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十三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阅微草堂笔记》
作者：纪昀
时代：清
类别：笔记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序
章节：卷十三

## 本章概览

《阅微草堂笔记》卷十三中，纪昀以宋遇的遭遇警示因果不虚。宋遇先后娶了三任妻子：第一任妻子被休后，因宋遇婚前诱骗失节，嫁后遭夫家嫌弃，郁郁而终；第二任妻子因不愿服石钟乳绝育，被宋遇痛打逼死，死后还贿赂巫师驱邪；第三任妻子虽幸存，但宋遇病危时亲见前两妻冤魂索命，不久身亡。纪昀评道，宋遇之罪虽未至偿命，但“诱奸他人未婚妻”与“逼妻服毒”皆是重孽，天道昭昭，终难逃脱。同卷还记王成虐妻、崔崇屽剖腹自明等事，皆强调善恶之报，如影随形。这些故事看似离奇，实则借鬼狐之言，揭人世之暗，劝人存善心、远恶行。纪昀以平实笔法，将因果报应融入日常琐事，令读者于悚然中反思己过。

通过多个志怪故事与议论，阐述因果报应、伦理道德及处世哲理。

本章包含三十余则故事，涉及鬼狐、奇闻、伦理争议、医术等，旨在劝善惩恶。

## 正文

槐西杂志三(1)

丁卯年同榜的郭彤纶，在戊辰年进京参加会试，住宿在新中驿的旅店。晚上独自坐在灯下吟诗，听到窗外有人说：“先生是文人，西墙上有首诗请您指教。”他出门去看，却看不见人影。走到西墙拂去灰尘仔细寻找，看到八句旅居客店卧病在床的诗。诗句非常凄苦，但文辞粗俗不成句。难道是喜欢在墙上涂鸦的人，死了还没改掉这个习惯？还是想借彤纶传扬他的姓名，让人知道某人客死在这家旅店，希望家人能来取回他的尸骨呢？

仆人宋遇，总共娶过三个妻子。第一个妻子，从结婚起就不与他同床，后来终于离异。第二个妻子生子必定是双胞胎，他讨厌带孩子麻烦，奶水又不够吃，就求药让她绝育。误信一个王老太的话，把石钟乳舂成粉末服下，结果这粉末在肠胃里凝结成块，导致死亡。后来宋遇病危时，嘴里喃喃自语好像跟人争辩，稍微清醒后，私下对第三任妻子说：“我休弃前妻时，我父母已经收了人家的聘礼，约定了迎娶的日子，前妻还不知道。我前一晚引诱她亲热，妻子以为我回心转意，高兴地顺从了我。五更天还相拥而眠，但迎亲的鼓乐已经到了，妻子怨恨地离去。然而媒人早已告诉后夫说她从未同房，我母亲和哥哥也这么说。等到了后夫那里，她已不是处女，遭到极大怀疑和责骂，最终郁郁而终。第二个妻子本不肯服石药，我痛打她逼她全部喝下，她死后我害怕她变成厉鬼，又贿赂巫师驱邪。现在这些人恍惚都在眼前，我一定活不长了。”后来果真如此。

又有个仆人叫王成，性格怪僻。正与妻子嬉笑时，忽然喝令她趴下挨鞭子，打完了，又继续和她嬉笑。有时正在鞭打时，忽然拉起来嬉笑，随后说：“可以补打鞭子了。”又喝令她趴下受鞭。大概一天一夜中，喜怒反复好几次，妻子怕他如虎。高兴时不敢不强作欢颜，发怒时不敢不顺从。有一天妻子向先太夫人哭诉，先太夫人叫来王成问原因。王成跪下说：“奴才自己也不知道，也控制不住自己，只是忽然觉得她可爱，忽然觉得她可憎。”先太夫人说：“这不符合人情，大概是佛家所说的夙冤？”担心他妻子可能轻生，就把两人都打发走了。后来听说王成病死了，他的妻子竟然穿起了红衣。

丈夫是妻子的纲，这是天经地义的，但丈夫的尊贵终究不及君王，亲近终究不及父亲，所以“妻”字又有“齐”的意思，含有对等之义。那么夫妻相处，应该各得其情理之平。宋遇第二个妻子的死是误杀，罪过只在于太凶悍。他的第一个妻子既然已被休弃又接受了聘礼，恩义已断，不应该再以夫妇论，那简直是诱奸他人未婚妻罢了。因此导致她死亡，偿命也是应当的。王成残暴，但并未导致妻子死亡。只要一天住在他屋里，就一天是他的丈夫，妻子在他死后不穿丧服，反而改穿吉服，这是悖理乱常，她受虐固然不值得同情。

吴惠叔说，太湖有户渔家嫁女儿，船到江心时，风浪骤起，舵手惊慌失措，船已倾斜将要沉没，众人都相抱痛哭。突然新娘破帘而出，一手掌舵，一手拉帆索，在狂风巨浪中飞驰，直达夫家，吉时还没过。洞庭一带的人传为奇事，也有人指责她越礼。惠叔说：“这本来是渔家女，天天在船头操持篙橹，不能要求她一定要像宋伯姬那样。”

又听说我们郡有个焦氏女，不记得是哪个县的人了，已经许配了人家。有人想让她做陪嫁，就制造流言蜚语中伤她。夫家想要离婚，她父亲告到官府，但设圈套的人已经布下很深的陷阱，不仅证据确凿，甚至有人自称是她的情夫。女子见事情紧急，竟然请邻家老妇带路到夫家，上堂拜见婆婆说：“女儿和媳妇不同，贞洁不贞洁有明证。我与其在官媒面前献丑，仍要被诬陷，不如在母亲面前献丑。”于是关上门脱了衣服，请婆婆查验。官司立刻化解。这比驾船的新娘更越礼了，但在危急存亡之时，不得不如此。讲学家动不动就用死来责备人，不是通达的言论。

杨雨亭说，劳山深处，有个人僵直地坐在树木山石之间，身体已经与木石同色了，但呼吸不断，眼睛炯炯有光还能看。这是修道者炼成婴儿，但闭锁不能出窍。不死不生，修道又有什么可贵？反而不如鬼魂逍遥。大概成仙要有仙骨，体质本就清虚；成仙要有仙缘，口诀需要师传。得不到真传，却妄想飞升，因而受害的人不止一个。这人就是明显的例子。有人说用刀劈开他的头顶，就能兵解而去。这也是猜测之词，谈何容易。

古时候大夫祭祀五祀，现在人家只祭灶神，至于门神、井神、厕神、中霤神，有的祭有的不祭。但不知道天下只有一个灶神呢，还是一城一乡一个灶神，还是一家一个灶神？如果天下只有一个灶神，那应该像火神之类，必在祀典中，但现在没有这个祀典。如果一城一乡一个灶神，像城隍、土地公之类，必定有专门的庙祀，现在未见处处有专祀。那么就是一家一个灶神了。但又不知道天下人家如恒河沙数，天下灶神也该如恒河沙数，这恒河沙数的灶神，是谁做的，是谁任命的？神不太多了吗？人家迁徙不定，兴废也不常，那些闲着的灶神归何处？新增的灶神从何来？天天任免调动，神不也太烦了吗？这实在难以用常理理解。然而遇到灶神的事却时有发生。我小时候见外祖父张雪峰家，有个做饭的老妇喜欢把脏东西扫进灶里。夜里梦见一个黑衣人呵斥她，还打她耳光。醒来后脸颊肿起一个疮，几天后大如杯，脓液内溃，从嘴里吐出，稍微一呼吸就进喉咙，恶心欲死。她立即发誓虔诚祈祷，才痊愈。这又怎么解释呢？有人说：人家立一个祭祀，必定有一个鬼依附在上面。祭祀存在，神就存在；祭祀废止，神就废止。不必一一都是天帝任命的。这或许是对的。

孙叶飞先生夜宿山村人家，听到“了鸟”（了鸟是门上的铁环，李义山记作这两个字）叮当响，问是谁。门外小声说：“我不是鬼也不是妖，邻家女孩想对您说件事。”先生说：“谁叫你鬼怪了？你先辩白不是鬼怪，不是欲盖弥彰吗？”再听，已寂静无声了。

崔崇屽，汾阳人，以卖丝为业，往来于上谷、云中一带多年。有一年亏损了十几两银子，他的同伴们有些怨言。崔崇屽又气又恨，用刀剖开自己的肚子，肠子流出几寸，气息奄奄。主人趁他还没死，急忙叫来里长和他妻子，问：“有什么冤屈吗？”他说：“我不擅长经商，以致亏了主人的资本，我实在自愧，所以不想活了，跟别人没关系。请快把我送回家，不要因此命案连累别人。”主人被感动，赠给他几十两银子作棺木费。他奄奄一息等死。有个医生把他的肠子缝好塞回肚子里，敷药结痂，竟然渐渐痊愈，只有大便从刀伤处排出，肛门堵塞了。后来非常贫困，甚至卖掉了妻子。以前一起卖丝的人可怜他，各送给他一些丝，让他捻线自给，渐渐小康，又娶妻生子。到乾隆癸巳、甲午年间，七十岁去世。他的同乡刘炳为他作传，曹受之侍御记录下来给我看，于是摘取大概。做生意亏本是常事，为十几两银子就自杀，崔崇屽可说是轻生了。但他的本意，是因为自己没有丝毫私心，而他的行为却有侵吞之嫌疑，内心不能表白，用死来表明清白，他平生的洁身自好可知。临死之际，对众人明告里长，使官府无可疑；恳切嘱咐妻子，使家属不兴讼，用心不更加忠厚吗？该当死却没死，有天道在，事情看似奇异其实不奇异。

文安的王紫府老先生说，灞州有一官宦人家娶媳妇，刚揭开盖头，新郎就失声狂奔出去。追问原因，他说：“新娘青面红发，模样像奇鬼，我害怕跑了。”新娘本是中人之姿，没人明白原因。强迫新郎再进去，看到的和之前一样。父母逼他回新房，他竟找机会上吊自杀了。既然婚礼未成，按规矩女儿应当回家。当时贺客还满堂，她父亲领着她一一拜见各位客人说：“小女确实丑陋，但何至于惊人致死呢？”《幽怪录》记载卢生娶宏农令女儿的事，也与此相同，只是女婿没死罢了。这大概是夙冤，不能用常理评论。让讲学家来说，一定说：“这是有心病，神虚目眩罢了。”

主事李再瀛，是总督李汉三的孙子。在礼部时，是我的下属。他气宇轩昂，我期望他能成大器。但新婚不久，就夭折了。听说他迎亲时，新娘拜神，怀中的镜子忽然掉在地上，摔成两半，已经感到不祥。接着鬼声啾啾，整夜不停。大概是衰气所感，先有预兆了。

候选官员某人在虎坊桥租了一所宅子。有人说里面有狐，但不作祟。入住的人祭祀它就平安。这人吝啬，不听从，也没发生什么异常。后来他纳了一个妾。刚到那天独自坐在房里，听到窗外帘缝里有几十个人悄悄议论她的美丑。她羞怯不敢抬头。后来熄灯就寝，满屋都是吃吃的笑声（“吃吃”是笑个不停，出自《飞燕外传》。有的写作“嗤嗤”，不对。有的写作“咥咥”，是依据毛亨《诗传》。但毛传的“咥咥”是笑貌，不是笑声）。每次一有动作，他们就高声说出她在做什么。这样好几夜不停。妾向正乙真人投诉，真人的法官汪某说：“凡是鬼魅害人，才可以劾治。如果只是嬉笑，对人没有损害，好比互相戏谑没有酿出事端，就不是王法所禁止的。怎能用猥琐小事，亵渎神明？”某人不得已，摆上酒菜拜祝，当晚就安静了。某人感叹说：“这才知道应酬的礼节不可废弃。”

王符九说，凤凰店一户百姓家，有个小孩拿着他母亲的鞋子玩，丢在后园花架下，被他父亲捡到。妇人遭到极大责骂，无法自明，打算上吊。忽然她家狐祟大作，妇女贴身衣物多被偷走扔到别处，半个多月才停止。丢鞋的嫌疑这才不辩自白。好像阴间有人为她解结。不明白是什么缘故。有人说：“她婆婆性格严厉，有个婢女私通怀孕，害怕要上吊。妇人偷了后园钥匙放她逃走。有这样的阴功，所以神派狐来救她吧？”又有人说：“既然是神保佑，为什么不派狐先收起鞋子，岂不是更不留痕迹？”符九说：“神正是因为有痕迹，才彰显因果。”我也认为符九的话是对的。

巡抚胡太虚能看见鬼。他说曾经因为修缮房屋，巡视众仆人的家，各家都有鬼出入，只有一间屋子静悄悄的。一问，说：“是某人住的。”但这个仆人蠢笨一无所长，他妻子也是普通奴仆。后来这个仆人死了，他妻子竟然守节终身。大概烈妇可能是一时激愤，节妇如果没有平素的坚定意志，一定不能含辛茹苦几十年。她胸中正气积蓄已久，鬼不敢靠近是应该的。

又听说一个能见鬼的人说：人家常有鬼来往，凡是闺房亲昵之事，必定有众鬼围观，指点嬉笑，只是人看不见听不到罢了。鬼有时望见就回避的，不是未来的烈妇、节妇，就是孝妇、贤妇。这与胡公所说的，如出一辙。

朱定远说，一个士人夜里坐着纳凉，忽然听到屋上有吵闹声。惊骇地站起来看，是两个女子从屋檐上格斗掉下来。她们厉声问道：“先生是读书人，姊妹共用一个丈夫，有这样的礼吗？”士人吓得不敢说话。女子又催问，他战战兢兢吞吞吐吐说：“我是人，只知道人礼。鬼有鬼礼，狐有狐礼，不是我所知道的。”两个女子唾弃说：“这个人模棱两可，办不了事，该去问能办事的人。”于是又纠缠着走了。苏味道模棱，确实是自保的好办法，但因此推诿误事遭受谴责的，也到处都有。世故太深，自谋太巧，常常把不必避的也避了，于是该做的也不做，往往坐失良机，留下祸根，导致不可收拾的局面。这个士人受到狐的讥讽，还算是小事。

济南的朱青雷说，他乡里一户人家的少年，与邻家少女相悦，时常互相窥视。时间久了，稍微露出点偷香的痕迹，女方的父亲起了疑心。夜里趴在墙头，左右观察两家，暗中窥视他们的往来。却见女儿房里有个少年，少年房里有个女子，衣饰相貌都没有差别，才知道少年和少女都被狐媚了。这真是黎丘的伎俩。朱青雷说：“依我看，好事的人应当为他们撮合，也是一段佳话。但听说两家父母都很气愤，各自请巫驱狐。当时我正在打点行装北上，不知结果如何。”

有个能看见鬼的人说：别人家的继子，凡是不同姓的，即使是女儿的儿子、妻子的侄子，祭祀的时候都是亲生父母来享用，被继承的那一方不来。凡是同族的，即使出了五服，祭祀的时候都是被继承的那一方来享用，亲生父母虽然也来，但在旁边配享，不敢先受祭。只有于某抱养张某的儿子，祭祀时却是被继承的那一方来享用。很久以后才知道，几代以前，本来是于家的媳妇，怀孕后嫁给了张某，这个孩子是于家的祖先。这是什么道理呢？我说：这个道理容易明白：铜山在西边崩塌，洛阳的钟会在东边响应，不因为远而受阻；琥珀能吸引芥子但不能吸引针，磁石能吸引针但不能吸引芥子，不因为近而相合。同一根源的，气相互关联；不同根源的，气就不关联罢了。看到这些，使人和睦宗族的心思油然而生，追念祖先的心思也油然而生。一个身体分出四肢，四肢又各分出五指，这就分出二十个分支了。然而这二十个分支的痛痒，我都能感觉到，因为是一个身体的缘故。亲近没有比妻妾更近的了，但妻妾的痛痒，如果她们自己不说，我终究不会感觉到，这是因为我们毕竟是两个身体罢了。

槐西杂志三(2)

宋子刚说，一位老儒生在乡村私塾教书，私塾旁边有堆柴草，是狐狸居住的地方。乡人没人敢冒犯，但学生顽劣，时常往上面拉屎撒尿。一天，老儒生去参加葬礼，约定第二天回来。孩子们于是搬桌子当戏台，涂红抹墨演戏，老儒生突然返回，把每个孩子都抽打得流血，气冲冲地又走了。大家都觉得孩子们大的十一二岁，小的才七八岁，都怪老师太严厉。第二天老儒生回来，说昨天其实没回来过，才知道是狐狸报复。有人要去土地神那里告状，有人提议清除柴草，有人要去骂狐狸。其中一人说：“孩子们确实无礼，抽打不算过分，只是太狠毒了。我听说战胜妖孽应当靠德行，用武力对抗终究不会取胜。冤冤相报，我怕祸患不止这些。”大家这才作罢。这人可说是公平，也可说是深谋远虑了。

雍正乙卯年，佃户张天锡家生了一只鹅，一个身子两个头，有人认为是不祥之兆。沈丰功老先生说：“不是妖孽，人会有双胞胎，蛋也有双黄，双黄的蛋孵出的雏鸟必定有两个头，我见过多次了。”我和堂侄虞惇偶然谈到这事，虞惇说：“凡是鹅，一雄一雌的，生十个蛋就能孵出十只雏鹅；两雄一雌的，十个蛋必定会坏掉一两个，是因为父系血统混杂；一雄两雌的，十个蛋也必定会坏掉一两个，是因为父系血统衰弱。鸡鸭就不碍事，万物各有本性。”我因此想到，鹅鸭都不能自己孵蛋，人用鸡代替它们孵化。天地创造生物之初，羽类都是先通过气化，然后卵生，这是不用说的——所有生物都是先气化然后形体交合。前人关于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争论，是没有深入思考。只是不知道最初卵生的时候，上古之人懵懵懂懂，谁知道用鸡代替孵化呢？鸡不代替孵化，又凭什么繁衍到今天？这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刘友韩侍御说，从前寄住在山东一位朋友家，听说邻居的女儿被狐妖迷惑，女孩的父亲跟踪找到狐穴，千方百计捉到一只小狐狸，跟狐狸约定说：“能放过我女儿，就放了你的儿子。”狐狸答应了，放了小狐狸后，狐狸仍然来，他骂狐狸背约，狐狸道歉说：“人之间互相欺骗的多了，却来责备我们吗？”女孩父亲恨极了，让女儿假装劝狐狸喝酒，暗中放了砒霜，狐狸中毒变形，踉跄逃走。过了一夜，家里瓦砾乱飞，窗门震动，一群狐狸聚在一起鼓噪索命。女孩父亲厉声讲述经过，听到好像一个老狐狸说：“可悲啊，它只看到人们都互相欺骗，就跟着学，不知道天道循环报应，善于欺骗的人最终也会遇到欺骗。主人理直，冒犯他不吉利，你们跟我回去吧。”说完寂静无声。这个狐狸的见识，比它儿子强多了。

季廉夫说，泰兴旧宅后面有五间楼，人迹罕至，廉夫贪图那里僻静，常常独自睡在里面。一天晚上刚开门，看见板阁上有个黑色东西，似人非人，圆眼长毛像蓑衣，扑灭了他的灯，长吼一声冲人而去。又在扬州住在舅舅家，朦胧中看见红衣女子推门进来，心里知道是鬼，勉强起身呵斥她。女子跪在地上，像要说什么，不久又慢慢出门走了。第二天问主人，果然有个女子吊死在这间屋子，时常作祟。大概幽深的房间曲折的屋子，多藏有鬼怪，黑色东西大概是尚未成形的精怪，潜伏已久，那天晚上突然来不及躲避。吊死鬼长跪，或许是求解脱沉沦吧。廉夫壮年气盛，所以都不能靠近而离开。民间巫师说，凡是吊死的人穿红衣，那么她的鬼魂出入房门，中癲神不能禁止。大概女子不用红衣入殓，红色是阳气之色，如同生魂的缘故。这话不知有什么根据，但妇女深信不疑。所以含愤而死的人，多半红衣上吊，以求作祟。这个鬼穿红衣，大概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先兄晴湖说，沧州吕氏姑家——我两位胞姑都嫁到吕家，不知这是二姑家还是五姑家——门外有棵大树，风水先生说它不利，大家商议要砍掉，还没决定，夜里梦见老人说：“邻居二三百年，忍心杀害我吗？”醒来明白是树精，说：“不赶快砍掉，就要作怪了。”于是决定砍树。这棵树如果自己不说话，事情还不一定呢。天下有先期预防祸患，弥缝周全，反而触发祸机的事，大概往往如此。听说李敬堂太仆，某科磨勘试卷，忽然有举人来投名帖，敬堂拒绝不见，但私下惊讶说：“他的试卷有瑕疵吗？”第二天检查，已经勘过没有签注，重新详细核查，竟然发现谬误，累及停科。这个举人如果不来拜谒，已经漏网了。

奴仆王敬，是王连升的儿子。我原先在崔庄有个当铺，做官久了，本钱亏损殆尽，族中众人集资重新设立，叫王敬值夜。一天晚上他在楼上上吊死了，即使是他的母亲和弟弟，也不明白什么原因。雇工胡兴文住在楼旁边，他的妻子病重，王敬的魂忽然附在她身上说话，数落他母亲和弟弟的过失，说：“我自己因为赌博输钱而死，为什么多要主人的棺材殡殓费，使我亏心，这次来说明并不是我的本意。”有人问：“你怨恨讨债的人吗？”说：“不怨恨，假使他欠我的，我能不讨吗？”又问：“那么怨恨引诱赌博的人吗？”说：“也不怨恨，手本来是我的手，我不赌博，他能握住我的手赌吗？我安心等待替代罢了。”最初附身说话时，人们以为病人神志不清，不久叙述生平，问寒问暖谈论旧友，语音很像王敬。都感叹说：“这个鬼不昧本心，必定不会终久沉沦于鬼道。”

李玉典说，有个世家子弟夜晚在深山中行走，迷了路。望见一个岩洞，暂且进去休息，发现前辈某公在那里。害怕不敢进，但某公很恳切地招呼他，估计没有别的害处，姑且上前拜见，像生前一样寒暄劳苦。略微问了些家事，共同悲慨，于是问：“您的墓地在某处，为什么独自游历到这里？”某公叹息说：“我在世没有过失，但读书只是随人作计，做官只是安分供职，也没有什么建树。没想到埋葬几年后，墓前忽然出现一块巨碑，螭头篆文是我的官阶姓名，碑文所述，却是我都不知道的事，其中略有影响的事，又都言过其实。我一生朴实愚拙，心里已感不安，加上游人经过阅读，时有讥讽评论，鬼物聚观，更多嘲笑。我不耐烦那些聒噪，因此避居在这里，只有每年祭扫时，到那里看一下子孙。”士人委婉宽慰他说：“仁人孝子，不这样不足以荣耀双亲。蔡中郎不免写愧对事实的碑文，韩吏部也曾写墓志铭说好话，古代多有这种例子，您又何必介意呢？”某公正色说：“是非的公论，人心皆在。人可以欺骗，自己问心有愧。何况公论存在，欺骗又有什么益处？荣耀双亲应当在于显扬，何必用虚词招来诽谤呢？不料后起之辈，所见都是这样。”拂衣起身，士人惘惘而归。我认为这是李玉典的寓言。他的岳父田白岩说：“这事不一定真有，这个议论却不可不保存。”

交河老儒生刘君琢，住在闻家庙，而在崔庄设馆教书。一天，夜深饮酒醉了，忽然自己回家。当时连阴雨之后，路途上两条河都暴涨，他竟然忘了。走到河边，忽然又想洗澡，但稍微害怕波浪深，忽然旁边有一个人说：“这里原来有可以洗浴的地方，请让我带你去。”到了那里有块盘石像钓鱼台，于是一同洗濯。君琢酒稍微醒了，忽然叹息说：“这里离家不到十多里，被水阻隔绕道，应当多走四五里。”那个人说：“这里也有可以涉水过河的地方，再请让我带你去。”又提起衣服直接涉水过河。快到家时，那个人匆匆作别离开。敲门进屋，家人惊骇。路被阻断怎么回来的？君琢自己回忆，也不知其所以然。揣摩那个人好像是高川的贺某，或者留不住的赵某，后来派儿子去两家道谢，都说没有这事。寻找河中的盘石，也没有踪迹。才知道遇到了鬼。鬼大多戏弄醉人，这个鬼却独独扶助引导醉人，或许是君琢一生谨慎，有古代君子之风，酒醉涉越层层波浪，必定危险，神灵暗中相助而派来的吧。

奴仆董柱说，景河镇某甲，他哥哥死了，寡嫂在娘家，因为农忙，与妻子一起去叫她回来，帮助送饭。到半路，在破庙中休息，某甲让妻子守庙门，自己进去与嫂嫂调戏。嫂嫂愤怒斥责，他竟然强行施暴，嫂嫂愤恨抗拒呼救，离人远，没有回应的人。妻子自己进去劝阻，也不听。恰巧有个送饭的妇女在路上跌倒，打碎了瓦罐，五六个雇工都回去吃饭，正好经过，听到声音赶来看，详细陈述情况。众人都愤怒，让嫂嫂先走，用两个人轮流押着某甲，剥光他妻子的衣服轮流奸淫。临走时喝道：“你奸淫嫂嫂有我们作证，你该死，我们奸淫你妻子，你嫂嫂决不会作证。任凭你去告官，我们吃午饭去了。”某甲反而叩头在地，请求众人保密此事。这就是所谓假公济私的人。与先前所记杨生的事同一不合道理，但也同一令人快意。后来乡里人都知道，但没有人肯揭发这事。一则雇工都是流民，一天耘田完毕，拿到工钱就散，无从知道是谁；一则因为厌恶某甲的缘故。都说：“送饭妇女跌倒，不先不后，这难道不是好像有谁指使的吗？”

吊死鬼、淹死鬼都找人替代，见于小说中的不止一个，而自刎、自刺以及烧死、压死的人，则自古以来没听说有找替代的事，这是什么道理呢？热河罗汉峰，形状酷似打坐的老僧，人们多去登临眺望。近时有一人坠崖而死，不久街市上的人时常有无缘无故发狂，奔上山顶，自己倒栽下来摔死的。都说鬼找替代，请僧人礼忏没有效果，官府派巡逻士兵才停止。自杀的鬼等候替代，是因为他们轻生；失足而死，并非自己轻生；被鬼迷惑而自己投崖，尤其不是自己轻生，却一定要辗转相代，这又是什么道理呢？我认为这或许是冤债，或许是山鬼作祟，求祭享罢了。不可一概看作找替代。

我的家乡产枣，往北用车运供应京城，往南随漕船贩卖到各省。当地人大多以此为常业。枣未熟时，最怕雾，雾笼罩了就会瘦瘪起皱，只剩下皮和核了。每当雾刚起时，有的在上风处堆积柴草焚烧，烟浓而雾散，有的排列鸟铳迎击，雾散得更快。大概阳气盛则阴霾消退。凡是妖物都怕火器。史松涛老先生说，山陕之间，每当山中黄云暴起，就有风雹损害庄稼，用巨炮迎击，有掉下像车轮大的蛤蟆的。我督学福建时，山魈有时夜晚在屋瓦上行走，格格有声，遇到辕门放炮，就踉跄逃跑，顷刻寂静。鬼也怕火器。我在乌鲁木齐时，曾用火铳射击厉鬼，它不能再聚成形，事详《滦阳消夏录》。大概妖鬼也都是阴类。

董秋原说，东昌一个书生，夜晚在郊外行走，忽然看见一座宅第非常宏大壮丽，心里想这是某氏的墓地，怎么会有这样的宅子，大概是狐魅幻化的吧？熟知《聊斋志异》中青凤、水仙等故事，希望有所遇合，徘徊不走。不久有车马从西边来，服饰很华丽，一个中年妇女揭开帷幔指着书生说：“这个郎君很好，可以请进来。”书生看车后面，一个少女美丽如神仙，大喜过望。进门后，就有两个婢女出来邀请。书生既然知道是狐，不问姓氏，跟着进去，也不见主人出来，只是陈设很丰盛，饮食丰美而已。书生等待成婚，心摇摇如悬旌。到了晚上，箫鼓喧闹，一个老翁掀帘作揖说：“新女婿入赘已经到了门口，先生是文士，一定熟悉婚礼仪式，敢委屈您做傧相，三族都有光彩。”书生非常失望。但原来没有议婚，无话可说，又吃了人家的酒食，难以立即告辞，草草为他们完成婚礼，不告别就回家了。家人因为书生失踪，一昼夜才四处寻找，书生愤愤地讲述所遇，听到的人无不拍手说：“不是狐狸戏弄你，是你自己戏弄自己啊。”我于是说有个李二混，穷得活不下去，到京城谋生，路上遇到一个少妇骑驴，李凑过去和她说话，略微调戏，少妇不答话也不生气。第二天，又相遇，少妇扔给他一个手帕，鞭打驴子径直走了，回头说：“我今天住在固安。”李打开手帕，原来是银簪耳环等几件东西，正好路费用完，拿到当铺去当，正是当铺昨夜丢失的。李被严刑拷打，竟然自己诬陷是盗贼，这才是真被狐狸戏弄了。秋原说：“不调戏少妇，怎么会招来这事，仍然可以说是自己戏弄自己。”

蒲田的李裕翀秀才说，有个叫陈至刚的人，妻子去世，留下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过了一年多，陈至刚也死了。几亩田地、几间房屋，全被兄嫂收去，声称要用来抚养他的子女，实际上却虐待他们。不久，屋后每夜都能听到鬼哭，邻居们长久以来愤愤不平，心里知道那是陈至刚的鬼魂。有人爬上屋顶喊道：“为什么不去作祟害你兄长？哭有什么用？”鬼魂退到几丈之外，呜咽着回答：“最亲近的人是兄弟，按情理我不忍心作祟。父亲之下，兄长最尊，礼法上我也不敢作祟。我只是哀求罢了。”兄长听了很感动，骂他的妻子说：“你让我做不成人。”也爬上屋顶喊道：“不是我害的，是我妻子。”鬼魂又呜咽着说：“嫂子是兄长的妻子，兄长不能作祟，嫂子又怎么能作祟呢？”嫂子羞愧得不敢出来，从此善待那些孩子，鬼也不再哭了。如果遭遇兄弟变故的人都像这样，鬼还会闹出兄弟相争的事端吗？

卫老太太，是侄子虞惇的乳母。她的丈夫嗜酒，常常醉醺醺的。一天晚上，他锁上门独自外出，不知去了哪里。有人说邻家园子井边有一双鞋，去看果然是他穿的。往井里看，尸体也在里面。众人觉得墙不算太矮，醉汉怎么能翻过去？而且投井何必脱鞋？都大惑不解。去问守园子的人，那人说当天卖菜没回来，只有妻子带着幼子在家过夜。她说夜里听到墙外有两人邀请客人的声音，接着又听到拉拽挽留的声音，然后“轰”的一声，像有人从墙上跳下来，声音就在墙内了；又听到请客人坐下在屋里的声音，接着声音就到了井边；不久又听到催促客人脱鞋上床的声音，然后“轰”的一声，就寂静无声了。这个地方本来多鬼，大家没在意。没想到那人掉进了井里，难道是溺死鬼找替身吗？于是填了那口井，后来也没别的事。

槐西杂志三(3)

族叔楘庵说，曾经看见旋风里有一个女子，张开衣袖行走，快得像飞鸟，转眼间已在几里之外。又曾经在大槐树下，看见一只野兽跳跃，不是狗也不是羊，毛是褐色的，靠近时已经隐藏起来，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我说：叔叔平生专心研究经书，不太留心子书和史书，这两种东西古书里都有记载。女子是飞天夜叉，《博异传》记载，唐代薛淙在卫州佛寺见到一位老僧，说在居延海上，看见天神追捕的就是这种东西。褐色的兽是树精，《史记·秦本纪》记载，秦文公二十七年，砍伐南山的大梓树，出现了丰大特。注释说：现在武都故道有怒特祠，图画中一头大牛身上长出树木，有牛从水中出来，又出现在丰水之中。《列异传》说：秦文公时，梓树变成牛，用骑兵攻击它，骑兵不能取胜，有人坠地，发髻散开披着头发，牛害怕他进入水中，因此秦国设置了旄头骑。庾信《枯树赋》说：白鹿贞松，青牛文梓。柳宗元《祭纛文》说：丰有大特，化为巨梓，秦人凭神，乃建旄头。就是用的这个典故。

王德圃说，有个县吏夜里在松林休息，听到有哭泣声，县吏本来有胆量，循声前去查看，只见一男一女，并排坐在石几上低声细语，像是夫妇在告别。怀疑是私奔，便质问缘由。男子起身回答说：你不要靠近，我是鬼。这个女子是我心爱的婢女，不幸早逝，虽然葬在别处，但魂魄常依附在这里，如今她被安排转入轮回，从此一别，茫茫万古，所以互相悲伤。县吏问：活着做夫妇，各有配偶，难道死后又颠倒互换吗？男子说：只有节妇守贞的，她的丈夫在黄泉暂时停留，等待死后一同转生人世，再续前缘，以补偿她一生的辛苦。其余的人则是前因后果，各自根据罪福去投生，有的能等到，有的等不到，不能整齐划一。你应当自己离开，我们二人一刻千金，不能和你谈阴间的事。说完张口吹气，树叶乱飞，县吏惊恐地往回跑，后来再经过那地方，知道是某人的坟墓。王德圃为凝斋先生编《秋灯丛话》，遗漏了这件事，难道是王德圃偶然没有提及，还是先生偶然忘记记录呢？

先外祖母曹太恭人，曾经告诉先太夫人说：沧州有一个官宦人家的媳妇，不被丈夫宠爱，郁郁寡欢快要成心病，性情乖戾，夫妻更加不和睦。恰逢一位德行高尚的尼姑到来，她就去请教因果。尼姑说：我不是阴间的官吏，不能查考配偶的簿籍；也不是佛菩萨，不能照见三世因果。但是因缘的道理，我是知道的。因缘没有无故而结合的。大概以恩情结合的必定互相欢喜，以怨恨结下的必定互相违背。还有非恩非怨、亦恩亦怨的，必定是亏欠使得互相索取偿还，如此而已。你们夫妇，大概是因怨恨而结合的吧？这是上天注定的，不是人力所能改变的。虽然如此，天定胜人，人定也能胜天。所以释迦牟尼制定佛法，允许人忏悔。只要消除你的好胜心，收敛你的傲气，逆来顺受，用情感去感动而不是用道理去争辩，尽好你的内职，孝敬公婆，和睦妯娌，以恩情对待侍妾，尽自己的努力，而不去管别人怎么样，这样也许可以挽回吧？仅仅问过去的因缘，是没有益处的。妇人听从了她的话，果然夫妻和睦如初。先太夫人曾经告诉各位媳妇说：这个尼姑所说的，真是闺阁中解冤的神咒啊。坚信并实行，没有不灵验的；如果不灵验，还是实行得不够罢了。

蔡必昌太守自称在阴间判案，议论的人怀疑这件事。然而朱竹君的父亲——唐人称呼已故的父亲为“先德”，见于《北梦琐言》——蔡君事先告知了他死亡的日期，蔡君的母亲也自己预知她死亡的日期，都日期时辰丝毫不差，这又怎么解释呢？朱石君抚军，说起其他事情很详细，石君不是乱说话的人。顾德懋郎中，也自称在阴间判案，后来自己说因为泄露阴府的事，被贬为土地神，无法验证。我曾经听他说论阴间法律，已经记载在《滦阳消夏录》中。他论鬼的存亡，也很有道理。大意是说：人的余气成为鬼，时间久了就会逐渐消散。不会消散的有三种：忠孝节义的正气不消；猛将劲卒的刚气不消；鸿材硕学的灵气不消。不会立即消散的也有三种：冤魂恨魄，在黄泉忍受痛苦，怨恨凝结则气也聚集；大富大贵的人，取用多而宏大，精力强壮则气也旺盛；儿女情长，埋忧含恨，情感专一则气也凝聚。至于凶残狠戾的人，气也不会立即消散，但堕入地狱的十有八九，又不在此列了。说得确凿，或许也有根据吧。

雍正六年夏季，崔庄有大旋风从北向南，势如潮涌。我家的楼堞被掀去一半——北方乡村住家大多有明楼以防盗，上面有城垛。堂伯灿宸公家有两盆花，一瓮水，都被卷到屋顶上，位置和原来一样，丝毫不倾斜。而台阶前一个风炉和铜铫子，炭火正旺，却安然不动，不明白是什么缘故。第二天询问北边各村，都说没有见到，旋风过了村庄几里，就逐渐升高入云，那风是黄色的，闻起来有腥气。也许是因为离东海不过百里，海神往来，水怪飞腾，偶然调皮罢了。

堂侄虞惇，在乾隆甲辰年闰三月，担任满城教谕时，他的同僚戴君邀请他游览抱阳山。戴君带着彭、刘两位学生从山前走，虞惇带着弟弟汝侨、儿子树璟以及金、刘两位学生从山后观赏牛角洞、仙人室等胜景。刚走到山麓，远远看见一个人站在岩石上，以为是戴君派来迎接的。相距还有一里左右，急忙赶过去，越走近那人越小，到了跟前却是一块白石，靠着岩石直立，高一尺五六寸，宽四五寸而已，完全不像人形，但远看像人。奇怪啊！一般物体远看必然变小，这是欧罗巴人所说的视差。这块石头远看大，近看小，又更加奇怪了。等到下山一里左右，再回头看，仍然和起初见到的一样。大家说这块石头有灵，打算上山去取回来。彭生和树璟先去找，没找到；汝侨又和两位刘生一同去找，道路依旧，一切如旧，石头竟然再也看不到了。大概幽谷深崖，是神灵居住的地方，偶然显现，往往有这种事。这座山所谓的仙人室，在峭壁之上，人不能攀登，当地人常常远远看见洞口有人来往，一定是修炼成仙的人吧。

申苍巅先生说，刘智庙有两个书生去参加科试，夜里行路迷路，看见一所破屋，暂且投宿休息。院落半倒塌，也没有门窗，打算在西厢坐下，听到树后有人说：同是读书人，不敢拒绝，西厢是幼女居住，请不要进入，东厢是我教学生的地方，可以就坐。心里知道不是鬼就是狐，但疲惫至极不能再前行，姑且向树拱手作揖，相对坐下。忽然想起应该向他问路，再起身致词，却不应答了。暗中摸索，觉得有东西碰到手，一摸，原来身边各有半个瓜，道谢也不应答。天亮将走，又听到树后说：向东二里就是大路了。有一句话相赠：《周易》的互体之说，终究不可废弃。不明白他说的意思，再问也不应答。等到考试策论，果然问互体，考场中都采用程朱的说法，只有这两个书生按照他的话回答，都名列前茅。

乾隆九年，我在河间参加科试，有个同学用手帕包着头，说是从驴上摔下来伤了额头。后来有同行的人知道内情，说：他在中途遇到一个少妇，浓妆艳抹独自站在官道柳树下，他忽然勒马问路，少妇说：南北都是驿路，车马来往，难道有迷路的担忧？你简直是欺负我孤立罢了。忽然有飞瓦打中他，流血破面，少妇径直走进高粱田里去了，不知道是人还是狐还是鬼。但没看见她举手而瓦忽然横飞过来，怀疑不是人，鬼又不该白天出现，怀疑是狐。高梅村说：这不必深究，无论是人是狐是鬼，总之该打。又乾隆十二年秋，听说有个京官的儿子傍晚经过横街东，被娼女诱骗入室，忽然她丈夫半夜回来，胁迫他脱光衣服鞋袜，赤裸裸一丝不挂，背到门外乱坟堆里放下。京官的儿子没办法，就大喊遇鬼，有人告诉了他家，被接回。姚安公当时在户部任职，听说后笑着说：现在才知道鬼能作贼。这些都足以作为轻佻之人的鉴戒。

乌鲁木齐千总柴有伦说，当年征讨霍集占时，率领士兵搜山，从珠土斯深谷中出来，遇到玛哈沁（强盗），射中其中一人，他带着箭逃走。其余七八人也四散奔逃，我们夺得了他们的马匹和帐篷。树上绑着一个回妇，左臂左腿已被割肉啃食见到骨头，发出像虫鸟一样的叫声，看见柴有伦，多次伸脖子，又做出磕头的样子。柴有伦知道她请求速死，拔刀刺入她的心脏，她瞪大眼睛长叫一声而死。后来柴有伦又经过那个地方，河水暴涨不敢过，暂且休息等待水退。有旋风在马前往来，忽行忽止，好像在引导。柴有伦醒悟是回妇的鬼魂，骑马跟随它，竟然找到了浅水处渡过。

季廉夫说，泰兴有个贾生，是廪膳生员，却偏爱符箓禁咒之类的事，寻师访友，修炼五雷法竟然炼成了。后来病重，恍惚看见鬼来捉他，他举手掐诀，鬼不能靠近。不久家人听到屋上有金属碰撞声，奇形怪状的鬼狰狞汹涌而入，都惊慌地逃出去，远远听到好像有打斗的声音，整夜才停止。到天亮一看，贾生已经趴在床下死了，手在地上刨出一个深坑，不知是什么缘故。死生有命，气数已尽，还用小小法术与人争斗，多么不知天命啊！

廉夫又说，钟光豫太守，在江宁做官时，有两个幕友，是表兄弟，一个掌管号籍，一个掌管批发，常常在同一房间同床睡觉。一天晚上，一个人先睡，一个人还点着蜡烛，忽然看见桌旁坐着一个红衣女子，极度惊吓，叫醒先睡的人。那人擦眼惊看，却不是女子，而是一个奇形怪状的鬼。鬼直接上前搏斗，两人都昏倒仆地。第二天，众人奇怪门没开，破门而入，见先看见鬼的那个人已经死了，后看见的只有一丝气息，灌药救活，他才详细述说夜里的情形。鬼无故骚扰人，或许有这种事；至于现形索命，则没有无缘无故来的。幕府中的宾佐不是官员，却掌握官员的权力，笔墨之间，动辄关系生死，行善容易，作恶也容易，这一定是冤债相寻，才有这种变故。只是不知道因为什么事罢了。

乌鲁木齐军吏茹大业说，古浪县有回民占据佛殿饮酒赌博，寺中僧人孤弱，不能抗拒。一天夜里酒喝得正酣，一个人伸出拇指喊“一”，突然有一只大拳头，像五斗栲栳那么大，从门外伸进来，五指齐张，厉声喊道：“六！”举掌一拍，灯烛熄灭，几乎碎裂，十几个人都惊吓倒地。到早晨，才各自渐渐苏醒，从此不敢再来了。佛对众生没有计较之心，这大概是护法善神的示现吧？

苏州朱生焕，考中壬午年顺天乡试第二名，是我分校所取的考生。一天，我在阅微草堂聚会，酒席间各自说奇闻异事。朱生说，以前乘船，看见一个舵工额头上总是贴着一块膏药，长约一寸，宽约两寸，说是有疮，需要避风几天。一个篙工私下对客人说：这是件大奇事，说是有疮是假的。他曾经做会首，祭祀水神，按例应该捧香，但前一晚犯了不洁，刚跪下祝祷，有风把炉灰吹到他脸上，他吓得骨栗神悚，几乎不能完成礼仪。退下后擦拭，额上却出现了一幅墨画的秘戏图，神态生动，很像他们夫妇，洗不掉，反而更分明，所以用膏药遮掩。众人不太相信，但既然有这话，出入往来，不能不注视他的额头。舵工察觉了，说：那小子又多嘴了。只是长叹一声罢了。这样看来事情大概不假。可惜不便揭下来看罢了。又我的乳母李老太太说，从前登泰山，看见一个娼女和她的情人都去进香，在旅店相遇，趁空偶尔接吻，竟然胶粘在一起分不开，一掰就痛彻心髓，众人为他们忏悔才分开。有人说庙祝贿赂娼女做出这种样子，以耸动人心增强信仰。这也未可知。

献县刑房吏王瑾，当初做吏员时，受贿想开脱一个杀人罪，刚蘸笔起草，纸忽然飞到天花板上面，旋转飞舞不下来。从此不敢枉法取钱，常常举这件事告诫同僚，偶然也不隐瞒自己。后来一生温饱，高寿善终。另一个吏员经常受贿舞文弄墨，也一生没有灾祸，但三个女儿都做了娼妓。他的二女儿事发该受杖刑，行刑的衙役事先告诫手下说：这是某师傅（当地俗称吏员为师傅）的女儿，应当从轻。女儿受完杖刑，对鸨母说：如果不是我父亲曾经做吏员，我今天就危险了。唉！哪里知道她父亲不做吏员，她今天原本就不会受杖刑呢？

交河有两个姐妹都是妓女，都被狐狸精迷惑，瘦弱生病快要死了。她们家里请来道士做法惩治，狐狸精不肯被捉。道士发怒，急忙设坛召唤雷部。狐狸精变化成书生的模样，对道士说：道长不必苦苦与我结仇。采补杀人确实触犯天条，但也要想想这两个女子是什么人？她们打扮得妖艳，蛊惑年轻男子，不说她们败坏多少人家，荒废多少人的事业，离间多少夫妻，这些罪过都够判死罪了。既然她们摄取别人的精气，我就摄取她们的精气；她们让人得病，我就让她们得病；她们害人性命，我就害她们性命。这都是所谓请君入瓮，天道本该如此，道长何必偏袒她们呢？况且道长惩治我，是说人命关天吧。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有人心。这些人诡计多端，冷暖无常，正是所谓人面兽心。既然已经是兽心，就当按兽类来论处。以兽杀兽，是常理之事，深山旷野里互相吞食的动物多如恒河沙数，难道要一一向雷部报告吗？道士于是放弃离去。议论的人说这是道士不能制服狐狸精而编造的话。但这番话说得深切明白。

程鱼门说：有个姓朱的人宠爱淮河上一个妓女，钱花光后被赶出来。一天有个西商来访这个妓女，仆人车马华丽奢侈，挥金如土。妓女小心谨慎怕他离开，谢绝所有其他客人，曲意逢迎献媚。每天赠送的金银珠宝不计其数。住了两个多月，说暂时去扬州，就再没回来，打听也没有知道的人。妓女积蓄丰厚后，打算离开妓院做良家妇女。检查箱子里的赠物，已经一件不剩，连朱某所赠的也不在了。只留下二百多两银子，正好够两个多月的酒食费用。一家人恍惚迷离，像大梦初醒。有人说：听说朱某有个狐狸朋友，大概是狐狸代替他报复吧。

槐西杂志三(4)

鱼门又说，有个游历的士人，在广陵纳了一个妾，很通晓文墨，两人情投意合，时常在闺中唱和。一天晚上他回来，僮仆婢女已经睡了，室内没有灯火，进去一看寂静无声，只有桌上有一封信，上面写道：“我本是狐女，隐居在山林，因为前世欠债要偿还，跟从您半年，现在缘分已尽，不敢久留。本想稍等您回来，以表达永别之意，又怕两人凄惨留恋，更加难以释怀，所以忍痛直接走了，不敢再见面。临风回首，百结柔肠，或许因为这一念，在三生石上再种下后缘，也未可知。望您自己保重，不要因为一个女子而损伤精神。这样我虽然离开了，心里也稍感安慰。”士人收到信悲伤感慨，拿给朋友旧交看，大家都叹息。因为典籍中曾有这种事，所以没有怀疑。后来一个多月，这个妾和她的情郎北上，乘船时遇到盗贼，报官等待缉捕，在淮上滞留了几个月，事情才暴露。原来是她的母亲将她重新卖给了别人，她假托狐女来自我解脱。周书昌说：“这真是狐女，哪里是假托？我恐怕志怪小说所记载的，一开始遇到仙姬，时间久了就离去的，其中或许不无这类情况吧？”

我在翰林院时，侍读索尔逊公，一同在待诏厅斋戒——厅堂原来有何义门书写的“衡山旧署”一块匾，还有一副联句，现在联句还在，匾已经丢失很久了。索公说，以前征讨霍集占时，他奉参赞大臣的檄文调遣，中途遇到大雪，车仗不能到达，只有一个行帐跟随着，暂且支起来休息，苦于没有枕头，找来了三四个人头，主仆枕着它们。夜里人头都蠕动掀动，呵斥它们才停止。我说这不是有鬼，也不是因为呵斥而停止。当初砍头时，生气未尽，被严寒束缚，郁伏在里面，得到人的体温熏蒸，冻解而气散发出来，所以能自行活动。活动后气就散了，所以不再活动。凡是生物性未尽的东西，用火烤都会动，就是这个道理。索公说：“从古战场，没听说遇到鬼，我心里厌恶，认为我命不好。今天才解除了这个疑惑。”

崔庄有很多枣树，动不动就成林。俗称为“枣行”。我小时候听说有几个妇女，出去挑菜经过树下，有个小孩坐在树梢上，摘红熟的枣扔到地上，大家争着捡拾，小孩急忙喊道：“我自己喜欢周二姐娇媚，摘给她吃，你们这些黑鬼，怎么能抢？”众人愤怒地骂。周二姐厌恶他轻薄，也愤怒地骂，捡起土块打他。小孩跳上别的树枝，像飞鸟穿林一样离开了。忽然醒悟村里没有这个小孩，一定是妖怪。姚安公说：“全靠周二姐一骂一打，否则一定被它迷惑了。凡是妖魅迷惑人，都是自己招来的。苏东坡的《范增论》说：‘物必先腐烂，然后虫才生出来。’”

有个候选官员在横街夜饮，踏月而归，他的寓所在珠市口，于是从香厂走捷径，一个小奴拿着烛笼走在路中间，跌倒后烛灭了。望见一家灯还没熄，去借火，有个妇人应门，邀请进去喝茶。心里知道是青楼，姑且作为消遣，但妇人羞涩低眉，神色凄惨沮丧，想出去又牵住衣袖坚持挽留。试着调戏她，也婉转顺从。恰好带着几两银子，就送给她。妇人推辞不接受，只是祈求说：“如果念今宵的情分，有个长随住在某处，他长久闲居，妻子死了子女年幼，不免饥寒，您肯带他去赴任，那么我在九泉之下也感恩戴德了。”选人开玩笑问：“你可以跟我一起去吗？”她流泪说：“我其实不是人，就是那个人的妻子。因为他不能养活子女，所以冒耻相求。”选人惊恐地出来，回头看是一座新坟。后来被她的情意感动，竟然带着那个人和他的子女走了。求一个长随，以至于鬼也献身。长随多财，不知钱财从哪里来，他们蛀蚀官府祸害百姓可知了。

牛犊马驹，有时生出麟角，是蛟龙交合的结果，不是真正的麒麟。妇女露天睡觉被蛟龙交合的也有。只有我岳父马氏家一个佃户，年近六十，独自走路遇到雨，雷电昏暗，有龙爪按在他的斗笠上，以为要受天诛，惊惧跌倒，感觉龙撕裂了他的裤子，以为剥去衣服然后施刑。不料龙扭转他的背，按在地上奸淫他。他稍微转动躲避，就怒吼着磨牙在他头顶，害怕被吞噬，趴着不敢动。过了一二刻，才霹雳一声离去。他在田埂上呻吟，满身腥涎，幸亏他儿子拿着蓑衣来迎接，才背他回去。起初还隐瞒，后来伤重，求医问药，才说出实情。锄草的时候，送饭的妇女很多，却奸淫一个男子；放牧的儿童也很多，却奸淫一个衰翁，这也是无法理解的。

王方湖说，蒙阴的刘生，曾经住在他表亲家，偶然说起家有怪物，出没不定，也不知道它潜伏在哪里。只是暗中遇到它，就会把人撞倒，感觉它身体坚硬如铁石。刘生本来喜欢打猎，常带着鸟铳，说：“如果这样，应当带着这个自卫。”书斋共三间，他住在东室，正对着灯独坐，看见西室一个东西对着门站立，五官四肢都像人，但眼睛离眉毛约二寸，嘴巴离鼻子只有一分左右，部位没有一处像人。刘生举起铳瞄准它，它就退避，一会儿用手掩住一扇门，露出半边脸往外偷看，做出要出来又不出来的样子。才一举铳，就又藏起来。似乎怕出来而人从后面袭击它。刘生也怕怪物从后面袭击，不敢先出来。这样反复几次，忽然露出整个脸，向刘生摇手吐舌头，刘生忽然发铳一击，铅丸打中门板，怪物已经冲烟而去。原来是诱人发铳，使之一发不中，来不及再发，就乘机逃走。两敌相持，先动者败，说的就是这个吧？如果忍耐不发，等到天亮，这个怪物既然不能穿墙破窗，势必从门出，就一定会中铳；不出来就不能不现形了。然而从此知道它怕铳，后来把铳埋伏在窗棂上，等它出来就射击，砰然倒地，像屋檐瓦坠裂的声音，看时是一块破瓮片，儿童在附近沿无光处，用笔画成的人面，笔墨拙劣，随意涂抹的样子，完全像刘生所见。

有个富家子弟病危，断气后又苏醒，对家人说：“我的魂到了阴间，我曾经捐钱救活两条命，又曾经强夺某人的女儿。现在被救活的人在阴间写了保状，而女儿的父亲也递诉状争辩，还没有判决，我先回来了。”过了两天，又断气后苏醒说：“我不行了。阴间官吏说夺女是大恶，救人是大善，可以相抵。冥王说救人的命而又夺他的女儿，允许相抵可以。但现在是夺了这个人的女儿，而救了那个人的命，那人活命的恩德，用来报答此人夺女的仇恨，用什么来解释呢？既然善业本来较重，不能全部抵消，不如阴间不施刑赏，注定了来生恩自报恩，怨自报怨。”说完就死了。欧洲的书不取佛家轮回之说，而取其天堂地狱，也说善恶不相抵，这是断绝恶人做善的路。大抵善恶可以抵，而恩怨不可抵，所谓冤家债主，必须本人对头。寻常善恶可抵，大善大恶不可抵。曹操赎回蔡文姬，不得不说是义举，难道足以抵篡位弑君的罪吗？曹操虽然没有篡位，但以周文王自比，他的志向就是篡位，只是畏惧舆论罢了。至于未来生中，人未必相遇，事未必相值，所以因缘凑合，或许在数世之后。

宋村厂——堂弟东白庄名，当地人简称为厂里。仓库中原来有狐，我家未分家时，姚安公跟随王德庵先生在这个庄读书，仆役夜里进入仓库院子，多次被瓦片击打，却看不见形状。只有先生能在里面乘凉，不受骚扰戏弄。但时常看见男女往来，而且木榻藤枕都没有一丝灰尘，好像经常擦拭。一天在暗中看见一个人沿着墙走，像是一个老翁，先生叫住他问：“我听说狐不接近正人君子，我难道不是正人君子吗？”老翁拱手回答说：“凡是兴妖作祟的狐，不敢接近正人君子；如果是读书知礼的狐，则喜欢接近正人君子。先生是君子，所以即使是少妇幼女，也不回避，相信先生没有邪心。先生为什么反而自疑呢？”先生说：“虽然如此，阴间阳间不同路，终究不相宜。相互交往请勿现形，可以吗？”老翁鞠躬说：“是。”从此不再看见了。

沈瑞彰寄居在高庙读书，夏夜在文昌阁廊下睡觉。人静后，听见阁上有人说：“我们也没有用钱的地方，你积攒那么多金子做什么？”一人回答说：“想用这些金子铸铜佛，送到西山潭柘寺供养，希望托福佑，早日解脱形体。”一人发出啐声说：“咄咄大错！布施须用自己的钱财，佛难道不问你的来处，接受你盗来的金子吗？”再听就寂静了。说得好啊！当野狐施主云集的时候，倘若听到这番话，应该像听到霹雳声吧。

瑞彰又说，曾经和几个朋友游西山，到林峦深处，风和日丽，泉石清旷，杂树新绿，野花半开。眺望欣赏时，听见树梢有读书声。仰视无人，于是作揖遥呼说：“在此高声朗读，定为仙侣，同是儒业，可请下来一谈吗？”诵声忽然停止，不久又在隔溪琅琅响起。有人想找路追寻，瑞彰说：“世外之人，趁此良辰，尚且钻研典籍。我们身为学宫中人，却在这里携酒肴看游女，被他们鄙视而不理会，是应该的。何必多此跋涉呢？”众人于是停止。

沧州有一个游方尼姑，就是先前为某夫人解说因缘的那位。她不允许妇女到她的寺庙，但愿意到人家家里。即使小家以粗粮供她，也欣然前往。不劝妇女布施，只劝她们存善心、做善事。外祖雪峰张公家一个姓范的仆妇，施舍了一匹布，尼姑合掌道谢后，放在桌上，过了一会儿又拿起交给这个仆妇说：“施主的功德，佛已经鉴照了。既然蒙您施舍，布就是我的布了。现在已是九月，刚才见您的婆婆还穿着单衣，谨以此布奉赠，给您婆婆做件衣服，可以吗？”仆妇局促不安无话可说，只是面红汗下。姚安公说：“这个尼姑深得佛心，可惜闺阁中多有她的轶事流传，竟没有人能说出她的名字。”

先太夫人的乳母廖媪说，四月二十八日，是沧州的庙会，妇女进香者如云。有个少年在黄昏时，看见城外一辆牛车向东去，载着两个女子都很美丽，不像村女打扮，怀疑是大户人家的内眷，但又不应没有一个婢女或老妈子，而且不应坐敞篷车。正在疑思间，一个女子将红手帕遗落在地上，里面似乎包着数百钱，女子和车夫都不顾及。少年一向朴实忠厚，怕她们回头寻找连累自己，也不敢拾取，回家告诉母亲，母亲骂他痴。过了半年，邻村少年被两个狐精迷惑，病痨而死。有知道始末的人说：“正是以拾帕索帕，两相调戏媾合。”母亲听了，恍然醒悟说：“我才知道痴是不痴，不痴是痴。”

有个人收纳他奴仆的女儿为妾，奴仆不愿意，但无可奈何。这个人本来是旗籍，也自有主人。妾后来生了一个女儿，十四五岁时，主人听说她美丽，也收纳为妾。他心里不愿意，也无可奈何。慨叹说：“不生这个女儿，就没有这件事。”他妻子说：“不收纳某女，自然不生这个女儿了。”于是他怅然若失。又亲戚中有一个女子，天天挑拨她嫂子，使嫂子受责骂无法生活。等她出嫁后，也被小姑挑拨，天天受责骂和她嫂子一样，回娘家对嫂子流泪说：“现在才知道媳妇难做啊。”天道好还，难道不信吗？又有一个少年喜欢偷看妇女，窗缝帘隙，千方百计暗中窥伺。一天喝醉后睡觉，有人戏弄地用膏药糊住他的眼睛，醒来觉得肿痛不可忍，急忙揭去，眉毛和睫毛都拔尽了，而且所糊的就是他收藏的媚药，药性极其酷烈，眼睛受到熏灼，竟然渐渐失明。又有一个朋友喜欢倾轧，往来挑拨，能使胶漆变成冰炭。一夜喝酒口渴，喝冷茶，茶中先掉进一只蝎子，突然螫了他的舌头，溃烂成疮，虽然不致命，但舌头变短而扭曲，说话不再便捷。这也是似乎有某种力量在指使，并非偶然。

先师陈文勤公说，有一个同乡，不愿说出他的姓名生平，也没有大的过错，只是事事都想把利益归于自己，祸害归于别人，这是他的本性。有一年他进京赶考，和几个朋友投宿旅店，突然下起暴雨，屋子到处漏雨。刚开始漏雨时，只有北墙几尺地方没有水渍，这人忽然声称自己得了伤寒，就躺在床上蒙着被子发汗。众人知道他是装病，但没有理由让他挪开。雨越下越大，众人坐在屋里像露天一样，而这人独自酣睡。不久北墙倒塌，没睡的人都急忙跑出去，这人正好被压在墙下，额头破裂流血，一只脚和一条胳膊都折断了，最后被人抬着回去。这件事足以让那些有心机的人引以为戒。因此想起仆人于禄，性情极其狡猾，跟我去乌鲁木齐。一天清早出发，阴云四合，估计天要下雨，他就把自己的衣装全部放在车箱里，把我的衣装盖在上面。走了十多里，天竟然放晴，但车陷在泥沼里，水从下面渗入，反而把他的衣服都浸湿了。这件事也与此类似。确实，机巧的人是为上天所忌惮的。

沈淑孙，吴县人，是御史芝光先生的孙女。父亲和兄长早死，由祖母抚养长大。祖母是杨文叔先生的妹妹，名芬，字瑶季，擅长诗文，画花卉尤其精妙，所以淑孙也学习诗文绘画，善于渲染。她幼年时许配给我的侄儿汝备，没出嫁就去世了。病重时，我的先太夫人去看望她，沈夫人哭着喊道：“招孙（她的小名），你祖姑来了，可以相认了。”当时她已经神志昏迷，却唯独睁着眼睛看，眼泪盈眶，举手攀住太夫人的手镯，解下来给她，并亲自为她戴上，然后微笑着去世了。这才明白她的意思，是想用纪家的物品入殓。当初她生病时，自知好不了，画了一卷画，封得很严实，常放在枕头边，问她不回答，到这时才明白她是留给太夫人的。打开一看，是一幅雨兰图，上面题诗道：“独坐写幽兰，图成只自看。怜渠空谷里，风雨不胜寒。”原来她家庭之间有难言之隐，耽误了婚期，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太夫人很悲痛，想买地安葬她。姚安公说于礼不合，于是作罢。后来她的灵柩搭漕船回乡，太夫人还恍惚梦见她哭着拜谢。

王西候说，他曾和雇工都四在淮镇西边夜行，疲倦了稍作休息，听见一个鬼远远地呼喊：“村里赛神，有很多酒食，可以一起去吃喝。”众鬼说：“神的筵席哪能靠近，你不要莽撞。”呼喊的鬼说：“这家兄弟相争，叔侄互相倾轧，乖戾之气充满门庭，败家的征兆已经显现，神不会享用祭品了，你们快去，不要让别人抢先。”西候一向有胆量，就站着看他们往哪里去。鬼渐渐靠近，树上拴的马都惊叫起来，只见黑气盘旋缭绕，从别的路走了，不知道去了谁家。福气以德行作为根基，不是可以祈求来的；灾祸由恶行积累而成，不是可以禳解掉的。如果能行善，即使不祭祀，神也会帮助；败坏伦常、扰乱秩序，却想通过祭祀来祈求神佑，神会接受贿赂吗？

槐西杂志三(5)

梁豁堂说，有一位廖太学悼念他宠爱的姬妾，心情忧郁不舒，暂时到别墅消夏，窗户俯临清溪，时常开窗对月。一天晚上，听到隔溪有鞭打冤屈的惨叫声，望过去好像绑着一个女子伏在地上受杖刑。他正怀疑凝望时，那女子喊道：“你竟在这里，忍心不救我吗？”仔细一看，正是他宠爱的姬妾，惊骇痛心欲绝，但山崖陡峭水深，无路可过。他问：“你葬在某山，为何在这里？”姬妾哭着说：“生前仗着宠爱，造孽很深，死后被贬谪配到这里，如同人世的军流。社公残酷狠毒，动不动就鞭打，非大放焰口不能解脱。”说完，被众鬼拉走。廖太学爱恋很深，不敢违背她的请求，于是请僧人施食，希望超度她脱离沉沦。一个多月后，又听到同样的声音，跑去一看，众鬼更多，姬妾裸体反绑，更加受摧残侮辱，可怜极了。见到廖太学哀号说：“前次法事不周全，而且牒文请求释放，被驳回没有实行。社公因为祈灵没有应验，更加毒虐，必须七昼夜水陆道场，才能解除此厄。”廖太学猛然醒悟：如果社公不在，谁在这里监刑？社公如果在，鬼怎敢斥责他的恶行？而且社公有庙，为何来这里？莫非是狡猾的鬼变幻形状，骗我求经忏吗？姬妾见廖太学沉思，又喊道：“我真是某人，你不要过分怀疑。”廖太学说：“这明显是假的。”于是质问：“你身上有红痣，能说出长在何处，我就信你。”鬼不敢回答，片刻间渐渐散去。从此就断绝了。这可以悟出世情狡诈，即使鬼也如此。又可以悟出情有所牵挂，物必乘隙而入。廖太学自己说有个灶婢死后葬在此山下，一定是她知道我眷念，教众鬼做这事。又可以悟出外患突然来袭，一定有内奸。

豁堂又说，一位广东东部的举人赴京，路过白沟河，在旅店午餐，看见有骡车载着妇女，住在对面屋中。饭后他先走，偶然步入，见墙上新题一首词：“垂杨袅袅映回汀，作态为谁青，可怜弱絮随风来去，似我飘零，濛濛乱点罗衣袂，相送过长亭。丁宁，嘱汝沾泥也好，莫化浮萍。”按此调名秋波媚，即眼儿媚。举人说：“这是妓女的话，有厌倦风尘之意。”天天跟着她同行，到京城还派小奴记下她下车的地方。后来辗转寻访，竟然纳她为妾。两人不期而遇，偶然凑合，以一首小词作为红叶，这真是所谓的缘分。

舅祖陈公德音家，有个婢女讨厌猫偷吃东西，看见就打，猫听到她呵斥笑骂就逃避。一天，舅祖母郭太安人让她守屋，关门暂时睡觉，醒来盘中少了几个梨。旁边没有别人，猫狗又没有吃梨的道理，她无法自明，竟被狠狠打了一顿。到晚上，忽然在灶中找到梨，大为奇怪。仔细一看，梨上都有猫爪牙痕迹，才明白猫故意衔去，让她也因为偷吃东西被打。蜂蝎有毒，确实啊。婢女愤怒，想再打猫。郭太安人说：“断然没有纵你杀猫的道理。猫如果被杀，恐怕冤冤相报，不知会出什么变怪了。”这婢女从此不打猫，猫见到她也不再逃窜。

桐城耿守愚说，一位士子游嵩山，搜寻剔读古碑，不觉天色已晚。当时正是盛夏，他就躺在松树下休息。半夜露水零落，寒气侵袭衣襟，冷得发抖醒来，躺着看月。远远看见几个人从小路来，在山岗上铺席，环坐喝酒。他知道不是人，害怕不敢起来，姑且侧耳听他们说话。一人说：“二位贬谪的期限将满，应当入轮回，不久重见白日了，投生何处，已经得到消息了吗？”上坐的二人说：“还不知道。”不久都站起来说：“社公来了。”一会儿一位老人扶着拐杖来，对二人拱手说：“刚得到冥司文书，来报告喜讯。二位前世良朋，来生佳偶。”指着右边一人说：“您是官人。”指着左边一人说：“您是夫人。”右边的人回顾而笑，左边的人默不作声。社公说：“您为何闷闷不乐？阎罗王难道会误注吗？这位公性格刚直，刚则凌物，直则不委曲体察人情，平生多所建树，也多所损伤，所以沉沦近二百年，才得解脱。但毕竟是君子的过失，所以仍能得为达官。您本是长者，不肯与人制造祸福，但事事养痈不治，也贻患无穷，所以堕入鬼趣二百年，被贬谪堕落为女身。因为平生深沉而不阴险，柔顺而不谄媚，所以不失富贵。又因为此公多有得罪人，而您始终与他相得，所以结此因缘。神理分明，您为何闷闷不乐呢？”众人喧笑说：“他不是闷闷不乐，只是初作新妇，未免娇羞罢了。有酒有菜，请社公做礼官，先替他们合卺可以吗？”酬酢喧杂，不能再分辨。晨鸡很快啼叫，各自匆匆散去。不知是前代什么人。

李应弦说，甲和乙是邻居，世代交好，幼年一起嬉戏，长大同窗读书，交情如兄弟。两家男女时常往来，虽隔墙仍如一家。有人给甲的妻子造谣，说她私通表弟。甲侦查没有踪迹，但怀疑不消，秘密把情况告诉乙，请他代侦。乙向来谨慎怕事，推辞说不能。甲私下想：不侦察而推辞说不能，是知道这事而不肯侦察了。于是不再问，也不明说。但从此不理他的妻子。妻子无法自明，竟忧郁而死。死后附魂在乙身上说：“没有比夫妇更亲的，夫妇之间的事，你却秘密请他侦查，这是何等信任你。假使你尽力为我申冤，甲的怀疑必消。或者假装答应侦察而慢慢告诉他没有证据，甲的怀疑也必消。你却顾虑如果侦得实情，不告诉则负于甲，告诉则你将任怨，于是置身事外，冷漠自全，致使我含恨于九泉。这是杀人而不操兵器。今日我到冥王那里控告你，你前去对质。”竟疯癫数日而死。甲也说：“之所以需要朋友，是为了缓急相助。这事可以欺骗我，岂能欺骗别人。疏远的人或许可欺，岂能欺骗你？我把心腹托付给你，没有就应当说没有，直言责备我不要让流言离间夫妇。有就应当秘密告诉我，让我妥善处理，不要以秽声连累子孙。你却视若路人，以推诿开启疑窦，何贵有这样的朋友呢？”于是也与乙绝交。乙死，甲竟不去吊唁。乙难道真想杀人吗？世故太深，则趋避太巧罢了。然而畏惧小怨，招致大怨；畏惧一人之怨，招致两人之怨，最终杀人而自身偿命，他的巧妙在哪里呢？所以说：不是极聪明的人，不能做出极懵懂的事。

窦东皋前辈说，前任浙江学政时，署中有一个小孩常往来供差使，以为是役夫子弟，不以为怪。后来派他移一物，他说不能。奇怪地询问，他才自己说以前是前学使的书童，死后魂魄留在这里。大概有形无质，所以能传话，不能举物。于道理是接近的。那么古书所载，鬼所能做的事与生人无异，又怎么解释呢？

特纳格尔是唐代金满县地，尚有残碑。吉木萨有唐代北庭都护府故城，是李卫公所筑。周四十里，都用土墼垒成。每墼厚一尺，阔一尺五六寸，长二尺七八寸。旧瓦宽一尺余，长一尺五六寸。城中一寺已完全倒塌，石佛自腰以下陷入土中，仍高七八尺。铁钟一口，高出人头，四周都有铭文，锈涩模糊，一字不可辨识。只有刮视字棱，相其波磔，似是八分书。城中都是黑煤，掘一二尺才见土。额鲁特说，此城以前被火攻陷，四面炮台即攻城时所筑。至于何代何人，则说不出来。大概在准噶尔之前。城东南山岗上一座小城，与大城好像成犄角之势。额鲁特说因为此城阻碍，攻不克，于是用炮攻。庚寅年冬，乌鲁木齐提督标增设后营，我与永余斋（名庆，当时是迪化城督粮道，后来官至湖北布政使）奉檄筹划驻兵地点。万山丛杂，商议数日未定。我对余斋说：“李卫公相度地形，定胜过我辈，他所建之城，必定在要隘，何不因袭它？”余斋认为对，于是定议，就是现在的古城营。本名破城，大学士温公改为此名。那城望去好像悬孤，但山中千蹊万径，出山必过此城，乃知古人真不可及。褚筠心学士修《西域图志》时，就便访古迹，偶然忘记说这个，现在附记于此。

喀什噶尔山洞中，石壁平坦处，有人马像，回人相传是汉代所画，颇知爱护珍惜，所以年代虽久尚可辨识。汉画如武梁祠堂之类，仅见刻本，真迹则没有比这更古老的了。后来戍卒燃火御寒，被烟气所薰，于是模糊殆尽。可惜当初出兵时，没有画工带着笔，摹留一张纸。

次子汝传的妻子赵氏，性情极为柔婉，侍奉公婆尤其尽孝。马夫人称赞她工容言德都完备，并非偏爱之词。不幸早逝，年仅三十三岁，我至今悼念她。后来汝传在湖北做官时，买了一个妾，体态容貌与赵氏竟毫无差别，一见骇绝。署中见过赵氏的人，也无不骇绝。计算那妾出生时，赵氏尚未去世，为何相像到如此地步？又加上同为一人之妻，尤其可异。但此妾入门数月，又夭逝了。造物又何必制造这幻影，使人一见再见呢？

桐城姚别峰，工于吟咏，书法仿赵吴兴（赵孟頫），神骨逼肖。曾摹赵吴兴体作伪迹，熏黑其纸，鉴赏家不能分辨。他与先外祖雪峰张公交好，往来常住在张家，动辄停留十天半月。后来听说他观潮时落水而死，外祖很惋惜。我小时候常见他的笔迹，可惜年幼不知留意，竟忘记他的名字了。舅祖紫衡张公，先祖母与先母是姑侄关系。凡祖母兄弟，只有雪峰公称外祖，因为是有服的亲戚，从他的近亲称呼。其余都称舅祖，统于尊称。曾请他写字，住在宅西小园中。一晚月明，见窗上有女子影，出去看则无。四望园内，似有翠裙红袖，隐隐在树石花竹之间。往东去，则在西；往南去，则在北。绕走半夜，始终不能一见。疲倦休息，听窗外有人说：“您为我写一部《金刚经》，则妾当来相见拜谢。不过七千余字，您肯答应吗？”别峰本来好事，急忙问卿是谁，寂静不应。恰好有宣纸素册，第二天他谢绝其他笔墨，一心写经。写成后，炷香供在几上，希望她来取。夜里已经丢失。到晚上，徘徊怅望，果然见女子从花丛中冉冉而来，磕头至地。别峰刚举手去扶她，她挺然站起，双目上视，血淋淋从胸臆间流出，竟是自刎的鬼。他吓得惊叫仆倒。馆僮闻声持烛来，已什么都看不见了。他顿足恨被鬼卖了。雪峰公说：“鬼说拜谢，已经拜谢了。鬼没卖你，你自己生妄念，于鬼何尤？”

槐西杂志三(6)

于南溟明经说：人生的苦与乐，都没有尽头，人心的忧与喜，也没有固定的标准。曾经经历过极乐境界的人，稍微遇到一点不适就觉得苦；曾经经历过极苦境界的人，稍微得到一点宽裕就觉得乐了。他曾经在康宁屯设馆教书，住所低矮狭窄，几乎抬不起头，门上没有帘子，床上没有帐子，院子里没有树，久旱炎热郁闷，像坐在蒸饭的甑里一样，解开衣服午休，苍蝇骚扰得无法合眼，烦躁得几乎无法忍受，自己说这是猛火地狱。过了很久，疲倦至极睡去，梦见乘船去了大海中，飓风突然刮起，天昏地暗，桅杆折断船帆摧毁，心胆俱裂，顷刻间船就覆没了，忽然好像有人把我提出水面，扔到岸上，就有人拿绳子捆绑我，关在地窖里，黑暗看不见东西，呼吸也堵塞不通，恐惧窘迫，无法形容。不久听到耳边有呼唤声，猛然睁开眼，却仍然躺在三脚木榻上，觉得四肢舒适，心神开朗，如同住在蓬莱方丈仙山一样。这天晚上月色明亮，他和弟子在河边散步，坐在柳树下，阐述这个道理，隐约听到草丛中有叹息声说：这话说得在理，我们沉沦在水边，终究比地狱中的人强。

我的岳父周箓马公家，有个老仆叫门世荣，说自己曾经渡过吴桥的钩盘河，天色已晚，连日下雨河水暴涨，泥泞纵横，不知道哪里可以涉水。看见两个人骑马在前面走，迂回绕道，都找到了浅水处，好像熟悉地形的人。于是跟着他们走，快到河边时，一个人忽然勒住马停下来，等世荣到了，小声对他说：你想过河，应当向左绕半里左右，对岸有一棵枯树，可以从那里过河，我带这个人来，这里将要发生什么事，你不要和他一起遭殃。世荣怀疑他是劫匪，害怕地掉转马头，从他指的路另外走，但时时回头，看见这个人策马先走，后面一个人跟着到了河中间，突然淹没了头顶，人和马都沉没了，前面那个人也化作旋风消失了，才知道是报冤的鬼。

田耕野老先生，在凉州镇做官时，带回一片万年松，药性温和能活血，煎出来颜色像琥珀，妇女血枯、血闭等各种病症，服用多有疗效，亲戚们互相求取，时间久了就用完了。后来我到西域，才看到这种树，原来是古松的树皮，并不是另外一种。当地人煮了当茶喝，也稍微有香气，其中最大的，根在千丈深涧底下，枝干挺拔，直伸出山脊，还有二三十丈高。树皮厚的超过二尺，我的仆人吴玉保曾取一片做床，我说闽广的芭蕉，叶子可以容纳一两个人躺卧，再得到一片做席子，也算一种奇观。又曾见一户人家，就在树洞里开出门窗，用梯子上下，进去俨然是一间屋子，我和呼延化州一同登上去观看——名华国，长安人，乙未年进士，前任化州知州。化州说：这家人算是巢居兼穴居了。大概天山以北，像乌孙、突厥，古代多是游牧国家，不需要梁柱木材，所以斧头砍不到，想来大概是盘古时的东西。万年松这个名字，大概不是虚传。

田白岩说：名妓月宾，曾经来往于渔洋山人（王士禛）家中，如同苏轼之于琴操一样。苏斗南因此说年轻时见山东一个妓女，自称是月宾的孙女，还有渔洋赠送的扇子，请求观看，上面画了一面临水的草亭，旁边倚着两棵柳树，题写“庚寅三月道冲写”，不知道冲是谁。左侧有行书一首诗：烟缕濛濛蘸水青，纤腰相对斗娉婷，樽前试问香山老，柳宿新参第几星。没有署名，一个小印已经模糊了。斗南认为是年高德劭的老人偶然写写闲情，所以避讳没有署名。我认为诗的风流格调，属于新城（王士禛）一派，但渔洋在辛卯年夏天去世，庚寅是他去世前一年，那时不应该有老友。“香山老”一定指某个人，如果说是指自己，又不应当说“试问”，而且词意轻巧，也不像老练的笔法。或许是维摩诘的丈室中，偶然留下天女散花，别的年轻人代为在扇上题诗，以此来调侃她。妓家借托盛名，却不懂文义，就误认了颜标。

王觐光说：壬午年乡试，他和几个朋友合租一个小宅子读书。觐光住的屋子里，半夜灯光忽然变成暗绿色，剪掉灯芯后又亮了。看见一个人头从地里冒出来，对着灯吹气，他拍桌子呵斥，人头急忙缩回去。过了一会儿，又冒出来，呵斥后又缩回去，这样反复七八次，快到四更天了，不胜其扰，又一向以胆大自负，不想叫同屋的人，就静坐观看它的变化。那人头只是瞪着眼睛怒视，竟然不再从地里出来。觉得它没什么能耐，就熄灯直接睡了。也不知它什么时候离开的，但从此不再出现。吴惠叔说：大概是冤鬼想要申诉什么，可惜没有问它。我认为如果真是冤鬼，应当哀哭泣诉，不应当怒视。粉房琉璃街往东，都是多年丛葬的坟地，居民渐渐拓宽，每次夷平坟地盖房子，这一定是尸骨在屋内，活人的阳气熏烤，鬼魂不能安宁，所以显现怪象驱赶人。起初拍桌子呵斥，是不害怕它，所以它不敢出来；但见了就呵斥，是心里还有鬼存在，所以它也不肯就此离开；到熄灯自己睡，是全然不把这事放在心上，鬼知道终究无法打动他，也就不再虚张声势来吓唬了。苏轼写的《书孟德事》一篇，就是这个道理。小时候听说大盗李金梁说：凡是夜里到人家，听到声音就咳嗽的，是胆怯，可以攻；听到声音就开门等着的人，是胆怯却假装勇敢，也可以攻；静悄悄没有声音，摸不清动静，这一定是强敌，如果攻击，十次有七八次会失败，应当根据力量决定进退，也是这个道理。

列子说的“蕉鹿”之梦，不是黄帝、孔子不能明白，这话说得真对。我在西域时，跟随办事大臣巴公视察军台，巴公先回去了，我因为有未了的事暂时留下，和前任副将梁君同住。二更时传来紧急文书，台兵都出差去了，我从睡梦中叫起梁君，让他骑马送去，约定到半路遇到台兵就让他们接递。梁君走了十多里，遇到台兵就返回了，仍然酣睡。第二天告诉我说：昨夜梦见派我送朝廷文书，怕耽误时辰，鞭马狂奔，今天大腿肉还疼，真是大奇事。把真事当做梦，仆役们都笑了。我的《乌鲁木齐杂诗》说：一笑挥鞭马似飞，梦中驰去梦中归，人生事事无痕过（东坡诗：事如春梦了无痕），蕉鹿何须问是非。就是记载这件事。又有把梦当做真事的，族兄次辰说：静海有一个人，就寝后，他的妻子在另外的屋子夜里纺线，这人忽然梦见妻子被几个人劫走，惊醒过来，不知道自己在做梦，急忙拿起棍棒出门追，跑了十多里，果然看见旷野中有几个人，抓着一个妇人想要施暴，妇人大声呼号，他怒火冲天，奋力死斗，几个人都受伤逃跑了。上前慰问，原来是邻村另一个人的妻子，被盗贼劫持了，平时也认识，暂且送她回家。他恍惚地自己返回，妻子的纺线还没结束，一盏灯还亮着呢。这是鬼神或许在指使他，又不能按梦来论了。

交河的黄俊生说：骨折的人，用开通元宝钱——这种钱是唐朝初年铸造的，欧阳询题写钱文，旁边稍微有月牙形，是进呈蜡样时文德皇后不小心掐了一个痕迹，于是没有改。它的字应当回环读，俗读为“开元通宝”，以为是唐玄宗的铸钱，大错特错——把它烧红后用醋淬火，研成粉末，用酒服下，那么铜末自然结成圈，缠束在骨折处。曾用一只折了腿的鸡试验，果然接上如故。等煮这只鸡时，检验它的骨头，铜末缠绕的样子还在。这个道理不可理解，铜末不过进入肠胃，怎么能透过膜自己到达筋骨间呢？只是仓促之间，这种钱不容易得到。后来见张鷟《朝野佥载》说：定州人崔务从马上摔下来跌断腿骨，医生让他取铜末用酒服下，于是痊愈。等到他死后十多年改葬，看他的胫骨折断处，铜末缠束着。可见这本来是古方，只说铜末，不一定非要用开通元宝钱。

招集赌博，古代称为“囊家”，见李肇《国史补》，是从唐朝就开始了。至于蓄养妓女，以分夜合之资，则明朝以前没有这种事。因为家有家妓，官有官妓的缘故。教坊废除之后，这种风气才盛行，就成了豪强狡猾之人的利源，和愚昧之人的陷阱。法律虽然明令禁止，终究不能斩断其根源。然而利字旁边是刀，贪婪反而害了自己。我曾见操此业的人，花娇柳媚，近在家庭，却不能使自己的子孙都像阮籍一样醉眠，两个儿子都染上性病，传染全家，恶疾缠绵，因而绝了后代，像若敖氏的鬼一样，竟然饿死了。

临清的李名儒说：他家乡有个屠户买了一头牛，牛知道是要被宰杀，就拴住不肯往前走，用鞭子打就横冲直撞，气力几乎耗尽，才勉强拖着走。牛经过一家钱铺，忽然对着门屈下两条前腿跪下，泪水涟涟地下流。钱铺的人怜悯它，问价钱是八千，如数请求赎买，屠户恨它倔强，坚决不肯卖，钱铺加价也不答应，说：这牛可恶，一定要杀了才甘心，就算一万贯也不换。牛听到这话，猛然自己站起来，跟着他去了。屠户把牛肉放在锅里煮，然后去睡觉，五更自己起来开锅，妻子奇怪他不回来，疑心前去察看，发现屠户已经自己跳进锅里，腰部以上和牛肉一起煮烂了。凡是有生命的东西，没有不怕死的，不因它怕死而怜悯，反而因它怕死而愤怒，牛的怨毒，比平常加倍了。凶戾之气所凭附，报应来得很快，应该啊。我已故的叔父仪南公，曾见屠户许学牵着一头牛，牛见到叔父跪着不起来，叔父赎了它，交给佃户张存，张存养了它几年，它驾犁拉车，力气比别的牛加倍。可见恩怨之间，动物尚且如此，人怎能不深思呢。

甲和乙，门对门居住，都是官宦后代。他们的妻子都以美貌著称，二人交好如兄弟，两个妻子也亲如姐妹。乙不久去世，甲的妻子也去世了，甲就千方百计图谋娶乙的妻子，士人议论纷纷，指责他。送聘礼那天，厅堂有咚咚的声音，像敲鼓一样。婚礼之夜，风把花烛吹灭了两次，人们知道是乙的灵魂作祟。一天，甲妻子的忌日，悬挂画像祭祀，像旁忽然多了一个人影，站在妻子旁边，左手从后面搭在她肩上，右手嬉戏地抚摸她的脸颊，画像也斜着眼流盼，脸上泛起红晕。仔细看那形状，宛然就是乙。像是淡墨渲染的，却绝无笔痕，像隔纸映出，而眉目衣纹，又纤毫毕露。甲知道是鬼怪作祟，急忙撕裂烧掉。然而已经众目共睹，万口相传了。奇怪啊，难道是阴间厌恶他的薄行，判令他在阴间偿还，显示这种变幻，来警告那些辜负亡友的人吗？

## 关键人物

- **郭彤纶**：举人，参加会试的文人；故事主角，在旅店遇鬼求诗
- **宋遇**：仆人；故事主角，因误害妻子而遭报应
- **王成**：仆人；故事主角，性情怪僻虐待妻子
- **崔崇屽**：卖丝为业的汾阳人；故事主角，因亏损自剖明志，后得救
- **某甲（景河镇）**：景河镇居民；故事主角，奸嫂反遭报复
- **陈至刚**：亡故的普通百姓；故事主角，死后鬼魂为子女求情
- **廖太学**：太学生；故事主角，被鬼欺骗后醒悟
- **某乙**：甲的邻居朋友；故事主角，因推诿导致甲妻冤死，遭鬼报复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郭彤纶住宿新中驿，闻窗外言，发现西墙题诗；题诗凄苦，文辞粗俗，不知何鬼
- **本章前段**：宋遇病危，自言休妻与逼死第二妻之事；宋遇果死
- **本章前段**：王成性暴虐，妻子向先太夫人哭诉；先太夫人打发两人离去
- **本章前段**：太湖渔家女嫁人，船遇风浪，新娘掌舵救船；船安全到达夫家
- **本章前段**：焦氏女被诬陷，请夫家婆婆验身以证清白；官司化解
- **本章前段**：劳山深处一人僵坐如木石，修道未成；人被描述为不死不生
- **本章前段**：崔崇屽因亏损自剖腹部，后经医生救活；崔崇屽晚年小康，七十岁去世
- **本章中段**：某甲奸嫂，被雇工报复奸其妻；某甲叩头求保密
- **本章中段**：陈至刚鬼魂哭诉，兄嫂感动善待子女；鬼不再哭
- **本章中段**：某官宦家娶妇，新郎误认新娘为奇鬼而自杀；新娘父亲带其拜客，显示相貌平常
- **本章后段**：廖太学被鬼假托宠姬欺骗，后识破；鬼不再来
- **本章后段**：某乙因推诿导致甲妻冤死，遭鬼附身而死；乙死，甲与其绝交

## 地点

- **新中驿**：郭彤纶住宿的旅店
- **沧州**：刘君琢家乡，庙会所在地
- **乌鲁木齐**：作者任职之地，有厉鬼等事
- **特纳格尔**：唐代金满县地，有残碑
- **吉木萨**：唐代北庭都护府故城
- **喀什噶尔**：有汉画山洞
- **白沟河**：广东举人途经处，旅店题词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通过大量民间故事与议论，集中体现了纪昀的因果观、伦理观及对世情的洞察，是研究清代笔记小说与社会思想的重要材料。

## 标签

- 志怪
- 因果报应
- 奇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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