、白阑、土牛，草土各半，厚薄多少，根据形势布置。 扫堤之后，从南岸又修筑一道堤，到达已闭合的龙口，长二百七十步。船堤四道形成堤坝，使用农家场院中的工具叫做辘轴，凿孔立木像梳齿一样排列，在前面扫工旁边，每步放置一个辘轴，用横木贯穿其后，又凿孔，用直径二寸多的麻绳贯穿，系在横木上，密挂龙尾大扫，使夏秋洪水、冬春冰凌不能肆意冲击河岸。这道堤连接北岸截河大堤，长二百七十步，南边宽一百二十步，堤顶到水面高一丈七尺，水面到河底高四丈二尺；中流宽八十步，堤顶到水面高一丈五尺，水面到河底高五丈五尺；总高七丈。又修治南岸护堤扫一道，总长一百三十步，南岸护岸马头扫三道，总长九十五步。修筑北岸堤防，高度宽度不等，总长二百五十四里七十一步。白茅河口到板城，补筑旧堤，长二十五里二百八十五步。曹州板城到英贤村等处，高度宽度不等，长一百三十三里二百步。梢冈到砀山县，增培旧堤，长八十五里二十步。归德府哈只口到徐州路三百余里，修完缺口一百零七处，高度宽度不等，累计修长三里二百五十六步。亦思剌店缕水月堤，高度宽度不等，长六里三十步。 所用物料的大概数目：大桩木二万七千根，榆柳杂梢六十六万六千根，带梢连根株的梢料三千六百根，藁秸、蒲苇、杂草按捆计算的有七百三十三万五千多捆，竹竿六十二万五千根，苇席十七万二千张，小石两千船，绳索大大小小不等，共五万七千条，所沉大船一百二十艘，铁缆三十二条，铁锚三百三十四个，竹篾按斤计算的有十五万斤，沉坠石三千块，铁钻一万四千二百多个，大钉三万三千二百三十二个。其余如木龙、蚕椽木、麦秸、扶桩、铁叉、铁吊、枝麻、搭火钩、汲水、贮水等器具都有一定数目。官吏俸给，军民衣粮工钱，医药、祭祀、赈恤、驿站马匹及运竹木、沉船、渡船、下桩等工，铁、石、竹、木、绳索等工匠的报酬，加上购买民地作为河道，以及应用杂物等价格，总计中统钞一百八十四万五千六百三十六锭有余。 贾鲁曾经说过：“水工的工作，比土工的工作困难；中流的工作，比河滨的工作困难；决河口的工作比中流又难；北岸的工作比南岸困难。用物的效果，草虽然最柔软，但柔软能顺水，水浸泡后产生淤泥，泥和草合并，重量如同石碇。然而维持辅助，缆索的作用实在很多。”这是因为贾鲁熟悉河事，所以他的功绩能够如此。 欧阳玄说：“这次工程，朝廷不惜花费巨额费用，不吝惜高官厚爵，为民除害。脱脱能体会皇上心意，不辞劳苦，不顾非议，为国救民。贾鲁能竭尽心思智计的巧妙，凭借其精神胆气之壮，不怕辛苦，不畏讥评，来报答君王宰相识人的明察。应该全部记录下来，让从事史职的人有所考证。” 此前庚寅年，河南河北有童谣说：“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到贾鲁治河时，果然在黄陵冈挖到一只眼的石人，而汝州、颍州的妖寇乘机而起。议论的人往往认为天下的动乱，都是因为贾鲁治河工程劳民动众所导致的。却不知道元朝之所以灭亡，实际上根基于上下因循守旧，沉溺于安逸的习气，法纪废弛，风俗浅薄，其导致动乱的根源，并非一朝一夕的缘故，由来已久了。不考察这一点，却独独归咎于这次工程，这只是以成败论事，不是通达的议论。假使贾鲁不兴办这次工程，天下的动乱，难道就没有由头而起吗？现在所以详细记录欧阳玄所记，希望后来的人能够详细了解。 蜀堰 江水从蜀地西南边境外流出，向东到达岷山，大禹疏导了它。秦昭王时，蜀郡太守李冰凿开离堆，把江水分为两股来灌溉川蜀，百姓因此富足。经历千数百年，水流冲击荡涤侵蚀，又成为百姓的大祸患。有关部门按照旧例，每年修治堤防，共有一百三十三处，役使兵民多的万余人，少的千人，其下还有数百人。工程共七十天，不到七十天，即使工程完成，也不得休息。不服役的，每天出三缗作为雇钱。因此富人为钱财所困，穷人为劳力所困，上下都受害，总计费用，每年不下七万缗。大致出自民间的，十分之九被官吏藏匿，而得到的利益，不足以补偿费用。 元统二年，佥四川肃政廉访司事吉当普巡视查看，找到要害之处三十二处，其余全部撤销。召见灌州判官张弘，商议说：“如果用石头砌筑，那么每年的劳役可以免除，民力可以复苏了。”张弘说：“您考虑到这一点，是百姓之福，国家之幸，万世之利。”张弘于是拿出私钱，试建小堰，堰建成后，水暴涨而堰不动。于是准备文书，会同行省及蒙古军七翼之长、郡县守宰，下及乡里老人，各自陈述利弊，都认为便利。又在李冰祠中祈祷，占卜得吉兆。于是征调工匠征发民夫，在仍改至元元年十一月朔日，从都江堰动工，即大禹凿开的地方，是分水之源。盐井关限在它的西北，水西关据守它的西南，江南北都向东流。北面原来没有江，李冰凿开以消除沫水之害，中间是都江堰，稍东是大、小钓鱼堰，又东跨二江为石门，用来节制北江之水，又东为利民台，台的东南是侍郎、杨柳二堰，其水从离堆分流进入南江。 南江向东到鹿角，又东到金马口，又东经大安桥，进入成都，俗称大皂江，是江的正源。北江稍东是虎头山，是斗鸡台。台上有水则，用尺画线，共十一道。水达到第九道，百姓高兴，超过则忧虑，淹没水则则困苦。又书写“深淘滩，高作堰”六个字在旁边，作为治水之法，都是李冰所作。又东为离堆，又东过凌虚、步云二桥，又东到三石洞，分流为两条渠道。一条从上马骑东流，经过郫县，进入成都，古代称为内江，现在府江就是；一条从三石洞北流，经过将军桥，又北过四石洞，折向东流，经过新繁，进入成都，古代称为外江。这是李冰所开凿的两条江。 南江从利民台有支流，东南出万工堰，又东为骆驼堰，又东为碓口堰，绕过青城向东，鹿角的北岸，有渠叫马坝渠，东流到成都，进入南江。渠道东行二十多里，水在其南岸决口四十九处，每年疲耗民力来堵塞。于是从北岸开凿两条渠道，与杨柳渠会合，东行数十里，又与马坝渠会合，渠道于是安稳流淌。从金马口西边开凿两条渠道，会合金马渠，东南进入新津江，撤销蓝淀、黄水、千金、白水、新兴到三利十二堰。 北江三石洞之东是外应、颜上、五斗诸堰，外应、颜上之水都东北流，进入外江。五斗之水，南入马坝渠，都是内江的支流。外江东到崇宁，也是万工堰。堰的支流，从北向东，为三十六洞，过清白堰东入彭州、汉州之间。而清白堰之水在其南岸溃决，绵延三里多，有关部门利用溃决之处作为堰。堰总是毁坏，于是疏通其北岸旧渠，直流向东，撤销该堰及三十六洞的工役。 嘉定的青神，有堰叫鸿化，则交付其长吏，按期完工。至于成都的九里堤，崇宁的万工堰，彰州的堋口、丰润、千江、石洞、济民、罗江、马脚诸堰，工程还未施行，就召集长吏劝谕，让他们在农闲时修建。各堰中，都江及利民台的工程最大，侍郎、杨柳、外应、颜上、五斗次之，鹿角、万工、骆驼、碓口、三利又次之。而都江又处于大江中流，所以用铁一万六千斤，铸成大龟，贯穿铁柱，镇住它的源头，然后动工。 各堰都用石头砌筑，熔化铁水浇灌在中间，取桐油果的油，和石灰，杂以麻丝，捣烂使之熟，用来填补缝隙。河岸容易崩塌的地方，密筑江石来保护，上面种植杨柳，旁边种蔓荆，像梳齿一样排列，依靠这些来加固，数量以百万计。所到之处，有的疏通旧渠来引导水流，有的开凿新渠来减少水势。遇到水流交汇处，就建石门，按时启闭来泄洪蓄水，用以节省民力而有利于百姓，凡是智力和力量所能做到的，没有不做的。起初，郡县及兵家共同掌管都江的政务，延祐七年，兵官奏请由郡县独自掌管，百姓不堪其役，到这时又合并管理。往年获得水之利只有几个月，堰就毁坏，到这时，即使沿渠所设置的水碓、水磨、纺绩之处成千上万，四季流转而无穷尽。 起初到达都江时，江水深广无法测量，忽然有一个大沙洲从西南方涌出，方圆数里，人们得以在上面施工。进山采石，崩落的石头已经满布，随时取用都足够。蜀地原本多雨，但从开工到完工，没有雨雪，因此省力而功效加倍，好像有神灵相助。五个月后，工程告成，而吉当普被召任监察御史，行省和御史台上报他的功绩，诏令揭傒斯撰写碑文立碑以表彰他。 这次工程，石工和金工各七百人，木工二百五十人，役夫三千九百人，其中蒙古军占两千人。粮食一千多石，取自山中的石料百万多块，石灰六万多万斤，油三万多万斤，铁六万五千斤，麻五千斤。总计工钱和物价，用缗计算共四万九千多，都出自百姓的赋税，而官府积存的资金还剩余二十万一千八百缗，责令灌县守官贷给百姓，每年收取利息，用以准备祭祀和淘滩修堰的费用。同时免除灌县兵民平常的徭役，使他们专心致力于堰事。 泾渠，在秦朝时韩国派水工郑国游说秦国，开凿泾水，从仲山西边到瓠口修成渠道，沿着北山，向东注入洛水三百多里用以灌溉农田，目的是想耗尽秦国的民力，使它无力向东征伐。秦国察觉了他的阴谋，想要杀他，郑国说：“臣下为韩国延长数年的寿命，却为秦国建立了万世的利益。”秦国认为有理，让他最终完成了工程，命名为郑国渠。汉朝时有位白公，奏请开渠引泾水，从谷口起，到栎阳，注入渭水，长二百里，灌溉农田四千五百多顷，因而命名为白渠。历代沿袭，都享受它的利益。到了宋朝，水流冲刷，失去了原来的遗迹。熙宁年间，下诏赐给常平息钱，帮助百姓兴修，从仲山旁边开凿石渠，从高处泻水，命名为丰利渠。 元至元年间，设立屯田府监督治理。大统八年，泾水暴涨，冲毁堰坝堵塞渠道，陕西行省命令屯田府总管夹谷伯颜帖木儿和泾阳县尹王琚疏通，征用泾阳、高陵、三原、栎阳的用水人户以及渭南、栎阳、泾阳三屯所的民夫，共三千多人施工，水流通畅如旧。其方法是编荆条为囤，里面装石头，再填上草和土做成堰坝，每年修治，从未废止。 至大元年，王琚担任西台御史，建议在丰利渠上再开凿石渠五十一丈，宽一丈，深五尺，共十五万三千工，每方一尺算一工。从延祐元年开工，到五年渠成。当年秋天，将堰坝改到新口。泰定年间，有人说石渠年代久远，水流逐渐向下冲刷，离岸越来越远。至正三年，御史宋秉亮视察堰坝，认为渠道多年挖掘淤土，堆叠在岸上，极为高耸，人力难以将土送到上面，因此请求在岸边高处开通鹿巷，以便役夫行走，朝廷讨论同意。四年，屯田同知牙八胡、泾阳县尹李克忠征发丁夫开凿鹿巷八十四处，削平土垒四百五十多步。二十年，陕西行省左丞相帖里帖木儿派都事杨钦修治，共灌溉农田四万五千多顷。 至正二年正月，中书参议孛罗帖木儿、都水监傅佐建议，从通州南高丽庄起，直到西山石峡铁板开水古金口一百二十多里，新开一条河道，深五丈，宽二十丈，放西山金口水东流到高丽庄，汇合御河，接引海运到大都城内输纳。当时脱脱担任中书右丞相，将他们的建议上奏并施行。朝廷大臣大多说不可行，左丞许有壬尤其极力反对，脱脱排除众议不采纳，坚持一定要实行。许有壬于是逐条陈述利弊，大致说： 大德二年，浑河水发灾成为民害，大都路都水监将金口下闸板关闭。五年间，浑河水势浩大，郭太史担心冲没田薛二村、南北二城，又将金口以上河身，用砂石杂土全部堵闭。至顺元年，因行都水监郭道寿建议，说金口引水过京城到通州，其利无穷，工部官员和河道提举司、大都路及所属官员耆老等查看商议，认为水从二城中间通过有障碍。而且卢沟河从桥到合流处，从来不曾有渔船上下，这是不可行船的明证。况且通州离京城四十里，卢沟只有二十里，此时如果可行船，当时为何不在卢沟设立码头，百事近便，却在四十里外的通州设码头？又西山水势高峻，在金朝时，从都城北边流入郊野，即使有决口，危害也轻。现在则在都城西南，与过去不同。这水本来湍急，如果加上夏秋暴雨洪水涨溢，则不敢保证没有忧患，宗庙社稷所在，岂能容许侥幸于万一？即使一时成功，也不能保证永远没有冲决的祸患。而且金朝时这条河未必通行，现在所有河道遗迹，怎知不是开工又停止的地方？又地形高低不同，如果不建闸，必然导致水流浅涩，如果建闸调节，则泥沙浑浊，必然导致淤塞，每年每月专人挑挖疏通，没有穷尽的时候。而且郭太史当初修建通惠河时，为何不用此水，而远取白浮之水，引入都城，以供闸坝使用？因为白浮水澄清，而此水浑浊不可用。这个建议刚提出，外面传闻，万口一词，认为不可行。如果认为成就大功业不必与众人谋划，人言不足听，那就是商鞅、王安石的办法，当今不应该有这种事。 奏议呈上后，丞相最终不听从，于是正月开工，到四月完工。开闸放金口水，水流湍急，泥沙堵塞，船不能行，而且开挖时，毁坏百姓房屋坟墓，役夫死伤很多，又费用不计其数，最终没有功效。随后御史弹劾建议者，孛罗帖木儿、傅佐都被处死。现在附带记载这件事在此，用以作为妄谈水利者的警戒。 ## 关键人物 - **脱脱**：中书右丞相；决策治河，支持贾鲁，后来建议开金口河 - **贾鲁**：都漕运使，后任工部尚书、总治河防使；主持黄河治理工程，提出并实施疏浚、筑堤、沉船堵口方案 - **欧阳玄**：翰林学士承旨；撰写河平碑文和《至正河防记》，详细记录治河方法 - **吉当普**：佥四川肃政廉访司事；主持蜀堰石砌工程 - **张弘**：灌州判官；协助吉当普，出私钱试建小堰 - **王琚**：泾阳县尹，后任西台御史；主持泾渠疏浚和开凿石渠 - **孛罗帖木儿**：中书参议；建议开金口河 - **傅佐**：都水监；建议开金口河 - **许有壬**：左丞；极力反对开金口河，逐条陈述利弊 - **李冰**：蜀郡太守（历史人物）；开凿离堆，创建都江堰 ## 时间线 - **至正四年夏季五月**：黄河大水，冲决白茅堤、金堤；沿河郡县受灾，水势北淹安山，影响漕运盐场 - **九年冬天**：脱脱复相，进言治河，贾鲁主张治理；朝廷决定治河，贾鲁被推荐 - **十一年四月初四日**：下诏任贾鲁为总治河防使，征发军民十七万；四月二十二日开工 - **时间不明**：贾鲁治河工程：疏浚、筑堤、沉船堵口；黄河复故道，工程完成 - **时间不明**：皇帝赏赐，欧阳玄撰河平碑文及《至正河防记》；记录治河方法 - **元统二年**：吉当普巡视蜀堰，与张弘商议用石砌筑；决定修治都江堰 - **仍改至元元年十一月**：都江堰石砌工程动工；五个月后工程完成 - **至大元年**：王琚建议在丰利渠上再开石渠；延祐元年开工，五年渠成 - **至正三年至四年**：泾渠开鹿巷，削平土垒；改善施工条件 - **至正二年正月**：孛罗帖木儿、傅佐建议开金口河，脱脱采纳；四月完工，但船不能行，最终失败 ## 地点 - **白茅堤**：黄河决口起点 - **黄陵冈**：贾鲁治河关键地点，堵口处 - **都江堰**：蜀堰核心工程 - **成都**：南江流经处，蜀地中心 - **泾渠**：泾河灌溉渠道 - **金口河**：计划引西山金口水至通州 - **卢沟河**：金口河相关河流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详细记录了元代几次重大水利工程的规划、施工方法和结果，尤其是贾鲁治河的工程技术细节，以及蜀堰的石砌改造、泾渠的历史沿革和金口河的失败教训，是研究元代水利史和技术史的重要资料。 ## 标签 - 黄河决口 - 贾鲁治河 - 都江堰 - 蜀堰 - 泾渠 - 郑国渠 - 白渠 - 金口河 - 脱脱 - 石人一只眼 原始页面：https://shishuguan.com/books/yuanshi-baihuawen-full/volume-2/chapter-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