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十一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阅微草堂笔记》
作者：纪昀
时代：清
类别：笔记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序
章节：卷十一

## 本章概览

任丘刘宗万讲述，有个旗人到任丘催租，因村民夜演社戏，观至二更方散。归途口渴，见树下有茶铺，遂拴马入内。主人告之火已熄，仅有冷茶，良久端出半杯，色殷红黏稠，气味微腥。旗人饮尽复求，主人入内久不出。旗人从门缝窥视，见屋中悬一裸女，腹被剖开，以木棍撑之，主人正持杯刮取鲜血。旗人大惊，奔出上马狂驰，身后追呼索茶钱声不绝。至住处昏坠马，主人闻声扶入，次日方醒，具述所见。众人同往查看，拴马处唯平旷草树、荒坟累累，荆棘上挂一蛇，腹从中裂，以草茎横撑而已。旗人此前所饮，乃蛇血也。此事与裴铏《传奇》中卢涵遇盟器婢子杀蛇为酒相类，然婢子留客为求偶，此鬼卖茶索钱，用意殊不可解。鬼所需乃冥钱，何以向生人索要金钱？或为妖魅戏弄，以警贪杯好色之徒。纪昀录此，亦可见世情诡异，鬼蜮伎俩无奇不有。

本章收录多则志怪故事及议论，涉及因果报应、鬼狐精怪、伦理道德等。

本章以笔记形式记录多个奇闻异事，夹杂作者议论，主题包括鬼狐报应、因果轮回、奇物异象等。

## 正文

槐西杂志一(1)

我再次掌管御史台，每逢有司法部门会审案件，因此住在西苑值班的日子很多。借了袁家女婿的几间屋子，匾额上写着“槐西老屋”，办公之余吃饭休息，就在此处歇息。这里距离城里有几十里，除了下属前来禀报公事，宾客很少，白天很长，闲暇时间多，只能静坐而已。先前有《滦阳消夏录》和《如是我闻》两本书，被书商刊刻出版，因此朋友们聚集时，常常把奇闻异事告诉我，于是我在这里放了一个册子，遇到轮值时就回忆并随手记下，不轮值的日子就作罢。那些不能完全回忆起来的也就罢了。岁月流逝，不知不觉又得了四卷，孙树馨抄录成一册，题名为《槐西杂志》。其体例与前两本书相同。从今以后，或许会因懒惰而停笔吧？那么就把这本书当作《挥尘三录》也可以；如果年老不能闲下来，又有所补充，那么把它当作《夷坚丙志》也行。壬子年六月，观弈道人记。

《隋书》记载兰陵公主为后夫殉情而死，被列入《列女传》之首，这颇违背史书体例——祖君彦在讨伐隋文帝的檄文中说，兰陵公主被逼奸而死，大概是想加重炀帝的罪恶，应当以史书记载为准。沧州医生张作霖说，他乡里有个少妇，丈夫死后不到一年就改嫁了，过了两年，后夫又死了，她便发誓不再嫁人，竟终身守节。曾有一次她去问候邻家妇女的病，那邻妇忽然瞪起眼睛，用她前夫的声音说：“你甘心为某人守节，却不为我守节，为什么？”少妇毅然回答说：“你不把我当结发妻子看待，三年里没有一句知心话，我怎么能为你守节？那个人不因我是再嫁而轻视我，两年之中，恩深义重，我怎么能不为他守节？你自己不反省，居然敢责怪别人吗？”那鬼魂竟无话可说，退走了。这事与兰陵公主的事相似。大概也是豫让那种“众人对待我，我就以众人回报；国士对待我，我就以国士回报”的意思。但在五伦之中，只有朋友是以义相合，不计较回报施与，这是厚道。即使计较回报施与，也是合于正道的。兄弟是天伦，已不可谈回报施与，何况君臣、父子、夫妇，义属三纲呢。渔洋山人作《豫让桥》诗说：“国士桥边水，千年恨不穷，如闻柱厉叔，死报莒傲公。”自称可以敦厚薄俗，这话说得对。但柱厉叔因不被知遇而被放逐，却挺身死难，以此羞愧那些不了解臣子的君主——此事见于刘向《说苑》，这仍有怨怼之意，只是与君主争是非，并非为君主保卫社稷。他的行为可以风范后世，但他的话却不合于义。或许是记载者的失误吧？

江宁人王金英，字菊庄，是我在壬午年担任分校时所录取的士子。他喜欢写诗，才力稍弱，但清新峭拔不俗，颇近于宋末的“四灵”。他曾画了一幅《艺菊小照》，我开玩笑地模仿他的风格题诗，其中有“以菊为名字，随花入画图”的句子，菊庄非常高兴，可见他的志趣。他撰写了几卷诗话，尚未成书。可惜英年早逝，其稿不知流落何处。还记得其中一条说：“江宁一处废宅，墙上微有字迹，拂去灰尘仔细看，是五首绝句。其一：‘新绿渐长残红稀，美人清泪沾罗衣，蝴蝶不管春归否，只趁菜花黄处飞。’其二：‘六朝燕子年年来，朱雀桥圮花不开，未须惆怅问王谢，刘郎一去何曾回。’其三：‘荒池废馆芳草多，踏青年少时行歌，谯楼鼓动人去后，回风袅袅吹女萝。’其四：‘土花漠漠围颓垣，中有桃叶桃根魂，夜深踏遍阶下月，可怜罗袜终无痕。’其五：‘清明处处啼黄鹂，春风不上枯柳枝，惟应夹溪双石兽，记汝曾挂黄金丝。’字迹也很英伟，没有署名，不知是人语还是鬼语。我认为这是福王破灭以后，前明遗老的作品。”

董秋原说，从前他在钜野任学官时，有个门役负责看守节孝祠，就带着家眷住在祠旁。有一天秋祭，门役夜里起来洒扫，他的妻子还在睡觉，梦中见到几十个妇女，联袂走进祠中，心里知道是神灵降临，也不害怕，忽然看见所认识的两个贫苦老妇也在其中，再三审视，确实不错。她奇怪地问她们没有受到旌表，为什么也一同来了？一个老妇回答说：“人世的旌表，怎能遍及穷乡僻壤？被埋没而不彰显的人到处都有，鬼神怜惜她们的辛苦，即使祠中没有设牌位，也招她们来受享；至于那些隐藏瑕疵、包藏污垢、冒滥名声的人，即使牌位设在祠中，反而不许进入。所以我们二人能到这里。”此事颇为新奇。但按神理推度，似乎应当如此。又，献县礼房吏魏某，临终时喃喃自语说：“我身处闲散的官署，自认为不曾作恶，没想到穷妇请求旌表时，我索要常例钱，冥司的处罚竟这样重。”这两件事足以相互印证。确实忠孝节义，能感动天地鬼神。

族叔行止说，有个农家妇女和小姑都长得端正秀丽，月夜乘凉，一起睡在屋檐下，突然看见一个红发青面的鬼，从牛栏后面出来，旋转跳跃，好像要扑咬人。当时男人们都外出看守场圃，姑嫂俩吓得不敢说话。那鬼一一把她们抓住强暴了。正要跳上短墙，忽然嗷地一声惨叫，倒栽在地上，她们见那东西很久不动，才敢叫人。邻居赶来一看，墙内一个鬼，竟是村里某个恶少，已昏死过去不省人事。墙外一个鬼赫然站立，却是社公祠中的泥像。父老们以为社公有灵，商量着天明后去祭拜。一个年轻人哑然失笑说：“某甲常常五更起来挑粪，我开玩笑把神祠里的鬼卒抱来放在路边，想吓唬他，博一笑，没想到遇到这个假鬼，误被真鬼吓倒了。社公有什么灵验？”中间一位老人说：“某甲天天挑粪，你为什么别的时候不戏弄他，偏偏今天戏弄他？戏弄的方法也很多，你为什么忽然抱这个土偶？土偶哪里不能放，你为什么偏偏放在这家的墙外？这中间其实有神灵在支配，你自己不知道罢了。”于是一起凑钱祭祀。那个恶少被父母抬回去，困卧了几天，竟没有苏醒。

山西太谷县西南十五里的白城村，有座糊涂神祠。当地人供奉得很虔诚，说稍有不敬就会招致风雹，但不知神是哪朝人，也不知为什么得了这个称号。后来查《通志》，才知道是狐突祠。元中统三年敕令修建，本名“利应狐突神庙”，“狐”“糊”同音，北方人读入声都像平声，所以“突”讹转为“涂”，这又是一个“杜十姨”了。

石头中的物象经常有。姜绍书《韵石轩笔记》说，见过一颗石子，呈现太极图，这不过是纹理旋转，偶然分出黑白罢了。颜介子曾见过一块英德砚山，上面有白色脉理，呈现“山高月小”四个字，清晰分明，那脉理直透石背，还依稀像是字的反面，只是模糊散漫，不具备点画撇捺。仔细看，不是镶嵌也不是雕刻，也不是染色，真是天然形成的，岂不是更奇异？山与大地共存，石与山共存，难道开天辟地以来，就预先知道有程邈的隶书？就预先知道有苏东坡的《赤壁赋》？就算说山孕育了这块石头，在宋代以后，又是谁让模仿这些字，谁让题写这些话呢？那么天工的巧妙，无所不有，精华盘结，自然形成文章，不是常理所能推测的。世间流传的河图洛书，出于北宋，唐代以前没见过。河图画了五十五个黑白圈，洛书画了四十五个黑白圈。考孔安国《论语注》，称河图就是八卦。（孔安国《论语注》今已不传，这条是何晏《论语集解》所引。）可见孔氏门中，本来没有这五十五点的图，陈抟从哪里得到的？至于洛书既然称“书”，应该有文字，却也是四十五个圈，与河图相同，这应称为“洛图”，不能称“书”，《系辞》又凭什么区别称之为“书”呢？刘向、刘歆、班固都称洛书有文字，孔颖达《尚书正义》还详细记载了字数。（《洪范》“初一曰五行”一章，疏说：《五行志》全文记载了这一章，说这六十五字都是洛书本文，估计天言简要，一定没有次序的数字。“初一曰”等二十七字，是禹加上的。其中“敬用”“农用”等十八字，大刘及顾氏认为龟背先有，总计三十八字；小刘认为“敬用”等字都是禹所编排的次序，龟文只有二十字等等。虽然所说的字数不同，但足以看出从汉到唐，洛书没有黑白圈这种伪图。）看这砚山，知道石纹成字，确凿不虚，不能拘泥于卢辨晚出的说法。（明堂九室效法龟文，始见于北齐卢辨《大戴礼注》。朱子因郑康成的说法而偶然误记。）于是就把太乙九宫当真认为是神禹所受的。（如今术家所用的洛书，是太乙行九宫法，出于《易纬乾凿度》，即《汉书·艺文志》所谓“太乙家”，原本不称为洛书。）

表兄刘香畹说，从前在福建做官时，听说有个少妇，一向幽静。死后葬在山脚下，每逢月明之夜，就远远看见她的魂魄被反绑在树上，走近就看不见了，没人知道是什么缘故。我说：“这是有所显示。人们不明白她受惩罚的原因，却一定要让人看见她受惩罚，是为了显示人所不知的事，鬼神是知道的。”

太常寺卿陈枫崖说，有个十四岁的童子，每次睡觉就发出呻吟声，怀疑他有病。问他，他说没有。后来不时说梦话，叫不醒，梦话却很清晰。仔细听都是猥亵之词，呻吟声也是受淫的声音。但问他始终不说。知道是被鬼魅所缠，就写了牒文给社公。夜里梦见社公说：“鬼魅确实有，但不是我能力所能制服的。”于是又写了牒文给城隍。过了一夜，城隍祠中泥塑的控马卒，无缘无故脑袋自己掉了下来。这才明白社公所说的“力不能制”的意思。但一个马夫而已，未必是城隍所爱惜的；即使城隍爱惜他，神正直而聪明，也一定不会因为所爱的缘故，曲法庇护一个马夫。牒文一递上去，就伏了冥诛，城隍的心事昭然若揭了。那个社公，却揣摩顾忌，隐忍不敢说，他比起城隍来怎样？城隍看这个社公又怎样？

太守赵书三说，有个夜里遇见狐女的人，上前挑逗她，忽然不见了。不久飞来瓦片打落了他的帽子。第二天睡醒，看见窗纸上用细字写了一首诗：“深院满枝花，只应蝴蝶采；皀皀草下虫，尔有蓬蒿在。”用语很轻薄，但风致楚楚，怪不得她不爱纨绔子弟。

田白岩说，曾与几位朋友扶乩，那乩仙自称真山民，是宋末的隐逸君子。按：山民有诗集，如今著录在《四库全书》中。正唱和得融洽，外面通报某客、某客来了，乩忽然不动。后来乩仙又降临时，众人叩问上次突然离开的缘故，乩仙判词说：“这两位，一个世故太深，应酬太熟，见面必有几百句奉承话，我这云水散人不善于应对，不如避开为好；一个心思太密，礼数太明，他与人说话，常字字推敲，责备不已，我这闲云野鹤，岂能忍受这种苛求？所以逃走唯恐不速。”后来先父姚安公听到这事，说：“这乩仙终究是个狷介之士，器量不够宏大。”

堂兄懋园说，乾隆丙辰年乡试，他坐在秋字号中，接着有一个人入号，号军问了他的姓名籍贯，拱手祝贺说：“昨夜梦见一个女子拿着一枝杏花插在号舍上面，告诉我说：‘明天某县某人到，对他说杏花在这里。’您的姓名籍贯恰好符合，难道不是好兆头吗？”那人愕然失色，竟不打开考具，称病出去了。乡里有知道这事的人说：“这个书生生前有个小婢名叫杏花，被他逼迫奸污了，后来抛弃了她，她竟流落不知所终，想来是含恨而死了。”

从孙树森说，有个山西人把家产托付给弟弟，自己到外地经商，在客居时娶了妻子，生下一个儿子。过了十多年，妻子病逝，他便带着儿子回乡。弟弟害怕他索要家产，就诬陷这个儿子是抱养的外姓人，不能继承父亲的产业，双方争执不下，最终告到官府。县令原本昏庸糊涂，没有核实商人当初的询问凭证，而是依照古法用滴血认亲来验证，幸好父子血液相合，于是责打并赶走了弟弟。弟弟根本不相信滴血认亲的事，他自己有一个儿子，刺血检验后果然与自己的血不合，于是以此为由上诉，说县令的判决不足为凭。乡里人都厌恶弟弟贪婪凶残、毫无人性，都说：“他妻子向来与人私通，儿子不是他的，血当然不该相合。”众人说得清清楚楚，又有证据，最终证实了奸情，拘来奸夫审讯，他也低头认罪。弟弟羞愧得无地自容，竟然休了妻子、赶走儿子，自己逃跑了，家产反而全部归了哥哥。听说这事的人都觉得痛快。

按：陈业滴血认亲的事，记载在《汝南先贤传》中，可见汉代已有这种说法。但我听老吏说：骨肉至亲滴血一定会相合，这是通常情况；但如果冬天把器皿放在冰雪上冻得极冷，或者夏天用盐醋擦拭器皿使之有酸咸味道，那么滴进去的血就会立即凝固，即使是至亲也不会相合，所以滴血认亲不足以作为判案依据。然而，如果这位县令不采用滴血验亲，商人的弟弟就不会上诉；商人的弟弟不上诉，那么他妻子与人私通生子的事也就无从败露。这大概是冥冥中有某种力量在推动，不能完全归咎于县令拘泥古法了。

都察院的巨蟒，我记载在《滦阳消夏录》中，曾两次见过它盘踞的痕迹，并非子虚乌有。吏役们都害怕它，没人敢到库房深处去。壬子年二月，奉旨修缮院署，我打开库房检查，却什么都没看见，知道是皇帝的命令降临，百灵都慑服了。院长舒穆噜公于是说，内阁学士札公的祖坟也有大蟒，常远远看见它出入晒太阳，坟前两棵槐树相距数丈，蟒首尾各挂在一棵树上，身体像彩虹一样横贯。后来札公为母亲下葬选址，正好在蟒蛇所在之处，他祭祀祷告后，蟒蛇果然率领成百上千的同类蜿蜒离去，葬完后才返回。离开时行进如风，但越走身体越缩小，最后只剩几尺长——原来它能大能小，已经具备神龙的技艺了。这才明白都察院的蟒蛇，身体粗如柱子，却能出入窗棂中，缝隙才一寸左右，也是这个道理。当月我与副宪汪蕉雪同在山西马观察家，遇到内务府一位官员说，西十库储存硫黄的地方也有两条蟒蛇，都头顶独角，鳞甲呈金色，要开锁时，必须先敲锣。最奇特的是，每次开锁，必定看到硫黄堆在库房内，堆积如假山，足够取用，取完后又恢复原样。大概它们不想让人进库，人也不敢进去。有人说这就是守库之神，或许是这样吧？《山海经》记载各山的神灵，有蛇身鸟首等各种奇异形状，不一定都作人形。

槐西杂志一(2)

先兄晴湖说，有个叫王震升的人，晚年失去爱子，悲痛欲绝。一天夜里偶然经过儿子的坟墓，徘徊凄怆眷恋不肯离去。忽然看见儿子独自坐在田埂上，急忙赶过去，鬼也不躲避，但想要握他的手，鬼就后退。和他说话，神情淡漠，似乎不愿听。奇怪地问原因，鬼笑着说：父子是前世的缘分，缘分尽了那么你就是你，我就是我，何必再互相问候呢。掉头就走了。王震升从此悲痛思念顿时消失。有客人说：如果西河（指卜商）能明白这个道理，就不会哭瞎眼睛了。先兄说：这是孝子的至深情感，做出这种变化，来断绝父亲的悲伤思念，如同郗超秘密书信的意思罢了。并非正理。假使人存有这种见解，父子兄弟夫妇，都看作萍水相逢，不是日益趋于刻薄了吗。

某公纳了一个姬妾，姿容秀丽，言笑婉媚，善于体察人意，但独坐时则凝神若有所思。常见也不奇怪。一天称有病，锁门白天躺着，某公从窗纸缝隙偷看，见她涂脂抹粉，钗钏衫裙一一整理整齐，然后陈设酒果，像要祭祀什么。推门进去问，姬妾蹙眉敛衽跪下说：妾是以前某翰林的宠婢。翰林将死时，料想夫人必定不能相容，担心可能被卖入青楼，于是先把我遣出，临别恳切私下嘱咐说：你嫁给我我不恨，嫁得其所我更安慰，只逢我的忌日，你一定要在密室，盛装私下祭我，我的魂魄如果来，以香烟环绕你为验证。某公说：徐铉不负李后主，宋主不怪罪他，我何妨听你的。姬妾拜了两拜，点香，泪水落入祭品中。烟果然袅袅绕她脸颊三圈，渐渐蜿蜒绕到脚。温庭筠《达摩支曲》说“捣麝成尘香不灭，拗莲作寸丝难绝”，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虽然琵琶别抱已背负旧恩，但身去而心留，不还是胜过同床各梦吗？

交河有一个节妇，建了牌坊，亲戚们齐聚。有表姊妹自幼互相开玩笑的，戏问说：你现在白头保全贞节了，不知道这四十多年中，花晨月夕，曾经动心过吗？节妇说：人非草木，岂能无情，但觉得礼不可逾越，义不可辜负，能自制不做罢了。一天，清明祭扫完毕，忽然像昏眩，喃喃说梦话，扶掖回家，到夜里才苏醒。看着儿子说：刚才恍惚看见你父亲，说不久来迎接我，并且慰劳劝勉非常周到，说人世间所作所为，鬼神无不知晓。幸亏我平生没有瑕疵污点，否则黄泉相见，以什么面目相对呢。过了半年，果然去世。这是王孝廉梅序说的。梅序评论说：佛家戒意恶，是铲除根本的工夫，不是上流人不能做到。常人纷乱扰攘，什么念头不生，但有所畏惧而不敢做，也算是贤德了。这个妇人的子孙，很忌讳这话，我也不敢举出她的姓氏家族。但她的话光明磊落，如白日青天，所谓皎洁不自欺，又何必忌讳呢。

姚安公监督南新仓时，一个仓库的后壁无故倒塌，挖掘开来，得到死鼠近一石，其中大的几乎像猫。原来鼠在壁下打洞，繁殖日益众多，鼠洞也日益扩大，扩大到壁下完全掏空，墙壁承受不住而倒塌压死。姚安公的同事福公海说：当它们毁坏别人的房屋来扩大自己的洞穴时，大概忘了自己的洞穴是依托于房屋的吧？我说李林甫、杨国忠之类尚且不明白这个道理，对老鼠又有什么可责备的呢。

先曾祖润生公，曾在襄阳见到一个僧人，本是惠登相的幕客，讲述流寇的事情很详细，一起感叹劫数难移。僧人说：依我看来，劫数是人造成的，不是天造成的。明朝末年，杀戮奸淫抢掠之惨，黄巢流血三千里都不足以形容。自从明朝中叶以后，官吏大都贪婪暴虐，绅士大都暴横，民俗也大都奸盗诈伪，无所不至。因此下面积怨毒，上面触犯神怒，积聚百年的冤愤之气，而在一朝爆发。以我所见所闻，那些受祸最惨的，都是作恶最甚的。这可以说是天数吗？从前在贼中，见他们绑了一个世家子弟跪在帐前，而拥着他的妻妾饮酒，问敢怒吗，说不敢。问愿意服役吗？说愿意，就松绑让他在旁边斟酒。观看的人有的叹息不忍，一个陷在贼中的老翁说：我今天才知道因果，是他的祖父曾经调戏仆人的妻子，仆人说了反抗的话，就鞭打并绑在槐树上，让他旁观自己和仆妇睡觉。就这一件事，可以类推了。座中有一个豪士说：大鱼吃小鱼，猛禽搏击群鸟，神不发怒，为什么单单对人发怒？僧人掉头说：那是鱼鸟罢了，人是鱼鸟吗？豪士拂衣而起。第二天，邀请客人到所住的寺庙游览，想挫辱僧人，但他已经打包离去，墙上大书二十个字：你也不必说，我也不必说，楼下寂无人，楼上有明月。怀疑是讽刺豪士的隐事。后来豪士终究灭族。

有一个郎官在卫河翻了船，一个姬妾淹死了，找到她的尸体，两只手掌各握着一把粟米。大家都觉得奇怪，河边一个老人说：这不值得奇怪。凡是沉在水里的人，向上看暗而向下看明，惊惶迷乱，一定反过来从明亮处寻求出路，手都抓土，所以检验淹死的人，对着十个指甲有没有泥，来区别是生前落水还是死后投尸。这是先前有运粟的船沉在水底，粟米还没有腐烂，所以抓了满手。这个议论可谓深入细微。只是上暗下明的原因，则不能说其所以然。按张衡《灵宪》说：太阳譬如火，月亮譬如水，火则向外发光，水则内含影像。又刘邵《人物志》说：火和太阳向外照耀，不能向内照见；金和水向内映照，不能向外发光。那么上暗下明，本来就是水的本性了。

程念伦名思孝，乾隆癸酉甲戌年间，来游京师，弈棋号称国手。如皋冒祥珠说：他和我都是第二手，当时没有第一手，就自雄罢了。一天，门人吴惠叔等扶乩，问仙擅长弈棋吗，判说能。问肯与凡人对局吗，判说可以。当时念伦住在我家，于是让他和乩仙弈棋。凡是弈棋谱以子记数，象戏谱以路记数，和乩仙弈棋，用象戏法进行，比如纵第九路横第三路下子，就判说九三，其余都仿此。刚开始下几子，念伦茫然不解，以为仙机莫测，深恐败了名声，凝思冥索，到背汗手颤，才敢应一子，心中还惴惴不安。稍久，似乎觉得没有其他异常，就放手攻击，乩仙竟然全局覆没，满室哗然。乩忽然大书说：我本是幽魂，暂时来游戏，托名张三丰罢了，因为粗解弈棋，所以轻率回答，不料被这位先生困住，我现在走了。惠叔慨然说：长安道上，鬼也骗人。我戏说：一败就吐露实情，还是长安道上的钝鬼啊。

景州申谦居先生名诩，是姚安公癸巳年的同年，天性和平易近人，平生不曾有怒色。但孤高特立，一介不取，有古代狷者的风范。衣服必是旧袍，食物必是粗粮，偶尔门人赠送祭肉，拿到市上换豆腐，说：不是喜好标新立异，实在是吃不惯。曾经从河间岁试回来，让童子牵着一头驴，童子走累了，就让童子骑而自己牵驴。傍晚遇雨，投宿在破神庙中，庙只有一间，中无一物，但地上芜秽不可坐，于是摘了一扇门板横卧在门前。半夜睡醒，听到庙中小声说：想出去回避您，您当门出不去。先生说：你自在门内，我自在门外，两不相害，何必回避。过了许久又小声说：男女有别，您应该放我出去。先生说：门内门外就是有别，出去反而没有别了。转身酣睡。到早晨，有村民看见他，惊讶说：这里面有狐，曾经出来媚惑少年，人进庙就被瓦砾击打，您怎么安然无恙。后来偶然与姚安公说起，掀髯笑着说：竟然有狐想媚惑申谦居，也是大怪事。姚安公戏说：狐虽然媚尽天下人，也断然媚不到您。应当是您奇形怪状，狐从未见过，不知是什么怪物，所以惊怖欲逃罢了。可以想见先生的为人了。

董曲江前辈说，乾隆丁卯年乡试，住在济南一个僧寺里。梦见到了一个地方，见老树下有一间破屋，倾斜将倒，一个女子盛装坐在门内，红愁绿惨，憔悴可怜。怀疑误入了人家的内室，停下不敢进去。女子忽然向他遥拜，泪流沾湿衣襟，但始终不说一句话。心中惊悸而醒。过了几晚，又做同样的梦，女子颜色更加悲戚，叩头到百余下，想要逼问她，忽然又醒了。疑惑不解，告诉同住的人，也不明白。一天在寺园散步，见廊下有旧棺，已经快朽了，忽然抬头看那棵树，宛然就是梦中所见。问寺僧，说是某官的爱妾，寄停在这里，约定来迎取，至今数十年寂无音信，又不敢移葬，彷徨无计很久了。曲江豁然领悟，他本来和历城县令相善，于是凑钱买了半亩地，向官府报告而迁葬了。由此知道亡人以入土为安，停搁不是幽灵所愿。

朱青雷说，高西园曾经梦见一个客人来拜访，名帖写司马相如，惊讶而醒，不知是什么征兆。过了几天，无意中得到一枚司马相如的玉印，古泽斑驳，篆法精妙，真是昆吾刀所刻。经常佩戴不离身，不是极亲密的人不能一见。在盐场做官时，德州卢雅雨先生任两淮运使，听说有此印，闲见时偶然索要观看，西园离席半跪，正色启禀说：凤翰一生结交朋友，所有东西都可以与朋友共享，其不可共享的，只有两样东西，这印和我的妻子。卢先生笑着打发他说：谁夺你的东西，怎么痴到这地步？西园画品极高，晚年得风疾，右臂偏瘫，于是用左臂挥毫，虽然生硬倔强，反而更有别趣。诗格也洒脱，虽然托身微官，蹉跎而终，在近时士大夫中，还能追慕前辈风流。

杨铁崖词章奇丽，虽然被加上“文妖”的名目，仍不损其名声。只是鞋杯一事，猥亵淫秽，可谓不雅之极，而他却写进赋咏，传为佳话。后来狂放荒诞的少年，竞相仿效，以为是名士风流，很不理解。听说一个大户人家，中元节家祭，刚举酒放在案上，忽然一个杯子声如爆竹，哗然裂开。不知何故。很久以后才知道，数日前其子邀妓女，用此杯仿效铁崖的故事。

太常寺的仙蝶，国子监的瑞柏，曾蒙皇上题咏，人人皆知。翰林院的金槐，数人合抱，树瘤磊珂如假山，也有人知道。礼部的寿草，则不是尽人皆知。这种草春天开红花，点缀如红色的宝石，秋天结的果实如珠，《群芳谱》《野菜谱》都没有记载，不知其名。有人说就是田塍上的“公道老”——这种草种在两家田埂上，用来标识界限，犁不到时一茎不旁生，犁稍微侵及就蔓延不止，反而超过所侵的数目，所以得此名。我仔细审视，叶子作锯齿状，略相似，花则不似，那说法不对。在穿堂的北面，治事处台阶前，甬道之西，相传生自国初，年久渐渐成为藤本。现在分为两枝，枝杈纵横，俨然老树了。曹地山先生给它取名长春草，我任礼部尚书时，做了木栏保护它。门人陈渼太守，当时任员外，让他画了图。大概教化深厚，和气涵育，即使一草一虫，也各遂其生到如此。礼部又有连理槐，在斋戒处南檐下，邹小山先生任侍郎时，曾经绘图题诗，现在还藏在库中。但只是大小两棵槐树，相并而生，枝干互相缠抱罢了，并非真正的连理。

道家讲祈禳，佛家讲忏悔，儒家则讲修德来战胜妖异。二家治其末，儒家治其本。族祖雷阳公养了几只羊，一只羊忽然像人一样站立跳舞，众人认为不祥，要杀羊。雷阳公说：羊怎么能跳舞？是有凭附它的东西。石头在晋国说话，《左传》的道理很明白了。祸害如果已经成了，杀羊有什么用？祸害未成而鬼神以此警示我，修德罢了。岂在杀羊？从此一言一动，如同面对圣贤。后来以顺治乙酉年拔贡，戊子年中副榜，终于通判，始终没有一丝祸害。

槐西杂志一(3)

三从兄晓东说，雍正丁未年会试回来，看见一个女乞丐，嘴巴长在脖子上，吃喝像常人一样，这是人妖吗？我说：这不过是偶然感受了异常的气，不是妖。像并生的手指和枝指，也不同于常人，能说这是妖吗？我见过一头猪两个身子一个头，有牛背上长一只脚，又在闻家庙的庙会上，看见一个人右手掌大得像簸箕，手指像椎子，而左手却正常，每天用右手握笔卖字画。如果让谈论谶纬的人看见，一定会说这是猪祸，这是牛祸，这是人病，将要预兆某种灾祸。或者说是某事的应验。然而我见的这些异象，始终毫无应验，所以我对汉儒的学问最不信《春秋阴阳》、《洪范五行》，对宋儒的学问最不信《河图洛书》、《皇极经世》。

房师孙端人先生，文章渊博高雅，生性嗜酒，醉后所作，与清醒时没有区别，馆阁诸公认为他是李白“斗酒百篇”之亚。在云南督学时，月夜独自在竹丛下饮酒，恍惚看见一个人盯着酒壶杯子，像要流口水，知道是鬼物，也不恐怖，只是用手按住杯子说：今天酒不多，不能相让。那个人缩着身子隐去了。醒后后悔说：能来要酒喝，一定不是俗鬼，肯向我要酒，看得起我，为何辜负他来访的心意。买了三大碗好酒，夜里用小桌摆在竹林间，第二天看酒，还是原样。叹息说：这位先生不但风雅，而且耿介，稍微和他开玩笑，就点滴不尝。幕客有人说：鬼神只享用气味，哪能真喝？先生感慨地说：那么喝酒应该在没有变成鬼的时候，不要将来只享用气味。先生侄子渔珊，在福建学幕为我讲述这些事，感觉魏晋诸贤，离我们不远。

钱塘俞君祺，偶然忘了他的字，好像是佑申。乾隆癸未年，在我的学署，偶然看到他的《野泊不寐》诗说：“芦荻荒寒野水平，四围唧唧夜虫声，长眠人亦眠难稳，独倚枯松看月明。”我说：杜甫诗说“巴童浑不寝，夜半有行舟”，张继诗说“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都是从对面落笔，以半夜听到，写出未睡，不是咏巴童的船、寒山寺的钟。您用这个方法，可以说是善于脱胎，但杜甫、张继所说的是眼前景物，您忽然说鬼，不太突兀吗？俞君说：那天晚上确实远远看见月下有一个人倚树站着，像是文士，打算过去交谈打破寂寞，相距十多步，竟慢慢消失了，所以有这样的话。钟忻湖开玩笑说：“云中鸡犬刘安过，月里笙歌炀帝归”，唐人称之为见鬼诗，还嫌假借。像您这首诗，才真不愧这个名字。

霍丈易书说，听海大司农说：有个世家子在坟园读书，园外住着几十户人家，都是大户的守墓人。一天在墙缺处看见一个美女露出半边脸，刚想仔细看，已经避开了。过了几天，看见她在墙外采野花，时时凝望墙内，有时竟登上墙缺，露出半身，以为她是东家窥宋玉呢。很是魂牵梦萦，但私下想住在这里的都是粗人，不该有这样的艳质。又所见都是荆钗布裙，不该这个女子独自盛装，怀疑是狐鬼，所以虽然她流目送盼，却没有通一句话。一晚，独自站在树下，听见墙外两个女子私下说话，一个说：你的意中人正在月下散步，何不去找他。一个说：他正怀疑我是狐鬼，何必白白让他惊恐。一个又说：青天白日哪有狐鬼，痴儿不明白事到这种地步。世家子听了暗喜，撩衣想出去，忽然猛醒说：自称不是狐鬼，那一定是狐鬼了。天下小人没有自称小人的，不但不自称，而且无不痛骂小人来表明自己不是小人，这个妖怪用这种伎俩。甩手就回去了。第二天秘密查访，果然没有这两个女子，这两个女子也不再来了。

吴林塘说，从前游历秦陇，听说有个猎人在少华山麓，看见两个人叠着躺在树下，叫他们还能勉强起来。问为什么困在这里，其中一个说：我们都是被狐精魅惑的。当初，我夜里行路迷路，投宿在一户山家，有一个少女极其美丽，找机会调戏我，我把握不住，就和她亲昵，被她父母看见，大加责骂侮辱，我跪拜，才免去鞭打。接着听她父母絮絮叨叨说话，好像在商量什么。第二天，竟招我为女婿，只约定山上有主人女儿，需要轮流服役，五天一次值班，五天回来，我也安心了。半年后得了痨病，夜里咳嗽睡不着，在树林里散步，听见有笑语声，偶然去寻看，见几间屋子有人，拥着我的妻子坐在石上看月，非常愤怒，带病想和他争斗，那人也发怒说：鼠辈竟敢偷看我妻子，也奋力相搏。幸好他也病困，互相扭打一起跌倒，我妻子安坐在石上，嬉笑说：你们别斗，我明白告诉你们，我其实往来于两家，都假托去值班，让你们休息五天，蓄积精气供我采补。现在我的事已经暴露，你们的精气也枯竭了，没有什么用处了，我走了。忽然不见，两人迷路出不去，所以饿倒在这里，幸亏遇到你们得救。另一个人说的也一样。猎人给他们干粮吃，稍微能走路，让他们带路去看那个地方，两人一起惊讶说：以前墙是土墙，梁柱是木料，门可以开关，窗可以开合，都确实有形状，不是幻影，现在怎么都是土洞？院里地面平如磨刀石，干净如擦拭，现在怎么土洞以外，崎岖得放不下脚？洞宽不过几尺，狐自己容身还可以，怎么容得下我们两人，难道我们两人的形体也被幻化了？一人看见对面崖上有破磁器，说这是我拿着上楼，失手打碎的，现在峭壁无路，当时怎么上下的？四顾徘徊，都迷惘如梦，两人恨狐女很深，请猎人进山捕捉。猎人说：偶然相遇，就成了好配偶，世上没有这样的便宜事，事情太便宜，一定有不便宜之处。鱼吞钩是因为贪饵，猩猩吸血是因为嗜酒，你们两人应该恨自己，何必恨狐。两人就沉默作罢。

林塘又说，有个少年被狐媚，日渐瘦弱，狐还时时来。后来又一起睡，已经疲乏不能行房，狐就披衣想离开，少年哭着挽留，狐完全不回头，少年怒责她寡情，狐也怒说：和你本来没有夫妻情义，只是为采补来的。你的精髓已经枯竭，我还有什么可取而不走？这就像凭权势交往的，权势败了就离开，凭钱财交往的，钱财尽了就散。当初曲意讨好，本来是为势和财，不是对人有情。你对某家某家，过去都依附门墙，现在怎么长久没有音讯？却独独责怪我？声音很严厉，伺候病人的人听了都叹息。少年就转脸向里，沉默不说话。

汪旭初说，看见扶乩的，他的仙自称张紫阳，拿《悟真篇》问他，不能回答，只判说金丹大道，不敢轻传。正好有个仆妇偷钱逃跑，仆人叩问还能追捕吗，仙判说：你过去生中，用钱财引诱人，买他的妻子，又引诱他饮酒赌博，仍然取他的钱财，这个人今生相遇，引诱你妻子逃跑，是买妻的报应；并偷钱，是取财的报应。冥数早已注定，追捕也得不到，不如作罢。旭初说：真仙自然不说妄语，但这一论一出，凡是奸盗都推给夙因，可以不用追捕，岂不是推波助澜？乩不能回答。有怀疑的人说：这个扶乩的人多和狡狯恶少交往，怎么知道没有人藏匿仆人的妻子，而教他说这些话？暗中派人侦察，傍晚果然去一条曲巷，登上屋脊秘密窥伺，只见他们聚在一起赌博，仆妇正打扮了斟酒。悄悄叫巡逻兵包围住处，就低头就擒。法律禁止巫师，因为奸民藏匿其中。蓝道行曾用此术来扳倒严嵩。议论的人不认为太错，因为憎恶严嵩。但杨继盛、沈炼诸公流血碎首而不能争的，一个方士从容谈笑，竟制其死命，那力量也大了。幸亏所排挤的是严嵩，如果因此排挤到清流，即使韩琦、范仲淹、富弼、欧阳修，能抵挡吗？所以乩仙之术，士大夫偶然游戏，唱和诗词，如同看戏，那还可以。如果借以占卜吉凶，君子应当担心它的后果。

从叔梅庵公说：淮镇有户人家有空屋五间，另成一个院落，用来堆放杂物，儿童多去玩耍，跳跃践踏，很是喧闹，锁门禁止，他们就偷偷翻矮墙进去。于是写了一张大字贴在门上，说“此房狐仙所住，不得秽污”，姑且用来吓唬儿童罢了。几天后，夜里听见窗外说话：感谢您招请，现在已经搬入，会为您坚守这个院子。从此有人进去，就被砖瓦击打，连僮仆运杂物的人，也不敢去，长久不整治，竟然完全坍塌。狐仙就走了。这叫做妖由人兴。

我有庄子在沧州南边，叫上河涯，现在卖掉了。原来有水明楼五间，下临卫河，船帆来往于栏杆之下，和外祖父雪峰张公家的度帆楼，都是游览眺望的好地方。先祖母太夫人夏天常在这里纳凉，孙辈们轮流陪侍。一天，我推开窗向南望，看见男女几十人登上一条渡船，缆绳已经解开，一个人忽然挥拳，把一个老人打到靠岸的浅水中，衣服鞋子都湿了，正坐起来愤怒地骂，船已经开走了。当时卫河暴涨，洪波直泻，汹涌有声，一艘粮船张着双帆顺流而来，快如激箭，撞到渡船，船碎如木片，几十人全部淹死，只有这个老人存活。于是他转怒为喜，合掌念佛号。问他去哪里，说：昨天听说有个族弟得了二十两银子，把童养媳卖给人做妾，今天要立契，我急忙典当田地得了同样数目，带着去赎她。众人同声说：这一拳，是神指使的。催促换渡船送他过河。当时我才十岁，只听说他是赵家庄人，可惜没有问他的姓名，这是雍正癸丑年的事。又先太夫人说，沧州有个人逼嫁弟妇，并把两个侄女卖到青楼，乡里人都愤愤不平。一天，他腰缠银两贩卖绿豆，乘大船去天津，晚上停在河岸，坐在船舷洗脚，忽然西岸一艘盐船，纤绳中断，横扫过来。两船船舷相切，他从膝盖以下筋骨粉碎像被切割，号叫几天才死。先外祖父的一个仆人听说，急忙跑去告诉说：某人得了这样惨祸，真是怪事。先外祖父慢慢说：这事不怪，如果竟然不是这样，反而是怪事。这是雍正甲辰、乙巳年间的事。

交河王洪绪说，高川刘某住屋七间，自己住中间三间，东厢三间因为妻子去世没有葬地，停棺其中。西厢二间，幼子和妹妹住。一晚，听见儿子哭得很急，而不听见妹妹说话，怀疑她在灶房没回来，从窗缝看是否熄灯，月光下，看见一道黑烟，蜿蜒从东厢门里出来，缭绕在西厢窗下，很久不散。等到妹妹醒来抚慰儿子，黑烟才慢慢收敛回东厢去，心里知道是妻子的魂。从此每月夜听见儿子哭，悄悄起来窥看，所见都是这样。告诉妹妹，妹妹为此感动哭泣。悲哀啊，父母的心，死了还不忘自己的孩子吗？做子女的追念父母，能像这样吗？

先师桂林人吕闇斋先生说，他家乡有个人担任县令，上任那天，梦见自己的房师某公，面容憔悴，好像很忧虑的样子。县令恭敬地迎上前行礼说：“您的灵柩还没运回故乡，这是我们这些弟子的过错。我心中一直挂念不敢忘记，如今有幸托您的福荫做了官，将尽力筹措资金为您修建坟墓。”原来某公去世在戍所，灵柩还暂时停放在僧院中。某公说：“很好。但运回我的尸骨，不如让我的魂魄归乡。你知道我的尸骨在云南，却不知道我的魂魄羁留在此地。当初我担任这个县的县令时，有人开垦荒地，我误报了应缴纳赋税，告状的人很多。我明知他们有理，却害怕受到吏部议处，千方百计袒护自己，使他们不能申诉，至今成为百姓的负担。土地神向东岳大帝告状，东岳大帝认为事情出于疏忽错漏，虽没有谋取私利之心，但恐怕检举会妨碍升迁，因此罪过和谋私利相同。东岳下令拘拿我的魂魄，羁留在此地，等到这些虚报的赋税减免之后，才能回去。困苦饥寒，难以言说。回想一时的官爵俸禄，能有多少，而茫茫业海，竟无边无际，实在让人泣血捶心。如今幸好你来做此县官，倘若念及平生的知遇之恩，为我请求免除这些虚粮，那么我就能重新进入轮回，脱离鬼道。即使生前的遗骸被蝼蚁吃掉，也没什么遗憾了。”县令翻查旧案卷，果然有这件事，后来多方设法请求豁免，又恍惚梦见某公来告别。

交河人及方言说：讲鬼怪故事的人多荒诞，但也有一些情理似乎可信的。雍正乙卯年七月，我在静海县南边停船，月色朦胧，在岸上散步，看见两个人坐在柳树下相对交谈。我试着走近他们，他们也欣然请我坐下。仔细听他们说话，竟都是阴间之事，我怀疑他们是鬼，畏缩想逃走，两人阻止我说：“您不要惊讶，我们不是鬼，一个是走无常，一个是能看见鬼的。”我问怎么能看见鬼，那人说：“生来如此，不知是什么原因。”又问为什么走无常，那人说：“睡梦中忽然被拘役，也不知是什么原因。”一起谈话到二更时分，大体上详细陈述了因果报应。我问：“阴间是按儒家的道理断案，还是按佛家的道理断案？”能看见鬼的人说：“我能看见鬼，却不能和鬼说话，不知道这事。”走无常的人说：“您不必问这个，只问自己的心。问心无愧，就是阴间的善；问心有愧，就是阴间的恶。公理是非，阳间阴间道理一样，何必分儒家和佛家呢？”他的说法平实易懂，竟然不像巫婆神汉的话。

槐西杂志一(4)

我们乡里有能看见鬼的人说：鬼也总是忙忙碌碌、纷乱不安，好像有所经营，只是不知道他们在经营什么事；也有喜怒哀乐，只是不知道从何而来。大致上，鬼与鬼之间的争斗，也像人与人之间的争斗一样。但是微弱阴气敌不过旺盛阳气，所以没有鬼不怕人的。那些不怕人的鬼，一种是因为人占据了它们的居所，鬼感到刺促不安，所以现出变相把人赶走；一种是为了作祟求人祭祀；一种是桀骜不驯的强魂，戾气未消，就像人世间的无赖横行作恶一样。这些鬼遇到运气旺盛的人就避开，遇到运气衰败的人才敢侵害。至于那些冤魂厉魄，得到神明的允许，报复以申积恨的，不在此列。如果是由欲望感应，淫鬼回应；由杀心感应，厉鬼回应；由愤恨感应，怨鬼回应，则都是那人自己招来的，更不在此列了。我曾经在清明上坟时，看见游春女子踏青，那些妖媚弄姿的，众多鬼魂跟在后面嬉笑；那些幽闲贞静的，左右没有一个鬼。又曾经看见学宫里有几个鬼，教谕鲍先生出来时——先生名梓，南宫人，官任献县教谕，县志循吏传有记载——它们就蜷缩着伏在草丛里；训导某先生出来时，它们就跳跃自如。这样看来，鬼敢不敢欺侮人，尤其要看那个人本身如何。

侍妾的母亲沈老太太说，盐山有个叫刘某的人，患了小便不通的病，百药无效。一天晚上，他梦见神人告诉他说：“铜头煅成灰，用酒送服就能通。”他问铜头是什么东西，神人说：“就是你们所说的蝼蛄。”试了试，果然好了。我认为这是湿热蕴结，用湿热来攻湿热，借助它窜利下行的特性罢了。如果是膀胱气化不利，则要从根本上找原因，不是这种东西能疏导的。

副宪梁铁幢说，有个走夜路的人在竹林边看见一个东西，像人又不是人，蠢蠢地摸索着走。他呵斥它，它不回应，知道是精怪，就捡起瓦片石头打它，那东西化为黑烟，缩进竹林里，啾啾地发出声音说：“我因前世的罪业堕入饿鬼道，又瞎又聋，艰苦万状，您怎么忍心再逼迫我？”那人就丢下它走了。我在《滦阳消夏录》中记载了王菊庄所说的女鬼，因善于进谗言陷害而遭受哑报，这个鬼遭受聋瞽报，大概是聪明过度的缘故吧？

先师汪文端公说，有个人想谋害异党，苦于没有好计策。有个狡猾的人暗中探知了这事，私下裹着毒药献给他，说：“这药吃下去就死，但死时的情状与病死没有差别，即使蒸骨检验，也与病死无异。”那人非常高兴，留他喝酒。献药的人回去后当晚就死了。原来那人先用这药把他毒死了，作为灭口之计。汪公于是叹息说：“献药的人杀人以讨好别人，却先杀了自己。用这药的人，先杀人灭口，而口终究不能灭。纷纷扰扰的机心有什么用呢？”张樊川前辈当时在座，于是说，有个好男色的人，喜欢上一位官家子弟，估计无法得手，就暗中嘱咐他所宠爱的姬妾，托媒婆去招引那子弟，约好在别墅相会，打算抓住他胁迫奸污。到了约定的日子，听说那子弟已经来了，他就急忙跑去抓捕，突然失足掉进荷塘的板桥下，差点淹死。喧哗着被救出来时，那官家子弟已经逃走了，而他的姬妾已经鬓发散乱、钗子横斜了。原来那子弟长得俊美，姬妾也喜欢他。后来这人无缘无故地把这姬妾休了，婢女仆妇才渐渐泄露出这事。阴谋算计的人为鬼神所忌，大概不假啊。

卖花的顾老太，拿着一个旧瓷器来卖，样子像笔洗但稍微浅一些，四周内外和底都有釉色，像哥窑但没有冰裂纹，中间平得像砚台，唯独露出瓷胎，边线界线非常分明，没有毫发出入，完全不是剥落的样子。不知道是什么器物，我因为没用就还给了她。后来看到《广异志》记载嵇胡见石室道士案头有朱笔和杯子的说法，《乾巽子》记载何让之所见天狐有朱盏、笔砚的说法，又《逸史》记载叶法善有持朱钵画符的说法，这才领悟到唐朝以前没有朱砚，点校文籍时就在杯盏中研磨朱砂；大笔蘸染时，就在钵中贮存朱砂。杯盏稍微小而口部张开，便于蘸笔；钵稍微大而口部收敛，便于多盛浓汁。顾老太拿的，大概就是朱盏，以往的鉴赏家没有见到过罢了。我急忙叫顾老太来，问这盏到哪里去了。她说：“本来是用三十文钱买的，说是从井里出来的。因为您说没用，我就二十文钱卖给了杂物摊，现在将近一年了，没法再问它的去向了。”我深感惋惜。世间很多人用高价买假古董，而真正的古器却往往被摈弃。我还不算是那种硬要把方竹改成圆棍、磨掉断纹的人，却这样交臂失之，可见藏有宝物而不被发现的情况，数也数不清啊！我后来又得到一个朱盏，形制与此相同，被陈望之抚军拿走了。这才知道这种东西世上还有很多，只是人们不认识罢了。

先师介公野园说，亲戚中有个不怕鬼的人，听到有凶宅，就去住宿。有人说西山某寺的后阁，经常出现鬼怪，这年正值乡试，他就租住那里。奇形怪状的东西，每夜环绕在几案床榻之间，他处之泰然，鬼怪也不能害他。一天晚上月光明亮，他推开窗户四面观望，看见一个艳丽的女子站在树下。他笑着说：“吓不到我，想来魅惑我吗？你是什么怪物，可以到近前来。”那女子也笑着说：“你自然不认识我，我是你的祖姑母，死后葬在这座山上。听说你天天和鬼较量，你读书十几年，难道只想博一个不怕鬼的名声吗？还是想奋身科举，为祖父争光，为门户打算呢？如今你夜里争斗，白天疲倦睡觉，试期临近，学业全荒，难道是你父母打发你带着干粮进山的本意吗？我虽然住在黄泉之下，对娘家不能无情，所以正言告诉你，你好好想想。”说完就隐没了。他私下想这话很有理，就收拾行李回家了。回家后详细询问父母，却没有这个祖姑母。他大为后悔，跺脚说：“我竟被狡猾的鬼骗了！”奋然要再去，他的朋友说：“鬼不敢用力量和你争，就变出形貌用善言来劝解，鬼是怕你了，你又何必追穷寇呢？”他就作罢了。这个朋友可算是善于排解纠纷了。然而鬼所说的正是正理，正理不能制止他，而变通的话却能制止他，由此可以领悟到消融刚强之气的道理。

先前记载阁学札公祖墓巨蟒的事，是根据总宪舒穆噜公的话。壬子年三月初十，少司农蒋戟门邀我去看桃花，恰好和札公坐在一起，于是询问详情，知道舒穆噜公的话不假。札公又说：“还有一件轶事，舒穆噜公不知道。守墓人的妻子刘老太，常常与这条巨蟒同睡同处，蟒盘绕在床上几乎占满。它来了必定用火酒喂它，倒在大碗里。蟒抬头一嗅，酒就减少一分左右，剩下的味道已淡如水了。它凭附刘老太给人治病，也多有灵验。一天，有个想买这条蟒的人，给了刘老太八千钱，趁蟒醉了把它抬走。蟒被抬走后，刘老太忽然发狂说：‘我待你不薄，你却卖我，我一定要夺你的魂魄！’不停地打自己。刘老太的弟弟跑去告诉札公，札公亲自去看，也没办法。过了几刻，刘老太竟然死了。妖物凭附女巫，是常有的事；违逆妖物而招祸，也是常有的事。但为了钱卖妖，这事颇为奇怪；而有人出钱买妖，更是奇中之奇了。这条蟒如今还在那里，在西直门外，当地人叫它‘红果园’。”

育婴堂、养济院到处都有。只有沧州另外有一个院专门收养盲人，但不属于官府管理。盲人刘君瑞说：“从前有个候选官员陈某经过沧州，路费耗尽，无处告贷，进退无路，打算投河自尽。有个盲人怜悯他，倾尽囊中钱财帮助他上路。陈某进京，竟然得了官，一直升到州牧。他念念不忘盲人的恩情，自己拿出几百两银子，想回报漂母那样的恩情，但到处寻找盲人找不到，连姓名也没人知道，于是捐钱建造了这个院，用来收养盲人。这个盲人和这个陈某，都可以说是古人啊。”刘君瑞又说：“众盲人留出一间屋子，早晚烧香拜陈公。”我说：“在陈公旁边，盲人也应该设一个座位。”刘君瑞吞吞吐吐地说：“盲人怎么可以和官员同坐呢？”我说：“如果因为他官员的身份而祭祀他，那么盲人自然不能坐；如果因为他义行而祭祀他，那么盲人的义行与官员相等，为什么不能坐呢？”这事发生在康熙年间。刘君瑞告诉我时在乾隆乙亥、丙子年间，还能说出住在这个院里的某某人，如今已经三十多年了，不知这院还存在或废弃了。

明朝末年兵乱，曾伯祖镇番公才十一岁，被掠到临清，遇到旧仆人李守敬，用独轮车送他回家。在崎岖的戎马之间，多次濒临危险，始终不肯舍弃。当时宋太夫人在世，拿银子酬谢他，李守敬先叩头感谢，然后把银子放在桌上说：“旧主人在外流离，我心里不忍，哪里是为了求赏来的？”哭着告别而去，从此再也没有来过。李守敬性格戆直，同伴中有做坏事的，他总是絮絮叨叨地争辩，因此被众人排挤而去，但在患难之际，却不辜负本心到如此地步。

事情有预兆，不知道它为什么会这样，就像太阳将出而霞光明亮，雨将到而柱础湿润，是那边有动而这边有应吗？我从四岁至今，没有一天离开笔砚。壬子年三月初二，偶然在值班房，开玩笑地对各位说：“从前陶靖节自己作挽歌，我也自题一联：‘浮沉宦海如鸥鸟，生死书丛似蠹鱼。’百年之后，各位用这副联来挽我，就足够了。”刘石庵参知说：“上句很不像您，如果用来挽陆耳山，倒是确当。”过了三天，陆耳山的讣音就到了。这难道不是机兆的预见吗？

申苍岭先生说，有个士人在别墅读书，墙外有座废坟，不知道是谁的。园丁说夜里有时有吟哦声，他偷偷听了几个晚上，没听到什么。一天晚上，忽然听到了，他急忙拿酒去浇在坟上说：“九泉之下苦吟，一定是词客。阴阳虽然相隔，气味类同，肯现身一起谈谈吗？”不久，有个人影慢慢从树荫中出来，却忽然掉头走了。他殷勤拜祷，再三再四，隐约听到树阴中有人说：“感谢您的赏识，不敢因为自己是异物而自疑，正打算一接清谈，打破百年的寂寞。但远远看见您的风采，衣冠华美，翩翩有富贵之容，与我们这些穿粗布衣的，实在不是同调。士各有志，不敢亲近，希望您委曲体谅。”士人怅怅而返，从此连吟哦声也听不到了。我说：“这是先生玩世不恭的寓言罢了。这话既然没有亲耳听到，旁边也没有听到的人，难道这个士人被鬼揶揄，还肯自己讲述吗？”先生捋着胡子说：“钅且麂槐下的话，浑良夫梦中的叫嚷，谁听到了？你却只来诘问我。”

邱孝廉二田说，永春山中有座废寺，已是一片焦土。相传最初有僧人居住，僧人会咒术。他的徒弟夜里有时看见山魈，请求禁制它。僧人说：“人是人，妖是妖，两不相干。人白天活动，妖夜晚活动，互不妨害。万物并生，各得其所。妖不禁止人白天出来，人为什么要禁止妖夜晚出来呢？”时间长了，妖白天也来骚扰人，僧房不得安宁，他才开始施用咒术，但妖的气候已成，党羽已众，竟然无法禁制了。僧人愤而云游，请来善于劾治的人一起回来，登坛发檄召将，雷火下击，妖被歼灭，寺庙也烧成了灰烬。僧人捶着胸口说：“是我的罪过啊！我的咒术起初足以战胜它，却不肯战胜；我的道力不足以战胜它，却妄想要战胜。博取善化的虚名，溃败决裂到如此地步。养痈遗患，说的就是我啊。”

飞车刘八，是堂孙树珊的车夫。他驾车极尽鞭策之威，用尽驰驱之力，遇到同行的人，一定要超越到前面才罢休，所以得了这个名号。马的强弱他不过问，马的饥饱他不过问，马的生死他也不过问。经历了几位主人，杀的马很多。一天，他驾着车送树珊去族人那里，然后空车返回，半路上马受惊狂奔，他被车轮轧住，倒在车辙里，伤得很轻，却昏迷不省人事。抬回家时，已经断气了。好胜的人必定自己遭殃，不仁的人也必定自己遭殃。东野稷以善于驾车闻名全国，却用尽马的力量，最终翻车，何况这个役夫呢？自己丧命，不是不幸啊。

先祖光禄公，在沧州卫河以东有个庄子，因为那里地势经常积水，水左右斜伸像“人”字，所以叫人字汪。后来土语把“人字”讹传为“银子”，又把“汪”转为“洼”，用撮唇音轻呼，声音接近“娃”，更加失真了。土地贫瘠，百姓贫困，日益凋敝。庄南八里是狼儿口——土语把“狼儿”二字合声撮唇呼之，音近“辣”，平声。光禄公说：“人口对着狼口，应该不繁盛。”于是把庄门改为向北。正北五里是木沽口——“沽”字土音在“果”和“戈”之间。自从改门以后，人字洼逐渐富饶，而木沽口逐渐凋敝了。这是地气转移呢？还是风水之说竟然真有呢？

槐西杂志一(5)

人字汪的场院中有一堆柴草——俗称为垛，已经堆放多年了。当地人传说其中有灵怪，触犯它的人往往会招来灾祸，有人生病时向它祈祷有时也会应验，因此没人敢动它一根草、一片叶。雍正乙巳年，闹大饥荒，光禄公捐出六千石粟米，煮粥赈济灾民。有一天，柴火不够了，想用这堆柴却没人敢动手。光禄公亲自前往祷告说：“你既然有神灵，必定能通达事理。如今数千人饿着肚子等死，你难道没有恻隐之心吗？我打算将你移去守护粮仓，而取这堆柴来救活饥民，料想你不会拒绝。”祷告完毕，他挥手让众人拖拽柴草，毫无异常变化。柴草搬完后，发现一条秃尾巴的大蛇，蜷伏着不动。用大筐把它抬进粮仓，转瞬间就不见了。从此以后这里也不再显灵，然而至今六七十年，没有人敢偷进粮仓盗粮。因为有守护粮仓的约定。最毒的东西也不能不被道理所折服，妖邪胜不过德行，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从孙树宝说，韩店的史某，穷得彻骨。他父亲将要去世时，家里只剩一件青布袍，准备用来入殓。他母亲说：“家里已经很久没生火做饭了，拿这件袍子换米还能多活一个多月，为什么要把它扔到土里呢？”史某不忍心，最终还是用来装殓了父亲。这事很多人都知道。后来有人丢失了银钏，到处搜寻不到，史某却忽然在粪土中找到了。人们都说：“这是老天偿还你的衣服，表彰你的孝心。”丢失银钏的人用六千钱赎回去，恰好和衣服的价钱相当。这是近日的事。有人说这是偶然。我说：“如果认为是偶然，那么王祥本来就不能再次得到鱼，孟宗本来就不能再次生笋。幽明之间的感应，常常通过一件事来显示它的征兆，你怎么知道呢？”

景州的李晴嶙说，有个刘生在古寺里教书。一天晚上，在微弱的月光下，听见窗外有淅淅沥沥的声音。从缝隙中窥视，见墙角缺口处好像有两个人影。他急忙大喊有盗贼，忽然墙那边有人说话：“我们不是盗贼，是来求您的。”他惊恐地问求什么，对方说：“我们因为前世的罪业，堕入饿鬼道，已经将近百年了。每当听见僧厨做饭，就饥火如焚。看您好像有慈悲心，残羹冷粥，赐给我们一点浇奠，可以吗？”刘生问：“佛家的经忏足可以救济阴间，为什么不去求寺里的僧人超度呢？”鬼说：“鬼能遇到超度，也是前因。我们过去世中，钻营仕途，势力盛时就趋附，势力败了就掉臂而去如同路人。当他们得志时，本来没有扶危济困，种下善因；如今势败，又怎能遇到这样的善缘呢？所幸我们财物丰盈时，不太吝啬，对于孤寒的故旧，还略有周济，所以有时还能遇到怜惜，得到一点残羹。不然的话，就像目连的母亲在键大地狱中，食物到嘴边都化成猛火，即使是佛力也无能为力了。”刘生恻然怜悯他们，答应了他们的请求。鬼感激地呜咽着离去。从此以后，刘生常把残羹剩酒浇在墙外，好像也有感应，但看不见形影，也听不到声音。过了一年多，夜里听到墙外呼唤说：“长久承蒙您的恩惠，今天来向您告别。”刘生问去哪里，鬼说：“我们两人没有办法求得解脱，只想通过做善事来自救。这片林子里野鸟很多，有弹射的人，我们先惊动它们让它们高飞；有张网捕鸟的，我们先驱赶它们不让它们入网。因为这一念，感动了神明，如今已经得以转轮了。”刘生曾举这事对人说：“沉沦的鬼，它们的力气还能帮助别人，人怎么能推脱说不能呢？”

族兄中涵任旌德知县时，县城附近有虎患，伤了几个猎户，无法捕捉。县里人请求说：“除非聘请徽州的唐打猎，否则不能除掉此患。”——休宁的戴东原说：明代有个姓唐的人，刚结婚就被老虎害死了。他的妻子后来生了一个儿子，祷告说：“你不能杀虎，就不是我的儿子。后世子孙如果不能杀虎，也都不是我的子孙。”所以唐氏世世代代都能捕虎。——于是派了差役拿着钱去聘请。差役回报说唐氏挑选了技艺最精的两个人，即将到达。等两人到了，却是一个老翁，须发全白，不时咯咯地咳嗽；一个十六七岁的童子。大家非常失望，姑且命令准备饮食。老翁察觉到中涵不满意，半跪着禀告说：“听说这只虎离城不到五里，先去捕它，再赏饭也不晚。”于是命令差役引路前往。差役到了谷口，不敢再走。老翁讥笑说：“有我在这里，你还害怕吗？”进谷约一半，老翁回头对童子说：“这个畜生好像还在睡，你叫醒它。”童子发出虎啸声，老虎果然从林中出来，直扑老翁。老翁手拿一柄短柄斧，长八九寸，宽一半，奋臂挺身站立。老虎扑到，老翁侧头避让，老虎从头顶跃过，已经流血倒地。一看，从下巴到尾椎，都被斧头裂开了。于是厚赏了他们并送走。老翁自称炼臂十年，炼目十年。他的眼睛用毛帚扫也不眨，他的手臂让壮汉攀住，悬空吊着往下坠也拉不动。庄子说：“习性能折服众神。技巧高超的人不过是有熟练技能的人的门下。”确实如此。曾见史舍人嗣彪，在黑暗中提笔写条幅，和点着蜡烛一样清楚。又听说静海的励文恪公，剪了一百片方寸大小的纸，每片上写一个字，片片对着日光叠起来映照，没有一笔有丝毫出入。这都是熟练罢了，并非有什么别的奇巧。

李庆子说，山东有户平民家，有狐狸住了几代了，看不见它的形状，也听不到它说话。有时夜里发生火灾或盗贼，它就敲击门窗，让主人知道罢了。屋子如果有漏损，就有银钱铿然落在桌上，就用它来修葺，所给的银钱总比花费的多十分之二，好像是对主人的酬谢。逢年过节，一定有小礼物放在窗外。主人有时用食物答谢它，放在窗下，转眼就不见了。它从不出来骚扰人，小孩有时反而骚扰它，戏耍地扔瓦砾到窗内，它仍然从窗内扔出来。有人想观看它扔出来，不停地投掷，它也不停地扔出，始终不生气。一天，忽然在屋檐上说话：“您虽然是农家，但儿子孝顺、弟弟友悌，婆媳姑嫂都温婉和顺，常被善神护佑，所以我在您家住得久了，以躲避雷劫。如今大劫已过，敬谢主人，我走了。”从此就绝迹了。从来狐狸住在人家里，没有像这样谨慎守规矩的。这大概得了老子“和光同尘”的意旨吧？最终靠谨慎守规矩保全了自己，没有遭到惩治的祸患，它的见识比人高一等了。

从侄虞惇，是堂兄懋园的儿子。壬子年三月，他随我勘定文渊阁的书，同住在海淀的槐西老屋——这是我女婿彭煦的别墅，我修葺后作为轮班值班时休息的地方。他说懋园有一个朱漆藤枕，是在崔庄的庙会上买的，已经很多年了。有一年夏天，每次枕着它，就听到嗡嗡的声音，以为是劳作劳累耳鸣。十多天后，声音渐渐响亮，像飞虫振翅的声音。又过了一个多月，声音传到外面，不用靠近枕头就能听见了。怀疑而剖开看，原来是一只细腰蜂鼓着翅膀飞出来。枕头四周没有针尖大小的缝隙，蜂怎么能把卵产在里面？如果是没上漆之前先产的卵，为什么过了几年才生出来？有人说这是化生的，但蜂是由蛹生的，不是化生的。即使真是化生，为什么别处不化，而在这枕头里化？别的枕头不化，而只在这个枕头里化？在枕头里不吃不喝，为什么两个多月还活着？如果不剖出来，难道就永远不会死吗？这个道理实在难以理解。

虞惇又说，掖县知州林禹门，是他的受业老师。他说自己的祖父八十多岁了，已经昏瞀不认识人，也不能走路，但还很能吃饭，只是枯坐一室，苦闷抑郁不舒坦。子孙常常用椅子把他抬到门外远望，作为消遣。一天，他让侍者进屋取东西，独自坐着等待。侍者出来，连人带椅都不见了。全家悲痛惶恐，不知怎么办，带着干粮四处寻找，也没踪迹。恰好有个朋友从劳山来，路上遇见禹门，远远喊道：“你不是在找你祖父吗？现在他在山中某寺里，平安无事。”禹门急忙赶去探访，果然如此。那个地方距离掖县几百里，僧人不知他是怎么来的。他祖父只觉得有两个人抬着他飞行，也不知道是谁。这事极其怪异又似乎不怪，大概是山魈狐魅捉弄老人，作为游戏罢了。

举人戈廷模，字式之，是芥舟前辈的长子。他天资聪颖，诗歌格调和书法都有父亲的风范。对父亲的朋友中，他只把我当做老师。我期望他能有远大成就，但他四十多岁才选了一个学官，后来得了疯病，时发时止，竟然早逝，我深感悲痛。偶然和从孙树珏谈起，树珏于是说他没死之前，读书到半夜，偶然即景作了一句诗：“秋入幽窗灯黯淡”，还没对出下句，忽然他的朋友某揭帘进来。他请朋友坐下交谈，于是告诉他这句诗。朋友说：“为什么不对‘魂归故里月凄清’？”式之惊讶地说：“你怎么说鬼话？”转眼朋友就不见了。于是醒悟那不是人。大概是衰气先显现，鬼感应衰气而回应他。所以式之不久也去世了。这和《灵怪集》记载的曹唐在江陵佛寺诗中“水底有天春漠漠”一联的事很相似。

宗丞曹慕堂说，有个夜行遇鬼的人，奋力与鬼搏斗。不久群鬼聚集，有的抛掷沙砾，有的牵拽手脚。他左右抵挡，大受打击，跌倒了好几次，但愤怒更甚，仍然死斗不休。忽然坡上有个老僧拿着灯喊道：“施主且住，这里是鬼的巢穴。施主虽是猛士，但已陷入重围。主客形势不同，众寡力量悬殊，凭一人气血之勇，对抗这些鬼的无穷变幻，即使是孟贲、夏育也没有侥幸取胜的道理，何况不如他们的人呢？知难而退，才是豪杰。何不暂时忍耐，随老僧暂且到荒庙里休息？”这人顿时领悟，奋力脱出身来，跟着老僧的灯光走。群鬼渐渐远去，老僧也不知去向了。他坐下休息到天亮，才找到路回家。这个僧不知是人是鬼，可说是善知识了。

海淀有人捕到一只大鸟，形状像苍鹅，但长嘴利吻，眼睛突出，虎视眈眈很可怕。不是鹳，不是鸨，也不是鸬鹚，没有人能叫出名字，也没人敢买。金海住先生当时在澄怀园值班，独自买来煮了吃。味道不太好，刚吃了一两块，觉得胸膈间冷如冰雪，硬如铁石，用烧酒浇下去，也没有暖气。萎靡不振了好几天才痊愈。有人说：张读《宣室志》记载，民间传说人死几天后，会有鸟从棺材里出来，叫作“杀”。有个姓郑的书生，曾在隰川，和郡官在野外打猎，网到一只大鸟，色苍，高五尺多。解开网看它，忽然不见了。当地人说，有人死了几天，占卜的说这天“杀”该离开了，那家人守候着看，果然有大鸟从棺材里出来。又《原化记》记载，韦滂借宿人家，射落杀鬼，煮了吃，味道极甘美。先生所吃的，或许就是杀鬼所化，所以阴凝之气这样强吧？倪余疆当时也一同值班，听了笑着说：“这又是一个终南进士了。”

从黄村到丰宜门，俗称南西门，共四十里。这一带泉源水脉，络带钩连，雨后积水成洼，车马很受阻滞。有个叫李秀的人，赶着空车从固安回来，看见一个少年大约十五六岁，娟丽像美女，在泥泞中艰难行走，样子很疲惫。当时太阳将落，少年看见李秀经过，有想搭车的神色，但又羞愧沮丧不说话。李秀本来就轻薄，挑逗地和他说话，邀他同车，少年忸怩地上了车。沿途买果子给他吃，他也不怎么推辞。渐渐亲昵起来，间或调戏他，他面泛微笑而已。走了几里后，看他的相貌似乎稍微苍老，还不以为意。又走了十多里，暮色昏黄，觉得眉目也似乎渐渐改变。快到南苑西门时，已经变成宽额高颧，胡须丛生的人了。李秀自己惊讶眼花，不敢追问。等到了旅店下车，已经须发皆白，成了一个老翁。老翁和李秀握手告别说：“承蒙您爱怜，感激很深。只是暮年衰颜，今晚不能同榻了，有负于您。”笑着离去，竟不知是什么妖怪。李秀的表弟是我的厨役，曾听李秀自己说起这事，并且自悔少年无行，以致招来狐鬼的侮辱。

文安人王岳芳说，有个姓杨的书生，相貌俊美，自己担心可能会遇到强暴，于是精心学习武艺，十六七岁时，已经可以抵挡几十个人。当时他去通州参加考试，暂时住在京城。偶然独自游览陶然亭，遇到两个回族人，强行邀请他进酒店。杨生心里明白他们的意图，暂且与他们吃喝，并且故意索要珍稀美味的食物。两个回族人非常高兴，于是引诱他到一座空寺庙里，左右挟持他坐下，突然把他抱在怀里。杨生一只手按住一个人，把他们一起摔倒在地，用脚踩住他们的背，各自解开他们的腰带把他们反绑起来，拔出刀架在他们脖子上说：“敢动就死。”扒掉他们的下衣并奸污了他们，并且数落他们说：“你们年纪将近三十，哪里值得供我狎玩？但是你们玷污过很多人，我是为那些孱弱的童子报仇。”慢慢地解开他们的绑缚，甩着胳膊径直走出。后来他与王岳芳同行，在路上遇到其中一个回族人，杨生回头对他一笑，那人捂着脸像老鼠一样逃窜而去。杨生于是向王岳芳详细讲述了这件事。王岳芳说：“杀人者偿命，抢财者还财，这是法律。这是应当偿还的。唯独奸淫他人者有治罪的法律，没有让奸淫者反过来被奸淫的法律，这是不应当偿还的。你的所作所为，称之为快意则可以，称之为合理则未必。”

堂孙树棂说，南村戈孝廉仲坊，到遵祖庄——当地土话叫榛子庄，是“遵”和“榛”叠韵的讹传，“祖”和“子”双声的转音。附近还有念祖桥，如今也讹传为验左。正好赶上曹氏下葬，听说他邻居家的鸡产了一个蛋，入夜后有光。仲坊带着几位客人前去观看，当时已是黄昏，在灯下看它，与普通鸡蛋没有区别，撤去灯火，果然发出荧荧的光，环绕在鸡蛋四周，像盘子和盂一样。把它放在屋角，站在门外看它，则整个屋子照耀得像白天一样。有客人说：“这只鸡是被蛟龙感应，所以生蛋有这样的怪异，恐怕时间久了破壳而出，对主人不利。”仲坊第二天就回去了，不知道后来究竟如何。按：木华的《海赋》说：“阳冰不冶，阴火潜然。”大概阳气潜伏积聚在阴气之内，郁积到极点就会向外升腾。《岭南异物志》称，海里生长的鱼和蜃，放在阴处会发光。《岭表录异》也称，黄蜡鱼的头夜里发光像灯笼，烛照它的肉也片片发光。这是水中所生的东西，与水同性。必须是海水才有火，必须是海产才有光，因为积水所聚的地方，就是积阴所凝的地方。所以百川不能郁积阳气，只有海能郁积。至于暑天腐草化为萤火虫，是因为层层阴雨，阳气蒸发而化为虫子。塞北的夜亮木，是因为冰谷雪岩，阳气聚集而附着在木头上。萤火虫不久就死了，夜亮木移植到盆盎中，过一两年也不再发光。从潜隐之处出来，气得到舒展就逐渐散开了。只有鸡蛋夜里发光，道理不可知晓。蛟龙感应的说法，也未必是这样。按段成式《酉阳杂俎》称，岭南毒菌夜里发光，杀人非常快，大概是瘴疠之气所聚集，因为温热而发出阳焰。这个鸡蛋也许是疠气偶然聚集在鸡身上，或者鸡多吃毒虫，久而蕴结，像毒菌发光之类，也未可知。

槐西杂志一(6)

从侄虞惇说，听任丘刘宗万讲：有个旗人到任丘催租，恰好村民晚上演戏，他看到二更才散。回家路上口渴，看见树旁有茶铺，就拴马进去。主人出来说火已经熄了，只有冷茶。进屋很久，端出半杯茶，颜色殷红黏稠，气味有点腥。他喝完还要，主人说瓶里没了，要再找点残茶，让他坐着稍等，不要偷看。等了很久主人没出来，他从门缝偷看，见屋里吊着一个裸女，肚子被剖开，用木棍撑着，主人正拿杯子刮她的血。他吓得退出，骑马狂奔，听到后面有追着要茶钱的声音，一路不停。到住处时已经昏倒坠马，主人听到马声出来看，扶他进去，第二天才醒，讲述了经过。大家一起去查看，到拴马的地方，只有平旷的野草老树，荒坟累累，荆棘上挂着一条蛇，肚子从中裂开，用草茎横撑着罢了。这和裴硎《传奇》里记载卢涵遇盟器婢子杀蛇做酒的事类似，但婢子留客是为了求偶，这鬼卖茶是为什么呢？鬼需要的是冥钱，又向人讨钱做什么呢？

田香谷说，景河镇西南有个小村，住着三四十户人家。有个邹某半夜听到狗叫，披衣出去看，微弱的月光下见屋上坐着一个巨人，吓得惊叫，邻居都出来了，仔细一看，原来是家里养的牛昂着头蹲着，不知怎么到了屋顶。不一会儿消息传开，男女都来看稀奇事，忽然一家起火，风大火猛，全村几乎烧成焦土，这才知道这是牛祸预示火灾。姚安公说：当时正收庄稼，豆秸谷草堆积在篱笆茅屋间，相连成片，农家辛苦，家家半夜都睡得很沉，突然遭火灾，这村就没人了。上天仁爱，用这牛惊动他们从梦中醒来，怎么反而认为是妖怪呢？

同郡某孝廉未考中时，落魄不羁，常来往青楼中，但倚门卖笑的人对他很冷淡。只有一个叫椒树的妓女——这妓女姓名已佚，这是街巷中戏谑的称呼——唯独赏识他，说：这人难道会长期贫贱吗？常邀他饮酒作乐，还用夜合钱供他读书。到他应试时，又出钱为他置办行装，并为他家谋划柴米。孝廉感激她，握着她手臂发誓说：我若得志，一定娶你。椒树推辞说：我之所以看重你，是怪姐妹们只认识富家儿，想让人知道脂粉绮罗中也有慧眼的人。至于白头之约，我不敢听。我本性放荡，必不能做良家妇女，如果嫁了你还纵情风月，你怎么受得了；如果关在闺阁中像坐牢一样，我又怎么受得了。与其开头欢合，最终分离，不如各留不尽之情，长相思念。后来孝廉当了县令，多次召她不去。中年以后，车马日稀，她始终没到过他的官署，也可说是奇女子了。假使韩信能明白这个道理，哪会有鸟尽弓藏的遗憾呢。

胶州法南野，漂泊长安，穷愁困顿。一天在御史李符千的席上说：曾在泺口旅舍见到两首诗，第一首说：“流落江湖十四春，徐娘半老尚风尘。西楼一枕鸳鸯梦，明月窥窗也笑人。”第二首说：“含情不忍诉琵琶，几度低头掠鬓鸦。多谢西川贵公子，肯持红烛赏残花。”没有署年月姓名，不知是谁写的。我说：这是作者自寓坎坷罢了，但五十六字足以抵得上一篇《琵琶行》。

益都李生文渊，是南涧的弟弟，爱好古物像南涧一样，而广博善辩超过他。不幸夭逝，南涧请我为他写墓志，匆忙没写成，连他的事迹材料也丢失了，至今为憾。一天在余生云精舍讨论古礼，他举出一件事说：博山有个书生，夜行林间，见一位贵官坐在松下，叫他说话，细看竟是已故的表丈某公。不得已上前拜见，贵官问了很多家事。书生便问：古说身体藏于野外，而神灵依附于庙中神主，表丈家有家祠，为什么在这里？某公说：这是拘泥于古人“不墓祭”的说法。庙是祭祀的场所，神主是祭祀的位子，神灵来临，是以这地方这位子为依归。如果神灵常住在庙里，常依附在神主上，那就是世世代代祖先和后代人鬼杂处了。况且有庙有主，是对有爵禄的人说的。现在一城一乡中，能建庙的不到万分之一二，能立祠的不到千分之一二，能设神主的不到百分之一二。如果神灵依附神主而不依附坟墓，那千百万贫贱之家，他们的祖先都成了无依之鬼，有这种道理吗？知道鬼神情状的，没有比圣人更甚的。明器礼仪从夏后氏以来就有了。如果神灵在主位而不在墓，那么明器应设在庙里，却都埋到墓中，这是用器物供奉神灵，却放在神灵不到的地方，圣人会这样颠倒吗？卫人的合葬是分开的，是殷礼；鲁人的合葬是合并的，是周礼。孔子认为周礼好，如果神灵不在墓中，那么墓的分合完全没区别，有什么好不好呢？《礼记》说：父亲去世后不忍读他读过的书，因为手泽还在；母亲去世后不忍用她的杯子，因为口泽还在。一件小东西尚且如此，却把先人的身体看作无物，而另外立几寸木头，说这是我父母的神灵，不是太不恰当了吗？寺庙的钟声快响了，暂且和你告别，你今天见了我，以后不要再被迂腐的儒生迷惑了。书生匆忙站起，东方已白，一看正在他的墓道前。

陈裕斋说，有个人租住道观，和一个狐女亲昵，每晚都来。忽然几天不见，不知什么原因。一天夜里，狐女掀帘含笑进来，他问为什么隔了这么久，狐女说：观里新来个道士，大家都说是仙，我怕他有神术，暂时回避。今夜我化作小鼠从壁缝偷看，原来只是个说大话骗人的，所以又来了。问怎么知道他没道力，狐女说：假仙假佛，伎俩不过两种：一是故意静默，让人莫测高深；一是故意颠狂，让人怀疑有所寄托。但真静默的人一定淳穆安恬，凡是矜持的都是假的；真托于颠狂的人一定游行自在，凡是张皇的都是假的。这就好比你们文士，故意抬高名声，有的迂僻冷峭，让人怀疑是狷介，有的纵酒骂座，让人怀疑是狂放，同一种手法罢了。这道士张皇得很，足知他没什么能耐。当时一起在钱稼轩先生家饮酒，先生说：这狐眼光如镜，但词锋太利，未免不留余地了。

管炊事的曹老太婆，她的儿子是僧人，说曾见广东一个官宦人家到寺庙设斋，说他的妻子已死十九年，一天晚上在灯下现形说：自从到了黄泉，无时不在思念，还指望你百年之后能见一面，不想现在已配入转轮，从此茫茫万古，再没有会期了。所以冒冥司的禁令，贿赂监送者，来见一面告别。丈夫又惊又痛，正要说话，忽然旋风入室，卷她而去，还隐隐听到哭声。所以设斋礼忏，为来世祈福。这对夫妻，可说是彼此不相负了。《长恨歌》说：“但令心如金钿坚，天上人间会相见。”怎知不因这一念，又种下来世的因缘呢。

《桂苑丛谈》记载李卫公把方竹杖赠给甘露寺僧人，说这竹出大宛国，坚实而正方，节眼须牙四面相对等等。按方竹现在闽粤很多，不算异物。大宛就是现在的哈萨克，已归入版图，那地方从不产竹，哪有什么方竹呢？又《古今注》记载，乌孙有青田核，像六升的瓠子，空了盛水，很快成酒。按乌孙就是现在的伊犁地方，问额鲁特人，都说没有。又《杜阳杂编》记载，元载在私第造芸晖堂，芸香草名，出于阗国，其香洁白如玉，入土不朽，舂成屑涂在墙上，所以叫芸晖。于阗就是现在的和阗地方，也没听说过这东西。只有西域有草叫玛努根，像苍术，番僧烧了供佛，颇为珍贵，但色不白，也不能涂墙。都是小说附会的话。

黎荇塘说，有个少年，他父亲在外经商，很久不归，没人管束，被赌头引诱，输了数百两银子。赌头提出代他出钱还债，但强迫他写卖房的契据。不得已从了，又怕没法对母亲妻子说，就不回家，夜里到树林上吊。刚系好带子，听到马蹄声隆隆，回头一看是他父亲回来。父亲惊问为什么做这种事，少年知道瞒不住，就实说了。父亲一点不生气，说：这也是常事，何至于此。我这次所得还可以抵债，你回家去，我自己去还钱拿回契据。当时赌头们还没散，他父亲突然推门进去，大家都认识，他一一叫出姓名，先斥责他们引诱之错，再责备他们逼迫之过。众人惊愕无话。然后他说：既然不肖子写了宅券，我也难以赌博告官，现在我还你钱，你明天分给大家，把宅券还我，可以吗？赌头知道理亏，愿意遵命。他父亲便解下腰包付给赌头，一一点验，拿到契据就灯上烧了，愤然出门。少年回家准备饭食，等到天亮父亲没回，到赌头家探问，说已烧券走了。正担心有变故，第二天，赌头打开箱子，里面全是纸锭。钱是亲自收的，众人共睹，赌头没法辩白，只好自己拿钱赔偿。他怀疑遇鬼。过了十几天，讣音果然到，父亲已死几个月了。

李樵风说，杭州涌金门外有渔船泊在神祠下，听到祠里人声嘈杂，接着神呵斥说：你们这些野鬼，为什么侮辱文士，罪该鞭打。又听到辩诉说：人静月明，众幽魂暂到水边游玩，稍解羁愁，这两个穷酸独自讲学谈诗，喋喋不休，大家都听不懂，实在厌烦，私下交头接耳，微表不满，渐渐离开罢了，不敢有所触犯。神沉默一会儿说：谈论诗文是雅事，也应当选择地方和人。先生们散了吧。不久磷火像萤火虫一样从祠中出来，远远听到吃吃的笑声，四散而去。

刘睞是沧州人，他母亲在康熙壬申年生，到乾隆壬子年，一百一岁，还强健能吃饭，多次遇到恩诏，里胥想为她报官领粟帛，她坚决推辞不愿。去年想为她请旌建坊，也坚决推辞不愿。有人问她不愿的原因，她慨然说：贫家寡妇，命苦福薄，正因颠连困苦被神道怜悯，才得到这长寿。一旦请求过分之福，死期就到了。这老妇见识很高，推想她生平，一定没有纷纷扰扰分外的营求，应该能恬淡冲和，颐养天和，得以保持这长龄。

## 关键人物

- **王金英**：江宁人，字菊庄，作者门生；喜好作诗，曾画《艺菊小照》，作者题诗
- **申谦居**：景州人，名诩，姚安公同年；为人孤高狷介，曾遇狐而不为所动
- **董曲江**：前辈，乾隆丁卯年乡试住济南僧寺；梦女子求助，后凑钱迁葬
- **高西园**：名凤翰，曾为盐场官；得司马相如玉印，爱若生命
- **杨铁崖**：元代文人，词章奇丽；有鞋杯艳事，被后人效仿
- **孙端人**：作者房师，文章渊博高雅，嗜酒；曾遇鬼索酒，后悔未与共饮
- **刘生**：在古寺教书；遇饿鬼求食，常以残羹浇奠
- **中涵**：族兄，任旌德知县；聘请唐打猎捕虎
- **李秀**：赶车人；遇少年变老翁妖异
- **邹某**：景河镇西南小村居民；夜半见牛在屋顶，后村中起火

## 地点

- **槐西老屋**：作者借住袁家女婿的屋子，匾额题字，在此著书
- **沧州**：多个故事发生地，如医生张作霖、交河节妇、王洪绪等
- **卫河**：郎官翻船、渡船撞碎等事件发生地
- **太谷县白城村**：糊涂神祠所在地
- **少华山麓**：猎人遇狐精故事
- **人字汪**：先祖光禄公的庄子，有柴草堆灵怪故事
- **韩店**：史某孝心故事发生地
- **古寺**：刘生遇饿鬼故事
- **陶然亭**：杨生遇回人故事
- **劳山**：林禹门祖父失踪后被发现在山中某寺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展示了纪昀对志怪故事的整理和思考，体现其道德观和文学趣味，为研究清代笔记文学提供素材。

## 标签

- 槐西杂志
- 因果报应
- 滴血认亲
- 唐打猎
- 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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