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十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阅微草堂笔记》
作者：纪昀
时代：清
类别：笔记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序
章节：卷十

## 本章概览

卷十开篇讲述安邱张卯君家书楼被狐占据，狐狸常与人对话，家中老妇、婢女、僮仆凡有隐私，必被当众揭发，一家人战战兢兢，敬畏如同神明。纪昀评此狐可算是能言的规矩、无形的监史，但奸诈之人恭敬侍奉则隐瞒其短，终究是聪明有余而正直不足。此后杂记多则异闻，如沧州老尼姑夜见亡师为夫祈福，乌鲁木齐提督巴彦弼梦中遇已故护军统领论阴间登册，献县盲人蔡某因追问闺门丑闻遭狐友怒斥绝交，吴家庄乞丐之狗护尸死战，程易门家犬咬贼至死，萨音绰克图因射乌鸦误擒逃犯，等等。这些故事或显狐性之狡黠，或彰忠义之可敬，或明因果之不爽，皆以平实笔法记录，寄托劝善惩恶之意。纪昀借狐鬼之口议论世道人心，如狐言‘忏悔须待未死时’，又引陈文勤公转述安溪李文贞公扶乩判词‘得意时不要太快意，失意时不要太快口’，皆可作人生箴言。卷十所涉狐鬼虽多，然不离人情物理，读之可见清人对幽冥世界的想象与伦理关怀。

本章记载了多则狐鬼怪异、因果报应及读书人议论的故事。

通过聂松岩、巴彦弼、刘香畹等人所述故事，展示狐鬼之变异、因果之昭彰，并附议论。

## 正文

如是我闻四(1)

长山聂松岩说，安邱张卯君先生家有座书楼，被狐狸占据了，狐狸常常和人对话，家里的老妇人、婢女、僮仆，凡是有什么隐私，它一定当众揭发。一家人敬畏它如同神明，战战兢兢不敢做错事。这也可以算是能说话的规矩、无形的监史了。然而奸诈狡猾的人，如果恭敬地侍奉它，它就会隐瞒他们的短处，不肯直说，大概是因为聪明有余，正直却不足。这就是狐狸之所以为狐狸的原因吧。

沧州插花庙的老尼姑董氏说，曾经半夜睡醒，听到佛殿里磬声铿锵，像是有人礼拜的声音。第二天告诉徒弟，徒弟说：“师父耳鸣了。”到了夜里又是这样，于是悄悄起来蹑手蹑脚去窥视，佛光青荧，依稀能辨认物体，看到敲磬的人，竟然是她的亡师，还有一个少妇对着佛长跪，低声细语地祷告，面向内，不认识是谁，仔细听她祷告的内容，是为丈夫的病祈福。她惊慌失措，碰到了朱红色的帷幕发出声响，阴气弥漫，灯光突然变暗，再亮起来时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先外祖父雪峰张公说：“这个少妇已经埋入黄泉，还担忧丈夫的病，听了让人增添夫妻之情。”董尼姑又说，近来有个卖花的老妇人，夜里经过某家的坟墓，突然看见某夫人的魂魄站在树下，用手招呼她。无路可逃，于是战战兢兢地拜见。某夫人说：“我夜夜在这里，等一个认识的人帮我寄信，望眼欲穿，今天才见到你。回去告诉我女儿和女婿，一切阴谋，鬼神都已经全部知道，不要再枉费心机了。我在阴间，受到重重鞭打，地下的先人，更是人人唾骂，无地自容，只能每天躲避在这棵树边，苦雨凄风，辛酸万状，还不知道要沉沦多少辈子，才能得到转轮。似乎听说要等所夺小郎的财产都耗散干净，才有希望得到生路。另外，女婿有几封秘密信札，病中放在螺甸小盒子里，嘱咐他找出来销毁，以免将来成为口实。”再三叮咛，呜咽着消失了。老妇人偷偷告诉了那家的女儿。女儿生气地说：“你是替小郎游说吗？”等到在盒子里看到之前的信札，才感到害怕。后来女儿家日渐衰败，亲戚中知道这件事的人，都合掌说：“某夫人离生路近了。”

乌鲁木齐提督巴彦弼公说，从前随军征讨乌什时，梦见到了一个地方的山脚下，有六七座帐篷，却看不到兵士守卫，有几十个人出入往来，也大多像是文官。试着去窥视，遇到了已故的护军统领某公（某名共五个字，巴公用卷舌音急呼，现在记不得了）。握手互相问候辛苦，问某公去世已久，现在什么事到这里？某公说：“我因为平生耿直，得以担任阴间官吏，现在随军登记战死的人。”看到他桌上有各种册子，有黄色、红色、紫色、黑色几种。问这是按旗分吗？某公微笑说：“哪里会有紫旗黑旗？虽然旧时有黑旗，但黑色在夜里难以辨认，后来改为蓝旗，您大概是偶然不知道。这是区别甲乙的次序罢了。”问次序是怎样的，某公说：“赤心为国，奋不顾身的，登入黄册；恪遵军令，宁死不屈的，登入红册；随众驱驰，辗转战死的，登入紫册；仓皇奔溃，无路求生，被踩踏裂尸，追歼断颈的，登入黑册。”问同时受命，血溅尸横，怎么能一一区分，毫无差错？某公说：“这只有阴间官吏才能分辨了。大抵人死魂在，精气如同生前。应该登黄册的，精气像烈火炽腾，蓬蓬勃勃；应该登红册的，精气像烽烟直上，风不能摇；应该登紫册的，精气像云中漏出的电光，往来闪烁。这三等中，最上等的成为神明，最下等的也归于善道。至于应该登黑册的，精气瑟缩摧颓，像死灰没有火焰。在朝廷褒崇忠义，自然一律哀荣，阴间则把他们当作寻常鬼魂看待，不再列入计数了。”巴公侧耳敬听，心里折服，正要问自己的将来，忽然被炮声惊醒。后来常常告诉部下说：“我临阵每次想起这些话，就觉得捐身锋镝，轻如鸿毛。”

《夜灯丛录》记载谢梅庄的“戆子”的事，却不知道戆子姓卢名志仁，大概是没看到梅庄自己写的《戆子传》，仅根据传闻罢了。霍京兆易书，被流放癸苏图时，轿夫王二与戆子的事相类似，后来死在塞外，京兆哭得很伤心。一天晚上，忽然听到帐外有人说：“羊被盗了，可以赶紧向西北追。”出去一看果然如此，听那语音，分明是王二的魂魄。京兆有一个仆人刚辞别回去，这天看到这个异事，便解下行李不走了，对同伴说：“恐怕冥冥中的王二会笑话我。”

沧州盲人蔡某，每次经过南山楼下，就有一个老头邀请他弹唱，并且对饮，渐渐亲昵，也时常到蔡家一起喝酒。自己说姓蒲，江西人，因为贩卖瓷器到这里。时间久了察觉他是狐狸，但交情很深，狐狸不避讳，蔡某也不害怕。正好有因为闺门丑闻涉及诉讼的，众人议论不一，偶然对狐狸说起这事，说：“您既然通灵，一定知道实情。”狐狸生气地说：“我们这些修道的人，怎么会干预人家琐事？卧室是秘密的地方，男女幽会，暧昧难明，嫌疑容易产生，一只狗对影子叫，往往导致百狗跟着叫。即使真有这事，关外人什么事？却图一时口快，给人子孙带来几代的羞耻？这已经伤害天地和气，招致鬼神忌恨了。何况杯弓蛇影，恍惚无凭，却添油加醋，如同亲眼目睹，使人忍不得，辨不得，往往导致抑郁难言，含冤而死。那怨毒之气，尤其历劫难消。如果有幽灵，难道没有业报？恐怕刀山剑树上，不能不为这种人设一座位。你一向朴实诚恳，听到这事也应当掩耳，却考究真假，想要干什么？难道失明还不够，还想被犁舌吗？”扔下杯子径直离去，从此断绝了来往。蔡某惭愧后悔，自己打自己的脸，常常讲述这事来告诫别人，不自己隐瞒。

舅舅张公梦征说，他居住的吴家庄西边，一个乞丐死在了路上，他养的狗守着不走。夜里狼来吃尸体，狗奋力咬住不让狼靠近。不久许多狼聚集起来，狗力尽倒地，于是被一起吃掉，只剩下头，还双目怒张，像要裂开。有个佃户守瓜田的亲眼看见。另外，程易门在乌鲁木齐时，一天晚上有盗贼入室，已经翻墙将要出去，他养的狗追上去咬住了贼的脚，贼抽刀砍狗，狗到死也不松口，于是贼被擒获。当时易门有个仆人叫龚起龙，正背恩反咬主人。人们都说：“程太守家有两个异类：一个人面兽心，一个兽面人心。”

我在乌鲁木齐时，骁骑校萨音绰克图说，从前守卫江山口卡伦，一天天快亮时，有乌鸦哑哑对着门口叫，厌恶它不吉利，用箭射它，它尖叫一声，掠过乳牛背上飞过，牛受惊奔跑，招呼几个士兵急忙追赶。追入一个山坳，遇到两个耕田的人，撞倒了一个人，扶起来看没有大伤，只是脚跛了难走，问他的家不远，一起抬着送回家。进屋坐下不久，听到小孩连声喊有贼，一起出来帮助捉贼，发现是逃跑的遣犯韩云，正翻墙偷吃他们的瓜，于是一起抓住了他。假如乌鸦不对着门叫，萨音绰克图就不会射箭；萨音绰克图不射箭，牛就不会受惊逃跑；牛不受惊逃跑，就不会撞倒人；不撞倒人，几个士兵就不会到那家；只有一个小孩看到有人偷瓜，那情形必定不能捆绑贼人。于是辗转相引，最终使贼被绑伏法，这乌鸦的到来，难道不是有东西凭附它吗？韩云本来是巨寇，所劫杀的人很多了。当时虽然没看到什么，其实与刘刚遇鬼的因果相同。

另外，佐领额尔赫图说，从前守卫吉木萨卡伦，夜里听到草棚外呜呜有声，人出去追赶，它就渐渐后退，人停下它也停下，人返回它又来，这样过了几夜。一个戍卒有胆量，竟然拿着刀跟着它，循着声音曲折进入山中，到了一具僵尸前面声音停止了。看那僵尸，有野兽啃食的痕迹，已经枯干很久了。戍卒回来报告，心里知道它是求埋葬。准备了棺材埋葬了它，于是不再出现。神识已经离开，形骸又有什么，这个鬼念念不忘遗骸，未免作茧自缚。但蝼蚁鱼鳖的说法，是庄子的旷达见解。怎么能让含生的种类，都像圣人那样忘情？看这件事，就知道棺材被褥必须谨慎，是孝子之心；尸体骨骸必须安葬，是仁人的政事。圣人通晓鬼神情状，何尝说魂升魄降，就冥冥无知呢？

献县某县令，临死前，有个门役夜里听到书斋里有人说：“他几年享用奢华，禄数已经耗尽。他父亲向阴司申诉，预支来生一年的禄数来办未了的事，不知道允许不允许。”不久县令突然死了。董文恪公曾说：“天道凡事忌讳太过分，所以过于奢侈或过于节俭，都足以招致不祥。但屡屡验证，过于奢侈的惩罚，对富人轻，而对贵人重；过于节俭的惩罚，对贵人轻，而对富人重。大概富人过于奢侈，只是消耗自己的钱财罢了；贵人过于奢侈，势必至于贪婪，权力大则索取容易。贵人过于节俭，只是守住自己的钱财罢了；富人过于节俭，势必至于刻薄计较，阴谋机巧就多了。士大夫时时深思，知道对自己有利的一定对别人有害，凡事留有余地，就是招福之道了。”

小奴玉保说，特纳格尔的农家，忽然有一头牛进入他的牧群，非常肥壮健硕，很久没有人来追寻，询问也没有丢失牛的，于是留下来养着。他女儿年纪十三四，偶然骑这头牛去亲戚家，牛走到半路，不顺着路走，背着女孩翻岭涉涧，直入乱山，崖陡谷深，掉下去必定粉身碎骨，女孩只能抱着牛脖子呼号。砍柴放牧的人听到声音追去观看，已经在万峰之顶，渐渐消失于烟霭之中。或许喂了虎狼，或许掉在山沟里，都不可知了。大家都责怪她父亲贪心收养这头牛，导致大祸。我认为这牛与这女孩，应该是夙冤，即使赶走它不留，也一定另有方式来报复。

故城刁飞万说，一个村有两个私塾先生，雨后散步到土神祠，蹲在台阶上对谈，很久没有离开。祠前地面干净如手掌，忽然看到尘土突起像字迹，一起起来看，是泥土用棍子划了十六个字：“不趁凉爽，自课生徒，溷入书馆，不亦愧乎。”大概祠中没有住人，狐狸占据其中，怪责二人长久聒噪。当时科举考试刚增加律诗，飞万开玩笑说：“随手成文，就是四言押韵，我愧对此狐。”

飞万又说，一个书生最有胆量，常常想见鬼，却见不到。一天晚上，雨停月明，让小奴带着酒壶到坟地间，四下看看喊道：“良夜独游，实在寂寞，泉下的各位朋友，有肯来一起喝酒的吗？”不久看到磷光荧荧，出没在草丛间，再喊它们，呜呜地相距一丈多远，都停下来不靠近。数了数影子大约十几个，用大杯舀酒洒过去，它们都低头闻酒气，有一个鬼说酒绝佳，请再给一些。于是边洒边问：“各位为什么不轮回？”鬼说：“善根在的转生了，恶贯满盈的下地狱了，我们十三个，罪根未满，等待轮回的有四个；业报沉沦，不能轮回的有九个。”问：“为什么不忏悔求解脱？”鬼说：“忏悔必须等到未死的时候，死后就没有用力之处了。”酒洒完了，举起酒壶给它们看，各自踉跄离去。其中一个鬼回头叮咛说：“饿鬼得以饱饮酒浆，无以为报，谨以一句话奉赠：忏悔必须等到未死的时候。”

翰林院笔贴式伊实，随军征讨伊犁时，血战突围，身中七枪，过了两昼夜苏醒，急驰一昼夜，还追上了大部队。我和博晰斋同在翰林时，看到他身上的伤痕，仔细询问了经过。他自己说受伤时，完全没有痛楚，只是忽然像沉睡，接着渐渐有知觉，灵魂已经离开身体，四顾都是风沙昏暗，不辨东西。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忽然想到孩子年幼家贫，心酸彻骨，便觉得身体像一片叶子，随风飘飘欲飞；忽然想到白白死去不甘心，发誓做厉鬼杀贼，便觉得身体像铁柱，风不能摇动。徘徊伫立之间，正要直上山顶，望敌兵所在，忽然像梦醒，已经僵卧在战血中了。晰斋叹息说：“听到这种情形，使人觉得战死并不可怕，那么忠臣烈士，正是容易做的，人为什么害怕而不去做呢？”

乡里有个姓古的，以宰牛为业，杀牛不计其数。后来古老头双眼失明，古老太太临终时，皮肤溃烂裂开，痛苦万分。自己说阴间仿照宰牛的方法宰割我，哀号了一个多月才死。我侍妾的母亲沈老太亲眼见到这件事。杀生的罪业非常重，牛对农耕有功，杀牛的罪业尤其重。《冥祥记》记载晋朝庾绍的事，已有“应当勤勉精进，不可杀生；如果不能完全断除，可以不要宰牛”的话。这是关于戒杀牛最古老的记载。《宣室志》记载夜叉与人杂居就会发生瘟疫，但唯独避开不吃牛肉的人。《酉阳杂俎》也记载了这件事。如今不吃牛肉的人遇到瘟疫，确实不被传染，小说本来就不是完全没有根据的。

如是我闻四(2)

海宁陈文勤公说，从前在别人家里遇到扶乩降坛的，是安溪李文贞公。陈公拜问为人处世之道，文贞公判词说：得意时不要太快意，失意时不要太快口，就能永远保持终吉。陈公终身诵读这句话，曾教诲门生说：得意时不要太快意，稍微知道利害的人能做到；失意时不要太快口，那么贤能的人或许也做不到。快口岂止是怨天尤人，漠然不屑，故意做出旷达的言语，这招来的祸患比怨天尤人更严重。我因此想起先高祖花王阁剩稿中记载，宋盛阳先生，名大壮，是河间的生员，先高祖的外舅，赠诗说：狂奴犹故态，旷达是牢骚。与陈公所论几乎如出一辙。

有个额鲁特女子，是乌鲁木齐的民间妇女，几年后守寡，这女子原本有姿色，媒人天天来敲门，女子谢绝说：嫁是一定要嫁，但丈夫死了没有儿子，公公已经年老，我走了谁来依靠他？请等养老送终的事完成，再商议。有人想入赘她家替她赡养公公，女子又谢绝说：男子的性情不可预料，万一与公公不和，后悔也来不及了。也不行。于是她辛苦劳作，让公公温饱安乐，竟然胜过有儿子的时候。过了六七年，公公寿终正寝。营葬完毕，她才痛哭告别坟墓，换上彩色衣服登车离去。评论的人惋惜她不贞，但也不能不称之为孝。内阁学士永公当时镇守那个地方，听说后感叹说：这就是所谓的本质美好但缺乏学识。

新城王符九说，他的朋友某人，被选为贵州的一个县令，向西商借钱，西商压制剥削，机关算尽，某人迫于期限，委屈迁就，而西商的枝节越来越多，争论到半夜，才忍痛写下借据。总计借据是百金，实际拿到不到三十金。西商走后，他拿着钱放在箱子里，正独自叹息，忽然听到屋檐上有人说：世间没有这样不平的事，您太软弱，让人义愤填膺。我本来想来偷您的，现在且惩罚一下西商，为天下穷官出气。某人吓得不敢回答。不久屋角窸窣有声，已经翻墙径直去了。第二天，听说西商被盗，箱子里新旧借据，都被席卷而去。这个盗贼很有侠气。然而也是西商做得太过分，触犯了上天的忌讳，所以鬼神巧妙地使他们碰在一起。

许文木说，他的亲戚中有个得到新官职的，准备了丰盛的牲礼甜酒祭祀祖先，有个巫师能看见鬼，私下对人说：那家祖先神灵接受祭祀时，都面色惨淡沮丧，像要落泪，而后巷某甲的鬼，却坐在对面屋脊上，翘着脚笑，这是什么缘故？后来那人到任，不久就伏法，才明白他祖先悲泣的原因。而某甲的高兴，到底不解。时间长了有人知道他的阴私事，说：某甲的女儿有姿色，那人曾经派某个老妇，用金珠引诱，同宿了几夜，人不知道而鬼知道。谁说在冥冥中可以堕落操行呢？

王梅序孝廉说，交河城西有座古墓，林木丛杂，传说有妖魅，侵犯它的人大多患寒热病。打柴放牧的人不敢靠近。一个老儒耿直负气，从他住的地方到县城，那里正好是中途，必然休息，傲慢不羁，竟然什么也没看见听见，这样过了几年。一天，又坐在墓边，敞衣纳凉，回去后发狂说胡话：以前以为你是古君子，所以任你放诞，不敢侮辱你，你近来做了亏心事，知道从前规矩言行，都是貌是心非，现在不再怕你了。他家再三拜祷，昏愦了几天，从此气焰消沉，每次经过那地方，就低头快走。由此知道鬼魅不可怕，心如果没有邪念，即使凌辱它也不敢计较。也由此知道鬼魅很可怕，行为如果有污点，即使隐秘也能被窥见。

门人萧山汪生辉祖，字焕曾，乾隆乙未进士，现在是湖南宁远县知县。未中进士时，久在幕府，撰写《佐治药言》二卷。其中记载近来几条事，很可以作为法戒。第一条说：孙景溪先生，名尔周，做吴桥县令时，幕客叶某，一晚正在饮酒，突然卧倒在地，过了两个时辰才苏醒。第二天关起门写黄纸疏文，到城隍庙拜祭焚烧，没人知道原因。过了六天，又像之前一样倒地，很久才起来，就请求搬到官署外面住。自称八年前，在山东馆陶做幕僚，有个士人告发恶少调戏他妻子，本来打算请主人专门惩罚恶少，不必让妇人对质，而问事的谢某，想偷看妇人姿色，怂恿传讯，导致妇人上吊自杀，恶少也被处死。现在恶少在阴间控告，说妇人不死他就不该死，而妇人死是由于内幕传讯，馆陶城隍神发公文来拘捕，昨天写疏文申辩，说妇人本来应该对质，而且主谋是谢某，不久又发公文，说传讯的意思在于偷看她的姿色，不是审理冤屈，念头虽然起于谢某，笔却实际掌握在叶某手中，谢某已被拘捕，叶某不容宽恕。我必死无疑了。过了一晚就死了。第二条说：浙江按察使同公说，乾隆乙亥年秋审时，偶然一夜悄悄出去察看众吏办事的情况，都已在酣睡，只有一间屋子灯烛明亮，从窗缝偷看，见一个吏正在处理案卷，桌前站着一个老翁和一个少妇，十分惊异，姑且看着。见那吏起初抄写一个签，随即毁掉稿子重新写，少妇整理衣襟退下，又抽出一卷沉思很久，写了一个签，老翁也作揖退下。传讯这个吏，则先前处理的是台州因奸致死一案，最初拟缓决，随后因为身为秀才，败德酿命，改情实；后面抽出的卷子，是宁波叠殴致死一案，最初拟情实，随后因为索债理直，死由还殴，改缓决。知道少妇是舍生的烈鬼，老翁是被判死罪的囚犯的先灵。第三条说：秀水县衙有爱日楼，板梯早已毁坏，阴雨天就听到鬼哭声，一个老吏说，康熙年间，县令的母亲好念佛，因此建此楼。雍正初年有个县令带着幕友胡某来，盛夏不想见人，独自住在楼中，案卷饮食都用绳子上下传递。一天听到楼上惨叫声，随从急忙搭梯上去，见胡某裸体浴血，自己刺破肚子，并周身碎伤，像刻画一样。自称从前在湖南某县做幕僚，有个奸夫杀了本夫，奸妇向官府自首，我怕主人有失察的过失，以访拿的名义上报，妇人于是被凌迟处死。不久见一个神领着妇人来，刺刀进我肚子，其他就不知道了。号呼一晚就死了。第四条说：吴兴某人以善于处理钱谷事务有声名，偶然被同事怠慢，于是秘密向长官告发其睡觉时偷盗阴私事，竟酿成大案，后来自己咬舌而死。又无锡张某在归安县令裘鲁青幕中，有奸夫杀本夫案件，裘认为妇人没有同谋，想释放她，张夸大其词说：赵盾不讨伐弑君者就是弑君，许止不尝药就是弑父，《春秋》有诛心之法，不可纵容。妇人竟被处死。后来张梦见一个女子披发持剑，捶胸而来说：我没有死罪，你为什么急着助他？用刀刺他，醒来觉得刺处很痛，从此夜夜作祟，直到死。第五条说：萧山韩其相先生，年轻时擅长刀笔，长期困于科举，且没有儿子，已断绝进取之意。雍正癸卯年在公安县幕中，梦见神说：你因笔孽太多，尽削禄嗣。现在治狱仁恕，赏你科名和儿子，赶快回去。他未信，第二天晚上又梦见，当时已是七月初旬，回答说考试时间赶不上。神说：我能送你。醒后急忙整理行装，江上行船风顺，八月初二日竟到杭州，以遗才身份入考场中举。次年，果然生了一个儿子。汪辉祖笃实有古风，他所说的应当不假。又所记囚关绝嗣一条说：平湖杨研耕，在虞乡县幕中时，主人兼署临晋县，有疑案久未决。后来审实是弟弟打死哥哥，夜晚拟好判决书，未及灭烛就睡了，忽然听到床上的钩子响，帐子微微开启，以为是风，不久又响，帐子挂在钩上，有白须老人跪在床前叩头，呵斥他就不见了，而桌上纸张翻动有声，急忙起来看，正是所拟的判决书。反复详审，罪确实没有冤枉，只是他家四世单传，到父亲才生二子，一个死于非命，一个又伏罪，那么五世的祭祀就断绝了。因此毁掉稿子仍旧存疑。大概以存疑为妥当。我认为按王法论，灭伦者必杀；按人情论，绝祀者也可怜。生与杀都阻碍，仁与义竟然两妨。如果一定要委曲求全，那么杀人者抵命，死者的冤已伸，伸自己的冤而断绝祖父的祭祀，那哥哥如果有知，一定不愿意。假使他竟然愿意，那是无人心。即使不抵命也不算冤枉，这是一种说法。又有人说情是一人之事，法是天下之事，假如所有仅兄弟二人的人，弟弟杀哥哥，因哀怜其绝祀都不抵命，那么夺产杀兄的人就多了，什么法律来正伦纪呢？这又不是一种说法。没有皋陶，这个案子实在难断，存着等明理的人来论定就可以了。

姚安公说，从前在舅氏陈公德音家，遇到骤雨，从巳时到午时才停，所下的都是沤麻水，当时西席一位老儒正在讲学，众人于是叩问：这雨到底是什么道理？老儒掉头面壁说：子不语怪力乱神。

刘香畹说，从前客居山西时，听说有个老儒经过古墓，同行的人说里面有狐，老儒骂它，也没有其他异常。老儒本来善于治生，冬天不穿皮裘，夏天不穿葛布，吃饭没有菜肴，饮水不喝茶，妻子儿女吃不饱，铢积锱累得到四十金，熔成四锭，秘密封存，而对人自诉没有一石粮。自从骂狐之后，所储藏的银子有时忽然放在屋顶树梢，让他架梯去取，有时忽然在淤泥浅水，让他湿漉漉去找，甚至有时忽然投进粪坑，让他掏出来洗濯，有时移换地方，大搜才得到，有时失去几天，从空中自落，有时与客人对坐，忽然掖在帽檐，有时对人作揖，忽然铿然从袖中脱落，千变万化，不可思议。一天，突然四锭银子跳跃到空中，像蝴蝶飞翔，弹丸击触，越来越高越来越远，眼看要飞去，不得已，焚香拜祝，才自己投到怀里，从此不再骚扰，而讲学的气焰，已完全没了。说这件事时，一个朋友说：我听说以德胜妖，没听说以骂胜妖，他的遭遇是应该的。一个朋友说：假使周张程朱骂妖，妖一定不兴起，可惜他古貌不古心。一个朋友说：周张程朱一定不轻易骂，只因为他心中不足，所以耿耿于怀。刘香畹点头说：这话洞见症结了。

刘香畹又说，一个孝廉很善于储蓄，但生性吝啬。他妹妹家非常贫困，时近除夕，灶下无火，冒风雪徒步几十里，求借三五金，约定明年春天用她丈夫的束脩偿还，他坚决以困难推辞。他母亲流泪帮着请求，推辞如故。母亲摘下簪珥给她去，孝廉像没听见一样。当晚有盗贼挖墙进来，把所有东西都偷走了，迫于公论，不敢报官追捕。过了半年，盗贼在其他县败露，供曾偷过孝廉家，其物品还有十分之七存留，发公文来问，又迫于公论，不敢认领。他妻子爱惜财物不能忍受，于是派儿子去认领。孝廉内心惭愧，避不见客半年。母子天性，兄妹至情，因吝啬的缘故，视如陌路，这真是令人扼腕。于是盗贼乘机而来，让人一快；丢了不敢说，得了不敢取，又让人二快；至于椎心忍痛，自掩其过错，又败露在妻子，过错终不能掩，更让人不胜其快。颠倒播弄，如此之巧。说不是有人指使吗？然而能够惭愧不见客，我还取他足以行善，扩充这份惭愧，即使以孝友闻名也可以。

卢霁渔编修，患寒病，误请了只读《景岳全书》的人，投以人参，立刻死了。太夫人后悔，哭得极其悲痛，每次发声，就听到板壁格格响，夜里有时绕床喊阿母，清晰地辨出是霁渔的声音。大概是不想让高龄的人过度悲哀。可悲啊，死了还不忘亲人吗？

如是我闻四(3)

海阳的鞠庭和前辈说，有一个官宦人家的妻子临终时，左手拉着年幼的儿子，右手拉着年幼的女儿，呜咽着断了气，用力掰开她的手才松开，眼睛还睁得炯炯有神不闭上。后来在灯前月下，常常远远地看到她的身影，但叫她不应，问她不说，招手不来，靠近就不见，有时几夜不出现，有时一夜出现多次，有时看见她在某人前面，而那人反而看不见，有时这里刚看见，那里又出现，大抵像泡影、空花、电光、石火，一转眼就消失了，一弹指就突然出现。虽然不作祟，但人人心中都有这位已故夫人的存在，所以后妻对待她的子女，不敢有分别心，婢女、仆妇、僮仆对待她的子女，也不敢有欺凌侮辱之心。直到儿女男婚女嫁，才渐渐看不见，但过了几年，有时还会见到一次。所以一家人总是战战兢兢，如在她身旁。有人怀疑是狐魅假托，也是一种说法。只是狐魅扰人，而这位不接近人，而且狐魅又有什么用意，辛苦十多年，时时制造这种幻影呢？大概是眷恋到极点，精灵不散，而做子女的，知道父母的心，死后更加如此深切。这也可以让人悲伤感慨吧？

庭和又说，有一个人兄长去世后，侵吞孤侄的财产，逼迫侵蚀，几乎无法生存。一天晚上，夫妇正酣睡，忽然梦见兄长仓皇地喊道：起来起来，火已经到了。醒来后烟焰弥漫，无路可逃，只打破窗户逃出，喘息未定，房屋已经崩塌，再慢一点就化为灰烬了。第二天，急忙召来侄子，全部归还所夺的财产。人们奇怪他在几天之内，忽然像盗跖忽然像伯夷。那人流泪自责，才知道缘故。这个鬼善于保全骨肉，比作祟强多了。

高淳县令梁钦，任户部额外主事时，与姚安公同在四川司。当时六部规制严格，凡有故不能到署的，必须派人告诉掌印官，掌印官发牒给司务，司务每天汇总呈报堂官，叫做“出付”，不能无故不到。一天，梁公不到署，又没有出付，众人疑惑。姚安公与福建李根侯，寓所都相近，放衙后，一同去看他。原来梁公昨晚睡后，忽然听到砰訇撞击声，像怒马腾踏，呼叫没人答应，惊惧起身查看，是两个仆人和一个车夫，裸体相搏，捶击得很厉害，但都闭口不说话。当时四邻已睡，寓中别无他人，无可奈何，坐着看他们打斗，直到钟鸣才都倒下。到天亮苏醒，伤痕累累，面目全非，问他们都不自知，只记得当晚同坐后门纳凉，远远看见破屋址上有几只狗跳跃，用砖头扔它们，狗嚎叫着跳开。就寝后，就有这场变故。猜想狗本是狐，月下看没看清楚？梁公是泰和人，与正一真人是同乡，要去陈诉。姚安公说：狐自己游戏，与人有何相干，无故打它，理亏不在它，偏袒理亏的而攻击理直的，于理不顺。李公也说：凡是仆从与人争执，应先克制自己，理直尚且不可纵容，使他们有恃无恐而胡作非为，何况理亏呢？梁公才作罢。

乾隆乙未年会试前，一个举人路过永光寺西街，看见一个美女站在门外，心里很喜欢，托媒人撮合用三百两银子纳为妾，于是住在她家，也很相得。等到考完试返回住所，只见破窗尘壁，空无一人。污秽堆积，像是废弃多年的房子。访问邻居，说：这房子空了很久，这一家来住仅一个多月，一晚自己离去，不知去了哪里。有人说这是狐，小说中曾有这种事。有人说这女子是诱饵，偷了钱财远逃，假装是狐。狐而伪装成人，也算是狡猾了；人而成为狐，不是更狡猾吗？我住在京师五六十年，见到这类事数不胜数，这只是其中之一。

汪泉香御史说，布商韩某，被一狐女蛊惑，日渐消瘦。他的同伴求符箓劾禁，狐女暂时离开又回来。一晚，与韩某共寝，忽然披衣坐起说：您有异念吗？为什么忽然觉得刚气刺人，不安宁呢？韩某说：我没有别的念头，只是邻居吴某，被债务逼迫，卖他的儿子做歌童，我不忍心这读书人的后代沦落下贱，想捐四十两银子赎他，所以辗转难眠。狐女猛然推枕说：您有这个念头，就是善人，害善人者有大罚，我从此走了。用嘴相接，嘘气良久，然后挥手而去。韩某从此壮健如初。

戴遂堂先生说：曾见一位大官，四月八日，在佛寺礼忏放生，偶尔散步花下，遇到一个游僧合掌说：您到这里做什么？答：做好事。又问为何今天做好事？答：是佛诞日。又问：佛诞日才做好事，其余三百五十九天，都不该做好事吗？您今天放生，是眼前功德，不知年年厨房所杀的，足以抵得上这个数目吗？大官突然不能回答。知客僧代他呵斥说：贵人护法，三宝增光，穷和尚怎敢胡说。游僧边走边笑说：紫衣和尚不说话，穷和尚不得不说话。甩臂径直出去，不知去向。一个老僧私下感叹说：这个僧人太不懂事，但在佛法中，自然是突然听到狮子吼了。昔日五台山僧明玉曾说：心心念佛，则恶意不生，不是每天念几声佛就是功德；日日持斋，则杀业永除，不是每月几天不吃肉就是功德。烧烤肥甘，早晚吃饱，而每月限定某日某日不吃肉，称之为善人。那么贿赂公行，饮食不修，而每月限定某日某日不收钱，称之为廉吏吗？与这个游僧的话若合符节。李杏甫总宪则说：这是对他们佛教说的。士大夫终身吃素，势必不行，得几天持月斋，则这几天可减杀，得几个人持月斋，则这几个人可减杀。不是比完全不吃好吗？这也是见仁见智，各明一义。只是不知明玉如果在，还有所辩难吗？

恒王府长史东鄂洛——据八旗氏族谱，曾写作董鄂，但自己写作东鄂。公文簿册也写作东鄂。公羊传所谓“名从主人”。被贬谪到玛纳斯，是乌鲁木齐的属地。一天去乌鲁木齐，因避暑夜行，在树下休息马匹，遇到一个人半跪问安，自称是戍卒刘青。和他谈了很久，上马要走。刘青说：有琐事请您带一句话，印房官奴喜儿欠我三百钱，我现在很穷，应该还我。第二天见到喜儿，告诉他刘青的话，喜儿吓得汗如雨下，面色如死灰。奇怪地问缘故，才知道刘青已病死很久，刚死时，陈竹山怜悯他勤谨，拿三百钱给喜儿买酒肉祭奠刘青。喜儿以为刘青没有亲属，就全部吞没了，没人知道，不料鬼来讨债。陈竹山一向不信因果，这时惶恐地说：这事不假，这话应当不是依托。我以为人做坏事，只是怕人知道，人不知道的地方，就可以为所欲为了。现在才知道无鬼之论，竟靠不住。那么怀着隐秘恶事的人，该忧虑了吧。

昌吉平定后，将军中俘虏的逆党子女，分赏给诸将。乌鲁木齐参将某，主管此事。自己取了最美丽的四个，教她们歌舞，脂香粉泽，彩服明珰，仪态万方，宛如娇女，见到者无不倾倒。后来升任金塔寺副将，到任起行时，几个童仆检查衣装，忽然箱中四双绣鞋翩然跃出，满堂飞舞，像蝴蝶群飞，用杖击打，才落地，还蠕蠕欲动，呦呦有声。有见识的人惊异这是不祥之兆。走到辟展，因鞭挞台员，被镇守大臣弹劾，论罪戍边伊犁，竟死在贬所。

在极危险紧急的地方，有时会忽然出现奇妙；无理无情的事，有时另有缘故。要破格处理，不能胶柱鼓瑟地判断。我家乡有一个老妇，无故率领老妇人几十人，突然到邻村一家，破门强行抢走那家的女儿。以为寻衅，则素不来往；以为夺婚，则老妇又没有儿子。乡里惊骇奇怪，不明白原因。女方家告到官府，官府立即发出拘票，老妇已带着女儿先逃，不知踪迹。同行的婢女仆妇也四散逃亡，连累多人。辗转审讯，才有一人吐露实情说：老妇有一个儿子病痨快死了，老妇抚着儿子痛哭说：你死是命，可惜不留一个孙子，使祖父成了饿鬼。儿子呻吟说：孙子不一定能得到，但有望。我和某家女儿私通，怀孕八个月了。只恐生下后必定被杀。儿子死后，老妇自言自语十多天，突然有这个举动，大概是抢女儿以保全胎儿。官员恍然说：那么不必追捕。过两三个月她自己会回来。到期果然抱着孙子自首。官员无可奈何，只判了不应重律，拟杖责赎罪罢了。这事如兔起鹘落，稍纵即逝，这个老妇也快捷如神。安静涵说，她带女儿夜间逃跑时，用三辆车载婢女仆妇，与自己分四路走，所以莫测所在，又不走官道，横斜曲折，岔路又有岔路，所以不知去向，而且晓行夜宿，不停留一天，等到分娩才租房，所以无人知其居所。她的心计尤其周密。女儿回家被父母抛弃，于是跟着老妇抚养孤儿，竟不再嫁。因为她起初有淫行，所以旌表不及，现在也不说她的姓氏族了。

李庆子说，曾住在朋友书房中，天快亮时，忽然两只老鼠腾跃追逐，满室如旋风旋转，弹丸迸跳，瓶彝、盥洗之器都被撞翻，砰铿碎裂声，让人心惊很久。一只老鼠跃起几尺高，又掉在地上，再跳再跌，就僵死了。看它七窍流血，不知原因。急忙叫家僮收拾检查器物，看到瓶中晾着的媚药几十丸，被咬残过半，才悟到老鼠误吞此药，狂淫无度，雌鼠受不了纠缠而逃窜，雄鼠无处发泄，蕴热内焚而死。朋友出来看，又惊又笑，接着悚然说：竟到这种地步！我知惧了。把所蓄的药全部倒入水中。那些燥烈之药，加以锻炼，药力既猛，毒性也深。我见败事的人很多。韩退之服硫黄，贤者不免。李庆子这个朋友，大概命不该绝，所以鉴于鼠而忽然觉悟吧。

张鷟《朝野佥载》说：唐代青州刺史刘仁轨，因海运失船过多，被免官为民，于是到辽东效力，生病卧在平壤城下，掀开帐幕看士兵攻城，有一个兵径直来到面前背对他坐下，呵斥不走，不一会儿，城头放箭，正好射中这个兵的心脏而死。没有这个兵，刘仁轨几乎被流矢所中。大学士温公征讨乌什时为领队大臣，正督兵攻城，口渴很了回帐饮水，恰好一个侍卫也来要水喝，于是让座与他，刚端起碗，敌军突发巨炮，一颗铅丸洞穿侍卫胸膛而死。假使此人晚来片刻，则温公必不免。这是温公自己对我说的，与刘仁轨事极相似。后来温公征讨大金川，最终战死在木果木。可知人的生死，各有其地，即使命当阵亡，如果不是那个地点，也会遇险而得全。然而畏缩求免的人，岂不是白白多了一次趋避吗？

人物不同于异类，狐狸则介于人物之间；阴间与阳间道路不同，狐狸则介于阴阳之间。神仙与妖怪途径各异，狐狸则介于仙妖之间。所以遇到狐狸可以说成是怪异，也可以说成是平常之事。三代以前无法考证，《史记·陈涉世家》记载，用篝火装作狐狸叫声，说：“大楚兴，陈胜王。”想必当时已有这种怪异现象，所以假托于它。吴均的《西京杂记》记载，广川王挖掘栾书的坟墓，击伤了墓中的狐狸，后来梦见老翁来报冤仇，这是狐狸初化人形见于汉代。张鷟的《朝野佥载》说，唐初以来，百姓多供奉狐神，当时谚语说：“无狐魅，不成村。”到唐代才最多。《太平广记》记载狐事十二卷，唐代占了十分之九，这可以证明。各家记载不一致，但关于狐狸源流始末，刘师退先生所述最为详细。

以前旧沧州南边有个学究与狐狸交友，师退通过学究引见与狐狸相见。狐狸身材矮小，相貌像五六十岁的人，衣帽不古不今，倒像道士。作揖行礼也安详谦逊。寒暄完毕，问及屈尊来访的意思。师退说：“世间与贵族交往者，传闻不一，其中颇有些不明白的事。听说您豁达，不避讳自己，所以请求解除疑惑。”狐狸笑道：“天生万物，各给以名，狐狸名叫狐狸，正如人名叫人罢了。叫狐狸为狐狸，正像叫人为人，有什么可避讳的？至于我们同类之中，好坏不一，也像人类之内良莠不齐。人不避讳人的恶，狐狸又何必避讳狐狸的恶呢？只管说无妨。”师退问狐狸有分别吗？狐狸说：“凡是狐狸都可以修道，但最灵的叫狴狐。这像农家读书的少，儒家读书的多。”问狴狐生来都灵吗？说：“这取决于它们的种类。未成道的所生则是普通狐狸，已成道的所生，则自然能变化。”问既然成道了，自然必定保持容颜不老，但小说记载狐狸也有老头老太，为什么？说：“所谓成道，是成人之道。他们的饮食男女、生老病死，也与人相同。至于飞升霞举，又是另一回事。这像千百人中，有一二人求仕宦。那些炼形服气的，如同积学成名；那些媚惑采补的，如同走捷径以求售。然而游仙岛、登天曹的，必须炼形服气才能做到。那些媚惑采补的，伤害往往很多，常常触犯天律。”问禁令赏罚，由谁掌管？说：“小赏罚由首领统管，大赏罚则由地界鬼神监察。如果没有禁令，那么往来无形、出入无迹，什么事不能做呢？”问媚惑采补既然不是正道，为什么不列入禁令，一定要等伤人后才治理？说：“这好比巧言诱人钱财，使人乐于资助，王法不禁止；至于夺取杀人，这才论罪抵命。《列仙传》记载卖酒的老妇，何尝遭受冥诛呢？”问听说狐狸替人生子，没听说人替狐狸生子，为什么？狐狸微笑道：“这不足论。因为有所取，无所与罢了。”问支机石别赠，不怕牵牛妒忌吗？又笑道：“您太放言，实在不知详细。凡是女子则像季姬郐子的故事，可以自己择配；妇人则已有固定配偶，不敢逾越防范。至于赠芍采兰，偶然越礼，人情物理，大抵没有不同，本来可以类推而知。”问有的住在人家，有的住在旷野，为什么？说：“未成道的，没有脱离兽性，利于远离人，非山林不方便。已成道的，事事与人相同，利于亲近人，非城市不方便。道行高的，则城市山林都可以居住，如同大富大贵人家，其力量百物都可得到，住荒村僻壤与通都大邑，是一样的。”

师退与他纵谈，大概主旨只是劝人学道，说：“我们辛苦一二百年，才化为人体。您们现成是人身，功成已抵大半，却悠悠忽忽，与草木同朽，十分可惜。”师退腹藏三藏经典，引他谈论禅理，则谢绝说：“佛家地位极高，但若修持未到，一入轮回，便迷失本来面目，不如暂且求不死，更有把握。我也屡次遇到善知识，不敢见异思迁。”师退临别时说：“今日相逢，也是天幸。您有一言赠我吗？”他犹豫许久说：“三代以下，恐怕不好名，这是对下等人说的。自古圣贤，却是心气和平，无一丝做作。洛闽诸儒，瞪眼怒目，便生出这许多葛藤。先生请记住这个。”师退怅然自失。因为师退崖岸太峻，有时过于偏激。

如是我闻三(4)

裘文达公说，他曾听石东村讲：有个骁骑校，颇读过一些书，喜欢谈论文章义理。一天晚上他在宣武门城楼上值班乘凉，散步到城楼的东边，看见两个人靠着城垛面对面说话。他心里知道是狐鬼，屏住呼吸偷听，其中一人举手向北指着说：“这里原是明朝的首善书院，现在成了西洋天主教堂了。他们推算星象、制作器物，确实精巧得不可企及，他们的教义则是变换佛经，又附会儒家理论，我以前去偷听过，每当谈到没有归宿处时，就用天主来解释结，所以至今不能实行。但看他们做事，心计也颇为狡黠。”另一人说：“你说他们狡黠，我却觉得他们太痴。他们奉他们国王的命令，航海而来，不过是想把中国变成他们的教派，揣度事理形势，哪有这种道理？可自从利玛窦以后，一批接一批地来，不实现他们的愿望就不罢休。这不也是糊涂吗？”前一人又说：“岂止这些人痴，就是那建立首善书院的人，也太痴。奸宦把持国政，正暗中窥伺君子的漏洞，大肆诋毁排挤，而他们却聚众清谈，反而给了对方结党营私的题目，被一网打尽，又有什么可埋怨的。况且三千弟子，只有孔子才能做到，孟子自忖赶不上孔子，和他讲习的不过是公孙丑、万章等几个人而已。洛闽诸位儒者，没有孔子的道德，却也招收聚集门徒，成千上万，枭鸟和鸾凤混杂在一起，门户之见互相争辩，于是酿成朋党，国家也随之灭亡。东林诸儒不吸取前车之鉴，又追逐虚名而遭受实祸。如今凭吊遗迹，能不对贤者加以责备吗？”两人正相对叹息，忽然回头看见有人，便隐没不见了。东村说：“天下人像鸭子一样趋之若鹜，而世外的狐鬼，却私下里不满。是人错了呢？还是狐鬼错了呢？”

王西园先生任河间太守时，人们说献县八里庄的河，走夜路的人常遇见鬼，只有县衙役冯大邦经过时，鬼不敢出来。有遇到鬼的人，有时假称冯大邦的名字，鬼也退避。先生听说后说：“一个县役能使鬼害怕，这一定有原因。”秘密查访要惩办他。有人替他解释说：“本来没有这事，是百姓编造的话。”先生说：“县役不止一个，却单单为冯大邦编造谣言，这也一定有原因。”仍然发公文拘捕他，冯大邦害怕而逃走了。这是庚午、辛未年间的事。先生离开河间郡几年后，冯大邦还没回来，现在不知怎么样了。

乡里有个姓崔的人，和豪强打官司，理直却不能伸张，极其愤怒，几乎要自杀。夜里梦见父亲对他说：“人可以欺骗，神却难欺骗；人有同党，神却没有同党。人间受的冤屈越深，地下伸冤就越痛快。今天那些纵横得意的人，都是十年后业镜台前发抖受审的人。我担任冥府司茶，还见到判司注录他们的籍贯了。你有什么可怨恨的？”崔从此怨恨全消，再也不说一句话。

有个善于打官司的人，有一天替人写状纸，要罗织多人，头绪纷繁缠绕，一时理不清楚。想静坐构思，就吩咐不要让人来访，连妻子也避到别的房间。妻子先前就和邻居的儿子眉目传情，家里没有可偷情的地方，窥伺了一年多没有机会接近，到这时才得到机会。后来每当他构思时，妻子就故意吵闹干扰，他一定呵斥她避到外面，于是这成了惯例。邻居的儿子趁机而来，也成了惯例，直到他死都没败露。他死后一年多，妻子因为私下怀孕，被仇家告发，官府审问外遇的缘由，她才全部说出实情。官拍着桌子感叹说：“这人刀笔够巧了，哪里知道造物主更巧呢？”

一定断不了的案子，不一定在情理之外。越在情理之中，越不能明白。我的学生吴冠贤任安定县令时，我从西域从军回来，住在他的官署里，听说有幼男幼女，都十六七岁，一起在轿前喊冤。幼男说：“这是我童养的妻子，她父母死了，想抛弃我另嫁。”幼女说：“我本来是他的亲妹妹，父母死了，他想霸占我为妻。”问他们的姓还能记住，问他们的家乡，则说父母都是流丐，天天辗转迁移，已经记不清是什么地方的人了。问同行的乞丐，他们说：“这两人到这里才几天，父母就都死了，不知道他们的始末，只听说他们以兄妹相称，但小户人家的童养媳与丈夫也按例称兄妹，无法区别。”有个老吏请求说：“这事像捉风捕影，毫无实证，又不能用刑逼供，判离判合，都难保不错。但判离错了，不过是错破婚姻，过失小；判合错了，那就错乱人伦，过失大了。何不判离呢？”反复研究多次，没法处理，最终听从了老吏的话。于是想起姚安公在刑部做官时，织造海保被抄家，派三名步兵看守他的宅子。宅子有几百间，夜深风雪，三人紧锁外门，一起到深邃严密的寝室中取暖。点灯饮酒，大醉之后，偶然拨灯时灯灭了，三人黑暗中互相碰撞，因而互殴，殴到半夜，各自困乏倒卧，到天亮时一人死了。那两人，一个叫戴符，一个叫七十五，伤也很重，侥幸没死。审讯时，两人都说是一起殴打致死，抵命没有怨言。至于那夜昏黑之中，觉得有人扭自己就扭对方，觉得有人打自己就还手，不知道谁扭自己，谁打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扭的是谁，打的是谁。那伤的轻重，和某伤是谁打的，不仅两人不知道，就是让死者起来问，也断然不知道。既然一条命不必两人抵，任官随意指定一个，没有不行的。如果一定要追究出具体的人，就是用重刑严加拷问，也不过是胡乱招供罢了。最终无可奈何，僵持了一个多月，恰逢戴符病死，就此结案。姚安公曾说：“这事如果归罪于挑起事端的人，也可以结案，但考察情理言辞，挑事的人其实不知道，即使拷打追究，还不如随意指定一个。至今反复追想，终究找不到一种审讯方法，刑官难道好当吗？”

文安王岳芳说，他乡里有个女巫能看见鬼，曾到一个官宦人家，私下对那家的仆妇说：“某娘子的床前有一个女鬼，穿着惨绿的衣衫，胸口血迹斑斑，脖子垂断却不分开，头反折过来倒挂在背后，形状非常可怕，恐怕要生病了吧。”不久那娘子就寒热大作，仆妇把女巫的话告诉她，准备了纸钱酒食送鬼，很快就痊愈了。我曾经说风寒暑湿都能致病，何必定要有鬼作祟。一个女巫说：“风寒暑湿的病，起来时是渐渐感觉到的，痊愈也是渐渐消失的；鬼病则是突然加重，突然停止，凭这个区别，屡试不爽。”这话似乎也有道理。

陈石闾说，有个世家子弟和几个客人在九如楼看戏，饮酒正酣，见一个客人中邪倒地，正扶起来灌救，他突然坐起，睁眼直视，先捶胸痛哭，责备他儿子冶游无度，接着咬牙切齿握拳，数落几个客人引诱，声色俱厉，样子像要扑上去撕咬。他儿子认出是父亲的声音，趴在地上发抖，面无人色。几个客人都缩着身子偷偷逃跑，有踉跄跌倒摔破额头的，满座无不叹息。这是雍正甲寅年的事，陈石闾曾亲眼目睹，只是不肯说出那人的姓名罢了。先师阿文勤公说：“人家不接交宾客，子弟就不亲近士大夫，所见只有老妇婢女僮仆，能有什么好样子。人家宾客太多，必定有淫朋匪友掺杂其中，亲近狎昵沾染恶习，给子弟留下无穷祸害。几十年来，凭所见所闻验证，知道阿公的话真是对症良药。”

五军塞王生说，有个农夫夜里看守枣林，看见林外好像有人影，怀疑是盗贼，暗暗监视。过一会儿一人从东边来问：“你站在这里有什么事？”那人说：“我入殓时，某某在旁边说了侥幸的话，我怀恨二十多年了。如今他也被拘捕，我在这里等他戴着镣铐经过。”怨毒对于人来说，真是厉害啊。

甲和乙有仇，甲的妻子不知道。甲死了，妻子商议改嫁，乙用重金娶了她。三天后，一起去拜见兄嫂，回来时绕道到甲的墓前，乙对着耕田送饭的人拍着妻子的肩膀喊道：“某甲，认识你媳妇吗？”妻子恼怒，要撞树，众人正拉扯，忽然一阵旋风刮来，尘土迷眼，夫妇俩像都失了魂。扶回后，时而昏迷时而清醒，竟然终身不愈。外祖父家的老仆人张才，是他的近亲，亲眼看到。以直报怨，圣人不禁止。但做得太过分，圣人就不做了。《素问》说：“亢则害。”《家语》说：“满则覆。”乙亢极满极了，他遭遇报应是应当的。

和尚诵的焰口经，文词很俚俗，但听说那些召魂施食的梵咒，确实是佛所传。我在乌鲁木齐时，偶然和同事讨论这事，有的相信有的不信。印房官奴白六，原是著名大盗被流放的，突然说：“这不假。以前遇到一个大户人家放焰口，我想趁他忙乱时偷东西，却没有可乘之机，就趴在楼房檐角上，俯看他们摇铃诵咒时，有无数黑影，高约二三尺，有的翻墙进去，有的从孔洞进去，往来飘荡，凡是没人的地方都满了。等到撒米时，它们忽聚忽散，忽前忽后，像环绕争抢，还有仰面接、俯身拾的样子，都能依稀看到，颜色像轻烟，形状大致像人，只是看不清五官四肢罢了。那么鬼还要找吃的，不信有这事吗？”

后汉敦煌太守裴岑击败呼衍王的碑，在巴里坤海子上的关帝祠中。屯军耕垦时，从土中得到的。这事不见于《后汉书》，但文句古奥，字画浑朴，断非后人假托。因为地处西域偏僻，没人摹刻拓印，锋棱还很完整。乾隆庚寅年，游击刘存仁——存仁是他的字，名字偶然忘了，武进人——摹刻了一个木本，洒上火药，烧成斑驳的样子，很像古碑。两个本子一起在世上流传，鉴赏家往往把旧石本当作新本，把新木本当作旧本，和他们争辩，他们傲然不信。同时代的东西，有亲眼看见的人，真假颠倒还如此，何况千百年外的呢！《易经》的象数，《诗经》的小序，《春秋》的三传，有的亲见圣人，有的离古代不远，经师传授，头绪分明。宋儒说：“汉以前的人都不懂，我凭道理知道了。”就和这事相类似。

康熙十四年，西洋进贡狮子，馆阁前辈多有吟咏。相传不久就逃走了，其行如风，巳时挣脱锁链，午时就出了嘉峪关，这是齐东野人之语。圣祖南巡，从卫河回銮，还用船载着这头狮子。先外祖母曹太夫人，曾在度帆楼的窗缝里窥看，狮子身体像黄狗，尾巴像老虎而稍长，脸圆像人，不像其他野兽那样狭削，拴在船头的将军柱上，缚着一头猪喂它，猪在岸上还叫，靠近船就噤声不出声了。等放到狮子面前，狮子低头一嗅，猪已吓死。到解缆时，忽然一声震吼，像无数铜钲突然合击，外祖父家十多匹马，隔墙听到，都吓得趴在马槽下，船走了多时，还不敢动，确实相信它是百兽之王了。狮子刚到时，吏部侍郎阿礼稗，精于绘画，是当代顾恺之、陆探微，曾执笔对写一幅图，笔意精妙，原来藏在博晰斋前辈家，是阿公亲手赠给他祖父的。后来卖给我，我曾请一个鉴赏家题签，阿公原来没署名，因为元代曾有献狮的事，于是题作《元人狮子真形图》。晰斋说：“侍郎的丹青，本不在元人之下，这鉴赏不算错。”

乾隆庚辰年，戈芥舟前辈扶乩，乩仙自称唐人张紫鸾，要去瀛洲岛访刘长卿，一同游天姥。有人问他事情，他写了一首诗：“身从异域来，时见瀛洲岛，日落晚风凉，一雁入云杳。”隐示高飞物外，不参与人世的是非。芥舟和他论诗，他欣然酬答，以所游名胜破石崖、天姥峰、庐山联句三篇而去。芥舟当时编修《献县志》，就附录在志末。那破石崖一篇，前边是五言律诗，八韵对偶，声韵都和谐。第九韵以下，忽然变成鲍参军《行路难》、李太白《蜀道难》的体裁，唐朝三百年诗人没有这种体裁，很不合常规。它用东、冬、庚、青四韵通押，仿照韩愈《此日足可惜》诗，以穿鼻声七韵为一部之例，又好像稍微读过古书。大概是略有文墨的鬼，假托是唐人罢了。

如是我闻四(5)

河城在县城东边十五里，是隋朝乐寿县的旧城。西村的村民挖地得到一面镜子，宽一丈多，已经碰碎了一半，见到的人每人拿了一片回去，放在屋里，每天晚上发光，好几家都是这样，这也属于王度的神镜、随着月亮的盈亏而变化的类型。但残破之后还能这样，就更奇特了。有人怀疑镜子为什么这么大，我说这一定是河间王宫殿里的东西。陆机给弟弟陆云的信中说：仁寿殿中有一面大方镜，宽一丈多，人走过就能照出影子，可见晋代还沿袭这种制度。

乾隆己卯、庚辰年间，献县挖出唐朝张君平的墓志铭，是大中七年明经刘伸撰写的。字迹还算可以观赏，文章却很鄙陋粗俗。我拓下来给李廉衣前辈看，说：您说古人每件事都胜过今人，这不是唐朝的文章吗？天下人通常都是用名声来炫耀罢了。如果核实实际情况，擅长书法的人一定称颂晋朝，但那时也一定有极拙劣的字；善于作诗的人一定称颂唐朝，但那时也一定有极恶劣的诗。并非晋朝的仆役都是王羲之、王献之，唐朝的屠夫酒贩都是李白、杜甫。西施和东施，其实同姓；盗跖和柳下惠，乃是同胞。怎么能美的都美，贤的都贤呢？鉴赏家得到一方宋砚，即使光滑得不受墨，也像宝珠玉璧一样珍爱；得到一枚汉印，即使错谬不成字体，也视为珍宝超过珠璧。问他们取什么，说：取其古罢了。苏东坡诗说：嗜好与世俗不同，就像酸咸不同。说的就是这个吧？

交河县的老儒生刘君琢，名璞，一向谨慎厚道，以长者著称，在我家设馆教书二十多年。堂兄懋园（名坦居）、堂弟东白（名羲轩）都是他的学生。他曾从河间参加岁试回来，中途遇雨，借宿在百姓家。主人说：家里只有两间屋子，还可以住，但一向有鬼魅，不知是狐是鬼，您如果不害怕，就请解下行装。不得已住下了。灭烛以后，天花板上面轰轰震响，像怒马奔腾。君琢起身穿上衣帽，拱手仰天祝告说：潦倒的穷书生，偶然借宿这里，想害我吗？我不是你的仇人。想戏弄我吗？我和你一向不亲近。想赶我走吗？今夜一定不能走，明天也一定不能住，何必这样骚扰呢？一会儿听到天花板上像老太婆说话：客人说的很有道理，你们不要太鲁莽。听到脚步声橐橐响，向西北角去了，片刻就安静了。君琢曾经告诉门人说：遇到意外的横逆，平心静气，或许有化解的时候。当时如果怒骂，未必不抛砖掷瓦。另外刘景南曾租了一处寓所，搬进去的当晚，被狐精大肆骚扰。景南呵斥说：我自己出钱租房子，你怎么能鸠占鹊巢？狐精厉声回答：假使你先住在这里，我后来争抢，那是我不对。我住在这宅子五六十年，谁不知道？你哪里不能租房，偏要来和我同住，这是仗势欺人，我怎肯让给你？景南第二天就搬走了。何励庵先生说：君琢遇到的狐精能被道理折服，景南遇到的狐精能用道理折服人。先兄晴湖说：折服狐精容易，能被狐精折服难。

道家有太阴炼形法，埋葬数百年后，期满就能复生。但这只是有这种说法，没见到过这种事。古代用水银入殓的，尸体不腐烂，则是确实有的。董曲江说：凡是罪该戮尸的，即使埋葬多年，尸体也不朽。吕留良焚骨时，打开他的棺材，面貌如生，用刀割还有微血。大概是鬼神留下尸体以便伏法。某人是曲江的亲戚，当时举出他的字，现在忘了，当时在浙江做官，奉公文前往处理这件事，亲眼看到的。但这类都不作祟，作祟的叫僵尸。僵尸有两种：一种是新尸体未入殓的，忽然跳起来打人；一种是久葬不腐的，变形像鬼怪，夜里有时出游，遇到人就抓。有人说旱魃就是这种，不能详细知道。人死后形神分离了，说神不附形，怎么会有知觉运动？说神附在形上，那就是复生了，为什么又不做人而做妖？而且新死尸厥的，对于自己的父母子女，有的抱持不放，十指抠入肌骨，假使无知怎么能跳跃，假使有知为什么一断气就不认识亲人？这大概是有邪物依附它，戾气迷惑它，而不是游魂变成的吧。袁子才前辈的《新齐谐》记载南昌士人的行尸夜里见朋友的事，开始祈求，接着感激，接着凄恋，接着变形搏噬。说人的魂善而魄恶，人的魂灵而魄愚。它初来时，一点灵性不灭，魄依附魂而行；它离去后，心事已了，魂一散而百魄滞留。魂在就是人，魂去就不是人了。世上的移尸走影都是魄做的，只有有道之人才能制服魄。这也是言之凿凿有精理。但以管窥天，终究怀疑另有缘故。

任子田说，他家乡有人夜里行走，月光下看见墓道松柏间有两人并排坐着，一个男子年龄约十六七，俊秀可爱，一个妇人白发垂到脖颈，驼背拄杖，像七八十岁以上的人。他们靠着肩说笑，样子似乎很亲热。私下惊讶什么淫荡老妇，竟与少年狎昵。走近一些，两人慢慢消失了。第二天询问是谁家的坟，才知道某人早年夭折，他的妻子守寡五十多年，死后合葬在这里。《诗经》说：生则异室，死则同穴。这是情之至极。《礼记》说：殷人葬法是分开的，周人葬法是合葬的。好啊，圣人通晓阴阳之礼，所以能根据人情知道鬼神之情。不近人情，又怎能知道礼的意旨呢。

族侄肇先说，有个书生在僧寺读书，遇到放焰口，见其威仪整肃，指挥号令，好像能驱使鬼神。叹息说：冥司敬重佛教，竟然超过儒教。灯影朦胧间，一个老翁在旁边说：治理宇宙，只靠圣贤，那些仙佛只是用神道来弥补不足罢了。所以冥司重视圣贤，在仙佛之上。但所重视的是真圣贤，如果是伪圣贤就会暗中触犯天怒，罪也在伪仙伪佛之上。古风淳朴，这类事较少，四五百年以来，囚犯日益增多，已经另外增设一个地狱了。大概释道之徒，不过巧妙陈述罪福，诱人施舍，除了妖党聚众图谋不轨之外，其伪称我仙我佛的，千万中没有一个。儒生中自命圣贤的比比皆是，民众的耳朵可以被迷惑，神理却难欺骗，因此活着时高坐讲席，死后沉沦阿鼻地狱。因为这贻害人心，被圣贤所厌恶啊。书生惊骇，问这是地府的事，您怎么知道？弹指之间，已经看不见了。

甲乙有旧怨，乙日夜谋划搞垮甲。甲知道了，就暗中派他的党羽某，通过别的途径进入乙家，凡是替乙谋划，都算无遗策。凡是乙要做什么，都用甲的钱暗中资助其费用，花钱少而功效加倍。过了一两年，大受信任，乙平素依赖信任的人都退居听命。于是乘机对乙说：甲从前暗中调戏我妻子，我隐讳不敢说，但恨之入骨，因为力量敌不过他，不敢冒犯。听说您也仇视甲，所以效犬马之劳在您门下，我之所以尽心为您，是为了报答知遇之恩，也是为了这个缘故。现在有隙可乘，我们应该合力图谋。乙喜出望外，拿出很多钱让他谋害甲。某人就用乙的钱替甲行贿，无微不至。布局完成后，伪造甲的恶迹，以及证人的姓名报告乙，让他准备状子。等到法庭审讯，事情都是子虚乌有，证人也纷纷倒戈，乙于是一败涂地，因诬告被判流放。乙非常愤怒，因为与某人交往已久，平生隐私都在他手里，不敢再举事，竟然气闷而死。死时发誓要到地下控告，但过了几十年，终究没有报应。评论者说事端由乙发起，甲势不两立，于是铤而走险，不过是自救之兵，罪不在甲。某人本是替甲反间，各自忠于自己的主人，对乙不算负心，也不能深加治罪，所以鬼神不理。这事在康熙末年。《越绝书》载子贡对越王说：有图谋别人的心，却让人知道的，危险啊。难道不确实吗！

同乡范鸿禧，和一个狐精交好，狐精善饮，范鸿禧也善饮，结拜为兄弟，常常相对醉眠。忽然很久不来。一天在高粱田里遇到，问他为什么忽然抛弃，狐精掉头说：亲兄弟尚且互相残害，何况义兄弟呢？头也不回地走了。原来范鸿禧正和弟弟打官司。杨铁崖的《白头吟》说：买妾花千金，许身不许心，使君自有妇，夜夜白头吟。和这狐精的见解正相同。

献县的捕役樊长，和同伴捕捉一个大盗，大盗逃脱了，抓了他的妻子关在官店——捕役拷问盗贼的地方，叫做官店，其实是私人住所。他的同伴抱着她调戏，妇人害怕拷打，不敢出声，只是低头哭泣，已经解开她的衣带了。樊长突然看见，怒道：谁没有妻女，谁能保证妻女不遭患难。落到别人手里，你敢这样，我现在就告官。他的同伴害怕而停止。当时是雍正四年七月十七日戌时。樊长的女儿嫁给农家做媳妇，当晚被盗贼劫持，已经剥去衣服反绑起来，正要受污辱，也被一个盗贼呵斥而停止，实际是在子时。中间只隔一个亥时。第二天，樊长听到报告，仰面看天，舌头翘起合不拢。

裘文达公的赐第，在宣武门内石虎胡同。文达之前，是右翼宗学；宗学之前，是吴额驸府；吴额驸之前，是前明大学士周延儒的宅第。经过年代久远，又幽深宏大，所以不免时常有怪异，但不害人。厅堂西边两间小屋，叫好春轩，是文达闲居时会见宾客的地方。北墙有一门，又横通两间小屋，僮仆夜里睡在里面，睡着后多被鬼魅抬出去，不知是鬼是狐，所以没人敢在那里睡。琴师钱生独独不怕，也竟然没有其他怪异。钱生脸上有白癜风，样子极老丑，蒋春农开玩笑说：是你的尊容更胜于鬼，鬼害怕而逃走了。一天，钱生锁门外出，回来发现几上有一顶雨缨帽，制作极好，崭新如未试过。大家互相传看，无不骇笑。由此知道是狐不是鬼，但没人敢取。钱生说：我老病龙钟，常被人厌弃，除了司空以外（文达公当时任工部尚书），怜惜我的没有几个人。我的帽子确实破了，这是狐精可怜我贫穷。欣然取来戴上，狐精也不再摄走。这真是赠给钱生的吗？赠给钱生又是什么意图呢？这真是不可解了。

曾和杜凝台少司寇一起住在南石槽，听到两家的轿夫互相说话：昨天有怪事。我表兄朱某在海淀给人守墓，因为进城没回来，他妻子独自睡觉，听到园中树下有打斗声，破窗纸偷看，见两个人捋起袖子奋力搏击，一个老翁举杖拦阻也拦不住。一会儿两人扭打倒地，都现形为狐，跳跃挣扎，撞到老翁也倒了。老翁爬起来，一手按一只狐，喊道：逆子不孝，朱五嫂可帮我。朱某伏着不敢出来。老翁顿足说：当告诉土神。恨恨地散去。第二夜听到满园铃铛声，好像在搜捕。觉得几上瓦瓶微微动，奇怪去看，瓶中小声说：求您别说，会报恩。朱某怒道：父母恩尚且不肯报，何况我？举起瓶扔到门外碑座上，砰然碎裂，随即听到啾啾声，大概是被抓住了。一个轿夫说：打斗撞倒父母，是什么大事，竟至于被土神捕捉，太可怕了。凝台看着我说：不是轿夫说不出这样的话。

村里有个张老太，自称曾经做过走无常，现在告免了。从前到阴府，曾问冥吏：事奉佛有没有益处？吏说：佛只是劝人为善，为善自然得福，不是佛降福。如果供养求佛降福，清廉的官吏尚且不收贿赂，难道佛会收贿赂吗？又问：忏悔有没有益处？吏说：忏悔必须勇猛精进，尽力弥补以前的过失。现在的人忏悔，只是认罪求免罪，又有什么益处呢？这话不是巫婆肯说的，似乎有所传授。

## 关键人物

- **聂松岩**：讲述者；讲述长山张卯君家狐事
- **巴彦弼**：乌鲁木齐提督；讲述梦遇阴官及乌什战事
- **刘香畹**：讲述者；讲述老儒骂狐及孝廉吝啬事
- **汪辉祖**：门人，湖南宁远知县；撰写《佐治药言》，记载幕僚因果
- **姚安公**：作者之父（纪容舒）；讲述舅氏陈德音家事及刑部事
- **裘文达公**：工部尚书；讲述石东村事及赐第狐事
- **刘师退**：与狐交友者；引见与狐问答，详述狐之源流
- **陈竹山**：乌鲁木齐官员；不信因果，后因鬼讨债而惶恐
- **董文恪公**：官员；论奢侈节俭之天道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长山聂松岩说张卯君家狐揭人隐私；家人敬畏如神明
- **本章前段**：沧州插花庙老尼董氏见亡师敲磬及少妇魂魄；先外祖父评论其情
- **本章前段**：乌鲁木齐提督巴彦弼梦遇阴官登记战死册；惊醒后常告诫部下
- **本章前段**：霍京兆易书轿夫王二魂魄示警；仆人解行李不归
- **本章前段**：沧州盲人蔡某与狐交，狐因议论闺门事怒去；蔡某惭愧自戒
- **本章前段**：舅舅张公梦征说乞丐死狗守尸，程易门家狗护主；人面兽心与兽面人心
- **本章前段**：骁骑校萨音绰克图射鸦引牛，追得逃犯韩云；辗转相引，贼被伏法
- **本章中段**：额鲁特女子守寡养公公，终葬后改嫁；论者谓本质美而缺学
- **本章中段**：西商压榨县令，盗贼劫富济贫；盗贼颇有侠气
- **本章中段**：许文木说新官祭祖，祖先惨淡而某甲鬼笑；后新官伏法，知祖先悲泣之由
- **本章中段**：老儒骂狐，后因做亏心事被狐作祟；气焰消沉
- **本章后段**：戴遂堂说大官佛寺放生，游僧诘责；老僧叹为狮子吼

## 地点

- **长山**：聂松岩所居地
- **安邱**：张卯君先生家所在
- **沧州**：插花庙及盲人蔡某所在
- **乌鲁木齐**：巴彦弼、程易门、额鲁特女子等事发生地
- **玛纳斯**：东鄂洛被贬谪之地
- **交河**：城西古墓所在
- **献县**：八里庄河及捕役樊长事等
- **海阳**：鞠庭和前辈居地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集中体现了《阅微草堂笔记》志怪与议论结合的特点，通过狐鬼故事传达道德劝诫与人生智慧。

## 标签

- 鬼怪
- 因果报应
- 阴间
- 幕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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