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十四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阅微草堂笔记》
作者：纪昀
时代：清
类别：笔记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序
章节：卷十四

## 本章概览

有位讲学家力主无鬼，众人反驳，激他夜宿坟墓。他毅然前往，归来后更得意，说朱熹岂会骗我。作者援引《朱子语类》多条：朱子说魂升魄降是常理，灵怪是反常，并非断言无鬼；又说风雨露雷、日月昼夜都是鬼神之迹，而啸于梁、触于胸的是不正之鬼神，有时有有时无；又引张栻不信鬼，但古鼎之魑魅、深山大泽之怪确实存在；伯有为厉，乃气未散；僧道死后气不散，成为妖异。种种说法，证明朱子从不否认鬼的存在。讲学家取书细看，怅然良久，说朱熹还有这样的书吗，懊丧而去。但作者又设疑：朱子说人死气散，那么祭祀时子孙如何感格？若气散归元，如众水入海不可复分；若散为微尘，则如何重聚？可见理之微妙，非浅学所能知。这篇故事以辩论阐发，寓哲理于叙事，令人深思鬼神之有无，不可执一而论。

本章记载了槐西杂志四中的多个志怪轶事，涉及狐妖、鬼魂、因果报应等，并附有作者议论。

本章收录多则志怪故事，如狐媚、鬼诉、因果报应等，并穿插作者评议。

## 正文

槐西杂志四(1)

林教谕清标说，从前在崇安教书时，听说有个读书人住在武夷山脚下，听采茶的人说，某处山岩在月夜有唱歌吹奏的声音，远远望去都是天女。这个读书人生性轻佻，借宿在山民家，月亮一出来就前往，接连几个晚上都没有遇到。山民也说确实有这事，但总是在月圆之夜，一年里偶尔听到一两次，不常出现。读书人借口说要静心养性，留下来等了十多天。一天晚上，隐隐约约好像有声音，他就悄悄急忙赶去，藏在草木丛中，果然看见几个女子都极为美丽，其中一个女子正拿着笛子要吹，忽然瞥见人影，就用笛子指着他，他立刻僵住像被捆绑了一样，但耳朵眼睛还能看能听。不一会儿清脆的笛声穿透云霄，柔美的声音动人心魄，他不觉自己赞叹说：“虽然被禁止，但美妙的音乐和妩媚的姿态已经欣赏到了。”话没说完，突然一块手帕飞过来蒙住他的头，于是就像做噩梦一样，听不见看不见，似睡似醒，迷迷糊糊大约过了几刻钟，渐渐好像苏醒过来。几个女子喝令婢女们把他拖出去，责骂说：“傻小子无礼，竟敢窥伺天上的仙女吗？快去砍根长竹来，要打他板子。”读书人苦苦申辩，说自己生性爱好音律，希望偷听仙家的乐曲，就像李謩在宫墙外偷听一样，实在不敢有其他心思，妄想得到仙女青睐。一个女子微微一笑说：“怜悯你的诚意，有个小婢女也懂得吹笛，就赐给你吧。”读书人匍匐叩谢，抬头一看，已经不见了。回头看看那个婢女，额头宽阔，眼睛巨大，头发短而蓬乱，腰腹臃肿，气喘吁吁像在喘气，他又惊又怕又懊恼，想躲避逃走，婢女却硬拉着他亲热，抓住不放。他愤怒地把她打倒在地，婢女变成一头猪嚎叫着跑了。岩下的音乐声从此就断绝了。看看这个婢女，大概是妖而不是仙。有人说：“仙借猪变成婢女来戏弄他。”或许是这样吧。

刘燮甫说，有一个学生，年纪十六七岁，聪明俊秀，似是上等人才，很希望他能有所成就。一天，他忽然发狂说胡话，好像见到了鬼神。等他醒来时问他，自己说：“在景城的庙会上看戏，不知不觉夜深了，回家路上经过一户人家讨水喝，只有一个少妇，取水给我喝，留我坐了一会儿，说她丈夫应官府差遣外出，要到明天才能回来。她眉目传情，似乎想和我亲近。我爱她温柔妩媚，就和她相好。临走时她哭着嘱咐我不要再来了，送了我两只手镯。第二天一看，手镯铜绿斑斑，微带银色，好像是埋在地下多年的东西。心里知道是鬼，却念念不忘。昨天又到那地方，徘徊寻找，突然有个黑脸长须的人，用手打我的脸，我跌跌撞撞跑回来，他也跟着来了。从此常常看见他，对我辱骂。我就时睡时醒，不知道别的了。”父母为他到墓地设祭，并埋了那对手镯。不久那少妇的丈夫瞪着眼睛喊道：“我妻子丢失手镯，我怀疑另有缘故，但没找到元凶，只把她倒挂鞭打了五百下，转卖到远处去了。现在见你偷来，才知道是你引诱的。这是什么事，能用酒食金钱了结吗？”学生疯癫了一个多月，竟然一病不起。可见钻洞爬墙，就算在地下也还有祸患啊。

李云举说，东光有个捕狐的人，经常带着火镰和网，来往于坟墓之间。一天夜里埋伏等候时，看见一个戴方巾穿长衫的人，从墓顶出来，发出“酃酃”的鬼叫声，群狐从四面聚集，围在草木丛中，狰狞嗥叫，齐声呼喊：“抓住这个恶人，煮了做肉干。”捕狐的人无路可逃，就攀爬上高树。方巾人指挥群狐，让锯倒树。就听见锯声轰轰作响。捕狐的人窘迫危急，低头喊道：“如果蒙您释放，不敢再踏上这里。”群狐不回应，锯声更急了。这样喊了几次，方巾人说：“果真如此，可以发誓。”发誓完毕，鬼和狐都不见了。这个鬼和这个狐，都可以说是善于了结事端了。因为侵扰不停，势必不得不铤而走险，背水一战。以群狐的力量，本来不难杀死一个人，但杀一个人容易，杀一个人而激怒众人，那就非烧巢穴不可了。仅仅让他知道害怕而放了他，暂时讲和，那么后患就平息了。有力量的人不把力量用尽，才可以保持威势；使人屈服的人让人容易服从，才可以使人归附。召陵之役，不责备楚王僭越，而责备他进贡包茅，就是为了让他容易服从。屈完来结盟就撤军，不用尽力量，是为了保持威势。讲学家论《春秋》的人，动不动就指责齐桓公成就小，楚国有方城汉水的天险，难道不知道可以一战而胜吗？一战而不胜，天下事还能做吗？淮西、符离的事情，我从史册上可以验证。

族弟继先，曾经住在广宁门内朋友家，夜里大风大雨，有雷火从屋山穿过——靠近房脊的墙叫屋山，因为形状像山。范石湖的诗多次用到。像闪电一闪，但墙壁和屋梁都摇晃。第二天看那地方，东西墙上各有一个小洞，像铜钱大，大概是雷神追逐精怪贯穿而过的。凡是击人的雷，从天上下来；击怪的雷，则大多横飞，因为追逃的缘故。至于寻常的雷，则是地气郁积，向上奋扬而出。我在福宁翻山时，曾经在山顶看见云中的雷，曾经在旷野看见从地中出来的雷，都像烟气上冲，直到半空，前端火光一爆，就轰然有声，和铳炮发射没有区别，但都在无人的地方。有人住的地方，则从没有这种事。有人说天心仁爱，怕碰到的人会死，这话不对。人是三才之一，人聚集的地方则天地之气相通，通则不郁结，怎么会有雷呢？塞外苦寒的地方，耕种牧养，渐渐形成村落，那么地气渐渐温暖，也是这个道理。

王岳芳说，他家有一把刀，是廷尉公的旧物，有时夜里遇到盗贼警报，就会格格作响发出爆声，刀身跳出鞘外一二寸。后来雷追逐妖魅穿过房屋，刀掉在地上，从此就不再作声了。世上传说刀剑曾浸过人血的，有警报都能自己响，这不完全对。只有杀过很多人的才这样。每杀一人，刀上必定有两条痕迹，磨也磨不掉。幼年在河间扬威将军哈元生公家，曾有人拿他的佩刀来卖，说夜里也有声音，一检验确实如此。又有人说作声的原因，是鬼依附在上面，这也不对。战场上使用的刀，往往曾杀过千百人，难道有千百个鬼长守一把刀吗？饮血既多，吸取的精气不少，是凶厉之气汇聚而成的。盗贼凶悍，也是凶厉之气汇聚。厉气相感应，就自己跃动鸣响，这就像弹琴的人，弹宫音宫弦应，弹商音商弦应一样。蕤宾的铁在池内跳跃，黄钟的铎在土中振动，难道有东西依附它们吗？至于雷火猛烈，一切厉气遇到它都会消散，所以一触火焰，仍变回普通铁。也不是雷神专门为这把刀而下击的。

我曾经可惜西域汉代的画被烟煤毁坏，而稍微怀疑一两千年的笔迹，怎么能保存下来？堂侄虞惇说：“朱砂和墨画在石头上，如果风雨淋不到，苔藓长不出，那么历久就能保存。易州和满城交界的地方有个村子叫神星，大河从北而来，又折向东南，有两座山峰对峙在河南河北，相传是落星凝结而成的，所以用这个给村子命名。那山峰上大下小，像云朵从地面涌出，险峻无路，好事的人踏着孔穴攀爬，可以到山腰，有很多古人题名，最古的有北魏人、五代人，都手迹清晰可辨。那么洞中汉代的画保存到现在，就不奇怪了。可惜他们的姓名，虞惇没来得及一一记下。易州、满城都是近地，应当去问当地人。”

虞惇又说，落星石北面有个渔梁，当地人世代独占其利，每年用牲畜祭祀梁神。偶然有人教他们毒鱼的方法，用芫花在上游浸泡，那么下游鱼虾都自己死掉浮上来，所得比网捕多十倍，一试果然灵验。于是就在上游搭了个草棚，每天施用这个方法。一天正午，黑云从龙潭突然涌出，狂风暴雨，雷火赫然，把草棚烧成灰烬，众人害怕才停止。打渔的方法，始于庖羲，但细网不入池塘，仁政存在；断流而渔，圣人尚且厌恶，何况残忍暴殄，聚族而坑呢？触怒神灵是应该的。

周书昌说：“从前游历鹊华，借宿在民舍，窗外老树浓密，直接连到山顶。主人说常听到鬼说话，不知道说什么。那天夜里没有月光，果然隐隐约约听到，不太清楚，怕惊动它们散去，就开窗悄悄出来，趴在草丛里，渐渐靠近偷听，原来是在讲论韩愈、柳宗元、欧阳修、苏轼的文章，各自标举其中的佳处。一个人说：‘像这样才是中正之声，为什么前后七子一定要排斥不数，而一定要说秦汉，于是开启了门户之争。’另一个人说：‘质朴和文采交替变化，本来就不是一条路。宋末文格猥琐，元末文格纤秾，所以宋濂诸公努力追仿韩愈、欧阳修，用从容大雅的文风来补救。三杨以后，流为台阁体，日益肤廓，所以李梦阳诸公又努力追仿秦汉，用奇伟博丽的风格来补救。隆庆、万历以后，流为伪体，所以长沙一派又反过来诋毁。大体上能挺然自立为宗派的，最初必定各有根基，所以能流传后世，其后也必定各有流弊，所以互相诋毁。但董仲舒、司马相如文格不同，同时而不互相攻击。李白、杜甫、王维、孟浩然诗格不同，也同时而不互相攻击。因为他们所得深厚。后来的学者，论甘就忌辛，是丹就非素，是因为所得浅薄。’话没说完，我忽然咳嗽出声，于是就寂静了。可惜没有听完他们的话。”我说：“这和李词畹记饴山的事一样，都是把平心之论托付给鬼魅来说。话已经说尽，不用再补充了。”书昌微微生气说：“我永年百无一长，但一生不能说不真实的话。先生不信，也不敢强辩。”

董曲江说，一个儒生很讲道学，平日也谨慎没有过失。但崖岸太高，动不动用不近人情的话责备人。朋友在五月除服，七月想纳妾，儒生写信责难他说：“服丧期满未满三月就纳妾，可见蓄谋已久。《春秋》诛心，鲁文公虽然不是在丧中娶妻，但也是丧中娶妻。朋友规过之义，不敢不告知，您有什么指教？”他的持论大抵如此。一天他的妻子回娘家，约定某天回来，却提前一天回来了，他奇怪地问：“我以为是小月（三十天）。”也没惊讶。第二天又一个妻子来了，他大为惊愕，找昨天的妻子，已经不见了。但从此日渐消瘦，因而成痨。大概是狐女假形摄取他的精气，一夜消耗已经很多了。前边纳妾的朋友听说了，也写信诘问他说：“夫妇同居，不能说不正。狐魅假形，也不是意料所及。但一夜大损真元，不是纵情恣欲不至于此，难道燕昵之私，还有不按礼节节制的吗？况且妖不胜德，是古训。周敦颐、张载、二程、朱熹没听说有过遇魅的事，而这个魅公然冒犯您，难道您的德行还有不足吗？您是贤者，责备贤者，是《春秋》的法则。朋友规过之义，不敢不告知，您有什么指教？”儒生接到信，只极力辩白确实没有这事，是乡里人造谣罢了。宋清远先生听说了说：“这就是所谓以子之矛，陷子之盾。”

袁愚谷制府，名守侗，长山人，官至直隶总督，谥号清悫，年少时与我是同窗，又是姻亲。自己说三四岁时，还清清楚楚记得前生，五六岁时就恍惚不太记得了，现在只记得是一个岁贡生，家离长山不远，姓名籍贯家世事迹全忘了。我四五岁时，夜里能看见东西，和白天一样，七八岁后渐渐昏暗，十岁后就完全看不见了。有时半夜睡醒，偶然能看见，片刻就如常了。十六七岁以后到现在，则一两年或能看见一次，如电光石火，弹指即过。大概嗜欲日益增加，则神明日益减少。

景州李西厓说，他家里有一个佃户胆子最大，种了一亩多瓜田，地在一片坟地旁边，瓜熟时常常自己看守，独自住在草屋里，偶尔遇到一些鬼影鬼声，也坦然不害怕。一天晚上，听到鬼说话声很嘈杂，好像在互相争吵责骂，出来一看，是两个鬼在坟上打架，一个女鬼呆呆地站在旁边，便喊他们问原因。一个鬼说：“您来得正好，有一件事请您评判是非：天下有当着人家丈夫的面，调戏人家已经订婚的妻子的人吗？”另一个鬼说的话也一样。佃户喊女鬼说：“到底你和谁订的婚？”女鬼忸怩了半天才说：“我本是妓女，妓院的规矩，凡是钱多的，都私下约定嫁娶。如今在阴间，仍操旧业，实在不能一一记得姓名，不敢说谁有约定，也不敢说谁没有约定。”佃户笑着啐了一口说：“哪里来的这两个傻瓜！”抬头一看，三个鬼都消失了。又小时候听舅祖陈公，名讳叫颖孙——年久忘记了他的字号，是德音公的弟弟，庚子年进士，曾任仙居知县秋亭的祖父。说他亲眼见过一件事说：“亲戚中有人死后遗妾改嫁的，魂附在生病的婢女身上显灵说：‘我从前问你，你自己说不改嫁，如今为什么负心？’妾一点也不害怕，从容回答说：‘天下有丈夫还没死，自己就说一定改嫁的人吗？您先这样糊涂，又怎能怪我这样回答呢？’”这两件事可以互相启发。

槐西杂志四(2)

有一位讲学家论述没有鬼，众人反驳他说：“现在正是酷暑，你敢到坟墓中独自过一夜，乘凉吗？”这位老先生毅然前往，果然什么也没看见，回来后更加得意，说：“朱熹难道会骗我吗？”我说：“带着重金远行千里，路上没遇到强盗，不能说路上就没有强盗；整天打猎，野外没遇到野兽，不能说野外就没有野兽。因为一个地方没有鬼，就断定天下都没有鬼；因为一夜没见到鬼，就断定自古以来都没有鬼，这是抓住一点就否定其余了。况且‘无鬼’的论调，是阮瞻创立的，不是朱熹说的。朱熹只是说魂升天、魄降地是常理，而一切灵怪是反常的理，并没有说没有鬼。所以金去伪记录说：‘二程起初也不说没有鬼神，只是说没有如今世俗所说的那种鬼神罢了。’杨道夫记录说：‘风雨露雷、日月昼夜，这些都是鬼神的迹象，这是白天公正正直的鬼神。至于所谓在屋梁上呼啸、撞到胸口的，这就是所谓不正、邪暗的鬼神，有时有有时无，有时来有时去，有时聚有时散。还有所谓祈祷就应验、祈求就获得，这也是所谓鬼神，同属于一个理。’包扬记录说：‘鬼神生死的道理，一定不像佛家所说的、世俗所看到的那样。然而又有一些明显的事例，不能用常理来推究，暂且不要理会。’又说：‘张栻也只是硬不信，比如大禹鼎上的魑魅魍魉之类，就是确实有这种东西。深山老林、大湖大泽是它们居住的地方，人跑去占据，它们怎么会不作祟？豫章的刘道人，在一座山顶上建了间草庵。一天，许多蜥蜴爬进来，喝光了庵里的水，过了一会儿庵外堆满了冰雹。第二天山下果然下了冰雹。有一个妻伯刘大人，非常朴实，不会说谎，说路过一座岭时，听到溪边树林里有响声，原来是无数蜥蜴，各抱一个像水晶的东西离去，没走几里就下了冰雹。这个道理又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从前有一个县城，泥塑了一尊大佛，当地人都很尊奉它。后来被一个无赖宗族子弟砍掉了佛头，百姓聚在一起哭泣，佛头的泥木里竟然出现了舍利子。泥木里哪有这种东西？只是人心感召所致。’吴必大记录说：‘因为讨论薛士龙家见鬼的事，说：世上信鬼神的人，都说确实有，存在于天地间。那些不信的人，断然认为没有鬼，然而却又真有亲眼见过的。郑景望就把薛氏见到的当作真实，不知道这不过是虹霓一类的东西罢了。有人问：虹霓只是气，有没有形体？回答说：既然能喝水，也一定有肠胃，只是刚散掉就没有了。雷部的神也属于这一类。’林赐记录说：‘世上见鬼的人很多，不知道有还是无？’回答说：‘世间见到的人非常多，怎么能说没有？只是不符合常理罢了。比如伯有为厉鬼，程颐说这是另一种道理。大概是因为那人的气还没有耗尽就横死了，魂魄无处可归，自然就这样了。从前有人在淮河上夜行，看见无数形象，似人非人，出没于两岸之间。此人明明知道是鬼，不得已冲了过去。一打听这个地方，原来是古战场。那些人都是死于非命，含冤抱恨，当然没有消散。’座中有人问：‘乡里有个叫李三的，死后变成了厉鬼，乡里凡是祭祀、做佛事，一定要给他设一份。后来因为有人放爆竹，烧了他依附的那棵树，从此就绝迹了。’回答说：‘这是他冤枉而死，气没有消散，被爆竹惊散了。’沈僴记录说：‘有人不甘心死去，所以死后气不散，变成妖、变成怪。比如人凶死，以及僧道死后往往不散，因为神道务求保养精神，所以凝聚不散。’万人杰记录说：‘死后气散，泯然无迹，这是常理。至于有托生的，是偶然聚得气没散，又凑着那生气，便重新再生。’叶贺孙记录说：‘潭州有一件公案：妻子杀了丈夫，秘密埋了，后来作祟。事情被发觉后，当时就不作祟了。由此可知，刑狱里面这类事，如果不判罪，死者的冤屈一定不会化解。’李壮祖记录说：‘有人问：世上有些庙里受祭祀的神，绵延数百年，又是什么道理？’回答说：‘时间久了也会消散。从前我任南康太守时，久旱无雨，免不了遍祷于神。忽然到一座庙，只有三间破屋，狼藉不堪。当地人说三五十年前，这座庙灵验得不得了，有人来，帷帐里的神会跟他说话。从前那么灵，现在这样，也就可以看出来了。’叶贺孙记录说：‘谈论鬼神的事，说蜀中灌口的二郎庙，是李冰因开凿离堆所立。如今现出许多灵怪，是他第二个儿子显形。起初封为王，后来宋徽宗喜好道教，改封为真君。张浚用兵时，向庙祷告。夜里梦见神说：我向来封为王，有血食供奉，所以威福能行。如今号为真君，虽然尊贵，但人们用素食祭我，没有血食供养，所以没有威福之灵。现在必须恢复我的王封，才会有威灵。张浚于是请求恢复其封号。不知道张浚是有这个梦，还是当时用兵，假托这个说法。又有梓潼神非常灵验。这两个神似乎割据两川。大致说来，鬼神用活物祭祀的，都是借这生气成为灵。古人衅钟、衅龟都是这个意思。汉卿说李通讲：有人射虎，看见老虎后面有几个人跟随，原来是被老虎咬死的人，生气未散，所以结成了这个形状。’黄义刚记录说：‘讨论到请紫姑神吟诗的事，说：也有请到正身出现的，那家的小女孩看见了。不知道这是什么物。而且比如衢州有一个人供奉一个神，只把要问的事写在纸上，封好放在祠前，过一会儿开封，纸中自有答语。这不知是怎么回事。’所有这些说法，在黎靖德编的《朱子语类》里都清清楚楚记载着。您怎么竟敢诬蔑朱熹呢？”这位老先生要过书来看了很久，失意地说：“朱熹还有这样的书吗？”然后懊丧地散去了。但我还有所疑惑：朱熹的大意是说人禀受天地之气而生，死了就散还到天地中去。叶贺孙记录所说的“如鱼在水，外面的水就是肚子里的水，鳜鱼肚子里的水和鲤鱼肚子里的水是一样的”，这个道理很精辟。但无奈祭祀的道理，是圣人制定的，记载在经典里，于是不得不要说子孙与祖先一气相感，气重新聚合来接受祭祀，祭完后仍散入虚无。不知道这气散还以后，是跟元气混合为一体呢，还是掺杂在元气之内？如果混合为一体，就像众水归海，共成一水，不能让长江、淮河、黄河、汉水再各自聚在一处；就像五味调成羹，共成一味，不能让姜、盐、醋、酱再各自聚在一处。又怎么能从中分离出某某的气，让它们各自与子孙相通呢？如果掺杂在元气之内，就像飞尘四散，不知分成几万亿处；像游丝乱飞，不知相距几万亿里。遇到子孙祭祀时，竟然星星点点、条条缕缕地重新合为一体，这对于事理不是太不近情理了吗？就算以能聚合而论，这气如果没有知觉，又怎么能感应、怎么能享用祭品？这气如果有知觉，知觉从何而起？一定有心；心依附在哪里？一定有个身体。既然已经有身体，那就还是一个鬼了。况且在没有聚合之前，这亿万微尘、亿万缕缕，每一尘每一缕各有所知，那就不止一个鬼了。不过佛家的鬼在地下潜藏，儒家的鬼在空中旋转；佛家的鬼平日常存，儒家的鬼临时凑合罢了。又凭什么能胜过佛家呢？这确实不是我这样的浅学之人所能知道的。

乌鲁木齐有个千总，得了寒病。有个道士上门求见，说要给他治病，说是有前世因缘，特地来救他。恰巧有个流放犯人的妻子高氏，很懂得医术，看了道士的药方，惊骇地说：“桂枝汤下咽，阳气盛的人就会死亡。药和病情相反，怎么能轻易试用？”极力劝阻。道士叹息说：“这就是命啊！”整理衣服径直离去。后来高氏用承气汤竟然治好了，于是认为道士是胡说。我回来以后，偶然翻阅官府的文书，忽然看见那个千总因为侵吞屯田粮食被处死。这才明白道士不是平常人，想用药杀死他，是为了让他保全尸首（免遭斩首）。这与过去记载的兵部书吏的事类似。难道不是罪孽是自己造下的，不是智谋力量所能挽回的吗？

姚安公说：家里收藏奇异的器具和精妙的物品，终究不是好事。因而说起癸巳年同榜的牟瀜（原文注：不知是牟丈本人，还是牟丈的伯叔，小时候听的没有弄清楚）家里有一方砚台，天然呈鹅卵形，颜色纯紫。一个鸲鹆眼（砚台石眼）像豆子那么大，突出在墨池中央，螺纹纹理分明，瞳子炯炯有神。用手抚摸，细腻得留不住手；敲击它，坚硬如金铁；呵一口气，水珠像露珠一样渗出；磨墨没有声音，磨几下就成了浓汁。没有款识和铭文，大概是喜爱它的浑然天成，不想雕凿。砚匣也是紫檀根雕刻的，放进拿出没有阻滞，包裹得没有一丝缝隙，摇动它没有声音。背面有“紫桃轩”三个字，小得像豆子，知道是李日华太仆的旧物。李太仆著有《紫桃轩杂缀》。平生所见过的宋砚，这是第一。然而后来因为珍爱这方砚台触犯了上司，几乎遭遇不测，竟然气愤地把砚台撞碎了。灾祸将要发生时，夜里听到砚台好像发出呻吟声。

我在乌鲁木齐时，城守营都司朱君送给我一些新蘑菇。守备徐君因此说：从前他未显达时，偶然看见有人卖新蘑菇，想买。一个老翁在旁边呵斥卖蘑菇的人说：“他还有几任官职，你怎敢这样？”卖蘑菇的人犹豫着走了。这老翁不认识，随后也不知去向。第二天，听说村里有人吃了蘑菇死了。怀疑老翁是土地神，卖蘑菇的人后来也不再出现，怀疑是鬼找替身。《吕氏春秋》说，味道鲜美的是越骆的蘑菇，本来没有毒，它的毒都是蛇虺造成的。中毒的人会笑个不停。陈仁玉的《菌谱》记载了用水调苦茶、白矾解毒的方法。张华的《博物志》、陶弘景的《名医别录》都记载了用地浆解毒的方法。就是指这个。用黄泥调水，澄清后喝下去，叫做地浆。

亲戚家厅堂旁边，有一个别院，有三间屋子。一位门客每次住在里面，就梦见男女裸体追逐，美女杂沓，四周环绕，各种淫秽姿态。起初很高兴，久而久之夜夜如此，怀疑是自己心病。但搬到别的屋子就不做梦了。又怀疑是妖怪，但没睡时毫无迹象，点灯到天亮，也看不见听不到任何东西。那个人自己也互相狎戏，好像没看见旁边还有人。又似乎不是鬼魅，始终弄不明白。一天，忽然悟到书橱里收藏着象牙雕和石头雕的裸体像，共有十几件，淫秽画册和画卷大小也有十几件，一定是这些东西作祟。于是秘密禀告主人，全都烧掉了。有知道这件事的人说：“这些东西怎么能作祟呢？这屋子是主人招歌妓选美女的地方。气机感应，于是淫鬼应和。这位门客也是青楼的常客，精神专注，于是妖梦相通。水腐烂了然后蠓虫滋生，酒酸了然后醯鸡聚集，这是自然的道理。市场上卖杂货的，这种东西不少，为什么不一一作祟？住这个屋子的不止一个人，为什么不都一一入梦？这就可以思考其根本了。只烧掉这些东西没有用。某家大概要衰败了吧？”不到十年，那房子就换了主人。

明公恕斋曾经担任献县县令，是个好官。任太平府知府时，有一件疑难案件，他换上便服亲自去察访。偶然在一座小庵休息，庵里有个八十多岁的老僧人，见了他合掌肃立，叫徒弟准备茶。徒弟远远答应说：“太守快到了，可以带客人先到别室坐坐。”老僧说：“太守已经到了，快些来献茶。”明公很吃惊地问：“你怎么知道我来？”老僧说：“您是一郡之主，一举一动全郡都知道，岂止老僧一人。”又问：“你怎么认识我？”回答说：“太守不能认识全郡的人，全郡的人谁不认识太守？”问：“你知道我为什么事出来吗？”说：“是为某件案子的事。原告和被告双方都派了党羽，分散在道路上很久了。他们都装作不认识您罢了。”明公怅然若失，于是问：“你为什么独独不装作不认识？”老僧伏地叩头说：“死罪死罪，正想等您问这句话。您治理郡政不比龚遂、黄霸差，但有一点不能使众人心服的，就是喜欢察访。这不但那些大奸巨猾能预先设计迷惑您，就是乡里小民，谁没有亲戚同乡？谁没有恩怨亲疏？访甲的同党，甲就理直而乙理曲；访乙的同党，甲就理曲而乙理直。访与某人有仇的，有仇的必定说他理曲；访与某人有恩的，有恩的必定说他理直。至于妇女小孩，见闻不真；病妇老翁，言语糊涂，又怎能作为定案的根据呢？您亲自察访尚且如此，如果再依靠别人的耳目，难道能有好结果吗？而且察访的害处，不仅在于审案。民间利弊，察访也有害处，而河渠堤堰尤为突出。小民各自为自己的身家打算，水有利就拦阻以肥自己，水有害就引向邻国作为水沟，这是他们自以为得计的事。谁肯根据地形的全局，筹划永远安宁的方案？老僧是个方外人，本来不该干预世间事，何况官家事呢？只因佛法慈悲，舍身济众，如果对事情有利，固然应该冒死说出来。希望您明察。”明公深思他的话，竟然不再察访就回去了。第二天派差役送钱米给老僧。差役回报说：“您回去后，老僧对他徒弟说：‘我的心事已了。’竟安然圆寂了。”此事杨汶川先生曾经说起过。姚安公说：“凡是案情，虚心调查研究，真假才能明白。完全相信别人和完全相信自己都不对。完全相信别人的弊病，老僧说得很对；完全相信自己的弊病，也有说不尽的。怎能再有一个老僧，也为我说法呢？”

舅父张健亭先生说：他在野云亭读书时，同学们在佟氏园举行修禊活动，偶然扶乩召仙，一起请仙留名。乩仙题道：“偶携女伴偶闲行，词客何劳问姓名。记否瑶台明月夜，有人嗔唤许飞琼。”再请写坛下诗词，又题道：“三面纱窗对水开，佟园还是旧楼台。东风吹绿池塘草，我到人间又一回。”大家私下议论诗情凄婉，恐怕是才女的香魂，但近处没有这样的闺秀，莫非是炼形拜月的仙姬？众人心情颠倒，有的凝思伫立，有的微调戏语通问。乩仙忽然飞快地大写：“衰翁憔悴雪盈颠，傅粉熏香看少年。偶遣诸郎作痴梦，可怜真拜小婵娟。”又大书一个“笑”字就离开了。不知这是何代诗魂，作此狡狯之态，大概也是因为这些人轻薄的用意召唤来的吧。

胡厚庵先生说：有个书生与一个狐女相好。初遇时，狐女把一个两寸大小的葫芦交给书生，让他佩在衣带上，自己就进入葫芦中。想要见面，就拔掉葫芦塞子，她便出来欢会；离去时，她仍进入葫芦，塞好塞子。一天，书生在集市上行走，葫芦被小偷偷去了，从此狐女就断绝了。书生常常怅然不乐。偶然到郊外散步排解愁闷，听到树丛中有呼喊他的声音，正是狐女。上前与她说话，她却躲着不肯出来，说：“我已经改变了形态，不能再和你见面了。”书生惊怪地追问原因，她哭着告诉说：“采补炼形，是狐的常理。近来不知从何处来了一个道士，又搜捕我们这类人，供他采补。捕到后，用神咒禁住，我们就僵直如木偶，任凭他处置。有的道力稍强，吸他不出的，他就蒸成肉干。血肉被吃了，精气也被收走。我进入葫芦，正是为了躲避这个灾难，不料仍然被他找到，抢了回去。我害怕受汤镬之刑，已经献出了内丹，才侥幸留下残命。但是失去内丹之后，就恢复了兽形。从此再修炼形体，又须二三百年才能变化。天荒地老，后会无期。感念旧恩，所以来叫你一声诀别。你要努力自爱，不要再想我了。”书生愤恨地说：“为什么不向神投诉？”她说：“投诉的人多了。神认为悖入悖出，自作自受；杀人者人杀，是冤冤相报之道，置之不理。”书生才知道百计巧取，正是自取灭亡。从今以后，应当专心于吐纳之术，不再操此术了。这件事发生在乾隆丁巳、戊午年间，厚庵先生曾亲眼见过这个书生。此后数年，听说山东雷击了一个道士，或许就是此道士淫杀过度，又受到天诛吧。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弹弓的人又跟在后面，正是这个意思了。

槐西杂志四(3)

从弟东白的住宅，在村西水井后面，以前还没建宅子时，四周环绕着围墙，墙内建有几间土屋，夜里常有敲门声，虽然没出别的事，但住在里面的人总是感到不安。有一天门旁的墙倒塌了，露出一个木头人，做出伸手敲门的样子，上面还有符咒。这才知道是工匠对主人有怨恨，用这东西来镇魇。所以说，小人不能轻易与之结缘，也不能轻易与之结仇。

何子山先生说，雍正初年，有个道士擅长符咒，曾到西山最深处，喜爱那里的山林泉水，打算建座庵堂静修。当地人说那里是鬼怪的巢穴，砍柴伐木的人不结队不敢进去，甚至狼虎都无法居住，先生应该慎重考虑。道士不听。不久鬼怪一起作乱，有的偷他的建材，有的魇镇他的工匠，有的毁坏他的器物，有的弄脏他的饮食，就像走在荆棘丛中每一步都受阻碍，又像野火四起，风吹叶乱，千手千眼也应付不过来。道士发怒，设坛召来雷将，神灵降临时妖怪已经先逃走了，在空山中大肆搜索，什么也没找到。神灵一走，几天后妖怪又聚集起来，这样反复几次，神灵厌恶他亵渎，不再回应。道士于是一手结印，一手持剑，独自与妖怪战斗，结果被妖怪打倒，胡须被拔，脸被打破，赤身裸体被倒挂起来，遇到砍柴的人才得以解救，狼狈地逃走了。道士大概是依仗自己的法术罢了。形势所在，即使圣人也无法违逆；朋党已经形成，即使帝王也无法破除。时间久了就难以改变，人数多了就无法全部诛杀。所以唐朝要消除牛李党争的倾轧，比解决河北藩镇还要困难。道士不明白众寡的形势、主客的局面，不自量力去触犯对方的锋芒，失败也是应该的。

小人的计谋千变万化，常常趁机施展他们的巧诈。小时候听说村民夜里听到脚步声，以为是盗贼，举着火把搜捕，却毫无踪迹，知道是鬼怪，就不再过问。后来窃贼知道了这件事，趁夜前往，家人仍然以为是鬼怪，躺着不去理会，于是窃贼满足地偷走了东西。这是趁机利用这种情况。县里有个县令，很讲理学，厌恶僧侣如同仇人。一天，有僧人来告状说被盗了，县令在庭上斥责他说：你的佛没有灵验，凭什么享受庙里的供奉？你的佛如果有灵，难道不能对盗贼显示报应，反而来麻烦官长吗？挥手让他离开。他对人说：如果天下守令都用这个办法，僧侣不用淘汰就会自行消散了。僧人本来很狡猾，于是表面上和徒弟一起修忏祝佛，暗地里贿赂乞丐，让他们捧着衣物跪在门外，样子像痴傻的人，都说佛有灵验，施舍反而更加兴盛。这是反过来利用，使为难我的人反而帮助了我。人情如此，而固执地坚持一个道理去和他们争斗，哪里会有好结果呢。

张某和瞿某，小时候同学，一直很要好。瞿某和人打官司，张某收了对方的钱，刺探到瞿某的阴谋，泄露给对方的敌人，瞿某因此大受窘迫侮辱，恨之入骨。但事情隐秘没有证据，表面上并没有断绝来往。不久张某死了，瞿某千方百计娶了他的妻子。虽然事事都按礼节办，但家庭谈话时，仍然称呼她为张几嫂，妇人本来朴实迟钝，以为他是怜爱开玩笑，也不计较。一天，和妇人一起吃饭，瞿某忽然跳起来自己喊自己的名字说：瞿某你也太过分了吧？我确实负心，我的妻子归了你，足够补偿了。你仍然一定要叫她嫂嫂，为什么？妇人再嫁是常事，娶再嫁的妇人也是常事，我既然死了不能禁止妻子改嫁，也就不能禁止你娶妻。我已经失去了朋友的道义，也不能责备你娶朋友之妻。现在你不把她当作妻子，仍然用我的姓叫她嫂嫂，这不是你娶我的妻子，而是奸淫我的妻子。奸淫我妻子的人，我可以杀了他。竟然癫狂了几天就死了。以直报怨，圣人也不禁止，张某固然是小人的常态，并不是不共戴天的仇人。设计娶了他的妻子，报复已经过分了，又把她看作倚门卖笑的娼妇，玷污了他的家声，这是过分之中又更加过分了。难怪他会愤激变成厉鬼啊。

一个恶少感受寒热病，昏愦中魂魄已经离开身体，迷茫不知道去哪里，看见有人来往，就跟着同行，不知不觉到了冥司，遇到一个官吏，是他的老朋友。官吏为他查阅簿籍很久，皱着眉头说：你多次忤逆父母，按法律应当下油锅地狱，现在你的阳寿还没结束，可以先回去，等寿终再来受报应。恶少惊慌恐惧，叩头请求解脱，官吏摇头说：这个罪最重，不仅我难以解脱，就是释迦牟尼也无能为力。恶少哭泣哀求不止，官吏沉思说：有一个故事你知道吗？一位禅师升座问，老虎脖子上的铃铛，谁能解开？众人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小沙弥说：为什么不让系铃的人解开？得罪了父母，还向父母忏悔，或许有希望免除吗？恶少担心罪业深重，不是一时能忏悔完的。官吏笑着说：又有一个故事，你听过杀猪的王屠夫，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吗？派一个鬼送他回去。恶少猛然病就好了。从此洗心革面，反而被父母疼爱，后来活到七十多岁才去世。虽然不知道他是否真的免除了地狱之报，但看他能得这么长寿，似乎已经允许他忏悔了。

许文木说，老和尚澄止有道行，临死时对他的徒弟说：我持戒律精进，自认为是四禅天人，但世尊责备我平生议论，喜欢尊崇佛法而排斥儒家。我相没有化除，不免还是要再入轮回。他的徒弟说：崇奉世尊，世尊反而生气吗？澄止说：这正是世尊之所以为世尊的原因。如果党同伐异，扬己抑人，凭什么成为世尊呢？我现在才明白，你的见解还是偏颇的。于是想起杨槐庭说：乙丑年进京赶考时，和几个同年一起走，恰好一个和尚同住旅店，偶然和他闲谈，一个同年制止他说：你怎么和异端说话。和尚不平地说：佛家确实和儒家不同，但彼此各有品级。如果真是孔子，可以辟佛，颜回曾参以下不能；如果真是颜回曾参，可以辟菩萨，郑玄贾逵以下不能；如果真是郑玄贾逵，可以辟阿罗汉，程颐朱熹以下不能；如果真是程颐朱熹，可以辟各方祖师，那些依草附木自托讲学的人不能。为什么？因为他们的分量够不上。先生你要辟佛，岂不是把自己摆得太高了吗？同年又怒又笑说：正因为各有品级，所以我们儒家可以辟你们僧侣。几乎互相争执而散。我认为各自从本教来说，比如居家，三王以来，儒道主宰世间很久了，即使再有圣人也不能改变，就像主人。佛教从西域传来，它的空虚清净之义，可以让奔忙的人止息营求，忧愁的人得到排遣；它的因果报应之说，也足以警戒下愚之人，使他们回心向善，对世间不是没有补益，所以它的学说能在中土流行，就像拥有技艺的食客。食客不修自己的本技，却想改变主人的家政，让主人退后受教，这是佛家的过错。各自从末流来说，比如种田，儒家好比耕耘的人；佛家失去了它的本旨，不以善恶为罪福，而以施舍不施舍为罪福，于是迷惑民众、蠹害钱财的事常常发生，就像侵犯疆界、偷窃庄稼的人。儒家的人舍弃自己的农具，荒废自己的田地，却急急忙忙拿着棍棒武器，每天找侵犯偷窃的人和他们格斗，即使格斗全部获胜，不知道自己的庄稼怎么样了，这又不是儒家的颠倒吗？佛教从汉明帝以后，蔓延已经两千年，即使尧舜周公孔子再生，也不能把它赶走。儒家的父子君臣兵刑礼乐，舍弃它们就无法治理天下，即使释迦牟尼出世，也不能在中土推行他的教法。本来可以没有争论，只因为僧徒不能克制他们的利欲之心，妄想让儒家退缩而佛家伸张，归附佛家的人布施就会更富裕。讲学的人不能克制他们的好名之心，著作中如果没有辟佛的几条，就不足以显示卫道之功。所以两家的语录，就像水中的泡影，旋生旋灭，旋灭旋生，互相诟骂不止。然而两家相争，千百年后，并存如故。两家不相争，千百年后，也并存如故。各自修习自己的本业就可以了。

陈瑞庵说，献县城外的那些土丘，相传都是汉代的坟墓。有个耕田的人误犁了一座坟，回家后发冷发热说胡话，责骂他触犯。当时陈瑞庵偶然到那里，问：你是什么人？回答说：汉朝人。又问：汉朝哪里人？回答说：我就是汉朝献县人，所以坟墓在这里，何必问呢。又问：这里汉朝就叫献县吗？回答说：是的。问：这里汉朝属于河间国，县名叫乐成，金朝才改名为献州，明朝才改为献县，汉朝怎么会有这个名字？鬼不说话，再问时，耕田的人就苏醒了。大概传说它是汉墓，鬼也习惯了这种说法，所以依托来求食，不料反而自露破绽。

毛其人讲，有个耿某人，勇猛强悍，在山里走遇到老虎，奋起一根棍棒和老虎搏斗，老虎竟然避开了，他自以为是中黄、佽飞之类的人物。偶然听说某寺庙后面有很多鬼，时常戏弄喝醉的人，他愤怒地前去驱逐，有几个好事的人跟着一起去。到了那里时天快黑了，于是纵情饮酒到夜里，坐在后墙上等鬼来。二更以后，隐隐约约听到啸声，他就大喊：耿某在这里！忽然无数人影涌来，都吃吃地笑着说：是你啊，容易对付罢了。耿某愤怒地跳下墙，鬼怪们就鸟兽般散去，远远地喊着他的名字骂他。他向东追就在西面，向西追就在东面，这边消失那边出现，瞬息万变。耿某旋转得像风轮一样，始终没见到一个鬼，疲惫极了想回去，鬼怪们就用嘲笑来激他，渐渐把他引到远处，突然一个奇形怪状的鬼挡在路上，锯齿般的牙齿，闪电般的眼睛，张开爪子要扑过来，耿某急忙挥拳一击，忽然大叫一声自己倒在地上，手指已经折断，手掌已经裂开了。原来误打在墓碑上。群鬼齐声说：勇敢啊！转眼间都消失了。那些在墙上看热闹的人听到耿某喊痛，一起举着火把把他抬回去，躺了几天才能起来。右手从此残废了。从此猛气全都消失，竟然唾面自干了。能与咆哮的老虎为敌，却不能不被鬼怪所困，老虎斗力，鬼怪斗智。用有限的力量，想战胜无穷的变幻，不是天下最傻的人吗？然而一次惩罚就引以为戒，毅然回头，即使说是大智慧的人，也是可以的。

张桂岩从扬州回来，带了一方琴砚送给我，上面斑驳剥落，古色黝黑，右侧靠近下方，刻着“西涯”两个篆字，原来是怀麓堂的旧物。中间刻着行书一首诗说：“如以文章论，公原胜谢刘，玉堂挥翰手，对此忆风流。”落款是“稚绳”，是高阳孙相国的字。左侧刻着小楷一首诗说：“草绿湘江叫子规，茶陵青史有微词，流传此砚人犹惜，应为高阳五字诗。”落款是“不凋”，是太仓崔华的字。崔华是渔洋山人的门人，渔洋山人论诗绝句说：“溪水碧于前渡日，桃花红似去年时，江南肠断何人会，只有崔郎七字诗。”就是这个人。这两首诗本集都没有收录，难道是因为诋诃前辈，稍微涉及尖刻直率，编集时自己删掉了？后来把砚台赠给了庆大司马丹年，刘石庵参知怀疑它是假的，然而古人多有集外诗，终究无法确认。还有杨丈汶川，名可镜，是杨忠烈公的曾孙，以拔贡身份任户部郎中，和先父姚安公同事。他赠给姚安公一方小砚，背面有铭文说：“自渡辽，携汝伴，草军书，恒夜半，余之心，惟汝见。”落款是“芝冈铭”，大概是熊廷弼军中的砚台，据说是从他亲戚家得到的。家里还藏有一方小砚，左侧有“白谷手琢”四个字，应当是孙传庭亲手制作的。两方砚台大小相近，姚安公因为都是前代名臣的遗物，就合装在一个匣子里。后来在长子汝佶那里，汝佶夭折后，两方砚台被奴婢偷去卖了，现在找不到了。

我十七岁时，从京城回家参加童子试，住在文案村孙氏家——土话把文案叫作“巡诗”，是读音转变的结果。房屋都是新建的，但土炕下面钉着一根桃木桩，上下很不方便，我叫主人去掉它。主人很朴实，摇手说：“这个不能去掉，去掉就会出怪事。”我问他原因，他说：“我买了这块空地建了这家店，住店的客人常常夜里看见炕前站着一个女子，不说话也不动，也没什么别的害处。有大胆的人用手去拉她，却是虚空没有实体。道士念了咒语，用桃木桩钉下去，就不再看见了。”我说：“那下面一定有古墓，人在上面，鬼不安宁，为什么不挖出她的骨骸，备好棺材迁葬呢？”主人说：“对。”但不知道他后来是否真的迁葬了。

又癸巳年春天，我请假到北仓养病，亲家赵家请我题写神主牌位，先父姚安公让我去。回来时住在杨村，夜已深了，我先睡下，仆从们喂马还没睡。忽然看见一个穿彩衣的女子掀帘进来，刚一露面就退了出去，我以为是来赶场的妓女，叫仆从赶她走，都说外面门已经关了，没有一个人。主人说：“四天前有个官宦人家的儿媳住在这里去世了，昨天刚把灵柩移走，难道是她的回煞吗？”回去告诉姚安公，公说：“我小时候在舅舅陈氏家读书，遇到一个仆妇夜里回煞，月亮明亮得像白天，我独自坐在她房间外面，想看回煞是什么样子，始终没有看见。为什么你却看见了？这样看来，你不如我多了。”至今深深惭愧这个教诲。

槐西杂志四(4)

河豚只有天津最多，当地人吃它就像吃园子里的蔬菜一样，但也经常有人因此中毒而死，并不是家家都擅长烹制。我的姨丈惕园牛公说，有一个人特别爱吃河豚，最后中毒死了，死后托梦给妻子说：“祭祀我为什么没有河豚呢？”这真是死了也不后悔啊。姚安公又说，村里有个人，家境还算温饱，后来因为赌博败了家，临死前对儿子说：“一定要把赌具放在我的棺材里，如果没有鬼，就与白骨同归于土，这也没什么妨碍；如果有鬼，在那荒草杂树之间，没有这个怎么消遣呢？”等到大殓的时候，大家都说：“人死要以礼葬，不合常理的遗嘱不能遵从。”他儿子说：“难道没有说过‘事死如事生’吗？活着的时候不能劝谏，死后反而要违背他吗？我不讲那些大道理，各位不要干预别人家的事。”最终还是听从了父亲的遗命。姚安公说：“这不合礼制，但也是孝子思念父亲无尽的心意啊。我厌恶那些事事遵循古礼，而对父母思念之情却冷漠的人。”

有一个奴才以针线活为生，他的父母卖身时没有卖掉这个儿子，所以他独自住在外面。他的妻子二十多岁，被狐妖迷惑，一年多后因痨病而死。起初她不肯说，病重后才说：狐妖刚来的时候是女形，自称是新来的邻居。她留它说话，渐渐涉及调笑，接着就越发逼近，突然上前拥抱，然后她就昏昏沉沉像被梦魇住一样。从此每夜都来，每次必定换一个形状，忽男忽女，忽老忽少，忽丑忽美，忽僧忽道，忽鬼忽神，忽而穿着今人的衣冠，忽而穿着古人的衣冠，一年多没有一次重复的。狐妖一来，她就四肢瘫软，口不能言，只有心里明白罢了。狐妖也不说一句话，不知道是一只狐妖变化的，还是许多狐妖轮流来的。最奇怪的是，她的小姑偶然进她的房间，突然遇到狐妖出来，一跳就消失了。小姑看见的是一个戴方巾穿道袍的人，白须飘飘；而她看见的却是一个黑脸垢腻、卖煤的人。同一时间形状不同，更是不可思议。

及孺爱先生说过——先生是我的远房表侄，但小时候是他给我启蒙，所以一直以师礼相待：交河有个人，田地在坟旁，离家很远，就在那里盖了间房子住。夜里常听到鬼说话，习惯了也不觉得奇怪。一天晚上，听到坟里有人喊：“你怎么狼狈到这个地步？”另一个回答说：“刚才路上遇到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小孩走，我看她脸上有衰气，死期已近，就没有躲避。没想到那女人突然打了个喷嚏，那气喷到我身上，像大木杵撞来一样，把我撞伤倒在地上，喘息了好久才回来，现在胸口还疼呢。”这个人默默记下了这些话。第二天，锄地的人聚在一起，他把这件怪事详细说了，就问昨天傍晚谁家女人带着孩子走路，导致中途遇鬼。其中一个姓宋的说：“我女儿昨晚和我儿子从娘家回来，并没有遇到鬼的事。”大家都以为他在胡说。几天后，宋家的女儿被强暴的人抓住，她持刀反抗守节而死。这才知道贞烈的气节，即使到了衰绝的时候，仍然如此刚劲。鬼魅害怕正直的人，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吧。

张完质舍人说，有个人与狐妖交朋友，他将要外出经商，把家事托付给狐妖。凡是火烛盗贼，狐妖都为他警戒守卫；童仆婢女如有作奸犯科，都被揭发无遗。家中事务井井有条，胜过他未出门的时候。只有他的妻子与邻人私通，狐妖好像不知道。过了两年商人回来，很感激狐妖。时间久了，隐约听说妻子的事，又很责怪狐妖。狐妖道歉说：“这是神灵判定的，我哪里敢违背？”商人不服气地说：“鬼神惩罚淫乱，反而引导淫乱吗？”狐妖说：“这有原因。那邻人前世是大官，你是管出纳的，因为他倚重信任你，你侵吞了他很多钱财，阴司判令你妻子来偿还债务，一晚相当于宿妓的价格，扣销金银五钱，现在只欠七十多两了。等销完自然断绝，你何必急躁呢？你如果不信，试着用所欠的数目偿还给他，看看会怎样。”商人就去邻人家说：“听说你非常穷，我这次幸亏多赚了些，谨以八十金奉送相助。”邻人又感动又惭愧，从此就和那妇人断绝了来往。年底送来看馔礼品表示感谢，很精致丰盛，算算价值，正好七十多两。所赚的数目，才知道前生的债务，受者毫厘不能增加，与者毫厘不能减少。这也是很可怕的事啊。

族侄竹汀说，有个农家妇人年轻时守寡，立志不再嫁，奉养婆婆、抚养儿子多年。有一天，一个穿着华丽衣服的少年从墙缺口偷看她，她以为是过路人走错了，就骂走了他。第二天又来了，她心想附近村庄没有这个少年，本地人也没有穿这样华服的，知道是鬼怪，就拿着棍子去赶，他却抛掷砖石，毁坏器物。从此天天来，爬上墙头向她表达爱慕之意。妇人无计可施，到社公祠哭着诉告，也没有应验。过了七八天，白天突然昏暗，雷击裂了村南一座古墓，鬼怪才绝迹。不知道是狐是鬼。以妖媚人，已经触犯天律，何况去媚惑守节的妇人，他被雷击死是应该的。只是为什么拖延了很久才应验呢？难道天和人同一个道理，事关处死，也要等奏请批准才行刑？是社公辗转上报，稍微耽搁了时间吗？然而一个普通妇人一哭，就直达天庭，也足以看出孝悌之心能感动神灵啊。

沧州一带的海滨，煮盐的地方叫“灶炮”。绵延数百里，都是盐碱地不能耕种。荒草连天，有点像塞外，所以狼很多在草丛中打洞居住。捕狼的人挖地为陷阱，深几尺、宽三四尺，上面盖着木板，中间凿一个碗口大的圆孔，像枷锁的样子。人蹲在陷阱里，带着小狗或小猪，打它们让它们嗥叫。狼听到声音赶来，一定用爪子探进孔中抓取，人立刻握住狼的脚站起来，扛在肩上带回去。狼隔着一块板，爪牙施展不了锋利之处。但如果遇到成群的狼，也能搏斗咬人，所以狼见到人就用嘴抵地嗥叫，众狼都聚集过来，像下达命令一样。这也成了行路客人路途上的祸患。有个富人偶然得到两只小狼，和家犬混养在一起，也和犬相安无事，稍微长大些，也很驯服，竟然忘了它们是狼。有一天，主人在厅堂午睡，听到群狗呜呜地发怒声，惊醒起来四下看，没有一个人。再躺下将要睡，狗又叫起来，于是他假装睡着等着，只见两只狼趁他没察觉，想要咬他的喉咙，狗阻挡着不让它们靠近。于是他把狼杀了并剥了它们的皮。这件事是从侄虞惇说的。狼子野心，确实不假啊！但野心不过是想逃跑罢了；表面上假装亲昵，而暗地里心怀叵测，就更不止是野心了。野兽不值得说，这个人为什么要自招祸患呢？

田村有个农妇，很贞洁娴静。有一天她去送饭，有个书生在田野遇到她，向她讨瓶里的水喝，她不理睬。书生拿出一锭金子投进她的袖子里，她扔在地上且大骂。书生惊恐地逃跑了。晚上她告诉丈夫去查访，却没有这个人，怀疑是鬼怪。几天后，丈夫外出，被雨阻隔不能回来，鬼怪就幻化成她丈夫的模样，装作冒雨回家的样子，进屋与她同寝。匆匆熄了灯，就亲热起来。忽然电光射进窗户，照见原来是那个书生。农妇气极了，用手抓破了他的脸，鬼怪刚跳出窗子，听到“呦”的一声，不知去了哪里。第二天早上丈夫回来，只见门外一只猴子，脑袋裂开死了，好像被刀砍的。大概妖物迷惑人，都是因为对方自己怀春而交合；如果本来没有这种心思，而乘人不备，变幻形象来败坏其贞节，那么罪过应当与强奸相同。按照神理，自然不能容忍。而比起前面竹汀说的那件事，这个报应更快。或许是社公权力小不能立即决断，而这个是遇到天神立即诛杀了？又或者是那个还没有成事，这个已经被玷污了，所以可以不请命就诛杀呢？

同年邹道峰说，有个姓韩的书生，丁卯年夏天在山中读书。窗外是悬崖，崖下是山涧，山涧非常陡峭，两岸虽然很近，但可以看见却不能到达。月明的夜晚，常常看到对岸有人影，虽然知道是鬼，但估计它不能过来，也不是很害怕。时间久了看惯了，试着和它说话，它也回应，自称是坠涧鬼，在这里等待替身。韩生开玩笑地把剩下的酒从窗户洒向山涧，鬼就下去喝，也极其感谢。从此成了聊天的朋友，读书之余，很能消解寂寞。有一天，韩生试着问：“人们说鬼能预知未来，我今年参加乡试，你知道我得失如何吗？”鬼说：“神不查看簿籍，也不能预知，何况是鬼？鬼只能凭阳气的盛衰知道人的年运，凭神光的明暗知道人的邪正而已。至于禄命，那是冥官手下当差的鬼或能旁窥窃听而知道；城市里的鬼，或者辗转相传而听说；山野的鬼是不能知道的。城市之中，也必须是机灵敏捷的鬼才能听说，迟钝的鬼也不能。比如你静坐在这座山里，就是官府的事也不能知道，何况朝廷的机密呢？”一天晚上，听到隔涧喊：“给你报喜了！刚才城隍巡山，和社公说话，似乎说今科解元是你。”韩生也暗自庆贺。等到榜发，解元却是韩作霖，鬼只听到了他的姓相同。韩生叹息说：“乡下人传说官府里的事，果然如此吗？”

王史亭编修说，有个姓崔的书生，因罪被流放广东，怕带着家眷有意外，就留了妻子和妾自己只身前往。到了流放地后，穷愁郁闷，非常无聊，又回想年轻妻子登楼的情景，更加悲伤。偶然遇到一个老人，自称姓董，字无念，说话很投机。老人怜悯他流落他乡，请他做儿子的老师，也很合得来。一天晚上宾主夜间饮酒，楼高月圆，崔生忽然动了离愁别绪，拿着酒杯靠着栏杆，都忘了互相敬酒。老人笑着说：“你是有‘云鬟玉臂’的感触吗？我既然作为你的朋友，早已替你筹划了，但能否到还不一定，所以先不告诉你。十天半月后就会有消息。”又过了半年，老人忽然叫僮仆打扫一间别的房间，神色很匆忙。不久，一乘小轿到来，崔生的妻子、妾及一个婢女掀开帘子出来了。崔生又惊又喜，奇怪地问她们。她们都说：“收到你的信去接我们，嘱咐我们跟随某官的眷属来，着急不能久等，所以匆匆忙忙来了。家事托付给几房的几个哥哥代为料理，约定每年租米所得，年年卖了银钱寄来。”问婢女从哪里来，回答说：“就是那个官的侍妾，大老婆不能容她，低价在船上买的。”崔生感激地拜谢老人，流下了眼泪。从此全家团聚，不再做回家的梦了。过了几个月，老人对崔生说：“这个婢女是途中邂逅的，患难相从，应当也是有缘，似乎应该让她也侍奉你，不要让她独自落单。”又过了几年，遇到赦免得以回乡，崔生高兴得睡不着觉，而妻子、妾和婢女都惨惨的有离别之色。崔生安慰她们说：“你们是念主人的恩情吗？如果我不死，日后定有报答的机会。”她们都不回答，只是催促崔生整理行装。临行前，老人备酒饯行，并叫三个女子出来说：“今天的事必须说明白了。”于是拱手对崔生说：“老夫是地仙，过去生中与你是同僚，死后你千方百计地营求，把我的妻子儿女送回家乡，我一直耿耿不忘。如今你妻离子散，我自然应该为你料理。但是山川遥远，两个弱女子怎么能来？所以招来花妖先到你家中待了半年，偷看你家眷的容貌语言，模仿得一模一样，并打听到了家中的旧事，使你有凭证不怀疑。她们本来是三姐妹，所以多增加了一个婢女。她们都是幻象，你不要再想了。到家后面对旧人，仍然和这里一样。”崔生请求和三个女子一起回去，老人说：“鬼神各有地界，可以暂时出去而不能长久越界。”三个女子握手告别，泪水沾湿了衣裳。一俯一仰之间，她们都不见了。上船时远远看见她们站在岸上，招手却不过来。回家后，妻子说家里日益败落，全靠你年年寄银子来，才活到今天，原来也是这个老人所为。假如世上离别的人都能遇到这个老人，就没有牛衣对泣、银河相隔的遗憾了。王史亭说：“确实如此。但粤东有地仙，其他地方也一定有地仙；董仙有这个法术，其他仙人也一定有这个法术。之所以没有人再遇到，应当是因为过去生中本没有受恩，所以不肯尽心力去缩地补天罢了。”

有个客人在泊镇住宿妓院，给了妓女金钱，妓女反复细看，凑到灯上烧了烧，微笑着说：“这不是纸锭吗？”客人奇怪地问原因，她说：“几天前，粮船演戏祭神，我去看，到深夜才回来，遇到一个少年给我金钱，在河边草屋里野合。到家后摸怀里觉得太轻，取出来一看是一个纸锭，原来是遇到鬼了。”于是说起附近一家妓院，有个客人赠送了很厚的衣服首饰，走后发现都是自己箱子里的东西，锁原来没有打开过，怀疑是被狐妖骗了。客人开玩笑说：“天道好还。”又有盲人刘君瑞说，青县有个人和狐妖交朋友，时常一起饮酒，很热闹。忽然很久不见，偶尔经过草丛，听到有呻吟声，一看是那个狐妖。问他怎么这么狼狈，狐妖羞愧了很久说：“刚才看见一个小妓女阳气很盛，就化为她的形状去与她同宿，希望采她的精气，没想到妓女已经得了恶疮，采了之后，毒气渗入命门，与平生所采的混在一起，像油和入面里，无法分开，于是溃烂蔓延到脸上，羞于见老友，所以很久没有来往了。”这又是狐妖败在妓女手里的例子。机巧互相作用，得失相互转化，纷纷扰扰，这要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

李千之侍御说，有一位公子容貌俊美，有卫玠璧人之称。雍正末年，正值秋试，他在丰宜门内租了一间僧舍度夏，用一间屋子放置床榻，一间屋子读书。每天早晨起来，书房里的桌案、床榻、笔墨等物，都擦拭得没有一丝灰尘，甚至瓶中插着花，砚台里注着水，也都整理得井井有条，不是粗人所能做到的。他忽然想到北方多狐女，或许是想借此传递情意，也未可知。心里倒也觉得很不错。随后盘子里渐渐放了一些果饵，都是精品，虽然不敢吃，但更加相信是美人的馈赠，拭目以待美好的际遇。一天晚上月光明亮，他悄悄潜到北窗外，在纸上挖洞偷看，希望能看到美艳的女子。半夜里，器具有声响，果然有一个人在室内整理东西。仔细一看，却是一个长着长胡须的魁梧男子。他吓得赶紧跑开，第二天就搬走了。搬走时，天花板上似乎有叹息声。

康师，是杜林镇的僧人——北方习俗常以姓称呼僧人，所以他的法号没有流传下来。他擅长治疗疮疡，我小时候见过他。他说他家乡有户人家，一个婢女因春心萌动而死，魂魄不散，时常出来作祟，但是不现形，不发声，也不附在人身上说话，不使人得病，只是常常在梦中与少年交合。少年稍微消瘦一些，她就转而媚惑其他少年，也不至于要人性命。所以虽然作祟，却不被认为是祸害。即使曾经被其作祟的人，也是梦境恍惚，无法确切指认。就这样过了几十年，她不被人们畏惧，也没有被人驱治。真是个狡猾的鬼啊！可以说是善于隐藏自己的作用，善于逃遁于虚无，善于留有余地，善于得到老子学说的真谛了。然而终究有人知道她，有人传说她，那么狡猾终究没有不失败的。

槐西杂志四(5)

相传康熙年间，有一家瓜子店失火——店铺在正阳门以南偏东的地方，有个年轻人患痨病无法逃出，被烧死在屋内。火灭后挖开废墟，尸体已经烧焦，但有一只狐狸和他死在一起。人们知道这年轻人是被狐狸精迷惑而生病的。但不知道狐狸为什么也死了。有人说狐狸情意深重，想救他出不来，守着他不肯离开。有人说狐狸迷惑人致死，是神罚杀了它。这些说法都不对。狐鬼能变幻，鬼能穿透墙壁出去。罗两峰是这么说的。鬼有形而无实体，纯粹是气；气无所不达，所以没有东西能阻挡。狐能大能小，和龙一样，但有形有质，质可以化小，却不能化为无，所以有缝隙就能逃遁，没有缝隙就被阻碍无法出去。即使是最有灵性的狐狸，往来也必定要通过门窗。这个年轻人还没死的时候，狐狸还来迷惑他，突然遇到火灾，门窗都烧着了，所以一起被烧成了灰烬。

门人徐通判敬儒说，他家乡有个富户买了一个婢女，非常宠爱，婢女也一心向着主人，发誓不再嫁人。正妻心里嫉妒却无可奈何。正逢富户因事外出，正妻悄悄叫来女中介把婢女卖给别人，等富户回来，就说婢女偷跑了。家人知道主人回来事情必有变故，假装向女中介把婢女买出来，藏在尼姑庵里。婢女自从到了女中介家，就直视不说话，拉她她就站，扶她她就走，按她她就躺下，否则就像木偶一样整天不动。给她饭她就吃，给她水她就喝，不给也不要。到了尼姑庵也是这样。医生认为是愤怒郁闷导致痰迷心窍，但吃药无效，到尼姑庵仍不清醒，这样不死不活了一个多月。富户回来，果然和正妻拿刀争斗，杀了一只羊，滴血祭神，发誓不和她同活。家人估计瞒不住了，就把实情告诉了他，急忙去尼姑庵接回婢女，婢女仍然痴呆如故。富户附在她耳边叫她的名字，她忽然如梦初醒。自己说刚到女中介家时，心想这不过是主母的意思，主人一定不会抛弃我，于是自己跑回来，怕被主母看见，常常藏在隐蔽的地方，等主人回来。现在听到主人叫，高兴地出来了。于是说起家中某天见了某人某人，某天做了某事，清清楚楚没有差错。这才知道她的形体离开了，而魂魄回来了。由此推论，所谓离魂倩女的故事，大概也不过如此。只是小说家粉饰成文作为佳话，至于说魂魄回来后，衣服都重新穿上了，更是荒唐。穿衣服的是她本来的形体，片刻之间，衣襟带子都没解开，怎么能层层穿进去？为什么不说衣服像蝉蜕一样脱落，还稍微接近事理呢？

雇工田不满——起初以为他名字取“不自满假”的含义，觉得这名字有古意，后来才知道是因为贪吃得了这个名字，取“田”“填”同音。他夜晚走路迷路，误入坟地之间，踩到一个骷髅。骷髅发出声音说：“不要弄坏我的脸，否则降祸于你。”田不满憨厚而强悍，呵斥道：“谁让你挡在路上？”骷髅说：“别人把我移到这里的，不是我挡路。”田不满又呵斥道：“你为什么不去降祸移你的人？”骷髅说：“他气运正盛，我没办法。”田不满又笑又怒道：“难道我气运衰吗？你怕盛气而欺负衰气，这是什么道理？”骷髅哭着说：“你的气也很盛，所以我不敢作祟，只是用空话恫吓罢了。怕盛凌衰，人情都是这样，你反而责备鬼吗？可怜我把我拨到土坑里，就是你的恩惠了。”田不满直接冲过去，只听见背后呜呜的声音，终究没有别的异样。我认为田不满没有仁心，但遇到鲁莽的人，还用大话激怒他，鬼也有过错。

编修蒋苕生说，一个士人北上，把船停泊在北仓和杨柳青之间——北仓距离天津二十里，杨柳青距离天津四十里。当时已是黄昏，四面茫茫一片，离人家较远，只有一个小孩靠着树站着，非常美丽，但衣服华丽整洁，神情举止不像大家子弟。士人本来轻薄，自己上岸和她说话，她口中是南方口音，自称流落在此，已经有人相约带她回去，时间还没到。渐渐熟悉亲近，士人用轻佻的话挑逗她，解下扇子上的汉玉佩送给她。她红着脸谢绝说：“您是个明白人，我也不能隐瞒自己的情况，但故人情意深重，实在不忍心另嫁他人。”放下玉佩就走了。士人还不死心，想看看她住在哪里，跟踪她走了几十步，她忽然消失了，只有草丛中一个小坟，才知道是鬼。女子侍奉丈夫，是大义，从一而终就是贞洁，野合就是放荡。这个男子已经和别人同床共枕，已经失身了，还说从一而终，难道不是不揣本而齐末吗？但比起翻脸负心的人，终究还是好一些。

先师陈白崖先生说，业师某先生，忘记他的姓名了，好像是姓周，笃信程朱理学，但不追求讲学的名声，所以穷困终老，默默无闻，然而内在品行醇厚至极，是纯粹的古代君子。曾经租了几间空房居住，一天夜里，听到窗外有人说：“有事奉告，担心您害怕，怎么办？”先生说：“只管进来，无妨。”进来的人把脑袋顶在脖子上，两手扶着，头上没有头巾，身穿襕衫，血染了一半。先生拱手请他坐，他也谦逊地行礼。先生问有什么事要说，他说：“我不幸在明末被盗贼杀害，魂魄滞留在这间屋里。以前有住的人，我虽然不想作祟，但阴气和阳气互相激荡，人多受惊吓，我也不得安宁。现在有一计，邻家有一处宅子，可以容纳您的家眷。我到那里多制造些怪异现象，他一定躲避离开，有人来住，我再像以前一样骚扰，他必然废弃成为空宅。您用低价买下，搬到那里住，我仍然安居在这里，岂不是两全其美？”先生说：“我平生不做机巧之事，何况役使鬼来害人呢？从道义上不忍心做。我在这屋里读书，只图清静罢了。您既然在这里，我就改为堆放杂物，每天锁着门可以吗？”鬼惭愧地道歉说：“只看见您桌上有《性理》书，所以敢进这个策略，不知道您竟是真道学，我说错话了。既然承蒙收容，我就托庇在您屋檐下吧。”后来住了四年，寂静没有别的异样，大概是正气足以震慑它了。

凡是东西太像人形的，时间久了大多能幻化。族兄中涵说，他在旌德做官时，有一个同僚喜欢戏剧，让工匠造了一个女子，长短和人一样，整个身体以及隐秘之处，也一一像人。手足、眼睛、舌头都装了机关，能屈伸活动。衣裙首饰可以按时更换，花费了百金，几乎超过了偃师的技巧。有时立在书房桌旁，有时坐在床凳上，供人玩笑。一天夜里，童仆听到书房有格格声，当时已经锁门，用纸在窗上戳个洞看，月光在窗上，只见这个偶人自己走来走去。急忙告诉主人，主人亲自查看确实如此。烧掉它时，它发出嘤嘤的痛声。又先祖母说，舅祖蝶庄张公家里，有几间空屋，存放杂物。婢女老妈子有时夜里看见院子里有个女子，容貌姣好，但下巴上长着长胡子像戟，两颊也像刺猬毛一样张开，带着四五个小孩玩耍。小孩有的跛脚有的瞎眼，有的头脸破损，有的没有耳朵鼻子，人来了就突然消失，不知是什么妖怪。不害人，也不外出。有人说眼花，有人说胡话，都不太留意。后来清点这间屋子，发现一张破裂的虎丘泥孩，形状和所见的一样，那女子的胡子，是小孩玩耍时用笔墨画的。

景州的方夔典说，少年时曾患心气不宁，稍微劳累就觉得心扑扑跳，服用枣仁远志之类，时好时坏，不太见效。偶然在朋友家遇到扶乩，说是纯阳真人，于是拜求药方。乩语判道：“这个病表现在心，但根源在于脾，脾虚则子食母气。可以用炒白术常服。”试了果然有效。夔典又说，曾向乩仙问科举，乩语判道：“考场文章，只要笔酣墨饱，书味盎然，就能考中。何必预先问呢？”后来到乾隆丙辰年考中进士。本房同考官拿出阅卷簿看，所注的批语就是这八个字。那么科名前定，连批语也前定吗？

高梅村说，有两个村民同行，一个人偶然去解手，踢起一片瓦，下面有一个坛子，瓦上刻了一个字，正是同行者的姓。他怕被看见，借故返回，潜伏在草丛中，等那人走远了，才去偷偷取。只见坛子里满床都是清水。他非常恼怒，举起来全喝了。当时天色已晚，无处可住，想起同行者家还近，就直接去借宿。夜里忽然患霍乱，上吐下泻，污秽了满席，羞愧得无地自容，竟趁夜逃走了。天明时，那家人一看，吐泻出来的都是精银像熔化的汁水，泻在地上成片。但我说这话，只是供玩笑，未必真有。而梅村坚持说不是假的。那么物各有主，非人力可强求，确实可信。

梅村又说，有个叫姜挺的以贩布为业，常常带着一只花狗。一天独自走路，路上遇到一个老头叫他停下。问不认识他，为什么叫住？老头立即叩头有声，说：“我是狐狸，前世欠了你的命，三天后你会唆使花狗咬断我的喉咙。冥数已定，我不敢逃避死亡，但私下想事情隔了一百多年，你转生人道，我堕为狐狸，一定要追杀一只狐狸，对您有什么好处？而且您已经不记得被杀的事，偶然杀一只狐狸也不会有什么快意。愿意献上女儿赎罪可以吗？”姜挺说：“我不敢引狐狸进家，也不想乘人之危劫夺别人的女儿。饶了你吧，但怎么能防止狗始终不咬呢？”老头说：“您只要写一张帖子，说某人前债，自愿注销，我拿去禀告神，那么狗自然不咬。冤家债主，解释必须本人，神不会违逆。”恰好带着记簿的纸笔，姜挺就写了帖子给他。老头高兴地跳着离开了。七八年后，姜挺贩布渡大江，突然遇到暴风，帆落不下来，船要翻了。只见一个人直上桅杆顶，扯断绳索，骑着帆落下来，看上去像是那个老头，转眼已经不见了。都说这只狐狸能报恩。我说：“这只狐狸无法自救，还能在数千里外救人吗？这是神因为好生而延长他的寿命，派这只狐狸来的。”

周泰宇说，有个叫刘哲的人，先和一个狐女亲昵，于是娶为继妻。她操持家务像常人一样，孝顺公婆，和睦妯娌，抚养前妻的子女如同自己亲生，尤其难能可贵。老了去世，尸体也不变成狐形。有人说这本来是个私奔的女子，隐瞒其事，假托是狐。有人说确实是狐，修炼成人道，没有得仙，所以有老有死，已经解脱了形体，所以死后尸体像人。我说都不是，她的心足以持守形体。凡是人的形体，可以随心变化。郗皇后变成蟒，封使君变成虎，他们的心先成了蟒心虎心，所以形体也成了蟒虎。旧说狐狸本是淫妇阿紫所化，那人是狐心，那么人可以变成狐；这狐是人心，那么狐也可以变成人。僧道有时坐化不仆，忠臣烈女有时骸骨不腐，都是精神足以持守形体。这只狐狸死后不变形，大概就是这类吧！泰宇说：“确实如此。”相传刘哲最初纳狐时，不能没有疑惧。狐说：“妇人应当宜家，如果宜家，狐和人有什么区别？而且人只知道怕狐，却不知道往往和狐为伴侣。那些妇人容貌举止没有节制，生病损寿，和狐的采补有什么不同？那些妇人偷情幽会，和狐的放荡有什么不同？那些妇人长舌离间，家庭生事，和狐的媚惑有什么不同？那些妇人暗中盗窃财产，私下给与亲爱之人，和狐的偷窃有什么不同？那些妇人嚣张谩骂，六亲不宁，和狐的骚扰有什么不同？您为什么不害怕那些反而害怕我呢？”这只狐狸立志要在人之上，难怪它从人开始，以人结束。像它所说的种种像狐的人，六道轮回，唯心想造，只怕临死眼光落地时，不免堕入其中。

古代世袭爵位和官职，所以嫡长子必须确立继承人，旁支子弟不主持祭祀，礼法中没有必须立后的规定。孟皮没有听说有后代，也没听说孔子为他立后，因为不是嫡子的缘故。旁支子弟立后，大概是为了那些守节的寡妇，不忍心让节妇死后无人祭祀吧。好比士人本来没有诔文，但县贲父死后开始有诔文，是因为他死于职守的缘故。童子本应算作夭折，但汪锜却不被当作夭折，是因为保卫国家的缘故。礼法因义理而生，于是不能废除。凡是旁支没有后代的，也沿袭成例不能废除，而家庭中的纠纷，往往由此产生。

董曲江说，东昌有兄弟三人，老二先死没有后代，老大想用自己的儿子继承，老三也想用自己的儿子继承。老大说："弟弟应当让给兄长。"老三说："兄长的儿子年幼而我的儿子年长，弟弟又应当让给兄长。"官司打了一年多，最终被老大夺去继承权。老三非常愤怒，忧郁成病，病重时对儿子说："我一定要到阴间去讨个公道。"接着昏晕过去，过了半天苏醒过来说："岂止阳间的官吏昏庸，阴间的官吏更加昏庸。刚才我魂游冥府，陈述此事，一个阴官责问我说：'你是为你兄长没有后代吗？你兄长已经有后代了，你只是为了争夺财产罢了。好比在野外看见一头野兽，两人一起追逐，跑得快的人先得到，你有什么可诉讼的？'竟然不予受理。争夺继承权原本就是为了财产，却瞪着眼睛跟我谈宗族祭祀，怎么如此不明事理？多放些纸笔在我棺材里，我要向上帝告状。"这真是至死不悟的人啊？董曲江说："我倒是欣赏他不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

槐西杂志四(6)

己卯年我在山西主持考试时，陶序东以乐平县令的身份担任同考官。试卷还没送来时，我们一起闲聊神仙鬼怪的事。陶序东说，他有个朋友曾经游览南岳衡山，走到山林幽深之处，看见一个女子倚着石头坐在花丛下。这位朋友早就听说过智琼、兰香的故事，于是上前搭讪。女子用纨扇遮住脸说：与你没有缘分，不应该靠近。朋友说：缘分是从因产生的，难道不能从此种下因吗？女子说：因必须前世造就，缘必须两相契合，不是一个人想种就能种的。说完就忽然消失不见，朋友怀疑她是仙女。我认为情欲的因缘，这女子说的对。至于恩怨的因缘，则是一个人想种就能种，又当别论了。

大同的中书舍人宋瑞说，从前他在家里玩扶乩，乩笔动了，请问仙号，乩笔就写道：我本住在深山，来往于白云里，天上忽然刮起飒飒的风，云彩流动像水一样，我偶然跟随云彩游荡，飘飘然到了这里。荒村茅舍很安静，小坐一会儿也可喜，不要问我姓名，我早已忘记了，暂且问问这门前，离山有几里路。写完，乩笔就不动了。或许这是真仙吧。

和和呼通诺尔之战中，有士兵被俘陷落在蕃部。乙亥年平定伊犁时，他们望见大清的军旗，就出来投降，被免死，安置在乌鲁木齐，被称为"小李陵"。这个人不知道李陵是谁，也就随便答应，时间久了竟忘记了自己的本名。己丑、庚寅年间，我在乌鲁木齐，还见过这个人，已经老了。他说在准噶尔辗转被卖给好几个主人，都是放羊。大兵将要到来前一年八月中旬，夜里睡在山谷中，望见沙漠里有火光。西域各部经常互相抢劫，怀疑是强盗，登上山岗眺望，只见一个巨人，高一丈多，衣冠华丽整齐，侍从举着火把在前引导，大约七八十人。不一会儿列队分开站立，巨人端端正正拱手向东朝拜，神情非常虔诚肃穆。知道是山神。当时准噶尔叛乱已经逐渐平息，隐约听说阿睦尔撒纳请求归附大清的事，私下猜测或许此地应当归附内地，所以鬼神预先向东朝拜？后来果然如此。当时还不知道八月十五日是皇帝的生日，归附后，才领悟到这是皇威远震，山神在遥祝万寿。

甘肃参将李璇，精通邵雍的观梅占卜术，占卜事情多灵验。平定西域时，他跟随大学士温公在军营。有个士兵失火，烧了营帐前的枯草，宽一丈多。温公让他占卜是什么征兆，他说：这没有别的，您几天内应当有密奏。火遇到枯草，烧得最快，是紧急递送的征兆；烟气上升，是上达的征兆，所以知道是密奏。凡是密奏，应当焚烧草稿。温公说：我没有应当密奏的事。李璇说：失火也是无心的，不是预先安排的。不久果然如此。他为人占卜终身，就随手拿一件东西，或者同拿一件东西，而判断又不同。到京师时，一位翰林拿烟筒，他说：里面装火而且有烟，呼吸通于内部，您不是冷衙门的官。但是地位不是很显达，还等待别人吹嘘的缘故。问做官能当几年，他说：您不要怪我直言，火本来不多，一熄灭就成了灰烬，热不长久。问寿命多少，摇头说：铜器本来可以经久，但没见过一百年的烟筒。那人恼怒地走了。过后一年多，竟然如他所说。又有一位郎官同座，也拿这个烟筒，看他再怎么说。他说：烟筒火已熄灭，您一定是冷官。已经放在床上了，是曾经停顿过，但是又拿到手里，是又遇到提携重新起来。将来还有热的时候，但热了又和前一个一样。后来也如他所说。

吴惠叔带来一幅小挂轴，纸色像是百年以上的东西，说是从长椿寺市场上得到的。笔墨草率简略，一半用淡墨扫出烟霭，一半画水纹，中间只有一只小船，一个女子坐在船篷下，一个女子摇橹而已。右下角用浓墨写着一首诗：沙鸥同住水云乡，不记荷花几度香，颇怪麻姑太多事，犹知人世有沧桑。落款是：画中人自画并题。没有年月，没有印记。有人认为这是仙笔，但女仙的手迹，人怎么能得到？有人认为这是游女，又不该说这种世外的话。怀疑是明末的女道士，躲避战乱在渔庄蟹舍，自己画了这幅图。没有前人的题跋，也难以确信。吴惠叔请我题诗，我无从下笔，放了几天还给他。吴惠叔死在四川，这幅画不知现在还在不在。

舅舅实斋安公说，程老是个村塾先生，女儿很秀美。有一次在门前买脂粉，被同乡的年轻人调戏。女儿哭着告诉父母，父母怕那年轻人凶暴，不敢计较。但心中愤恨无法消除，常常郁郁不乐。程老本来和一个狐友交好，每次狐友来就一起喝酒。一天狐友见他神色惨淡沮丧，问明原因，程老如实相告。狐友默默离去。后来这个年轻人又经过程家门口，看见程女倚门而笑，渐渐说些亲昵的话，就在小园空屋里野合。临别时，女子流泪不舍，相约私奔。年轻人于是在夜里到门外，带她回家，怕程老追索，拿刀威胁女子说：敢泄露就死。过了几天没有动静，知道程老隐瞒了这事，心里很得意，更加亲昵放纵。后来这女子渐渐露出妖迹，才知道是狐魅，但两人相爱甚深，不能赶走。过了一年多，年轻人得了痨病，只剩一口气，这女子才离开。千方百计医治，侥幸没死，但家产已经荡尽。夫妻露宿，又身体瘦弱不能劳动，最终靠妻子夜间的收入生活，不再有从前的悍气了。程老不知道其中缘由，向狐友述说。狐友说：是我派了个狡猾的婢女戏弄他罢了。一定要假借你女儿的形象，不这样不足以引诱他。一定要让他知道是我们狐辈，以防败坏你女儿的名声。到了危险时放手，是因为他的罪还不至于死。报复已经够了，你不要再闷闷不乐了。这个狐友是狐中的朱家、郭解吗？它不做过分的事，则又不是朱家、郭解所能做到的。

侄孙树宝说，辛亥年冬天，他和堂兄道原拜访孝廉戈仲坊，看见案上有几十张新写的诗，其中有两首绝句：到手良缘事又违，春风空自锁双扉，人间果有乘龙婿，夜半居然破壁飞；岂但蛾眉斗尹邢，仙家亦自妒娉婷，请看搔背麻姑爪，变相分明是巨灵。都不知道说的是什么，询问本事。戈仲坊说：昨天见到沧州张君辅，说南皮某甲，二十多岁没娶妻，忽然有两个艳女夜里来相就。问从哪里来，自称是狐，因为前生注定当为夫妇，虽然不能给你福，也不至于祸害你。某甲贪恋她们的美色，为此不结婚。有规劝告诫他的人，某甲谢绝说：狐待我很好，相处日久，没有疾病，不是害人的，而且说会为我生子，对延续后代也无害，实在不忍心负心。后来族中众人强行给他娶妻，某甲听说那女子很美丽，就顿时背弃了旧盟。到了洞房花烛时，突然声音像风雷，震撼屋宇，一只手破窗而入，大如簸箕，抓走某甲。第二天到处寻找，杳无踪迹。七八天后，有几个小孩说某神祠里有声音像牛喘——北方风俗，凡是无庙祝的神祠，怕流丐栖息，多用土坯封住门，留一个洞放香炉。从洞里窥视，好像有一个人裸体躺着，分不清是谁。开门一看，正是某甲。已经昏昏不省人事了。多方治疗，才得不死。从此狐女不来，而女方家里怕狐女报复，也最终离了婚。这两首诗就是记这件事。狐已经通灵，事与人不同，某甲即使娶妻又有什么妨碍？狐女倏忽来去，竟然逞凶几乎害死他，可以说是妒悍。但本来没有前约，则理亏在狐；既然不谨慎起初而与他相约，又不善终而背弃他，则激成祸害，也自有道理。所以不能怪罪狐女。

北方的桥都设栏杆，以防失足而已。福建多雨，都在桥上盖屋，以遮蔽行人。邱二田说，有人夜里遇雨，到桥屋下避雨。有一个官吏带着案卷，和军役押着几个人也到屋下避雨，枷锁响动，知道是官府录囚，害怕不敢靠近，只畏缩在角落。一个囚犯不停地号哭，官吏叱责说：这时候知道害怕，怎么当初不做呢？囚犯哭着说：我被我的老师害了。我的老师天天讲学，凡是鬼神报应的说法，都斥为佛家的妄语。我信了他的话，以为机谋能深，弥缝能巧，那么种种事可以为所欲为，可以终身不暴露，百年之后气散还归太虚，渺渺茫茫，连毁誉都听不到，有什么可怕而不放纵心意呢？没想到地狱不是假的，冥王果然存在，才知道被老师出卖了，所以后悔而自悲。另一个囚犯说：你的堕落是由于相信儒家，我则是由于相信佛教而误。佛家说，即使造了恶业，功德可以消灭；即使堕入地狱，经忏可以超度。我以为生前焚香布施，死后请僧念诵，都不是我能力做不到的。既然有佛法护持，那么无所不为，也不是地府能治的。没想到所谓的罪福，是论做事的善恶，不是论舍财的多少。金钱白花了，苦难难逃。如果不是依赖佛教，又怎么敢放纵到这种地步呢？说完长号，其他囚犯也都痛哭。于是知道他们不是人。六经俱在，不说不存在鬼神；三藏所谈，不是用来敛财。自从儒者沽名，佛者图利，其流弊到了这个极点。佛本是异教，僧侣借此谋生，不足为责。儒者又何必这样呢？

倪老太太，武清人，不到三十岁就守寡。公婆想让她改嫁，她以死发誓。公婆生气，把她赶出家门，让她自己谋生。她流离艰苦，抚养二子一女，都嫁娶成家，但都不成材。她孤苦无依，只有一个孙女出家为尼，于是寄食在佛寺，仅能维持生活，现在七十八岁了。这就是所谓青年守志、白首完贞的吧。我怜悯她的节操，时常周济她。马夫人曾经从容地对我说：您为礼部尚书，主管天下的节烈旌表典制，而这个老太太就在眼前却遗漏了，是什么缘故呢？我说：国家的典制，有条例规则。节妇烈女，由学校一同向州郡推举，州郡条陈上报给台司，然后具奏请旨，下到礼部议定，这是出于公论。礼部能够审核，决定是否批准，但不能自己搜罗，以防止偏私和滥举。好比主管文教的人，在考场中根据试卷可以掌握权衡，却不能把没有应试的遗才录取上榜。这个老太太早已离开家乡，既没有推举她的人，京师人海茫茫，又有谁知道流寓之中有这个孤寡老妇？沧海遗珠，就是因为这个。难道是我能办而不办吗？想到自古以来有潜德的人，往往借助稗官小说来发扬幽光，所以撮举大概，附在琐录之中。虽然本书原为志怪，未免体例不纯，但对于表彰风化的宗旨，则未尝不是一致的。

## 关键人物

- **林教谕清标**：故事讲述者；讲述崇安书生故事
- **刘燮甫**：故事讲述者；讲述学生遇鬼故事
- **李云举**：故事讲述者；讲述东光捕狐故事
- **王岳芳**：故事讲述者；讲述刀的故事
- **董曲江**：故事讲述者；讲述道学儒生故事
- **袁愚谷**：故事人物；自述前生记忆
- **明公恕斋**：故事人物；任太平知府，听老僧劝诫
- **老僧**：故事人物；劝诫明公勿亲自察访
- **周书昌**：故事讲述者；讲述鹊华听鬼论诗文
- **胡厚庵**：故事讲述者；讲述狐女与书生故事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崇安书生窥仙女被狐婢捉弄；书生被狐婢戏弄，岩下音乐断绝
- **本章前段**：学生与鬼妇私通，被鬼夫报复而死；学生疯癫而死
- **本章前段**：东光捕狐人遇鬼狐，发誓离去；捕狐人发誓不再踏足，鬼狐消失
- **本章前段**：雷火穿屋，雷逐妖魅；墙壁出现小洞
- **本章前段**：王岳芳家刀厉气被雷火消散；刀不再作声
- **本章前段**：毒鱼遭雷火烧棚；草棚化为灰烬，众人惧而止
- **本章中段**：周书昌听鬼论韩柳欧苏文章；未听完，鬼散
- **本章中段**：道学儒生被狐假妻摄精；儒生日渐消瘦成痨
- **本章中段**：袁愚谷自述前生记忆及幼时夜视；前生记忆逐渐模糊，夜视能力减弱
- **本章中段**：佃户遇两鬼争女鬼，笑而散；三鬼消失
- **本章中段**：讲学家论无鬼，被以朱子语录反驳；讲学家懊丧散去
- **本章中段**：乌鲁木齐千总病，道士欲药杀以全尸，被高氏医好；千总痊愈，后因侵吞屯田粮食被处死

## 地点

- **崇安**：读书人居住在武夷山脚下
- **景城**：学生看庙会
- **东光**：捕狐的地方
- **献县**：明公恕斋曾任县令
- **天津**：河豚最多
- **沧州**：海滨煮盐
- **大同**：宋瑞扶乩
- **乌鲁木齐**：千总病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记载了多个志怪故事，反映了作者对世态人情的观察和教化意图。

## 标签

- 槐西杂志
- 志怪
- 狐妖
- 鬼
- 因果
- 报应
- 道学
- 扶乩
- 刀
- 雷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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