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卷九十二奸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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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编写史书的人,好事坏事都完整记载,用来表示劝诫和警戒。所以孔子修订《春秋》,对于乱臣贼子的事情,没有不详细记载的,而楚国的史书叫《梼杌》,都是用来警戒作恶的人,让他们知道害怕而不敢放肆。后代编写史书的人,有酷吏、佞幸、奸臣、叛逆的传记,确实是有原因的。元朝的旧史,往往详细记载好事,而对惩戒恶行却很简略,这是因为当时的史官有所忌讳,不敢直书罢了。然而奸诈狡猾之徒,凭借他们的才能和手段,谋取富贵,窃取威权,起初毒害百姓,贻误国家,最终导致身死家破的,他们行事的概略,也散见于实录和编年之中,还保留着《春秋》的用意。我谨慎地选取其中特别明显的,汇集编排而记载下来,写成《奸臣传》,作为后世的鉴戒。而叛逆之臣,也各自按类附在后面。
阿合马,是回回族人。不知道他是通过什么途径进用的。世祖中统三年,开始任命他兼管中书左右部,兼任诸路都转运使,专门把财政赋税的任务委任给他。阿合马上奏颁布条例,传令各路转运司。第二年,因为河南钧州、徐州等州都有铁矿冶炼,请求发给宣牌,以兴办鼓风冶铁获取利润。世祖升开平府为上都,又任命阿合马同知开平府事,像以前一样兼管左右部。阿合马上奏任命礼部尚书马月合乃兼管已收编的三千户,兴办鼓风冶铁,每年缴纳铁一百零三万七千斤,铸造农具二十万件,换取粮食缴纳官府的一共四万石。
至元元年正月,阿合马进言:“太原百姓煮制小盐,越境贩卖,百姓贪图其价格低廉,争相购买食用,解盐因此卖不出去,每年收取的盐税银子只有七千五百两。请求从今年起每年增加五千两,无论僧道、军匠等户,都按户征收赋税,民间通用小盐听任其便。”这年秋天八月,撤销兼领中书左右部的职务,并入中书省,破格提拔阿合马为中书平章政事,进阶荣禄大夫。三年正月,设立制国用使司,阿合马又以平章政事身份兼管使职。过了很久,制国用使司上奏:“将东京每年征收的粗糙不堪使用的布匹,就地在那里购买羊只。真定、顺天不符合标准的金银,应该改铸。别怯赤山出产石绒,织成布,火烧不燃,请求派遣官员开采。”又说:“国家费用浩大,今年从皇上抵达京城,已经支出宝钞四千锭,恐怕来年开支不足,应该适当节省经费。”十一月,制国用使司上奏:“桓州峪所开采的银矿,已达十六万斤,每百斤可得银三两、锡二十五斤。采矿所需费用,通过出售锡来供给。”世祖全部听从了他的请求。
七年正月,设立尚书省,撤销制国用使司,又任命阿合马平章尚书省事。阿合马为人足智多谋,能言善辩,以功利成效自负,众人都称赞他的才能。世祖急于使国家富裕,试着让他办事,颇有成绩。又见他与丞相線真、史天泽等争辩,屡次能驳倒他们,因此认为他是奇才,授予他政权,言听计从,却不知道他更加专横刚愎了。丞相安童容忍了很长时间,对世祖说:“我最近说尚书省、枢密院、御史台,应该各自按照常规制度奏事,其中大事由臣等商议决定后奏报,已经得到旨意批准。现在尚书省把所有事情都直接上奏,似乎违背了之前的奏议。”世祖说:“你说的对。难道是阿合马因为我比较信任他,敢这样做吗!他不与卿商议是不对的,应该像你说的那样。”又说:“阿合马任用的部属官员,左丞许衡认为大多不是合适的人选,但已经得到旨意咨询请求宣布交付,如果不给,恐怕日后会有话说。应该考察他们的能力,时间长了自然能够显现。”世祖同意。五月,尚书省上奏清查天下户口,不久御史台说,各地正在捕捉蝗虫,百姓劳苦烦扰,清查户口的事应该稍微放缓。于是停止。
当初设立尚书省时,有圣旨:“凡是选拔任命各官,吏部拟定资历品级,呈报尚书省,由尚书省咨询中书省后上奏。”到这时,阿合马提拔任用亲信,不通过吏部拟定,也不咨询中书省。丞相安童为此进言,世祖命令询问阿合马。阿合马说:“事情无论大小,都委托给我,所用的人,我应该自己选择。”安童于是请求:“从今以后只有重大刑罚和调任上路总管,才委托给臣,其余事情全部交给阿合马,这样事情体统才能明白。”世祖都听从了。八年三月,尚书省再次以核实户口的事,上奏条例,下诏通告天下。这一年,上奏增加太原盐税,把一千锭作为固定数额,仍命令本路兼管。九年,将尚书省并入中书省,又任命阿合马为中书平章政事。第二年,又任命他的儿子忽辛为大都路总管,兼任大兴府尹。右丞相安童见阿合马专权日益严重,想纠正这种弊病,于是上奏大都路总管以下多不称职,请求挑选别人代替。不久又上奏:“阿合马、张惠,倚仗宰相的权力,经商牟利以网罗天下大利,严重毒害百姓,百姓困苦无处申诉。”阿合马说:“这是谁说的话?臣等应当当廷辩论。”安童进言说:“省左司都事周祥,采购木材牟利,罪状清楚。”世祖说:“像这样的人,征收完毕应当公开罢黜。”不久枢密院上奏任命忽辛同佥枢密院事,世祖不同意说:“他连商贾之事尚且不懂,更何况可把军机事务交给他吗!”
十二年,伯颜率军征伐宋朝,已经渡过长江,捷报每日传来。世祖命令阿合马与姚枢、徒单公履、张文谦、陈汉归、杨诚等人,商议在江南推行盐法、钞法,以及药材贸易的事。阿合马上奏:“姚枢说:‘江南交子会子不流通,必然导致小民失去生计。’徒单公履说:‘伯颜已经张贴布告交子会子不兑换,现在急忙推行,会失信于民。’张文谦认为‘是否可以推行,应当询问伯颜’。陈汉归和杨诚都说:‘用中统钞兑换他们的交子会子,有什么难的。’”世祖说:“姚枢和徒单公履,不识事机。我曾经以此事询问陈岩,陈岩也认为宋朝的交子会子应该尽快更换。现在议论已定,应当依照你的话施行。”又上奏:“北方的盐和药材,姚枢和徒单公履都说可以让百姓从便贩卖。我们认为这件事如果让百姓去做,恐怕混乱不统一。打算在南京、卫辉等路,登记搜集药材,蔡州发放盐十二万斤,禁止各人私自贸易。”世祖说:“好,就照此施行。”
十二年,阿合马又说:“近来因为战争之后,减免了编户百姓的赋税,又撤销了转运司官员,命令各路总管府兼管赋税,以致国家费用不足。我认为不如根据户数多少,由远就近,设立都转运司,酌情增加旧有税额,挑选廉洁干练的官员分头管理此事。所有公私铁器鼓风冶铸,由官府设局售卖,仍禁止各人私自铸造铜器。这样,民力不至于困乏,而国家费用也就充足了。”于是上奏设立各路转运司,任命亦必烈金、札马剌丁、张暠、富珪、蔡德润、纥石烈亨、阿里和者、完颜迪、姜毅、阿老瓦丁、倒剌沙等为转运使。有个叫亦马都丁的人,因亏欠官府银两犯罪而被罢免,已经死了,但所亏欠的仍然很多,中书省上奏商议裁处。世祖说:“这是钱财谷物的事,去与阿合马商议。”
十五年正月,世祖因为西京饥荒,调拨一万石粮食赈济。又告谕阿合马应该广泛积蓄,以防备用断绝。阿合马上奏:“从今以后御史台如果不报告尚书省,不得擅自召见仓库官吏,也不得追究查索钱谷数目。以及在中书省集议时不到的人,要治罪。”他压制阻碍御史台监察事务到了如此地步。四月,中书左丞崔斌上奏说:“先前因为江南官员冗滥,委任不当,于是命令阿里等人淘汰。现在已经有了明显证据,却隐瞒不报,这是欺蒙皇上。杭州地域广大,委任责任不轻,阿合马溺于私爱,竟然让不肖之子抹速忽担任达鲁花赤,佩带虎符,这难道是量才授任之道?”又说:“阿合马先前自己请求免除他子弟的官职,现在他自身担任平章,而他的儿子或侄子有的担任行省参政,有的担任礼部尚书、将作院达鲁花赤、领会同馆,一门全都身居要职,自己违背了先前的话,有亏公道。”世祖下旨全部罢免。但终究不以此作为阿合马的罪过。世祖曾经对淮西宣慰使昂吉儿说:“宰相,要明了天道,审察地理,尽人事,兼有这三方面,才能称职。阿里海牙、麦术丁等人,也不能做宰相,回回人中,阿合马有才能当宰相。”他被皇上如此称赞。
十六年四月,中书省上奏设立江西榷茶运司,以及各路转运盐使司、宣课提举司。不久,任命忽辛为中书右丞。第二年,中书省上奏:“阿塔海、阿里说,现在设立宣课提举司,官吏达到五百多人。左丞陈岩、范文虎等人说这样做骚扰百姓,并且侵吞盗用官钱。请求撤销它。”阿合马上奏:“先前有圣旨登记江南粮数,屡次发文索取,不按实上报。于是与枢密院、御史台及朝廷大臣诸位老臣集中商议,认为设立运司,官员多俸禄重,应该在各路设立提举司,都省、行省各委派一人负责其事。现在行省未曾委派人,就请求撤销它,这归咎于臣等。然而臣委派的人,有到的仅两个月,统计他们侵吞使用的共一千一百锭,以他们所管四年的情况比较,又该是多少?现在设立提举司,不到三个月就撤销,难道不是怕他们的奸弊暴露,所以先自己说出来以消灭痕迹吗?应该命令御史台派遣得力官员一同前往,凡有非法之事,全部据实上报。”世祖说:“阿合马所说的是,命令御史台中选人前往。如果自己能表白清楚,才可以责备别人。”
阿合马曾上奏应该设立大宗正府。世祖说:“这件事岂是你们这些人所应该说的,这是我的事。然而宗正这个名称,我不知道,你的话很好,想想看。”阿合马想要清算江淮行省平章阿里伯、右丞燕帖木儿自建立行省以来的一切钱谷,上奏派遣不鲁合答儿、刘思愈等人前往核查,查出他们擅自改换任命官员八百人,自己分设左右司官,以及铸造铜印等事,上报世祖。世祖说:“阿里伯等人有什么话说?”阿合马说:“他们说行省从前曾经铸过印。臣说从前因为江南没有平定,所以从便行事,现在与从前时势不同。又擅自支出粮食四十七万石,上奏撤销宣课提举司以及中书省派遣官员清算,征收钞一万二千锭有余。”两人最终因此被处死。
当时阿合马在位日久,更加放肆贪横,援引奸党郝祯、耿仁,迅速提拔到同等官职,暗中勾结,专门从事蒙蔽,拖欠赋税不减免,百姓流离失所,京兆等路每年征收课税达到五万四千锭,他还认为不实在。百姓有靠近城郭的好田地,他就夺取为己有。对内收受贿赂,对外显示威严刑罚,朝廷中的人互相看着,没有人敢议论。有个值宿的卫士叫秦长卿的,慷慨上书揭发他的奸恶,最终被阿合马所害,死在狱中。事情见长卿传。
十九年三月,世祖在上都,皇太子随从。有个益都千户叫王著,一向疾恶如仇,因为人们心中愤恨,秘密铸造了一个大铜锤,自己发誓要击碎阿合马的脑袋。恰好有个妖僧高和尚,在军中以秘术行事,没有应验就回来了,假称自己死了,杀了他的徒弟,用尸体欺骗众人,然后逃走,别人也不知道。王著就和他合谋,在戊寅日,假称皇太子回京做佛事,纠集了八十多人,夜里进入京城。早晨派两个僧人到中书省,让他们购买斋饭的物品,中书省怀疑并审问他们,他们不承认。到了中午,王著又派崔总管假传命令,让枢密副使张易发兵若干,在当天夜里到东宫前集合。张易没有察觉是假的,就命令指挥使颜义领兵一同前往。王著自己骑马去见阿合马,谎称太子就要到了,让省官都在宫前等候。阿合马派右司郎中脱欢察儿等几人骑马出关,向北走了十多里,遇到他们的队伍,假太子责备他们无礼,把他们都杀了,夺了他们的马,向南进入健德门。夜里二更天,没有人敢盘问,到了东宫前,他的同伙都下了马,只有假太子骑在马上指挥,叫省官到跟前,责备了阿合马几句,王著就把他拉走,用藏在袖子里的铜锤打碎了他的脑袋,立刻死了。接着叫左丞郝祯过来,杀了他。囚禁了右丞张惠。枢密院、御史台、留守司的官员都在远处观望,不知道原因。尚书张九思从宫中大喊,认为是假的,留守司达鲁花赤博敦,就拿着棍棒上前,把骑在马上的人打落在地,弓箭乱发,众人奔逃溃散,很多人被抓获。高和尚等人逃走,王著挺身而出请求囚禁。中丞也先帖木儿骑马飞报世祖,当时世祖正驻在察罕脑儿,听到后十分震怒,当天就回到上都。命令枢密副使孛罗、司徒和礼霍孙、参政阿里等乘驿马急驰到大都,讨伐作乱的人。庚辰日,在高梁河抓获了高和尚。辛巳日,孛罗等人到达大都。壬午日,在街市上处死了王著、高和尚,都剁成肉酱,并且杀了张易。王著临刑时大声喊道:“王著为天下除害,今天死了,将来一定有人为我记载这件事。”
阿合马死后,世祖还不完全了解他的奸恶,命令中书省不要审问他的妻子儿女。等到询问孛罗,才全部得知他的罪恶,开始大怒说:“王著杀了他,确实是对的。”于是命令挖开坟墓剖开棺材,在通玄门外戮尸,放狗吃他的肉。百官士人百姓,聚在一起观看叫好。他的子侄都被处死,没收他们的家属财产。他的妾有个叫引住的,查抄她的收藏,在柜子里得到两张熟的人皮,两只耳朵都在,有一个宦官专门掌管柜子的钥匙,审问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只说:“诅咒的时候,把神座放在上面,应验很快。”又有两幅绢,画着几层铠甲骑兵,围着一座帐篷宫殿,士兵都张弓挺刀向内,像是攻击刺杀的样子。画画的人姓陈。又有一个叫曹震圭的,曾经推算阿合马出生的年月。王台判,胡乱引用图谶。都涉及不轨的行为。事情上报,命令剥这四个人的皮示众。
卢世荣,是大名人。阿合马专权时,卢世荣通过贿赂得以进用,担任江西榷茶运使,后来因罪被罢免。阿合马死后,朝廷的大臣忌讳谈论财利的事,都不能符合世祖富国足民的心意。有个叫桑哥的,推荐卢世荣有才能办法,说能够挽救钞法,增加税额,对上可以富国,对下不损害百姓。世祖召见他,奏对符合旨意。至元二十一年十一月辛丑日,召集中书省官员与卢世荣在朝廷辩论,讨论应当做的事情,右丞相和礼霍孙等人坚守正道不屈服,被强词所压倒,与右丞麦术丁、参政张雄飞、温迪罕都被罢免,重新起用安童为右丞相,任命卢世荣为右丞,而左丞史枢、参政不鲁迷失海牙、撒的迷失、参议中书省事拜降,都是卢世荣推荐的。
卢世荣被突然提拔重用,当天就奉旨到中书省整治钞法,通行朝廷内外,官吏不认真奉法的,加以罪名。第二天,同右丞相安童上奏:“私下看到老幼有病的百姓,衣食不足,在街上乞讨,不是盛世所应该见到的。应该由官府供给衣食,委托各路正官负责这件事。”又奏请怀孟竹园、江湖鱼课以及襄淮屯田的事。过了三天,安童上奏:“卢世荣所陈述的几件事,请求下诏告知天下。”世祖说:“除了给乞丐衣食之外,其余都按照所陈述的办理。”于是下诏说:“金银是民间通行之物,自从设立平准库,禁止百姓私自买卖,今后听任民间方便交易。怀孟各路竹货,是百姓栽种的,官府禁止私自发卖,使百姓更加困苦,又导致南北竹货不通;现在取消各处竹监,听任百姓卖货收税。江湖鱼课,已有定例,长流采捕,贫民依靠它为生,各处官府加以禁止,今后听任百姓采用。军国事务往来,全靠驿站,马价近来增加,又命令各户供应使臣饮食,以致疲乏困弊,今后除了驿马之外,其余都由官府供给。”不久中书省又上奏:“盐每引十五两,国家未曾多取,想方便百姓食用。现在官豪假借名义牟利,囤积货物等待高价,以至于一引卖到八十贯,京师甚至一百二十贯,贫民大多买不到。建议用二百万引给商人,一百万引分到各路,设立常平盐局,如果有贩卖者抬高价格,官府平定其价格出售,希望百姓够用,而国家财政也能得到。”世祖听从了。
卢世荣在中书省不到十天,御史中丞崔彧说他不能做宰相,大大触犯了圣旨,把崔彧交给官吏审问,罢免了职务。卢世荣说:“京师富豪人家酿酒出售,价格高味道淡,而且税款不按时缴纳,应该全部禁止取消,由官府自己酿造出售。”第二年正月壬午日,世祖驾临香殿,卢世荣上奏:“臣说天下每年税款九十三万二千六百锭之外,臣再经营筹划,不向百姓征收,裁减抑制权势所侵占的,可以增加三百万锭。起初没有下达,而朝廷内外已经非议,臣请求与御史台、枢密院当面讨论后在皇上面前施行。”世祖说:“不必这样,你只管说。”卢世荣上奏:“古代有专卖酒的方法,现在应该设立四品提举司,来管理天下的税款,每年可得钞一千四百四十锭。自从王文统被诛杀后,钞法虚耗败坏,为今之计,不如依照汉、唐旧例,搜括铜来铸造至元铜钱,以及制作绫券,与宝钞混合使用。”于是把织造的绫券呈上。世祖说:“便利的事情,应当迅速施行。”
又上奏:“在泉州、杭州二州设立市舶都转运司,造船给予本金,让人经商贩卖,官府得利七成,商人得利三成。禁止私自泛海的人,没收他们先前积蓄的宝货,由官府购买;藏匿的,允许告发,没收其财产,一半给告发的人。现在国家虽然有常平仓,实际上没有储备。臣将不费一钱,只要全部禁止权势所独占的产铁之处,由官府设立炉子鼓风铸造铁器出售,用所得利润加上常平盐税,买粮食储存在仓库里,等到贵的时候卖出,一定能使物价经常低廉,而获得厚利。国家虽然设立了平准,但没有懂得经营运作的人,以致钞法虚耗败坏,各种物品价格飞涨。应该命令各路设立平准周急库,减轻月息,来借贷给贫民,这样,借贷的人就多了,而本金也不损失。又,随朝官吏增加了俸禄,州郡没有顾及到,可以在各都设立市易司,管理各种牙侩人,计算商人的货物,四十分中取一分,以十分为率,四分给牙侩,六分为官吏俸禄。国家以兵力取得天下,不依靠粮食供应,只依赖羊马,应该在上都、隆兴等路,用官钱买布帛到北方交换羊马,挑选蒙古人放牧,收取其皮毛筋角酥酪等物,以十分为率,官府取八分,二分给放牧的人。马用来准备军事,羊用来充作赏赐。”皇帝说:“你先说的事都好,本来就应当迅速施行。这件事也好,祖宗时也想施行而没有成功,朕会考虑。”卢世荣于是上奏说:“臣所做的事,大多被人怨恨,以后一定会有进谗言陷害臣的人,臣实在害怕,请求先说明。”世祖说:“你说的都对,只是想要别人不说话,哪里有这个道理。你不用防范朕,饮食起居之间可以自己防备。跑得快的狗,狐狸不爱它,主人难道不爱它?你所做的事,朕自然会爱护,那些奸诈虚伪的人就不爱护了。你的职分已经确定,不要只带一两个人随行,也应当谨慎守卫门户。”于是告诉丞相安童增加他的随从,他就是如此被皇帝倚重眷顾。
又过了十几天,中书省请求撤销行御史台,其所隶属的按察司改隶属内台。又请求在各个行省所在地设立行枢密院。世祖说:“行院的事,前日已经商议,因为阿合马用智自私,想让他的儿子忽辛行省兼管兵权而停止。你现在施行,于事情适宜。”第二天,上奏升六部为二品。又上奏命令按察司总管各路钱粮,选择干练的人担任,其刑名事务上报御史台,钱粮由部里申报中书省。世祖说:“你和老臣共同商议,然后施行就可以了。”二月辛酉日,御史台上奏:“中书省请求撤销行台,改按察司为提刑转运司,使之兼管钱粮。臣等私下考虑:当初设置行台时,朝廷老臣集中商议,认为有益,现在没有损害,不能轻易撤销。而且按察司兼管转运,那么纠察弹劾的职务就废除了。请求右丞相再与朝廷老臣集中商议。”得到圣旨按所请办理。壬戌日,御史台上奏:“先前奉旨,命令臣等商议撤销行台及兼管转运的事。卢世荣说按察司所任用的,都是优秀人才胜任职务的人,可以兼管钱粮。而朝中大臣都认为不可,他所选取的人,臣不敢阻止,只是说行台不可撤销的,众人议论都是一样。”世祖说:“卢世荣认为怎么样?”上奏说:“想撤销罢了。”世祖说:“就按卢世荣说的办。”中书省上奏设立规措所,官秩五品,该机构官吏,用善于经商的人担任。世祖说:“这是什么官职?”卢世荣回答说:“规划钱粮的。”于是听从了。又上奏:“天下能经营钱粮的人,从前都在阿合马门下,现在登录他们作为污滥,这些人怎么能全部废弃。臣想选择其中通才可用的人,但怕有人说臣任用罪人。”世祖说:“何必说这个,可用的人就用。”于是任用前河间转运使张私纲、撒都丁、不鲁合散、孙桓,一起担任河间、山东等路都转运盐使。其他提拔任用的人很多。
卢世荣既然以财利自任,害怕怨恨他的人多,就用九件事劝说世祖诏告天下:第一,免除民间包银三年;第二,官吏俸禄免除民间带纳;第三,免除大都地税;第四,江淮百姓失业贫困、卖妻子儿女来养活自己的,所在官府负责赎回,使他们成为良民;第五,逃难迁移后恢复本业的,免除其差税;第六,乡民造醋的,免除收税;第七,江南田主收取佃客租税,减免一分;第八,增加内外官吏俸禄五分;第九,确定百官考核升迁的办法。大致是想以此来消除怨恨获取好名声罢了,世祖全部听从。
不久又上奏:“设立真定、济南、江淮等处宣慰司兼都转运使司,来管理赋税,并订立条例,禁止各司不能追捕拘提管理税务的官吏,以及派人动不动就到办税处阻挠干扰,按察司不能检察文书案卷。”又上奏:“大都酒税,每天用米一千石,以天下的人口与京师相比,应当占三分之二,酒税也应当每天用米二千石。现在各路总共统计每天用米三百六十石而已,其中奸诈欺骗隐匿如此,怎么能够不禁止。臣等已经责令各官增加旧税二十倍,以后有达不到数量的,加重其罪。”都听从了。三月庚子日,卢世荣上奏任命宣德、王好礼一起担任浙西道宣慰使。世祖说:“宣德,很多人说他的坏话。”卢世荣上奏:“他交状子到中书省,能每年办钞七十五万锭,因此让他去。”听从了。四月,卢世荣上奏说:“臣承蒙圣上眷顾,事情都委托给臣。臣愚昧认为今天的事,就像数万顷田地,以前没有人耕种,草长在其中。臣现在开始耕种,有已经耕过的,有未耕的,有的才播种,有的已经长出苗,但是不让人看守,被东西践踏,那就可惜了。现在丞相安童,督促臣所做的事,是看守田地的人。但是不给他力量,那么耕种的人也是白费力气。看守田地的人给了力量,而天不下雨,也终究没有成就。所谓天雨,就是陛下给臣添力。希望陛下怜悯臣。”世祖说:“朕知道了。”命令上奏所行之事,都听从了。
卢世荣在中书省才几个月,仗着被专任重用,肆无忌惮,把丞相看作虚位。左司郎中周戭与他稍微不合,他就以违抗诏旨的罪名,奏请杀掉,朝廷上下人人畏惧。监察御史陈天祥上奏章弹劾他,大致说他“苛刻搜刮,为国家招致怨恨,将会看到民间凋敝,天下空虚。考察他的所作所为与所说的话,已经不相符合:起初说能让纸币流通恢复旧制,弊端如今更严重;起初说能让各种物品自然降价,如今各种物品更贵;起初说税收能增加到三百万锭,不向百姓征收,如今逼迫各路,勒令照数虚报而已;起初说让百姓快乐,如今所作所为无不是扰民之事。如果不早点改弦更张,等到他自己失败,正如蛀虫虽然被除掉但树木已经病了”。世祖当时在上都,御史大夫玉速帖木儿把这件事奏报,世祖才恍然大悟,当天就派唆都八都儿、秃剌帖木儿等人返回大都,命令安童召集各司官吏、老臣、儒士以及了解民间事务的人,同卢世荣一起听陈天祥宣读弹劾文章,并命令卢世荣、陈天祥一同前往上都。
壬戌日,御史中丞阿剌帖木儿、郭佑,侍御史白秃剌帖木儿,参政撒的迷失等人,根据卢世荣所承认的罪状上奏说:“不禀报丞相安童,支取二十万锭纸币。擅自提升六部为二品。仿效李璮让急递铺用红、青、白三种颜色的布袋传递文书。不与枢密院商议,调三行省一万二千人安置在济州,委任漕运使陈柔为万户管领。用沙全代替万户宁玉驻守浙西吴江。任用阿合马的党羽潘杰、冯珪为杭州、鄂州两行省的参政,宣德为杭州宣慰,其余分布在朝廷内外的很多。因为纸币贬值,关闭回易库,民间破旧纸币无法通行。取消白酵税,设立野面、木植、磁器、桑枣、煤炭、匹段、青果、油坊等各种牙行。调出国库钱八十六万余锭。”丞相安童说:“卢世荣从前上奏,说不向百姓征收每年能办到三百万锭纸币,让纸币恢复实际价值,各种物品都便宜,百姓得以休养生息,几个月就有成效。如今已经过了四个月,所作所为与所说的话不相符,钱粮支出多于收入,引用奸邪小人,扰乱选官之法。”翰林学士赵孟頫等人也认为“卢世荣起初以理财自任,当时人们不敢预料,以为他另有办法,可以增加国家用度。到现在来看,不过像御史所说的那样。改弦更张的时机,正在今天。如果再放纵他为所欲为,为害不小”。阿剌帖木儿同陈天祥等人在世祖面前与卢世荣对质,卢世荣一一认罪。世祖派忽都带儿传旨中书省,命令丞相安童与各位老臣商议,卢世荣所推行的,应当废除的就废除,应当更改的就更改,所任用的人确实没有罪过的,朕自行裁决处理。于是把卢世荣关进监狱。十一月乙未日,世祖问忽剌出说:“你对卢世荣有什么看法?”回答说:“近来有汉人新近在中书省任职,说卢世荣已经认罪,罪状没有遗漏,案子已经了结,却还每天供养他,白白浪费粮食。”世祖下旨处死卢世荣,割他的肉喂禽兽。
桑哥是胆巴国师的弟子。能通晓各国语言,所以曾经担任西蕃译史。为人狡猾强横,喜欢谈论财利之事,世祖喜欢他。后来显贵受宠,就讳言曾师从胆巴而背叛了他。至元年间,被提拔为总制院使。总制院是掌管佛教事务兼管吐蕃事务的机构。御史台曾想任命章闾为按察使,世祖说:“这个人桑哥曾经提起过。”到卢世荣被重用,也是由于桑哥的推荐。中书省曾让一个姓李的判官买油,桑哥自己请求拿到钱去买油,司徒和礼霍孙说这不是你应该做的,桑哥不服气,以至于与他互相殴打,并且对他说:“与其让汉人侵吞盗窃,不如交给僧寺和官府经营利息呢?”于是把一万斤油给了他。桑哥后来用经营所得利息进献,和礼霍孙说:“我当初没明白这个道理。”一天,桑哥在世祖面前讨论官府雇佣和购买的事,因而谈到这件事,世祖更加高兴,开始有重用他的意思。曾下旨让桑哥列出省臣姓名进呈,朝廷中有所建置,人才的任用罢免,桑哥都参与意见。
二十四年闰二月,重新设置尚书省,于是任命桑哥和铁木儿为平章政事。下诏告知天下,改行中书省为行尚书省,六部为尚书六部。三月,更改制定纸币法,在全国发行至元宝钞,中统钞照旧流通。桑哥曾奉旨核查中书省的事务,共查出亏欠纸币四千七百七十锭、破旧纸币一千三百四十五锭,平章麦术丁立即自己认罪,参政杨居宽稍微为自己辩解,认为实际上掌管选拔官员,钱粮不是自己主管。桑哥命令左右打他的脸,于是问道:“既然掌管选官事务,果真没有升降失当的事吗?”不久也认罪了。参议伯降以下,凡是被查出违误拖延损耗丢失等事,以及参议王巨济曾说不便之处违背旨意,各自认罪。桑哥派参政忻都上奏,世祖命令丞相安童与桑哥共同商议,并告谕:“不要让麦术丁等人日后以胁迫审讯诬告认罪为借口,这些人本来就是狡猾的人。”几天后,桑哥又上奏:“审讯中书参政郭佑,有很多亏欠,空占职位不发言,以生病为托词。臣认为中书省的事务败坏懒惰到这种地步,你能力达不到,为什么不告诉蒙古大臣,所以殴打侮辱他,如今已经认罪。”世祖命令彻底追究。郭佑和杨居宽后来都被处死示众,人们都认为他们冤枉。御史台吏员王良弼,曾与别人议论尚书省政事,又说:“尚书省核查中书省,不遗余力,将来我们这些人发现尚书省的奸邪谋利之事,诛杀抄家也不难。”桑哥听说了,逮捕王良弼到官,与中书台院札鲁忽赤审讯,认罪,认为这类人诽谤,不杀不足以惩戒后来者。于是杀了王良弼,抄没其家。有个叫吴德的人,曾担任江宁县达鲁花赤,求官未成,私下与别人非议时政,又说:“尚书省今天核查中书省的弊端,将来又会被中书省核查,你难道不会死吗?”有人报告了桑哥,桑哥赶紧逮捕吴德审讯,杀了他,没收他的妻子儿女入官。
桑哥曾上奏请求遥授沙不丁为江淮行省左丞,乌马儿为参政,依旧统领泉府司和市舶司,拜降为福建行省平章。得到旨意后,就对世祖说:“臣以前说过,凡是任命省臣和行省官员,都要与丞相安童共同商议。如今奏请任用沙不丁、乌马儿等人,正好丞相返回大都,来不及全面商议,臣担心有人会以我前此的建议来指责。”世祖说:“安童不在,朕是君主。朕已经批准执行,如果有人议论,让他在朕面前来说。”
当时江南行台与行省,没有公文往来,事情无论大小,必须咨询内台呈报行省上奏。桑哥认为这样往返拖延耽误事,应该按照内台的例子,分别呈报各省。又说:“按察司的案卷,应该由各路民官检查核实,互相纠举。况且自太祖时就有旨意,凡处理公务的人互相监察,这是旧例。”世祖同意了。
十月乙酉日,世祖派人传旨翰林院的各位臣子:“由丞相兼领尚书省,汉朝、唐朝有没有这种制度?”都回答说:“有。”第二天,左丞叶李把翰林、集贤各位臣子的回答上奏,并且说:“以前省官不能推行的,平章桑哥能做到,应该任命为右丞相。”下诏说“可以”。于是任命桑哥为尚书右丞相,兼总制院使,领功德使司事,进阶金紫光禄大夫。于是桑哥上奏任命平章铁木儿代替他的原职,右丞阿剌浑撒里升为平章政事,叶李升为右丞,参政马绍升为左丞。
十一月,桑哥说:“臣以前因为各道宣慰司及路府州县官吏拖延误事,奉旨派人鞭笞责罚他们。如今真定宣慰使速哥、南京宣慰使答失蛮,都是功勋贤臣旧臣的儿子,应该由圣上裁决。”下诏免去他们的职务。第二年正月,因为甘肃行尚书省参政铁木哥无心任职,又不肯协力,桑哥上奏请求用牙带代替他。不久,又因为江西行尚书省平章政事忽都铁木儿不称职,上奏罢免了他。兵部尚书忽都答儿不勤于职守,桑哥殴打罢免了他然后上奏,世祖说:“像这样的人不罢免,你的事怎么能推行呢。”万亿库有旧牌条七千多条,桑哥说时间长了就会腐朽,应该拆开另作他用。赐给诸王出伯银二万五千两、币帛一万匹,用官驴载运,到达后一并作为赏赐。桑哥说:“不如用驴载玉回来。”世祖很赞同。他想用小利来博取君主信任就是这样。
漕运司达鲁花赤怯来,不曾巡察沿河各粮仓,导致盗窃诈骗腐烂的事情很多,桑哥建议用兵部侍郎塔察儿代替他。自从设立尚书省,凡是仓库各司,无不核查,起初委派六部官员,后又认为不专一,于是设置征理司,来处理应当追缴的钱粮。当时桑哥以清理核算为能事,细微详尽,入库的人,无不破产,等到应当更换的时候,人们都弃家躲避。十月,桑哥上奏:“湖广行省的钱粮,已经责令平章要束木自首偿还。外省欺瞒盗窃必定很多,请求派参政忻都、户部尚书王巨济、参议尚书省事阿散、山东西道提刑按察使何荣祖、札鲁忽赤秃忽鲁、泉府司卿李佑、奉御吉丁、监察御史戎益、佥枢密院事崔彧、尚书省断事官燕真、刑部尚书安祐、监察御史伯颜等十二人,清理核算江淮、江西、福建、四川、甘肃、安西六省,每省各二人,特别发给印章。省部官员已经离开,事务不能废弃,打算选人代理,允许领取原俸。清理核算期间,应该派兵以供差遣,并且作为护卫。”世祖都同意了。
在这个时候,天下骚动不安,江淮地区尤其严重,而阿谀奉承之徒,正暗示都民史吉等人为桑哥立碑颂德,世祖听说了说:“百姓想立就立,并且告诉桑哥,让他高兴。”于是翰林院撰写碑文,题名为《王公辅政之碑》。桑哥又因为总制院所统辖的西蕃各宣慰司,军民钱粮,事务重大,应该加以尊崇,上奏改为宣政院,品级为从一品,使用三台银印。世祖问任用什么人,回答说:“臣和脱因。”于是任命桑哥以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右丞相兼宣政使,领功德使司事,脱因同为宣政使。世祖曾召见桑哥对他说:“朕因为叶李的建议,更改至元钞,所依靠的是法度,所珍贵的是信用,你不要把它看作纸,其根本不可丢失,你应该记住。”
二十六年,桑哥请求核查甘肃行尚书省及益都淄莱淘金总管府,佥省赵仁荣、总管明里等人,都因罪被罢免。世祖驾临上都,桑哥说:“去年陛下驾临上都,臣每天查看内库诸库,今年想乘坐小车出行,人们必定私下议论。”世祖说:“任凭人们议论,你乘坐可以。”桑哥又上奏:“近来委托省臣检查左右司的文书簿册,凡是经过监察御史审核的,遗漏的还很多。从今以后应该让监察御史到省部审核,在卷末写上姓名,如果有遗漏,容易追究责任。并命侍御史坚童监督,如有失误则连坐。”世祖同意了,于是鞭笞了四名监察御史。此后监察御史到省部去的,掾令史与他们分庭抗礼,只派小吏拿着文簿放在桌上就离开,监察御史全部翻阅一遍,而御史台的纲纪废弛了。参政忻都离职后,不久又被召到朝廷。任命户部尚书王巨济专门负责清理核算,江淮省左丞相忙兀带总管。
闰十月,《桑哥辅政碑》建成,立在尚书省前,上面建楼并用红色涂料涂饰。桑哥说:“国家经费已经很大,每年收入常常不够支出,按往年计算,不足的有一百多万锭。自从尚书省核查天下钱粮,依赖陛下洪福,用征收的钱补足,不曾向百姓征收。臣担心从今以后难以再用这个办法了。为什么呢?仓库可以征收的少了,而且盗窃的人也少了,臣担忧。臣愚见认为盐税每引现在值中统钞三十贯,应该增加到一锭;茶每引现在值五贯,应该增加到十贯;酒醋税,江南应该增加税额十万锭,内地五万锭。协济户十八万,从入籍到现在十三年,只缴纳一半赋税,听说他们的财力已经充足,应该增加为全额赋税。这样,国家用度大概可以支撑,臣等免于犯罪了。”世祖说:“按照所议施行。”
桑哥独揽大权后,所有内外官员的调任选拔都由他自己决定,但任命的敕书仍然由中书省发出。桑哥对此有意见,世祖于是下令从今以后所有敕书都交给尚书省办理。从此,他拿刑罚和官爵当作货物来贩卖,人们都奔走其门下,出高价来买自己想要的东西。高价付了,该受刑的就逃脱,想求官爵的就能得到,法纪彻底败坏,人心惶惶。
二十八年春天,世祖在漷北打猎,也里审班、也先帖木儿、彻里等人弹劾桑哥专权贪财。当时不忽木出使在外,世祖三次派人催促他回来,在行殿召见他,世祖问及此事,不忽木回答说:“桑哥蒙蔽圣听,扰乱政事,有进言的人就诬陷其他罪名加以杀害。如今百姓失业,盗贼蜂起,祸乱就在眼前,如果不赶紧杀了他,恐怕会成为陛下的忧患。”留守贺伯颜也曾向世祖陈述他的奸诈欺骗。过了很久,进言的人越来越多,世祖才下决心诛杀他。
二月,世祖告谕大夫月儿鲁说:“屡次听说桑哥压制御史台的纲纪,堵塞言路;又曾鞭打御史。他加罪的是什么事,应当与他辨明。”桑哥等人拿着御史李渠等人已经审阅过的文卷前来,让侍御史杜思敬等人勘验辩论,多次往返,桑哥等人理屈词穷。第二天,皇帝驻跸大口,又召集御史台和中书、尚书两省官员辩论。尚书省拿着卷宗上奏说:“前任浙西按察使只必,因为监烧钱钞受贿达到千锭,曾行文御史台追缴,两年没有回报。”杜思敬说:“文书的次序都在卷中,现在尚书省拆开卷宗拿着对质,其中的弊端显而易见。”速古儿赤阇里抱着卷宗上前奏报说:“用朱印封住纸缝,是为了防止欺诈舞弊。你们身为宰相,竟然拆开卷宗破坏封缄与人辩论,这是教唆官吏作奸,应当治罪。”世祖认为他说得对。责问御史台说:“桑哥作恶,前后四年,他的奸贪暴行不止一件,你们台臣不可能不知道。”中丞赵国辅回答说:“知道。”世祖说:“知道却不弹劾,自己应当治什么罪?”杜思敬等人回答说:“削官追俸,由皇上裁决。”几天没有决定。大夫月儿鲁上奏说:“台臣中任职久的应当罢斥,新任的留下。”于是推倒《桑哥辅政碑》,把他下狱审问。到七月,终于伏法被诛。
平章要束木,是桑哥的妻党,在湖广时,正月初一,百官在行省集会,穿着朝服等待。要束木将大家召到家中,接受祝贺完毕,才到行省望阙朝贺,按常规行礼。又暗中招来卜者,有图谋不轨的言论。此时,中书省列出他的罪行上奏,世祖命令戴上刑具押送湖广,就在其行省处死。
铁木迭儿,是木儿火赤的儿子。曾在世祖朝任职。成宗大德年间,任同知宣徽院事,兼通政院使。武宗即位后,任宣徽使。至大元年,由江西行省平章政事拜为云南行省左丞相。过了两年,擅自离职赴京,尚书省上奏,奉旨诘问,不久因皇太后旨意,得以免罪还职。第二年正月,武宗驾崩,仁宗当时在东宫,因丞相三宝奴等人变乱旧章,将他们诛杀。任用完泽和李孟为中书平章政事,锐意要改革各项政务。而皇太后在兴圣宫,已有旨意,召铁木迭儿为中书右丞相。过了一个月,仁宗即位,于是用他为相。等到仁宗驾幸上都,命铁木迭儿留守大都。平章完泽等人上奏:“按照旧例,丞相留守治理京城的,出入可以张伞盖。现在右丞相铁木迭儿留守大都,时值盛夏,请求按旧例允许张伞盖。”得到允许。这年冬天,颁旨追赠铁木迭儿的曾祖唆海为翊运宣力保大功臣、太尉,谥号武烈;祖父不怜吉带为推诚保德定远功臣、太尉,谥号忠武;父亲木儿火赤为推忠佐理同德功臣、太师,谥号忠贞。都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归德王。
皇庆元年三月,铁木迭儿上奏:“臣承蒙圣恩,被擢任中书省,年衰且病,虽然未能深达政体,但想竭尽忠力,以图报效,事情有创行之处,不敢不自我勉励,前省的弊政,正与更新。敬想列圣相承,统一天下,日理万机,若不整饬,恐怕导致松弛。从今以后早晚处理政事,左右司六部官员有不尽心的,当论罪决罚,再不改悔的,罢黜不予录用,如有托故侥幸调任他职的,也不录用。”仁宗认为他的话对。不久因病离职。
延祐改元,丞相哈散上奏:“臣不是世代勋臣家族,幸逢陛下任用为宰相,像丞相铁木迭儿,练达政体,且曾监修国史,请求授给他印信,让他统领翰林国史院,军国重务,都让他参与议决。”仁宗说:“好。你启禀皇太后。给他印信,大事必须让他预闻。”于是拜开府仪同三司、监修国史、录军国重事。过了几个月,又拜中书右丞相,合散为左丞相。铁木迭儿上奏:“承蒙陛下怜臣,又擢升为首席宰相,如果阿谀不言,实在辜负圣恩。近来听说内侍隔越奏旨的人很多,若不禁止,达到大治确实困难。请敕令各司,从今以后中书政务,不得擅自干预。又,过去富民前往诸番经商,大都获得厚利,经商的人越来越多,中国物品轻贱,番货反而贵重。如今请让江浙右丞曹立领管此事,发出十纲船只,发给牒文前往,回来则按制度征税,私自前往的没收其货物。又,经费不够用,若不预先规划,必然导致失误。臣等聚集诸位老臣议论,都认为动用钞本,则钞法更虚;增加赋税,则毒害百姓;增加课额,则比国初已增加五十倍了。只有预买山东、河间运司明年盐引,以及各冶铁货,或许可以满足今年的费用。又,江南田粮,往年虽曾经理,多未核实。可从江浙开始,以及江东、江西,应先事严格限定期限、明确奖赏惩罚,令田主亲自如实申报顷亩数状入官,诸王、驸马、学校、寺观也令如此;仍禁止私自隐匿民田,贵戚势家不得阻挠。请敕令台臣协力完成,则国家费用就充足了。”仁宗都听从了他。随即派遣使者分赴各省,括田增税,苛刻急促烦扰,江右最为严重,导致赣民蔡五九在宁都作乱,南方骚动,远近惊惧,于是停止了此事。
第二年,铁木迭儿上奏:“天下各项政务,虽统于中书,但旧制,省臣也分领。请求将钱制、钞法、刑名之事,委任平章李孟、左丞阿卜海牙、参政赵世延等掌管。粮储、选法、造作、驿传之事,委任平章张律、右丞萧拜住、参政曹从革等掌管。”得旨按所请。七月,诏告中外,命右丞相铁木迭儿总领宣政院事。十月,进位太师。十一月,大宗正府上奏:“历代旧制,凡议重刑,必决于蒙古大臣,如今应听命于太师右丞相。”听从。
铁木迭儿再次进入中书省后,居于首相之位,仗势贪婪暴虐,凶恶污秽更加厉害。于是萧拜住从御史中丞任中书右丞,不久拜平章政事,稍加牵制。而杨朵儿只从侍御史拜中丞,慷慨地以纠正其罪为己任。上都富人张弼杀人被关押,铁木迭儿派家奴胁迫留守贺伯颜放出他,贺伯颜坚持正直不屈。而杨朵儿只已查得丞相所受张弼贿赂有显著证据,于是与萧拜住及贺伯颜上奏:“内外监察御史共四十多人,共同弹劾铁木迭儿狡猾奸贪,阴险狠毒,蒙上欺下,蠹政害民,布置爪牙,威震朝野,凡可以诬陷好人、谋取私利者,无所不为。夺取晋王田千余亩、兴教寺后壖园地三十亩、卫兵牧地二十余亩。窃取郊庙供祀马匹。接受诸王合儿班答使者钞十四万贯,宝珠玉带毡毯币帛又计钞十余万贯。接受杭州永兴寺僧章自福贿赂金一百五十两。收取杀人囚张弼钞五万贯。而且已经位极人臣,又领宣政院事,以他的儿子八里吉思任宣政院使。诸子对国家无功,全都居于显贵。纵容家奴凌虐官府,为害百端。以致阴阳不和,山移地震,灾异多次出现,百姓流亡,自己却安然毫无省悔。私家之富,又在阿合马、桑哥之上。四海百姓积怨已久,都愿将他车裂斩首,以快人心。如蒙早日加以公开杀戮,以昭示天下,或许使后之为臣者,知道警戒。”奏疏呈上后,仁宗震怒,下诏逮捕审问,铁木迭儿藏在兴圣宫近侍家中,有关部门不能捕捉。仁宗不高兴了好几天,又恐怕这确实是皇太后的意思,不忍心过于违背她,于是仅罢免他的相位而已。铁木迭儿在家不到一年,又被起用为太子太师,朝廷内外听闻,没有不惊骇的。参政赵世延为御史中丞,率领诸御史列举他不法之事数十件,而内外御史论其不可辅导东宫的又有四十多人。但因为皇太后的缘故,终究不能明正其罪。
第二年正月辛丑,仁宗驾崩。过了四天,铁木迭儿以皇太后旨意,再次进入中书省为右丞相。又过了一个月,英宗还在东宫,铁木迭儿宣太后旨,召萧拜住与杨朵儿只到徽政院,与徽政院使失里门、御史大夫秃忒哈共同审讯,责问他们先前违背太后旨意,令其认罪。随即入内上奏,迅速称旨,将二人抓出去处死并弃市。这天,白天昏暗,京城人惶恐不安。
英宗将要举行即位典礼,铁木迭儿常有脚病,中书省启奏:“祖宗以来,皇帝登极,中书省率领百官称贺,班首由皇上指定。”英宗说:“让铁木迭儿担任。”即位后,铁木迭儿即奏请委派平章王毅、右丞高昉等清查在京仓库所贮粮食,亏空七十八万石,责令仓官及监临出纳者赔偿。所贡的币帛中有纰漏的,责令当地主管官吏赔偿。并设定期限严格督促,违者杖责。五月,英宗在上都,铁木迭儿嫉恨留守贺伯颜一向不依附自己,便上奏说他穿便服接诏为不敬,交给五府共同审理,最终杀了他。京城百姓为之流泪。赵世延当时任四川行省平章政事,铁木迭儿恼怒他先前曾议论自己,刚入相时,就从东宫启禀英宗派人逮捕他。赵世延未到,铁木迭儿派人暗示赵世延,以美官引诱,让他告发同时的异己者,赵世延不肯听从。至此,以违诏不敬罪名,令法司深究,请求处以极刑。英宗说:“他的罪在赦令之前,应当释放。”铁木迭儿回答说:“从前赵世延与省台诸人谋害老臣,请求追究其姓名。”英宗说:“事情都在赦前了,又何必问。”几天后,又上奏赵世延应当处死罪,又不允。有关官员迎合其意,罗织罪名想让他自杀,赵世延终究不屈,靠英宗素闻其忠良,得以免死。
铁木迭儿仗恃权力宠幸,趁机肆意毒害,睚眦之仇,无不报复。英宗发觉他所诬陷诋毁的人,都是先帝旧臣,更加不喜欢他的所作所为,于是任拜住为左丞相,委以心腹。铁木迭儿逐渐被疏远,因病死于家中。御史盖继元、宋翼,说他上负国恩,下失民望,生前逃避公开诛杀,死后仍有余辜。于是命令毁掉所立的碑,追夺他的官爵及封赠制书,抄没其家。
他的儿子班丹,任知枢密院事,不久因贪污败露,不予录用;锁南,曾任治书侍御史,后来铁失弑杀英宗,锁南作为逆党被诛。
哈麻,字士廉,是康里人。他的父亲叫秃鲁,母亲是宁宗的乳母,秃鲁因此被封为冀国公,加授太尉,官阶金紫光禄大夫。哈麻和他的弟弟雪雪,早年就担任宫廷宿卫,顺帝非常宠爱他们。哈麻口才很好,尤其被顺帝亲近宠幸,多次升官担任殿中侍御史。雪雪多次升官做到集贤学士。顺帝经常在内殿与哈麻玩双陆棋戏,有一天,哈麻穿着新衣服在旁侍候,顺帝正在喝茶,就把茶喷到他的衣服上。哈麻看着顺帝说:“天子难道应该这样做吗!”顺帝只是笑了一笑。他所受到的宠爱,没有人能比得上。从此哈麻的声势日益显赫,从藩王到皇亲国戚,都送财物给他。不久因为谋害脱脱,被贬出京到南安,后来又被召入朝担任礼部尚书,不久升任同知枢密院事。至正初年,脱脱担任丞相,他的弟弟也先帖木儿担任御史大夫,哈麻每天都登门依附他们兄弟。恰逢脱脱被免去相位,别儿怯不花担任丞相,他与脱脱有旧怨,很想中伤脱脱,哈麻多次在顺帝面前极力保护脱脱,因此脱脱得以免祸。
当初,别儿怯不花与太平、韩嘉纳、秃满迭儿等十人结拜为兄弟,感情非常亲密。等到别儿怯不花被罢免后,至正九年,太平担任左丞相,韩嘉纳担任御史大夫,于是谋划罢黜哈麻,暗示监察御史斡勒海寿,列举哈麻的罪恶上奏弹劾他:他的小罪是收受宣让王等人的驼马等物;大的罪过是在皇帝御帐之后私设帐房,没有君臣之分。又,他凭借提调宁徽寺的名义,随意出入脱忽思皇后的宫闱,违反礼法的罪过尤其大。宁徽寺是掌管脱忽思皇后钱粮的机构,而脱忽思皇后是顺帝的庶母。哈麻知道御史要上奏弹劾他,事先已在顺帝面前辩解说那些都不是他的罪过,事情都是太平、韩嘉纳捏造的。等到韩嘉纳把御史的奏章呈上,顺帝非常生气,斥责他不接受。第二天,奏章再次呈上,顺帝不得已,只剥夺了哈麻、雪雪的官职,让他们住在草地上。斡勒海寿被任命为陕西廉访副使,于是太平被罢免为翰林学士承旨,韩嘉纳被罢免为宣政使,不久外放为江浙行省平章政事。不久,脱忽思皇后向顺帝哭诉,说御史弹劾哈麻的事侵涉到了她,顺帝更加愤怒,于是下诏剥夺斡勒海寿的官职,将他放归乡里,囚禁起来。不久脱脱重新担任丞相,也先帖木儿重新担任御史大夫,于是将太平贬谪到陕西居住,又给韩嘉纳加上贪赃的罪名,杖责后流放到奴儿干,死在那里。别儿怯不花被罢免后,仍被外放到般阳居住,而秃满迭儿从中书右丞外放为四川右丞,也被诬陷有罪,追到半路杀了他。不久哈麻重新被召用,而脱脱兄弟更加感激他。
至正十二年八月,哈麻被任命为中书添设右丞。第二年正月,正式授任右丞。当时脱脱正信任汝中柏,从郎中升任参议中书,自平章政事以下,见他议事,都只是唯唯诺诺而已。只有哈麻性情刚烈果断,与他争论,多次意见不合,汝中柏于是在脱脱面前说哈麻的坏话。八月,哈麻被外放为宣政院使,又排名第三,哈麻因此深恨脱脱。
当初,哈麻曾暗中引进西天僧人用运气术来讨好顺帝,顺帝学习练习,称为演揲儿法。演揲儿,汉语意思是“大喜乐”。哈麻的妹夫集贤学士秃鲁帖木儿,原本就受到顺帝宠爱,与老的沙、八郎、答剌马吉的、波迪哇儿祃等十人,都称为“倚纳”。秃鲁帖木儿生性奸诈狡猾,顺帝喜爱他,言听计从,他又向顺帝推荐了西蕃僧人伽璘真。这个僧人擅长秘密法,对顺帝说:“陛下虽然尊居万乘之位,富有四海,不过只能保有现世而已。人生能有多久,应当接受这秘密大喜乐禅定。”顺帝又学习练习,这种法术也叫双修法。叫做演揲儿的,叫做秘密的,都是房中术。顺帝于是下诏封西天僧人为司徒,西蕃僧人为大元国师。他们的徒弟都选取良家女子,有的四人、有的三人来侍奉他们,称为“供养”。于是顺帝每天从事这种法术,大量选取妇女,只以淫戏为乐。又挑选采女组成十六天魔舞。八郎是顺帝的弟弟,与他所谓的“倚纳”们,都在顺帝面前互相亵狎,甚至男女裸体相处,称他们所在的房间为“皆即兀该”,汉语意思是“事事无碍”。君臣公开淫乱,而众僧人出入宫中,没有什么禁止,丑声秽行,传扬到外面,即使是市井百姓,也厌恶听闻。皇太子年龄渐渐长大,特别痛恨秃鲁帖木儿等人的所作所为,想除掉他们但没能做到。
至正十四年秋天,脱脱率领大军征讨高邮,哈麻乘机重新进入中书省担任平章政事。脱脱出兵时,任命汝中柏为治书侍御史,让他辅佐也先帖木儿。汝中柏多次说哈麻一定要排斥掉,不然必定成为后患,但也先帖木儿不听。哈麻知道了这件事,担心终究不能保全自己,于是向皇后奇氏诉说道:“皇太子已经确立,但册宝和郊庙之礼没有举行,这是脱脱兄弟的意思。”皇后开始相信了他,哈麻又与汪家奴的儿子桑哥实里、也先帖木儿的门客明理明古在皇太子面前进谗言。恰逢也先帖木儿称病在家休养,于是监察御史袁赛因不花等人秉承哈麻的旨意,上奏弹劾也先帖木儿的罪恶,奏章共上了三次,顺帝才批准,下诏收缴御史台印信,命令也先帖木儿出都城听候圣旨。于是任命知枢密院事汪家奴为御史大夫。不久下诏数落脱脱劳师费财的罪行,在军中解除他的兵权,安置在淮安。随后脱脱、也先帖木儿都被贬逐而死,并抄没他们的家产人口,把抄没也先帖木儿的家产赐给了哈麻。至正十五年四月,雪雪由知枢密院事升任御史大夫。五月,哈麻就升任中书左丞相,国家大权,全部落到了他们兄弟二人手中。
第二年二月,哈麻担任丞相后,自己因为从前进献蕃僧的事感到羞耻,告诉他的父亲秃鲁说:“我们兄弟位居宰辅,应当引导君王走正道,如今秃鲁帖木儿专门用淫亵之事向皇上献媚,天下的士大夫一定会讥笑我们,我们将有什么脸面见人,我要除掉他。而且皇上日益趋向昏暗,凭什么治理天下。如今皇太子年长,聪明过人,不如立他为皇帝,而尊奉皇上为太上皇。”他的妹妹听说后,回去告诉了她的丈夫。秃鲁帖木儿害怕皇太子做了皇帝,自己必定先被杀,就把这件事报告了顺帝,但不敢直接说淫亵的事,只说“哈麻说陛下年老罢了”。顺帝大惊说:“我的头发没有白,牙齿没有掉,怎么就突然说我老了呢!”顺帝立刻与秃鲁帖木儿谋划除掉哈麻、雪雪,计谋已定,秃鲁帖木儿跑到尼姑庵中躲藏起来。第二天,顺帝派使者传旨给哈麻和雪雪,让他们不要早早上朝,在家听候圣旨。御史大夫搠思监于是上奏弹劾哈麻与雪雪的罪恶,顺帝说:“哈麻、雪雪兄弟二人虽然有罪,但侍奉我日久,而且与我的弟弟懿璘质班皇帝是一母所乳,可以暂时减轻对他们的处罚,命令他们出征。”不久中书右丞相定住、平章政事桑哥失里又不断纠举弹劾哈麻、雪雪的罪行,于是命令他们兄弟出城接受诏书,随后下诏将哈麻安置在惠州,雪雪安置在肇州。等到出发时,都被杖打而死。哈麻死后,仍然抄没他的家产,也先帖木儿所封存的库藏,封条标签本来就没有开启过。哈麻兄弟正受宠幸稳固时,而一旦突然被废黜流放,人们都说是因为顺帝恼怒他们进谗言陷害脱脱兄弟的缘故,而不知道他们的罪过实际上是由于图谋不轨。他们兄弟的死,没有人怜悯他们。
搠思监,怯烈氏,是野先不花的孙子,亦怜真的儿子。早年,性格宽厚,话少,人们都期望他能成大器。泰定初年,承袭祖职统领宿卫,担任必阇赤怯薛官。至顺二年,被任命为内八府宰相。元统初年,外放为福建宣慰使都元帅。任职三年,通晓政务,威望和恩惠都很显著。后至元三年,被任命为江浙行中书省参知政事。国家财政所依赖的,海运最为重要,这一年,搠思监受命督办海运,安排有方,所漕运的米三百多万石,全部运达京师,没有损耗缺失的。至元六年,升任湖北道肃政廉访使,没有赴任,改任江浙行省右丞。福建盐法长久败坏,皇帝下诏命搠思监前去查究其中私卖、盗卖及出入的弊端,到任后全部查清了其中的利弊,进行了废除或推行。
至正元年,改任山东肃政廉访使,不久被召入朝授任中政使。第二年正月,被任命为陕西行台御史中丞。三月,又任中政使。八月,调任太府卿。至正四年,授任中书参知政事,不久升任右丞。至正六年,升任御史中丞,随后被任命为翰林学士承旨,不久又任中丞。又由资政使升任宣徽使。至正九年,授任大宗正府也可紥鲁火赤,宗王和国人都称赞他明察果断。不久重新入中书省担任右丞。至正十年正月,升任平章政事,官阶光禄大夫。至正十一年十一月,授任御史大夫,晋升银青荣禄大夫。至正十二年四月,又任中书平章,随从丞相脱脱征讨徐州有功。至正十三年,再次授任御史大夫,不久又任中书平章。至正十四年九月,奉命率军讨伐淮南贼寇,身先士卒,面部被流箭射中,仍不动摇。至正十五年,调任陕西行省平章,不久又被召回,授任知枢密院事。很快又授任中书平章,兼大司农分司,提调大都留守司及屯田事。有一天,入宫侍奉,皇帝见他脸上有箭伤疤痕,深深叹息怜悯。提升为首平章。至正十六年,又升任御史大夫。四月,就授任中书左丞相,第二年五月,晋升右丞相。至正十八年,加授太保,下诏封他的曾祖孛鲁海为云王,祖父也先不花为瀛王,父亲亦怜真为冀王。
这时天下多事,日益严重,外面战事频繁兴起,疆域日益缩小;内部国库空虚,费用不足;而皇帝正沉溺于娱乐,不关心政务。于是搠思监担任宰相时间很久,没有什么补救,而又公然收受贿赂,贪污的名声显著,舆论哗然。这年冬天,监察御史燕赤不花上奏弹劾搠思监任用私人朵列以及小妾的弟弟崔完者帖木儿印造伪钞,事情将要败露,让朵列自杀以灭口。搠思监于是请求辞职,解除机要职务,皇帝下诏只收缴了他的印绶。而御史答里麻失里、王彝继续进言不已,皇帝最终没有听从。恰逢辽阳贼寇势力很盛,第二年,就起用他为辽阳行省左丞相,没有赴任。至正二十年三月,又授任中书右丞相,仍然下诏告谕天下。
当时皇帝更加厌倦政事,而宦官资正院使朴不花趁机弄权谋取私利,搠思监于是与他互相勾结、内外呼应,各地的警报以及将帅大臣的功绩报告,都被压下不报告皇帝。孛罗帖木儿、扩廓帖木儿各自在外掌握强兵,因权势互相倾轧,矛盾逐渐形成。搠思监与朴不花结党支持扩廓帖木儿,并诬告孛罗帖木儿犯有不实之罪。至正二十四年三月,皇帝因此下诏削夺孛罗帖木儿的官爵,并命令扩廓帖木儿率兵讨伐他。而宗王不颜帖木儿、秃坚帖木儿等都起兵与孛罗帖木儿联合,上书表奏孛罗帖木儿无罪。于是皇帝降下诏书说:“自从至正十一年妖贼暗中发难,朕曾选任将相,分别委任他们的职务,视为心腹,所有政务,全都托付给他们。岂料搠思监、朴不花攀附为奸,互相蒙蔽,致使在外效力的大臣因而离心;在朝内的忠良之士,全部陷入无辜之罪。又发泄私仇,诬陷孛罗帖木儿、老的沙等人共同图谋不轨。朕因信任专一,失于调查,于是调兵前往征讨。孛罗帖木儿已经陈词申诉,却被压下隐匿不予上报。如今宗王不颜帖木儿等人,仰畏天威,远道前来控诉,以表达实情,朕为此恻隐动念,而搠思监、朴不花仍掩饰假话,蛊惑朕的听闻。现将搠思监放逐到岭北,朴不花流放到甘肃,以平息众人愤怒。孛罗帖木儿等人,全部予以改正,恢复他们的官职。”然而诏书虽然下达,搠思监、朴不花却仍然留在京城。四月,孛罗帖木儿于是派秃坚帖木儿起兵进犯京城,非要得到搠思监、朴不花才罢休。皇帝不得已,将二人捆绑交给他们,于是二人都被孛罗帖木儿杀死。不久监察御史又上奏说:“搠思监假传命令杀害丞相太平,盗用印钞模板,在家中私自起草诏书,任意任命官员,卖官鬻狱,耗费国库钱财,在朝廷前后十多年,使天下八个行省的土地全部沦陷。乃是误国的奸臣,追究他的罪恶,即使大赦也难以宽恕。从前,奸臣阿合马死后,被开棺戮尸,搠思监的罪行,比阿合马更为严重。如今他虽然已死,也应该开棺戮尸才合适。”皇帝下旨同意。而御史台官员仍然不断进言,于是又没收了他的家产,并将他的儿子宣徽使观音奴流放到远方。
怯烈氏家族四代人中共有八人担任过丞相,世代为官的人家,很少有能与之相比的兴盛。而搠思监早年有才能和声望,等到身居相位,人们都期望他有所作为,但遭遇多事之秋,他却以懦弱的态度来保守官位,以贪婪的手段来谋取私利,最终导致天下混乱灭亡而不可挽救。评论者认为元朝的灭亡,搠思监的罪责占了很大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