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八十三忠义四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元史》 作者：宋濂、王祎等 时代：明 类别：纪传体断代史 · 白话译文 卷目：列传 章节：卷八十三忠义四 ## 本章概览 元末明军逼近，元朝统治土崩瓦解。《元史·忠义四》详细记载了一批以身殉国的忠臣义士。普颜不花，蒙古进士，官至平章，守益都，城破后回家辞母，言“儿子忠孝不能两全”，至官署坐堂不屈而死，其妻阿鲁真及家人先后投井。闵本，集贤侍讲学士，家贫有目疾，见京城危急，与妻程氏朝服自缢，二女亦从死。拜住，康里人，以祖先不事二主之语自励，投井身亡。赵弘毅，国史院编修，与妻解氏自缢，其子赵恭与孙女亦自缢。郑玉，徽州名儒，被拘后从容穿戴衣冠，朝北再拜自缢。黄冔，翰林待制，京城破后投井自尽。柏帖穆尔，福建行省郎中，城陷时令妻妾六人自缢，幼女压死，乳母抱幼子逃生，自焚而死。迭里弥实，漳州达鲁花赤，自刎而亡，手握刀刃如生。朴赛因不花，中书平章，守顺承门，被俘不屈被杀。张庸，刑部尚书，被执不屈死。丁好礼，中书平章，被召至齐化门，不屈而死，同死的有中书参知政事郭庸。这些人物身份各异，但皆以死报国，其事迹悲壮惨烈，展现了元末士大夫的忠义节操。 本章记载普颜不花、闵本、赵弘毅、郑玉、黄冔、柏帖穆尔、迭里弥实、朴赛因不花、丁好礼、郭庸等元朝官员在元末为元朝殉节的事迹。 本章依次讲述了普颜不花、闵本、拜住、赵弘毅、郑玉、黄冔、柏帖穆尔、迭里弥实、获独步丁、吕复、朴赛因不花、张庸、丁好礼、郭庸等人在元末乱世中忠义死节的故事。 ## 正文 普颜不花，字希古，蒙古人。他风流倜傥，胸怀大志。至正五年，他以国子监生的身份考中右榜第一名进士，被授予翰林修撰，后调任河南行省员外郎。至正十一年，升任江西行省左右司郎中。蕲黄一带的徐寿辉前来侵犯，普颜不花在作战和防守中功劳最多，具体记载在《道童传》中。至正十六年，他被任命为江西廉访副使。不久，被召回朝廷，授予益都路达鲁花赤，升任山东廉访使，又转任中书参知政事。至正十八年，皇帝下诏命他与治书侍御史李国凤一同经略江南。到达建宁时，江西的陈友谅派邓克明前来侵犯，而平章政事阿鲁温沙等人都趁夜逃跑了。李国凤当时分兵镇守延平，城被攻陷后也逃走了。普颜不花说：“我受命来此，能往哪里去？我发誓要与这座城共存亡。”他命令修建各门的瓮城，前后抵抗作战六十四天，最终大败敌军。第二年，被召回朝廷，授予山东宣慰使，又转任知枢密院事、平章山东行省，镇守益都。大明军队压境，普颜不花奋力守城作战。城被攻陷时，平章政事保保出城投降。普颜不花回家告诉母亲说：“儿子忠孝不能两全，还有两个弟弟，应当替您养老送终。”他拜别母亲，快步走向官署，坐在堂上。主将一向听说他贤能，多次召见他，他都不去。后来主将派人把他捆绑起来，普颜不花说：“我是元朝的进士，官位达到最高品级，臣子各自为自己的君主尽忠。”他不屈服，最终被杀害。 在此之前，他的妻子阿鲁真，依次叫来家人告诉他们说：“我丈夫受国家恩典，我也被封为齐国夫人，现在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只有一死了。”家人无不叹息流泪。不久，普颜不花两个弟弟的妻子，各自抱着幼小的孩子，以及婢女侍妾，跳进官署南面的井中淹死了。等到阿鲁真要跳时，井已经填满无法容纳，于是她抱着孩子跳进了官署北面的井中。她的女儿以及妾的女儿、孙女，都跟着跳井死了。 当时有个叫申荣的人，担任平章山东行省，镇守东昌。申荣看到各个郡都投降了，告诉他的父亲说：“人生在世，不能尽忠尽孝的就是儿子我。”父亲问：“为什么？”申荣说：“城中兵少无法抵挡，如果打仗，那上万人的性命就会因我而断送，只有一死来报国罢了。”于是上吊自杀了。 闵本，字宗先，河内人。他性格刚正、机敏果断，并且专心致力于学问。早年通过选拔被任为礼部令史，御史大夫不花认为闵本有才能，征召他做属官，他平反冤案，很有声誉。被提升为御史台照磨。不久，升任枢密院都事，授任监察御史，升任中书左司都事，经过五次转任成为吏部尚书，又调任刑部、户部，都以才能著称。闵本一向贫穷，而且有眼病，曾上奏请求退休，没被批准，皇帝下诏授予他集贤侍讲学士。大明军队逼近京城，闵本对他的妻子程氏说：“国家到了这个地步，我早就知道了。惭愧的是不能立功来弥补报答，怎么敢爱惜这六尺身躯而苟且偷生呢！”程氏说：“你能为忠义而死，我怎么会爱惜自己而不跟随你呢！”闵本于是穿上朝服，与程氏一起朝北拜了两拜，在屋壁上大字写道：“元中奉大夫、集贤侍讲学士闵本死。”于是两人都上吊自杀了。他们的两个女儿：大女儿真真，二女儿女女，看到闵本死了，呼天喊地地痛哭，也在旁边上吊自杀了。 有个叫拜住的人，是康里人，字闻善。他凭借才能逐步升官至翰林国史院都事，担任太子司经。军队打来时，拜住对家人说：“我的始祖海蓝伯被封为河东公，与太祖一起侍奉王可汗，太祖攻取王可汗，收服各部落，我的祖先率领数十名骑兵向西北方奔驰而去，太祖派人追问，他说：‘以前与皇帝一起侍奉王可汗，王可汗现在已经灭亡，想为他报仇，然而皇帝是承受天命的；想改而侍奉皇帝，但我的心有所不忍，所以逃到远方，以度过我这一生而已。’这是我祖先的话。况且我祖先生在北方沙漠，他的话尚且如此，如今我生长在中原，在国学读书，怎么能不知道大义呢！何况我祖上世代蒙受国家厚恩，到了我又享受俸禄，现在国家破亡，怎么忍心看到！与其苟且生存，不如死。”于是投井而死。他的家人把他埋葬在房屋东边，把他的书籍全部烧掉作为殉葬。 赵弘毅，字仁卿，真定晋州人。他从小好学，家境贫寒没有书，到大户人家做佣工，白天干活，晚上借书来读。有人同情他的志向，就让他总管事务而不再让他干体力活。他曾向临川人吴澄学习经书。起初被征召为翰林书写，经过两次转任成为国史院编修官，调任大乐署令。大明军队进入京城，赵弘毅叹息说：“忠臣不侍奉两个君主，烈女不嫁两个丈夫，这是古语。我现在力量不能挽救国家，只有一死来报国罢了。”于是与妻子解氏都上吊自杀了。 他的儿子赵恭，担任中书管勾，与妻子儿女诀别说：“现在皇帝乘车向北逃奔，我们父子享受俸禄，不能贡献一点力量，我的父母已经死了，我还怎么敢怕死呢！”有人阻止他说：“我们官位低微，何必这样自讨苦吃。”赵恭叱责说：“你不是我这一类人。自古以来，忠义之人各自尽自己的心，哪里问官职高低呢！”于是穿上官服朝北拜了两拜，也上吊自杀了。 赵恭的女儿官奴，十七岁，看到赵恭死了，正在大哭，恰好有几个邻居老妇来，要带她一起出去躲避，她说：“我还没出嫁，躲到哪里去？”不听，老妇想用力拉她走，她说：“人生在世，即使活到一百岁也终有一死。”于是偷偷进入中堂，解下衣带上吊自杀了。 郑玉，字子美，徽州歙县人。他从小聪明好学，长大后深入研究《六经》，对《春秋》尤其精通，断绝了做官的念头，而勤于教学。求学的人很多，他的住处都容纳不下。学生们一起在他住的地方建造了师山书院来安置他。郑玉写文章，不刻意雕琢锤炼，文章流传到京城，揭傒斯、欧阳玄都加以称赞。至正十四年，朝廷任命郑玉为翰林待制、奉议大夫，派使者赐给他御酒和名贵的礼物，从海路征召他。郑玉以有病为由推辞不去，而上表进言说：“名位爵禄，是祖宗留给陛下的，让陛下与天下贤能的人共享，陛下不能私自给人。待制这个职位，臣没有这个才能，不敢接受。美酒和礼物，是天下用来供奉陛下的，陛下可以私下给人，美酒和礼物，臣不敢推辞。”郑玉既然不做官，就住在家里，每天以著书为事，所著有《周易纂注》。至正十七年，大明军队进入徽州，守将要招他来，郑玉说：“我岂能侍奉两个姓的人呢！”因此被拘禁。过了很久，亲戚朋友带着食物来探望他，他从容地和他们尽情欢乐，并且告诉他们自己必死的决心。他的妻子听说后，让人告诉他说：“你如果死了，我就跟你到地下。”郑玉让人告诉她说：“你如果真的跟我死，我就没有遗憾了。”第二天，他穿戴好衣帽，朝北拜了两拜，上吊自杀了。 黄冔，字殷士，抚州金溪人。他学识广博，通晓经书，善于写文章，尤其擅长诗歌。至正十七年，因左丞相太平的奏请，被授予淮南行省照磨，还没赴任，又授任国子助教，升任太常博士，转任国子博士，升任监丞，提升为翰林待制，兼国史院编修官。至正二十八年，京城被攻破后，黄冔叹息说：“我凭儒学得以立身，多次蒙受国家恩典，担任国子监学生的老师，在翰林院代拟诏令。现在即使不杀我，我有什么脸面见天下士人呢！”于是投井而死，享年六十一岁。他有诗文流传于世。 柏帖穆尔，字君寿，蒙古人。他的家世经历无法考证。做官所到之处，以廉洁能干著称。至正年间，逐渐升任为福建行省左右司郎中。行省衙门设在福州。至正二十七年，大明军队派骑兵从杉关出击，攻取邵武，又用水军从海路直奔福建，突然来到城下。柏帖穆尔知道城守不住了，把妻妾叫到楼上坐着，慷慨地说：“丈夫为国死，妻子为夫死，这是道义。现在城即将陷落，我一定要死在这里，你们能跟我一起吗？”她们都哭着说：“只有一死而已，没有别的想法。”上吊而死的有六个人。 有一个十岁的女儿，柏帖穆尔估计她不能自己死，就骗她说：“你磕头拜佛，或许能保佑我平安。”她刚拜下去，他就拿米袋压死了她。乳母抱着他的幼子，站在旁边哭泣，柏帖穆尔仔细看着她，叹息说：“父亲为国死，母亲为夫死，妾和女儿，跟随父亲，都应当死。你一个三岁的孩子，从道义上说该跟从谁呢？为了宗族后代考虑就可以了。”于是让乳母抱着孩子躲到附近百姓家，并拿出金银珠宝给她说：“如果有紧急情况，可以用这个赎回孩子的性命。”过了一会儿，军队进城，他举起灯自己点燃，四周窗户火势大起，于是自焚而死。 迭里弥实，字子初，回回人。他性格刚直，侍奉母亲非常孝顺。四十岁时，仍然不做官，有人问他原因，他说：“我不忍心离开我的母亲。”因担任宿卫的年资，被授予行宣政院崇教，经过三次升迁成为漳州路达鲁花赤，任职三年，生活得很安稳。当时陈有定占据整个福建，八郡的政事，都任用他的亲信来总揽。朝廷任命的官员，不能参与。大明军队攻取福州后，兴化、泉州都归顺了。有人告诉迭里弥实，他仰望天空叹息说：“我没有才能，官居三品，国家恩典很深厚了，我拿什么来报答呢！报答国恩，只有一死而已。”不久，属吏跑来报告说招谕使者到了，请他出城迎接。迭里弥实从容地对他说：“你只管去，我这就出来。”于是他来到官厅，穿上官服，朝北拜了两拜后，拿起斧头砍坏了官印上的文字，又在大手板上大书“大元臣子”。然后进入座位端坐，拔出佩刀，刺入喉咙而死。死后，仍然手握刀按膝而坐，神态像活着时一样。郡中百姓聚在庭院中痛哭，收殓了他的尸体，埋葬在东门外。 当时又有一个叫获独步丁的人，回回人，是以前的进士，逐步升任为佥广东廉访司事；有一个叫吕复的人，担任江西行省左右司都事。他们都闲居在福州。而吕复因行省的命令，代理长乐县尹。福州被攻下后，获独步丁说：“我们兄弟三人，都愧为进士，受国家恩典四十年，现在虽然没有官职，但大节所在，怎么能受辱呢！”他用石头系在自己腰上，投井而死。吕复也说：“我家世代吃君主的俸禄，现在虽然只是代理官职，如果不用死来报国，那么在地下就没有脸面见先人了。”于是上吊而死。获独步丁的哥哥叫穆鲁丁，在建康做官；另一个哥哥叫海鲁丁，在信州做官。在此之前，也都为国难而死。 朴赛因不花，字德中，肃良合台人。他有臂力，善于骑马射箭。由速古儿赤授任利器库提点，又转任资正院判官，逐步升迁至同知枢密院事，升任翰林学士，不久升任承旨，赐给虎符，兼巡军合浦全罗等处军民万户都元帅，授任大司农，出任岭北行省右丞，升任平章政事。至正二十四年，甘肃行省因孛罗帖木儿假传圣旨杀死皇后、皇孙，派人来报告，平章政事也速答儿想立即签署告示，朴赛因不花坚持不同意说：“这是大事，怎能轻信，何况没有符节验证的公文。”最终没有签署告示。后来果然是误传。正值皇太子在冀宁统率军队，根据命令授予朴赛因不花翰林学士承旨，升任集贤大学士，又任宣政院使，于是拜为中书平章政事。大明军队逼近京城，皇帝下诏命朴赛因不花率兵守卫顺承门，他所带领的士兵只有几百名疲弱士卒而已。他叹息着对身边的人说：“国家到了这个地步，我只知道与这道门同存亡。”城被攻陷后被俘，被带去见主将，他只请求快些死，一点也不屈服。主将命令留在军营中，他始终不屈服，被杀。 当时有一个叫张庸的人，字存中，温州人。他性格豪爽，精通太乙术数，正值世道混乱，他带着计策求见经略使李国凤，李国凤按照命令授予张庸福建行省员外郎，在杉关练兵。不久，他因议事去京城，进献《太乙数图》，顺帝很喜欢，提升他为秘书少监。皇太子设立大抚军院，命张庸在房山聚集军民，升任同佥将作院事，又授任刑部尚书，仍统领聚集的军民。正值各个寨子都投降了，张庸守卫骆驼谷，派从事段祯向扩廓帖木儿求援，没有回音。张庸独自坚守抵抗，部众将要溃散，张庸没有离开的打算。后来寨民李世杰抓住张庸出城投降，带他去见主将，张庸不屈服，与段祯一同被杀。 丁好礼，字敬可，是真定蠡州人。他精通法律和算术，起初在户部担任吏员，后被征召为中书省的掾属，授任户部主事，升任江南行台监察御史，又回到户部担任员外郎，拜为监察御史，再次进入户部任郎中，升为侍郎。被任命为京畿漕运使，建议在通州设置官署，重新详细研究漕运的利弊，制定成固定的法规，人们都觉得方便。升任户部尚书。当时国家多事，财物匮乏，丁好礼能够节省不必要的开支，国家的用度依靠他得以供给。拜任参议中书省事，调任治书侍御史，出任辽阳行省左丞，尚未出发，被留下担任枢密副使。至正二十年，于是拜任中书参知政事。当时京城发生大饥荒，天寿节时，朝廷想按照旧例举行盛大宴会，丁好礼说：“现在百姓中有父子相食的，君臣应当修身反省，以消除大祸患，宴会的规模应该减少。”未被采纳，于是请求辞职，就以集贤大学士的身份退休，给予全额俸禄在家居住。扩廓帖木儿护送皇太子返回京城，运送山东的粮食来馈赠朝廷显贵，送给丁好礼一百石麦子，丁好礼没有接受。至正二十七年，又被起用为中书平章政事，不久因意见不合，辞去政务离开，特封为赵国公。明朝军队进入京城，有人劝他去拜见明军大将，丁好礼叱责说：“我从一个小吏做到最高官位，爵位达到上公，如今老了，遗憾的是没有机会报国，所欠缺的只有一死罢了。”过了几天，大将召见丁好礼，他拒绝前去，被抬到齐化门，丁好礼义正词严地拒绝，不屈服而死，享年七十五岁。 这天，中书参知政事郭庸也被抬到齐化门，众人叱令他跪拜，郭庸说：“臣子各自为自己的君主效力，死是我的本分，有什么可跪拜的！”言语没有一点屈服，然后死去。郭庸字允中，是蒙古人，由国子学生释褐进入仕途，多次升迁至陕西行台监察御史，与同僚弹劾知枢密院事也先帖木儿丧师失地，被降职为中兴总管府判官。后来也先帖木儿因罪被罢黜，郭庸被召回拜任监察御史，多次转任至中书参政，他的节义与丁好礼并称。 ## 关键人物 - **普颜不花**：元朝进士，官至平章山东行省；守城不屈被杀 - **闵本**：元朝官员，官至集贤侍讲学士；与妻程氏及二女自缢 - **赵弘毅**：元朝官员，官至大乐署令；与妻解氏自缢 - **郑玉**：元朝儒士，征召翰林待制不就；被拘后自缢 - **黄冔**：元朝官员，官至翰林待制；京城破后投井而死 - **柏帖穆尔**：元朝官员，官至福建行省左右司郎中；城将陷时自焚而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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