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四十七王磐等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元史》 作者：宋濂、王祎等 时代：明 类别：纪传体断代史 · 白话译文 卷目：列传 章节：卷四十七王磐等 ## 本章概览 《元史》卷四十七载王磐、王鹗、高鸣、李冶、李昶、刘肃、王思廉、李谦、徐世隆、孟祺、阎复等元初文臣事迹。王磐出身农家，中金进士，后归元世祖，以忠直见知。李璮叛乱时，王磐察觉其谋，脱身报信，世祖赞其忠节。任翰林学士期间，他屡进直言：奏罢转运司以苏民困；反对阿合马合并省院、夺权安童之议；建议整肃朝仪，定宫门阑入之罪；请恢复孔林洒扫户，以崇儒重道；又谏阻征日本，认为当先灭宋，否则劳师无功。世祖曾欲出兵日本，王磐力陈不可，虽触怒仍持正不屈。其论按察司不可废，词严义正，遂得保留。王磐推荐宋瑽、雷膺等，后皆为名臣。王鹗为金末状元，入元后首倡修辽、金二史及设翰林学士院，荐李冶、李昶等，并止阿合马为相。高鸣论三省不如一省便，被世祖采纳。李冶对世祖问，直言治乱之道，斥奸邪。李昶上疏论治国用兵，劝严忠济节侈。刘肃平反冤狱，兴铁冶、行钞法。徐世隆谏勿嗜杀，定朝仪、立宗庙。孟祺随伯颜攻宋，献策速进、安抚临安，取降表。阎复请建孔庙、定雅乐。诸臣皆以儒术辅政，直言敢谏，对元初制度、礼仪、征伐多有建树，体现元世祖兼容并包、崇文重儒之风。 本章记载元朝初期王磐、王鹗、高鸣、李冶、李昶、刘肃、王思廉、李谦、徐世隆、孟祺、阎复等十一位文臣的生平事迹，包括其仕途、谏言、政绩及学术成就。 本章为元初文臣合传，重点记述王磐等人以儒术事君、直言敢谏、参议朝政的事迹，如王磐谏止伐日本、王鹗请修实录、高鸣议三省、李冶论治道等，展现了元初文臣在制度建设与军事决策中的作用。 ## 正文 王磐 王磐，字文炳，广平永年人。世代务农，每年收获麦子万石，乡里人称他们为“万石王家”。父亲王禧，金朝末年捐出钱财资助军务，被补授进义副尉。蒙古兵攻破永年，打算屠城，王禧又拿出全部家产资助军费，众人因此得以免死。金朝迁都汴京后，他全家南渡黄河，定居在汝州的鲁山县。王磐二十岁左右时，跟随麻九畴在郾城学习，客居他乡非常贫困，每天煮一锅粥，分成早晚两餐。二十六岁时，考中正大四年经义科进士，被任命为归德府录事判官，没有赴任。从此全力钻研经史百家，文辞豪放，浩瀚无际。等到河南遭受兵祸，王磐避难，辗转进入淮水、襄阳之间。宋朝荆湖制置司一向知道他的名声，征召他为议事官。丙申年，襄阳发生兵变，于是他北归，到达洛西，恰逢杨惟中奉旨招集儒士，得到王磐，以厚礼相待，于是寄居河内。东平总管严实兴办学校、培养士人，迎请王磐为老师，跟随他学习的学生常有几百人，后来大多成为名士。 中统元年，立即被任命为益都等路宣抚副使，过了不久，因病免职。李璮一向器重王磐，以礼延请，王磐也喜欢青州的风土人情，于是在渳河之上购买田地，题写居所为“鹿庵”，有在此终老的意思。等到李璮图谋不轨，王磐察觉后，脱身逃到济南，乘驿马疾驰离去，进入京师，通过侍臣奏报皇帝。世祖当天召见，赞扬他的忠诚节操，安抚慰劳非常优厚。李璮占据济南，大军讨伐，皇帝命王磐参议行省事务。李璮被平定后，王磐带着妻子儿女到了东平。被召入朝授任翰林直学士，同修国史。 出任真定、顺德等路宣慰使。衡水县达鲁花赤忙兀，贪婪残暴不守法度，县中百姓深受其苦。有个叫赵清的人，揭发他的罪行，已经全部招供，恰逢刚开始设置监司，忙兀的妻子害怕无法灭口，召集家人喝酒到醉，用利益引诱他们，让他们夜里去杀赵清，赵清逃走得以幸免，于是他们杀了赵清的父母妻子儿女。赵清向官府申诉，权贵包庇忙兀，不予受理，还要翻案。王磐最终奏请将忙兀依法处置，没收他的家产，将一半给赵清。郡中有西域大商人，放贷取息，有人不能按时偿还，就私设牢狱，拘禁拷打。那人还仗势干预官府，径直来到官署大堂上，随意指挥。王磐大怒，喝令左右把他揪下来，杖打几十下。当时官府治所设在城上，就把他扔到城下，几乎摔死，郡中人都拍手称快。不久，真定发生蝗灾，朝廷派使者督促捕蝗，征用民夫四万人，还说不够，想发公文让邻道协助。王磐说：“四万人已经很多了，何必烦劳其他郡！”使者发怒，要王磐立下军令状，限三天内捕尽蝗虫，王磐不为所动，亲自率领民夫跑到田间，设法督促捕捉，三天后蝗虫全部消灭，使者惊叹，认为他神异。 再次入翰林院为学士，入宫谒见宰相，首先说：“当前害民的官吏，转运司最为严重，甚至向死人征税，应该撤销它，以恢复民力。”因此转运司被撤销。阿合马暗示大臣，请求将中书、尚书两省合并为一，拜右丞相安童为三公，暗中想夺他的权柄。皇帝下诏廷议，王磐说：“合并两省为一，由右丞相总领，确实便利，否则，就应该维持原状。三公既然不参与政事，就不应该虚设。”这个提议于是被阻止。升任太常少卿，请求退休，未获批准。 当时宫殿尚未建成，朝仪没有确立，凡遇称贺，臣民杂乱地来到帐殿前，执法者忧虑喧闹扰乱，不能禁止。王磐上疏说：“按照旧制：天子宫门，不应进入而进入的，叫做‘阑入’。阑入的罪责，从第一门到第三门，轻重有差别。应该命令宣徽院，登记两省以下百官姓名，各自按照班次序列，听候通事舍人传呼赞引，然后进入。那些越次的人，由殿中司纠察定罚；不应进入而进入的，按照阑入定罪。这样朝廷的礼仪，可以逐渐整肃。”于是仪制开始确定。 曲阜孔子庙，历代拨给一百户百姓，供洒扫之用，免除他们的赋役。到这时，尚书省因为清查户口的原因，全部收为平民。王磐说：“林庙户一百家，每年交纳的赋钞不过六百贯，只相当于一个六品官的一年俸禄。圣朝疆域万里，财赋每年亿万计，难道吝惜一个六品官的俸禄，不用来对待孔子吗？况且对府库增益不多，对国体的损害却很大。”当时的舆论认为他说得对。皇帝因为天下在押囚犯越来越多，敕令各路除死罪以下，一律释放回家，限定秋季八月，全部到京师听候判决。囚犯如期到达，皇帝怜悯他们，全部赦免了他们的罪。后来，命词臣起草诏书，告诫晓谕天下，都不合圣意，只有王磐用释放囚犯的用意措辞，皇帝高兴地说：“这是我想说而不能说的，你却能替我说出来。”嘉奖不已，取酒赐给他。 再次请求退休，未获批准。国子祭酒许衡将要告老还乡，皇帝派近臣询问王磐，王磐说：“许衡一向廉洁耿直，我猜想他请求退隐的原因，莫非是学生人数少，白白消耗俸禄，心中不安？应该增加学生人数，让他施行教育，这样或许人才可成，许衡接受俸禄也可以稍得安心了。”皇帝下诏听从。王磐称病家居，皇帝派使者慰问，赐给名药。王磐曾在集会议事时说：“前代用人，二十岁从政，七十岁退休，这是为了发挥他们的才能体力，怜悯他们的衰老，培养他们的廉耻之心。如今入仕者不限年龄，而年老有病的人不能退，他们自己不知羞耻，朝廷也不认为不对，这很不好。”到这时，因病请求停发月俸，从秋天到春天，坚决请求退休。皇帝派使者安慰晓谕说：“卿虽然年老，但并非担任繁重事务，为何推辞呢？”仍下诏终身发给俸禄，并补还停发的月俸。王磐不得已，再次复出。 当时正讨伐宋朝，凡是军帐中的谋划商议，有未决之事，就派使者询问王磐，王磐的陈述，每每符合皇帝心意。皇帝将要出兵日本，询问利弊，王磐说：“如今正在伐宋，应当用我全力，或许可以一举攻取。如果又分兵东夷，恐怕旷日持久，最终难以成功。等宋朝灭亡，再慢慢图谋也不晚。”江南平定后，王磐上疏，大意说：“约束军士，选择官吏，赏功罚罪，推广恩信，以此安抚新归附的地区，消灭盗贼。”他的话切中要害，都得以施行。朝廷议论裁汰冗官，权贵近臣私下认为按察司不便，想要合并裁撤。王磐上奏说：“各路州郡，离京师遥远，贪官污吏侵害小民，百姓无处控告，只靠按察司为他们申冤理枉。如果指为冗官，一律罢去，那么小民冤死而无处申诉了。如果说京师有御史台纠察四方之事，这大错特错。御史台纠察朝廷百官、京畿州县，尚且有所不及，何况能周遍外路千百城的事呢？如果想要并入运司，运司专以营利增税为职责，与管民官常分彼此，哪有空闲顾及小民的冤屈呢？”因此按察司得以不被撤销。朝廷评定平定宋朝的功劳，升迁至宰相执政的有二十多人，于是讨论更改官制，王磐上奏说：“历代制度，有官品，有爵号，有职位。官爵用来表示荣宠，职位用来委任事权。臣下有功有劳，随其大小，用官爵酬谢；有才有能，衡量其所能，授予职位，这是君主驾驭臣下的方法。我认为有功的人，应该升迁散官，或者赐予五等爵号，如汉、唐封侯的制度即可，不宜授予职位。”日本之役，出兵有期，王磐入朝进谏说：“日本是小夷，海道险远，胜了不算威武，不胜则损害国威，我认为不伐为好。”皇帝震怒，说这不是他该说的话，并且说：“这在我国法中，说这话的人不赦免，你难道有异心才这样吗？”王磐回答说：“我赤心为国，所以敢说，如果有异心，为何从叛乱之地，冒万死来归顺呢？如今我已八十岁，况且没有子嗣，有异心要做什么呢？”第二天，皇帝派侍臣用温和的话安慰抚恤，让他不要忧虑恐惧。后来检视内府珍玩，有碧玉宝枕，于是拿出来赐给他。 王磐因年老，多次请求退休。丞相和礼霍孙为他说话，皇帝下诏批准，进升为资德大夫，退休，仍给一半俸禄终身。皇太子听说他离任，召入宫中，赐给饮食，慰问很久。临行之日，公卿百官都设宴饯行。第二天，皇太子在圣安寺赐宴，公卿百官出城送到丽泽门外，士大夫们以此为荣。王磐无子，命其婿著作郎李稚宾任东平判官，以便供养。每当大臣入宫朝见，皇帝多次询问王磐的生活情况，始终眷顾不衰。王磐生性刚直，闲居时不随便说笑，每次上奏对答，一定持正，不肯阿谀逢迎，皇帝曾称他为“古直”，即使权贵侧目，也不在意。阿合马正当权时，送重礼求王磐撰写碑文，王磐拒绝不给。他所推荐的宋瑽、雷膺、魏初、徐琰、胡祗遹、孟祺、李谦，后来都成为名臣。享年九十二岁，去世当晚，有颗大星坠落在正寝东边。追赠端贞雅亮佐治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追封洺国公，谥号文忠。 王鹗 王鹗，字百一，曹州东明人。曾祖王成，祖王立，父王琛。王鹗刚出生时，有只大鸟停在庭院中，乡中先生张奫说：“这是鹗鸟。这孩子将来会有大名吧！”于是取名为鹗。自幼聪颖好学，每天背诵一千多字，长大后擅长词赋。金正大元年，考中进士第一甲第一名，授任应奉翰林文字。六年，授任归德府判官，兼亳州城父县令。七年，改任同知申州事，兼蔡州汝阳县令，遭遇母丧。天兴二年，金主迁都蔡州，诏令尚书省送信给恒山公武仙进兵。金主看信，问是谁写的，右丞完颜仲德说：“前任翰林应奉王鹗。”金主说：“是朕即位时的状元吗？”召见，可惜提拔任用太晚，起复，授任尚书省右司都事，升左右司郎中。三年，蔡州被攻陷，将遭杀害，万户张柔听说他的名声，救下他，用车子载回，安置在保州。 甲辰年冬，世祖在藩王府邸，访求遗逸之士，派使者征聘王鹗。王鹗到来后，多名使者迎接慰劳，召见应对。进讲《孝经》、《尚书》、《周易》，以及齐家治国的道理，古今事物的变化，常常到深夜才结束。世祖说：“我虽然不能立即推行你的言论，怎知将来不能实行呢！”过了一年多，王鹗请求回乡，赐给马匹，并命近侍阔阔、柴祯等五人跟随他学习。接着命他迁居大都，赐给住宅一所。曾趁觐见时请求说：“天兵攻克蔡州，金主自缢，他的奉御绛山在汝水之旁焚葬，按照礼制应为旧君服丧，希望前往安葬祭祀。”世祖认为他有义气而准许，王鹗到达后，墓地已被河水淹没，于是摆设牲酒，设立牌位痛哭。 庚申年，世祖即位，建元中统，首先授王鹗为翰林学士承旨，制度诏令典章，都由他裁定。至元元年，加授资善大夫。上奏：“自古帝王得失兴废可以考证的，是因为有史书存在。我国家以神武平定四方，天戈所到之处，无不臣服，都是出于太祖皇帝庙谟雄断所致，如果不趁时记录，恐怕时间久了遗忘失传，应该设置机构纂修实录，同时修纂辽、金二史。”又说：“唐太宗刚平定天下，设置弘文馆学士十八人；宋太宗继承太祖开创之后，设立内外学士院，史册灿烂，号称文治。堂堂国朝，难道没有像唐、宋那样的英才吗？”都听从了他的建议，开始设立翰林学士院，王鹗于是推荐李冶、李昶、王磐、徐世隆、高鸣为学士。又奏请设立十道提举学校官。 有议论政事的人说宰相执政不称职，皇帝下诏命儒臣在朝廷商议可以担任宰相的人。当时阿合马巧言谄媚，想乘机取得相位，大臣又帮助他，众人知其不可，但不敢说话。王鹗奋然扔下笔说：“我以衰老之年，无以报国，如果就要推举这个人为宰相，我宁可不插驴尾巴。”振袖而起，奸计因此中止。五年，请求退休，皇帝下诏让有关部门每年供给他禄米终身，有大事就派使者到他家咨询。十年，去世，享年八十四岁，谥号文康。 王鹗性情平易近人，写文章不刻意雕琢修饰，曾经说：“求学的人应当把穷究事理放在首位，分析章节句读，那是经生举子的学业，不是提升自身修养的学问。”著有《论语集义》一卷，《汝南遗事》二卷，诗文四十卷，名为《应物集》。没有儿子，由女婿周铎的儿子周之纲继承他的香火。周之纲官至翰林侍讲学士。 高鸣 高鸣，字雄飞，真定人，年轻时凭借文学才能闻名。河东元裕上书举荐他，没有回音。诸王旭烈兀将要征讨西域，听说他贤能，派遣三批使者征召他，高鸣于是出仕，向旭烈兀陈述了西征的二十多条策略，旭烈兀多次称赞好，随即推荐他担任彰德路总管。世祖即位后，赐给他诰命和金符，不久征召他为翰林学士，兼任太常少卿。至元五年，设立御史台，任命高鸣为侍御史，风纪条令大多由他裁定。不久设立四道按察司，选拔任命名士，高鸣推荐的人占多数，当时的舆论都称赞他知人善任。天下刚刚平定，中书省、枢密院的事务多有积压停滞，有人建议各设置两名督事官，高鸣说：“官员如果用人得当，自然不会有积压的政务，我的职责是遵守法令，愿意负责监察，不需要另外设置官员。”至元七年，商议设立三省，高鸣上密封奏章说：“我听说三省制度设立于近代，其运作方式是由中书省发出政令，移交给门下省，如果意见不合，就有驳正，或者封还诏书；如果意见一致，就归还中书省；中书省再移交给尚书省，尚书省才下达六部、郡国。如今天下比古代更大，而事务更加繁杂，由一省决策尚且说有积压，何况三省呢！而且多设置官员，是为了避免政事失误，只要让贤能的人才聚集在一个机构，联合签署、共同决策，自然能避免政事失误，何必一定要分设不同的衙门，然后才没有失误呢！所以说政事重在得人，不重在多设官员。不如一个省方便。”世祖认为他说得很对，于是这个提议就停止了。川、陕地区盗贼兴起，行省官员为此忧虑，请求允许他们擅自处决其中最严重的盗贼来制止盗乱，朝廷商议将要同意，高鸣劝谏说：“制度命令天下死刑囚犯，必须等待审理上报，这是为了慎重用刑、爱惜民生。现在同意他们的请求，是打开了天下擅自杀人的道路，对仁政危害很大。”世祖说“好”，下令立即停止这种做法。高鸣常常因为敢于直言被皇帝了解，曾经进入宫中，正遇上大风雪，皇帝对御史大夫塔察儿说：“高学士年老，以后有重大政务，可以到他那里去询问。”赐给太官的酒肉慰劳他，他受到这样的尊敬礼遇。至元九年，升任吏礼部尚书。至元十一年，因病去世，享年六十六岁，有文集五十卷。 李冶 李冶，字仁卿，真定栾城人。考中金朝进士第，被任命为高陵县主簿，没有上任，被征召代理钧州事务。壬辰年，城被攻破，李冶穿着平民服装北渡黄河，流落在忻州、崞州一带，收集书籍，居住在简陋的屋子里，别人都难以忍受，李冶却安然自得。世祖在藩王府时，听说他贤能，派遣使者征召他，并且说：“一向听说仁卿学问优秀、才华丰富，隐藏德行不显露，很久就想见一面，请不要推辞。”李冶到达后，世祖问他在河南当官的谁贤能，李冶回答说：“无论处境险恶还是顺利，节操始终如一的，只有完颜仲德。”又问完颜合答和蒲瓦怎么样，李冶回答说：“这两个人军事谋略不足，却对他们任用不疑，这就是金朝灭亡的原因。”又问魏徵、曹彬怎么样，李冶回答说：“魏徵忠诚正直、言论正直，知无不言，以唐朝的谏臣来看，魏徵是第一。曹彬征伐江南，不曾胡乱杀一个人，把他比作方叔、召虎也是可以的。汉朝的韩信、彭越、卫青、霍去病，就不必说了。”又问“现在的臣子有像魏徵这样的人吗？”李冶回答说：“现在以谄媚取宠成为风气，想要寻求魏徵那样的贤人，实在难以找到。”又问现在的人才贤能与否，李冶回答说：“天下从来没有缺乏过人才，寻求就能得到，放弃就会失去，道理和形势就是这样。现在的儒生像魏璠、王鹗、李献卿、兰光庭、赵复、郝经、王博文这些人，都是有用的人才，又都是贤王曾经聘请慰问过的，举荐任用他们，有什么不可以的，只怕任用不尽罢了。然而天下如此广大，难道只有这几个人吗。大王如果能够广泛地在外面寻求，将会看到他们聚集在圣明的朝廷上了。”又问天下应当如何治理，李冶回答说：“治理天下，难的时候比登天还难，容易的时候比翻手掌还容易。因为有法度就能治理好，按照名分考察实际就能治理好，进用君子、斥退小人就能治理好，像这样治理天下，难道不比翻手掌还容易吗！没有法度就会混乱，有名无实就会混乱，进用小人、斥退君子就会混乱，像这样治理天下，难道不比登天还难吗！而且治理天下的方法，不过是建立法度、整顿纲纪罢了。纲纪，是上下互相维持的；法度，是赏罚显示惩戒和鼓励的，现在大官小吏，下至平民百姓，都放纵自己，以私害公，这是没有法度。有功的人未必得到赏赐，有罪的人未必被惩罚，甚至有功的人有时反而受辱，有罪的人有时反而获得宠爱，这是没有法度。法度废弛，纲纪败坏，天下不发生变乱，已经是侥幸了。”又问昨天地震是怎么回事，李冶回答说：“天裂开是阳气不足，地震是阴气有余。地道属于阴，阴气太盛，就会改变常态。如今的地震，可能是奸邪之人就在旁边，或者是女子干政盛行，或者是谗言恶行交相到来，或者是刑罚不当，或者是征伐频繁发动，这五种情况必定有一种存在。上天爱护君主，如同爱护自己的儿子，所以显示这个来警示他。如果能够辨别奸邪，排除女子干政，摒弃谗言恶行，减省刑罚，谨慎征伐，对上符合天意，对下合乎人心，就可以转祸为福了。”世祖赞许并采纳了他的话。 李冶晚年定居元氏，在封龙山下购买田地，学生越来越多。等到世祖即位，又征聘他，想安排他担任清要的官职，李冶以年老有病为由，恳求返回山中。至元二年，再次以学士身份被征召，就职满一个月，又因年老有病辞职离去，在家中去世，享年八十八岁。著有《敬斋文集》四十卷，《壁书藂削》十二卷，《泛说》四十卷，《古今黈》四十卷，《测圆海镜》十二卷，《益古衍段》三十卷。 李昶 李昶，字士都，东平须城人。父亲李世弼，跟随外家学习孙明复的《春秋》，掌握了其中的宗旨要领。金朝贞祐初年，三次参加廷试，都没有考中，按照恩例被授予彭城主簿，心中郁闷不乐，于是重新请求参加考试。一天晚上，梦见自己在李彦的名下及第，查看一同参加考试的士子，没有这个人，当时李昶十六岁，已经能写科举文章，于是改名为李彦。兴定二年，父子一同参加廷试，李昶果然凭借《春秋》考中第二甲第二名，李世弼考中第三甲第三名，父子两人对经义的褒贬不同，当时的人把他们比作向、歆，而李世弼于是不再出仕，晚年才被授予东平教授，直到去世。李昶聪慧过人，读书好像从前就学习过一样，没有事不出门，邻居很少有人见过他的面。当初跟随父亲进入考场，同辈人轻视他，议论纷纷，监试官让他的座位远离他人，侦察非常严密。李昶下笔千言，到中午时，已经脱稿。脱去平民衣服开始做官，被授予征事郎、孟州温县丞。正大改元，越级授予儒林郎、赐给绯鱼袋、郑州河阴主簿。正大三年，被召试尚书省掾，又调任漕运提举。 元朝军队攻下河南，李昶侍奉父母回到家乡。行台严实征召他为都事，改任行军万户府知事。严实去世，儿子严忠济继任，提升李昶为经历。过了几年，严忠济懈怠政事，贪婪谄佞的人钻空子争相进用。李昶对严忠济说：“近年来内外人士都以裘马相尚，饮宴没有节制，库藏空虚，百姓匮乏，如果还沿袭旧的作法，恐怕会发生变故。希望阁下接纳正直之士，斥退疏远小人，去除浮华，敦厚朴素，减少随从车马，减省宴饮游玩，虽然不能补救已经造成的过失，还可以消除尚未发生的祸患。”当时朝廷裁抑诸侯，法制逐渐严密，严忠济仍然放纵奢侈像往常一样。李昶以父母年老为由请求离职，没有获准。不久因父亲去世辞官回家，闭门教授学生，当时的名士如李谦、马绍、吴衍等人，都出自他的门下。 己未年，世祖征伐宋朝，驻扎在濮州，听说李昶的名声，召见他，询问治理国家和用兵的关键。李昶上疏，论治国，以任用贤才、建立法度、赏罚分明、君主之道、注重根本、澄清源头为对策；论用兵，以讨伐有罪、拯救百姓、不嗜好杀戮为对策。世祖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第二年，世祖即位，召李昶到开平，咨询国家大事，李昶知无不言，受到更加深厚的眷顾和礼遇。当时征发需求繁重，行中书省科征租税，即使是逃亡的人户也不免除，李昶写信给当时的宰相，大意说：“百姓被弊政困扰很久了，圣上登基，首先颁布明诏，天下人如同获得新生，擦亮眼睛、侧耳倾听，等待太平。半年之间，人们渐渐失望，实在是因为渴望太平的心情太急切，而兴利除弊的政令尚未令人信服的缘故。私下听说要依据丁巳年的户籍，科征租税，比现有的户口，有的多出十分之六七。只凭现有户口，应该缴纳的还担心不够，又让他们包赔补充逃亡和死亡的人户，一定非常艰难。如果不以安抚百姓、使之安定为心意，只从事供给，那么任何人都能做到，这难道是圣上提拔贤才、改变吏治的本意吗？”于是省府免除了逃亡人户的赋税。中统二年春天，内乱平定，李昶上表祝贺，趁机进谏说：“患难是用来保存儆戒的，祸乱是用来开启圣明的，希望陛下日日更新德行，虽然美好也不要自满，战胜而不自夸，功成而不自居，和睦宗亲，安抚将士，增修各项政务，选用百官，节俭以充足用度，宽厚以养育百姓，安定不忘危险，太平不忘动乱，常以北征宵衣旰食的勤苦，永作南面安逸享乐的警戒。”世祖称赞了很久。世祖曾经在闲居时，望见李昶，就收敛笑容说：“李秀才来了。”他受到这样的尊敬礼遇。 适逢严忠济被罢免，让他的弟弟严忠范接替他，严忠范上表请求以师礼事奉李昶，朝廷特授李昶为翰林侍讲学士，行东平路总管军民同议官。李昶列出十二条事项，铲除积弊。至元元年，迁转制度施行，减少合并路、府、州、县的官员，于是李昶辞官家居。至元五年，被起用为吏礼部尚书，品格条式、选举礼文等事务，大多由他裁定。凡是议论重大政务，宰相请他坐在上座，倾听他的意见。至元六年，奸臣阿合马建议升制国用使司为尚书省，李昶请求退休回家。至元七年，诏令授予南京路总管兼府尹，没有赴任。至元八年，授予山东东西道提刑按察使，务持大体，不苛求细节，不久退休。至元二十二年，李昶已经八十三岁，又派遣使者征召他，以年老有病推辞，赐给田地千亩。至元二十六年去世，享年八十七岁。 李昶曾经汇集《春秋》各家学说进行折中，著有《春秋左氏遗意》二十卷；早年读《论语》、《孟子》，发现先儒的缺失，考订成书，等到得到朱熹、张栻的解说，往往吻合，那部书于是不再刊行。只取《孟子》旧说和新说矛盾之处，参考比较使之统一，附上自己的见解，著有《孟子权衡遗说》五卷。 刘肃 刘肃，字才卿，威州洺水人。金朝兴定二年词赋进士。曾经担任尚书省令史。当时有盗窃内库官罗和珠宝的盗贼，盗贼没有及时抓获，逮捕了货珠的牙侩和看管仓库的官吏，被诬告认罪的有十一人。刑部商议都处以死刑，刘肃坚持说：“盗贼没有确凿的赃物，杀了他们是冤枉。”金主发怒。有近侍夜里去见刘肃，详细传达了金主的旨意，刘肃说：“辨析冤狱，是我的职责，爱惜自己而杀害十一条人命，可以吗！”第二天，到尚书省更加努力地辩解。右司郎中张天纲说：“我为你详细上奏辨析这件事。”奏章递入，金主醒悟，囚犯得以不死。调任新蔡县令。先前，县里按百姓牛的多少来定赋税等级，百姓隐藏牛而不耕作，刘肃到任后，命令牲畜繁多的不加赋税，百姓于是富裕起来。靠近淮河的百姓有逃入宋境的，被登记为兵并且给予优厚的粮食，间或有回来的人，生活艰难，时常发出怨言说：“不如渡过淮河去。”告发的人按谋叛定罪，刘肃说：“淮河是宋境的界限，只有一条河而已，如果真的想叛变，不难过去，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没有实际行动，按律应当杖打八十。”上奏获准。接着提拔为户部主事。 金朝灭亡后，肃依附东平严实，被征召为行尚书省左司员外郎，又改任行军万户府经历。东平每年征收丝银，还要缴纳绵十万两、色绢万匹，百姓无法承受，肃协助严实上奏免除了这些。壬子年，世祖在潜邸，任命肃为邢州安抚使，肃兴办铁冶和推行纸币，官府和百姓都依赖他。中统元年，升任真定宣抚使。当时中统新钞发行，废止银钞不用。真定因银钞在外部流通的，共计八千余贯，官民喧嚷，不知所措。肃提出三条对策：一是仍用旧钞，二是新旧兼用，三是官府用新钞如数兑换旧钞。中书省采纳了第三条对策，于是拨下新钞五十万贯。中统二年，授左三部尚书，官署典章制度，多由他议定。不久，兼商议中书省事。中统三年，退休，给一半俸禄。中统四年去世，享年七十六岁。 肃性格舒缓，有操守。曾汇集各家《易》说，著《读易备忘》。后来多次追赠为推忠赞治功臣、荣禄大夫、上柱国、大司徒、邢国公，谥号文献。 儿子刘宪，任礼部侍郎；刘愻，任大名路总管。孙子刘赓，任翰林学士承旨。 王思廉，字仲常，真定获鹿人。幼年师从太原元好问。成年后，张德耀任河东宣抚使，征召他任掌书记，又辞官归乡。至元十年，董文忠推荐他，世祖问董文忠：“你凭什么知道王思廉贤能？”回答说：“同乡中的善人称誉他。”于是召见，授符宝局掌书。至元十三年，姚枢举荐为昭文馆待制，升奉训大夫、符宝局直长。至元十四年，改任翰林待制，曾进读《通鉴》，读到唐太宗有杀魏徵的话，以及长孙皇后进谏之事，皇帝命内官引他到皇后阁，讲解其说。皇后说：“这确实有益于帝心。你应选择善言进讲，慎勿以亵渎之辞烦扰圣听。”每次侍读，皇帝命御史大夫玉速帖木儿、太师月赤察儿、御史中丞撒里蛮、翰林学士承旨掇立察等都来听受。皇帝曾驾临延春阁，大赏群臣，命十人一排进见，王思廉偶然在卫士行列中，皇帝责备董文忠说：“王思廉是儒臣，怎能排在卫士中！” 至元十八年，升中顺大夫、典瑞少监。至元十九年，皇帝驾临白海，当时千户王著假传圣旨在大都杀死奸臣阿合马，供词牵连枢密副使张易。皇帝召王思廉到行殿，屏退左右，问道：“张易谋反，你知道吗？”回答说：“不详知。”皇帝说：“已反已反，为何不详知？”王思廉从容上奏说：“僭称号改年号叫做反，逃亡他国叫做叛，聚众山林残害百姓叫做乱，张易的事，臣确实不能详知。”皇帝说：“朕自即位以来，如李璮的不臣服，岂是因为我像汉高帝、赵太祖那样突然登上帝位吗？”王思廉说：“陛下神圣天纵，前代君主不足相比。”皇帝叹道：“朕往日有问于窦默，他应答如响，大概心口不相违，所以不假思索而得；朕今有问于你，能这样吗？况且张易所为，张仲谦知道吗？”王思廉立即答道：“张仲谦不知道。”皇帝说：“何以证明？”回答说：“二人关系不和，臣因此知道他不了解。” 至元二十年，升任太监。王思廉以儒者素行进用，皇帝眷顾深厚。曾患病，赐御药，问候安否；扈从出行，丢失所骑马匹，给内厩马五匹；盗贼偷窃所赐玉带，又赐玉带给他。裕宗居东宫，王思廉进言说：“殿下府中，应设立学官，使左右近侍常亲近正学，必能辅助明德。”裕宗赞同。裕宗曾想购买甲第赐给王思廉，王思廉坚决推辞。至元二十三年，改嘉议大夫、同知大都留守，兼少府监事。藩王乃颜反叛，皇帝亲征，王思廉私下对留守段贞说：“藩王反叛，是因其地大，汉朝晁错削地之策，实为好计，何不向上建言？”段贞见帝，于是上奏，皇帝说：“你怎能说出这番话？”段贞以王思廉对答，皇帝嘉奖他。至元二十九年，升正议大夫、枢密院判官。大德元年，成宗即位，升中奉大夫、翰林学士，仍任枢密院判官，因病归乡。大德三年，起用为工部尚书，拜征东行省参知政事。大德七年，任大名路总管。大德八年，召为集贤学士。大德十一年，授正奉大夫、太子宾客。仁宗即位，以翰林学士承旨、资善大夫退休。延祐七年去世，享年八十三岁。追赠翰林学士承旨、资德大夫、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右丞、上护军，追封恒山郡公，谥号文恭。 李谦，字受益，郓州东阿人。祖父李元，以医术闻名。父亲李唐佐，性情恬淡退让，不喜做官。李谦幼年有成人风范，开始就学，每日记诵数千字，作赋有声名，与徐世隆、孟祺、阎复齐名，而李谦为首。任东平府教授，学生四方聚集，累官至万户府经历，又教授东平。先前，教授无俸禄，郡里收缴儒户银百两作为束修，李谦推辞说：“家中幸而不甚贫困，岂可聚财以自利！”翰林学士王磐将李谦之名上闻，召为应奉翰林文字，一时制诰，多出其手。至元十五年，升待制，扈从皇帝到上都，赐银壶、藤枕。至元十八年，升直学士，任太子左谕德，侍奉裕宗于东宫。陈奏十事：正心、睦亲、崇俭、几谏、戢兵、亲贤、尚文、定律、正名、革弊。裕宗去世，世祖又命他辅导成宗于潜邸，所到之处以李谦相随。转侍读学士。世祖深加器重，曾赐坐便殿，宴饮群臣，世祖说：“听说卿不饮酒，但能为朕勉强饮吗？”于是赐葡萄酒一钟，说：“此酒极醉人，恐卿不胜。”即命三名近侍扶掖而出。至元二十六年，因足疾辞官归乡。 至元三十一年，成宗即位，乘驿车召至上都。既见，慰劳说：“朕知卿有疾，但京师离家不远，且多良医，能治愈疾病。卿当参与国政，其余不烦劳卿。”升学士。元贞初，称病还家。大德六年，召为翰林承旨，因年七十一，请求退休。大德九年，又召。至大元年，给半俸。仁宗为皇太子，征为太子少傅，李谦皆极力推辞。仁宗即位，召见十六人，李谦居首。于是抱病见帝于行在，上疏言九事，大略说：“正心术以正百官，崇孝治以先天下，选贤能以居辅相之位，广视听以通上下之情，恤贫乏以重邦家之本，课农桑以丰衣食之源，兴学校以广人才之路，颁律令使民不犯，练士卒居安虑危。至于振肃纪纲、纠察内外，台宪之官尤当选素著清望、深明治体、不事苛细者为之。”帝嘉纳。升集贤大学士、荣禄大夫，退休，加赐银一百五十两，金织币及帛各三匹。归乡，卒于家，享年七十九岁。 李谦文章醇厚有古风，不尚浮华巧丽，学者尊崇他，号野斋先生。儿子李偘，官至大名路总管。 徐世隆，字威卿，陈州西华人。二十岁，登金正大四年进士第，被征召为县令。其父告诫徐世隆说：“你年少，学问未至，不要急于仕进，更当读书，多知往事，以增益智识，等到三十岁做官，不晚。”徐世隆于是辞官，更加专心治学。壬辰年，父亲去世。癸巳年，徐世隆奉母北渡黄河，严实招致东平幕府，命他掌书记。徐世隆劝严实收养寒士，一时名士多归附。宪宗即位，以他为拘榷燕京路课税官，徐世隆坚决推辞。壬子年，世祖在潜邸，召见于日月山，当时正计划征云南，以此问徐世隆，回答说：“孟子有言：‘不嗜杀人者能一之。’君临天下者，不嗜杀人，天下可定，何况小小的西南夷！”世祖说：“诚如卿言，我事成了。”当时得到金太常登歌乐，世祖派使者取来观看，徐世隆典领前往。既见，世祖想留他，徐世隆以母亲年老推辞。严实之子严忠济，以徐世隆为东平行台经历，于是更加辅佐严忠济兴学养士。 中统元年，升燕京等路宣抚使，徐世隆以教化新民善俗为务。中书省传檄各路饲养禁卫军瘦弱之马，数以万计，草料与器具，提前备办。徐世隆说：“国马牧于北方，往年无饲于南方者。皇上新临天下，京畿是根本之地，烦扰之事，必不为之。马将不来。”吏员说：“此是军需，责任不轻。”徐世隆说：“责任由我担当。”于是不为此备办，马果然未到。清沧盐课，前任官府亏损不及额，徐世隆综合核查，得增盈若干，赐银三十铤。中统二年，移治顺天，岁饥，徐世隆开仓贷粮，救活甚众。中统三年，宣抚司罢，徐世隆还东平，请求增设宫县大乐、文武二舞，令旧乐工教习，以备大祀，诏准。授徐世隆太常卿以掌管，兼提举本路学校事。中统四年，世祖问尧、舜、禹、汤为君之道，徐世隆取《尚书》所载帝王事对答，帝喜曰：“你为朕直解进读，我将听之。”书成，帝命翰林承旨安藏译写进呈。 至元元年，升翰林侍讲学士，兼太常卿，朝廷大政先咨询而后行，诏命典册多出其手。徐世隆上奏：“陛下为中国的皇帝，当行中国之事。事之大者，首推祭祀，祭祀必有宗庙。”于是将图样上呈，请求敕令有司按时兴建。帝从之，逾年而庙成。于是迎祖宗神御，奉安太室，大飨礼成。帝悦，赏赐优厚。不久兼户部侍郎，受诏议立三省，于是制定内外官制上呈。当时朝仪未立，徐世隆上奏说：“今四海一家，万国会同，朝廷之礼，不可不肃，宜定百官朝会仪。”从之。至元七年，升吏部尚书，徐世隆以铨选无遵守之法，撰《选曹八议》。 至元九年，请求补外任，佩虎符，为东昌路总管。到郡，专务以德率下，不用鞭笞，吏不忍欺，民亦化服，一年而政成，郡人歌颂。至元十四年，起为山东提刑按察使。时有妖言案，所司逮捕凡数百人，徐世隆剖析其中受牵连者十之八九，全部释放。至元十五年，移淮东。宋将许琼家童告发许琼藏匿官库财物，有司拘系其妻儿追征。徐世隆说：“许琼所藏，是故宋之物，岂能与今盗官财者同论？”同僚不从，徐世隆独自上章辩明，行台认为正确，释放不问。适逢征日本，徐世隆上疏谏止，言辞恳切，当权者不即刻奏闻。不久帝意醒悟，此事亦停。至元十七年，召为翰林学士，又召为集贤学士，皆以病辞。徐世隆仪观魁梧，襟度宏博，慈祥乐易，人忤之无愠色。喜宾客，乐施与。明习前代典故，尤精律令，善决疑狱。至元二十二年，安童再入相，上奏徐世隆虽老，尚可用。遣使召之，仍以老病辞，附奏便宜九事。赐田十顷。时年八十，去世。所著有《瀛洲集》百卷、文集若干卷。 孟祺 孟祺，字德卿，宿州符离人。世代凭借财富在乡里称雄。父亲孟仁，以儒学为业，有节操品行。壬辰年，北渡黄河，寄居在济州的鱼台县，州帅石天禄以礼相待，征召他兼任详议府事。孟祺自幼聪慧机敏，善于骑马射箭，早年就懂得钻研学问，跟随父亲迁居东平。当时严实兴办学校，招收学生，设立考试法，孟祺参加考试被选为上等，征召掌管书记事务。廉希宪、宋子贞都器重他，将他推荐给朝廷，提拔为国史院编修官。升任从仕郎、应奉翰林文字，兼太常博士。当时的典册诏令，多出自他之手。至元七年，奉命出使高丽，回来后符合皇帝旨意，授予承事郎、山东东西道劝农副使。 十二年，丞相伯颜率兵攻打宋朝。皇帝下诏选拔素有威望、博学多识、能够参与谋划大计的人随行，于是授予孟祺承直郎、行省咨议。过了很久，升任郎中，伯颜非常信任他。当时军中文书堆积如山，孟祺应对处理，毫无阻滞。军队驻扎在建康，伯颜因军务前往朝廷，政事无论大小，孟祺都与执政官员一起裁决。等到焦山之战，宋军在下游，孟祺说：“不如乘势迅速进攻，以挫败他们的锐气。”按照他的话去做，于是大败宋军。伯颜听说后，高兴地说：“没想到书生竟能如此懂兵法！”诸将贪图掠夺，争相奔向临安，伯颜询问计策，孟祺回答说：“宋人的计策，只有逃往福建罢了。如果以兵力逼迫他们，他们必定迅速逃跑，一旦临安发生变乱，三百年的积蓄，将焚烧殆尽。不如用计策安抚他们，让他们不恐惧，正如摘取果实，稍等些时日罢了。”伯颜说：“你的话正合我意。”于是起草书信，派人到临安安慰他们，宋朝便不再商议迁往福建。在此之前，宋朝的降表称侄、称皇帝，多次拒绝不接受。孟祺自请为使，前去索取降表。到达后在三省与宋朝丞相会面。夜三更时，商议未决，孟祺正色说：“国势已到如此地步，还等待什么！”于是定下协议。降表写成后，宋谢太后在内宫批文用印，孟祺携带降表出来，又在内殿请出谢太后，取出十二枚国玺。伯颜要亲自封存，孟祺阻止说：“管钥自有主管的人，不应当亲自处理，一旦有不谨慎，恐怕日后奸人胡乱牵连诬陷，终究无法辨明。”于是作罢。江南平定后，伯颜上奏孟祺前后功劳很多，并且说孟祺可以担当重任。有圣旨褒奖升迁，授予少中大夫、嘉兴路总管，佩虎符。孟祺到任后，首先以兴办学校为要务，创立规章制度。在官时间不长，最终因病辞官，回到东平。至元十八年，提拔为太中大夫、浙东海右道提刑按察使，因病未赴任。去世，享年五十一岁。追赠宣忠安远功臣、中奉大夫、参知政事、护军、鲁郡公，谥号文襄。有两个儿子：孟遵，孟遹。 阎复 阎复，字子靖，他的祖先是平阳和州人。祖父阎衍，在金朝做官，死于国事。父亲阎忠，为躲避战乱到山东的高唐，于是定居在那里。阎复刚出生时，有奇异的光照亮屋室。性情简约持重，仪容美好。七岁读书，聪颖过人。二十岁进入东平学府，拜名儒康晔为师。当时严实统领东平行台，招集学生修习进士科业，迎接元好问校试他们的文章，预选的有四人，阎复为首，徐琰、李谦、孟祺次之。己未年，开始在行台掌管书记，提拔为御史掾。至元八年，因王磐推荐，任翰林应奉，因才能选拔充任会同馆副使，兼接伴使。扈从皇帝到上京，作应制诗二篇，寄寓规劝讽谏之意，世祖看着和礼霍孙说：“有如此才能，怎么可以不用！”十二年，升任翰林修撰。十四年，外任佥河北河南道提刑按察司事，官阶奉训大夫。十六年，入朝任翰林直学士，因州郡校官多不称职，建议制定铨选之法。十九年，升任侍讲学士，第二年，改任集贤侍讲学士，同领会同馆事。二十三年，升任翰林学士。皇帝多次召他到榻前，当面口授诏旨，他拟好草稿进呈，皇帝称赞写得好。二十八年，尚书省被罢，重新设立中书省。皇帝励精图治，急于选择宰相，一天，召阎复进入便殿，告诉他说：“朕想任命你执政，怎么样？”阎复多次推辞说不能胜任，皇帝对侍臣说：“书生懂得义理，保持谦让，这是对的，不要强迫。”御史台改提刑按察司为肃政廉访司，首先任命阎复为浙西道肃政廉访使。在此之前，奸臣桑哥当权，曾有圣旨命翰林撰写《桑哥辅政碑》，桑哥败亡后，诏令有关部门推倒此碑，阎复等人也因此被免官。 三十一年，成宗即位，以旧臣身份召入朝廷，赐给重锦、玉环、白金，授任集贤学士，官阶正议大夫。元贞元年，上疏说：“京城应当首先建造宣圣庙学，规定使用释奠雅乐。”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又说：“曲阜的守墓户，先前有关部门将他们并入民籍，应当恢复。”此后下诏赐给孔林洒扫户二十八户、祀田五千亩，都是阎复的请求。三年，因星象变化，又上疏说“制定律令，颁布封赠，增加俸禄，调任内外官员”。并且说：“古代刑不上大夫，如今郡守因征收租税受杖刑，这不是激励廉洁的方式。江南公田租税太重，应当减少，以借贷给贫民。”后来大多被采纳。大德元年，仍升任翰林学士。二年，下诏赐给纸币万贯。四年，皇帝召他到榻前，秘密告诉他说：“中书省的各项事务繁重，左相的人选难以找到合适的人，你为朕推荐你所知的人。”阎复以哈剌哈孙回答，皇帝大喜，立即派使者召入，任他为相；阎复也授任翰林学士承旨，官阶正奉大夫。十一年春，武宗即位，阎复首先陈述三件事，即“珍惜名器，明确赏罚，选拔人才”，言语都恳切。不久，进升荣禄大夫，遥授平章政事，其余官职如故。阎复极力推辞，不被允许，上疏请求退休，下诏同意他的请求，给予一半俸禄养老。当时仁宗位居东宫，赐给重锦，让公卿在都门外为他饯行。等到仁宗即位，派使者征召阎复，阎复因病推辞。皇庆元年三月去世，享年七十七岁，谥号文康。有《静轩集》五十卷。 ## 关键人物 - **王磐**：元朝翰林学士、太常少卿等；主要人物，以直言敢谏、参议军政著称，曾谏止伐日本、请罢按察司等 - **王鹗**：元朝翰林学士承旨；主要人物，建议设置史馆修实录及辽金二史，举荐人才 - **高鸣**：元朝侍御史、吏礼部尚书；主要人物，议三省之弊，谏止擅杀 - **李冶**：金朝进士，元朝学士；主要人物，对世祖论治道、地震等 - **李昶**：元朝吏礼部尚书、翰林侍讲学士；主要人物，上疏论治国用兵，谏止逃亡户赋税 - **刘肃**：元朝左三部尚书、真定宣抚使；主要人物，辨冤狱，兴铁冶行钞法 - **王思廉**：元朝翰林学士承旨、太子宾客；主要人物，进讲《通鉴》，谏言设立学官 - **李谦**：元朝翰林学士承旨、太子少傅；主要人物，陈奏十事，上疏言九事 - **徐世隆**：元朝太常卿、吏部尚书；主要人物，定朝仪、议立三省、谏止征日本 - **孟祺**：元朝嘉兴路总管、浙东海右道提刑按察使；主要人物，从伯颜伐宋，献策降宋 ## 时间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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