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十六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阅微草堂笔记》
作者：纪昀
时代：清
类别：笔记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序
章节：卷十六

## 本章概览

候选官在钓鱼台游玩时，遇见一位抱着孩子、手拿拨浪鼓的少妇，举止妖娆。他怀疑是狐魅，但贪图美色和狐能招财的传说，便主动搭讪。少妇说自己丈夫去世，候选官表示愿跟她回家，只要她能供养自己。女子答应，带他到了一处华丽的宅第，家中还有父母姑姐妹，热情款待。当晚二人同寝，极尽欢爱。然而此后女子渐露本性，不仅放荡无度，还让候选官铺床叠被、侍候梳洗、打扫卫生，甚至洗马桶。候选官稍有不愿，便遭全家责骂。女子还夜夜外出，声称亲戚留宿，家中常有男客嬉笑宴饮，却不许候选官靠近。候选官愤怒质问，女子冷笑说：“不这样，金银从哪里来？一家三十口等你供养，你能做到吗？”候选官终于明白自己不过是供人驱使的玩物，只得带着小仆悻悻回京。次日再去，只见荒烟蔓草，空无一人，衣物也不见踪影。他本带着几百两银子，因贪心而落得人财两空，只能自吞苦果。

本章收录多个志怪故事及议论

记录多个志怪故事，涉及因果报应、狐仙鬼魅等

## 正文

姑妄听之二(1)

天下的事情无非是道理和人情。然而道理和人情有时会相互妨碍。村里有个婆婆虐待她家的童养媳，手段残酷，毫无人性，童养媳逃回了娘家。母亲心疼她，把她藏在别处，谎称没看见，因此打起了官司。婆婆因为邻居朱老和那家人比邻而居，应该能看到童养媳的来往，就拉他作证。朱老心想，说女孩回来了，等于把人往死里推；说女孩没回来，又等于帮人离婚，犹豫不决，就去神前抽签。他举着签筒摇了很多次，签都摇不出来，奋力再摇，所有的签都掉出来了。看来连神也无法决断。辛彤甫先生听说后评论道：“神也太糊涂了。一个十岁的幼女，天天被炮烙折磨，恩义早就断绝了，听任她逃命而死，并不为过。”

举人戈仲坊在丁酉年乡试后，梦见到了一个地方，看到屏风上写着几首绝句，醒来后记下了其中两句：“知是蓬莱第一仙，因何清浅几多年。”壬子年春天在河间，他遇到景州李生，偶然说起这件事，李生惊讶地说：“这是我族弟屏风上最近有人题写的梅花诗，句子并不工整，不知怎么会进入您的梦？”这事前无因缘，后无验证，《周官》中记载的六种梦，到底该归为哪一类呢？

《新齐谐》（就是《子不语》的改名）中记载了雄鸡生蛋的事，如今才知道确实有这种事。这种蛋像手指头那么大，顶端形状像福建的落花生，不是正圆的，表面有斑点。对着太阳照，里面深红得像琥珀。用来点眼病，效果很好。少司空德成、副都御使汪承霈，都曾用这东西配药。但不容易得到，一个可以值十两银子。少司农阿迪斯说：“这东西虽然罕见，实际也是靠人力做出来的。把肥壮的雄鸡关在笼子里，放一群母鸡在笼子外围绕，让它们靠近但不能交配，时间长了，精气凝聚，自然就能成蛋。这在道理上也说得通。然而鸡属巽风之气，所以吃了会发疮毒；这种蛋因为阳气极盛而不泄，郁积而成，必然蕴热，不知为什么反而能明目。而且《本草》中没有记载，医经中也没有提到，怎么知道它能明目呢？这就搞不清原因了。”汪副宪说：“有人用蛇蛋来欺骗人，只要对着太阳照不红，那就是假货。这一点不能不知道。”

沈老太太说：村里有个赵三，和母亲一起在郭家做佣工。母亲去世一年多后，一天晚上，他似梦非梦地听到母亲说：“明天会下大雪，墙头会冻死一只鸡，主人一定会给你，你千万别吃。我曾经偷了主人三百文钱，阴间判我转世为鸡来偿还，现在生的蛋够数了，我就要走了。”第二天，果然像母亲说的那样。赵三不肯吃鸡，哭着把它埋了。反复追问，他才说出实情。这是几年内的事。由此可见，世上那些供人驾车骑乘、被宰杀烹煮的牲畜，一定有前世的因果，只是人们不知道罢了。而那些狡猾偷窃的人，也一定有后世的报应，只是人们不去想而已。

我十一二岁时，听堂叔灿若公说：村里有个齐某，因罪被流放黑龙江，已经死了好几年。他的儿子渐渐长大，想把父亲的尸骨运回家乡，但家里穷得去不了，整天愁眉苦脸，像有深重的忧虑。一天，他偶然得到几升豆子，就磨成粉末，用水团成丸子，外面裹上红土，假装成卖药的，上路出发，姑且骗几个钱糊口。没想到沿途买他药的人，即使是危重病人也立刻痊愈。一传十、十传百，他卖药赚了不少钱，竟然靠这个到达了流放地，把父亲的尸骨装在箱子里背回来。回来路上，在森林里遇到三个强盗，他急忙扔掉行李，背着箱子跑。强盗追上他，打开箱子看到尸骨，奇怪地问怎么回事，他流着泪讲述了经过。强盗们都很同情，放了他，还送了他一些银子。他刚道谢，其中一个强盗忽然捶胸顿足，大哭道：“这人这么瘦弱，还能到几千里外寻找父亲的尸骨，我堂堂男子汉，自命豪杰，难道连这都做不到吗？各位保重，我现在就去肃州了。”说完，挥手向西走去。他的同伙喊他回去和妻子告别，他始终没有回头。大概是深受感动的缘故吧。可惜人已远去，事迹不传于世。我写《滦阳消夏录》等书时，竟然也忘了这件事。癸丑年三月三日，我住在海淀的值班室里，偶然想起来，于是记录下来，补充地方志的遗漏。或许这也是那些隐藏的美德尚未彰显，幽灵未曾湮没，在冥冥中启发我的心意吧？

李蟠木说，他家乡有个灌园的老人，六十多岁了，和几个雇工同住一屋。忽然听到他发出“哑哑”的颤抖声，又“呢呢”地说着缠绵的话，叫他也不应。一天晚上，灯还没灭，看到他的布被子蠕动着掀起，好像有人在做交接之事。问他也不说。后来大白天，他有时忽然跑到偏僻的地方，有时无故关上门。众人奇怪而窥视，就有瓦片石头飞打过来，大家才知道他被鬼怪缠住了。时间长了，他自己也不能隐瞒了，说当初看到一个少年来到园中，好像认识，但想不起来。他请少年坐下，问从哪里来。少年说：“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希望你不要拒绝。你在四世前和我曾是密友，后来你忽然倚仗胥魁的势力，强夺我的田地。我告到官府，反而挨了板子，郁结而死。我向阴官申诉，主管官员认为我们结交到最后翻脸，应当用欢喜来解冤，判你当我的妻子二十年。没想到我因罪业深重，很快堕为狐身，还有四年未了。等到我修炼成道，你又再入轮回，转生今世。前因虽然模糊，旧债却难消除，夙命牵缠，在这里相遇，业缘凑合，等不及你再次投胎成女人，就求你用现在这身子来偿还，了结这段因果。”我正惊骇，他就对我吹了一口气，我迷迷糊糊像醉似梦，已经被他玷污了。从此他每天来一两次。去后我也自悔恨，但他来时我又甘心顺服，竟然忘了自己是个老人，不知是什么缘故。一天夜里，起初听到亲昵声，渐渐听到呻吟声，渐渐听到悄悄求饶的声音，渐渐听到急切哀求声，到鸡叫后，忽然一声惨叫，房梁上传来大笑声：“这下足够抵那三十板子了！”从此就不再来了。后来修整草屋，看到房梁上都是白粉画的圈，十个一圈，数了数，共一千四百四十个，正好是四年的天数。这才知道那是记录的淫筹。算起来他来的时间，不满四年，大概是一次抵一天吧。有人说：“这是狐狸想引诱这个老人，所以编造这些说辞。”然而狐狸诱惑人，是贪图美色，吸取精气罢了。这老人鸡皮鹤发，有什么美色可贪？有什么精气可吸？显然不是为诱惑。而且以扶杖的年龄，搞分桃之好，逆来顺受，也太不合情理。这分明是前世身份不同而本性仍在，宿根未断，自然相互吸引，像磁石吸铁一样，道理也很明白。狐狸说的恐怕不是假话。如此看来，怨仇纠结，变端百出，到三生之后还不罢休，人们可要谨慎，不要种下恶因啊。

文水的李秀升说，他家乡有个少年在山中行走，遇到一个少妇独自骑着一头驴，穿着红裙蓝披肩，容貌很娴雅，屡次用眼睛斜看他。少年本来谨慎厚道，怕招惹嫌疑，总是跟在她后面几十步远，低着头一眼也不看。走到山林深处时，少妇忽然勒住缰绳停下，等他走近，对他说：“你心性端正，很不容易。我不想害你。这不是去某处的路，你误跟了我。可在某棵树下面，拐向某个方向，斜走三四里，就能找到路了。”说完，从驴背上一跃，直跳到树梢上，身子渐渐长到一丈多。一阵风起树叶纷飞，转眼就消失了。再看那头驴，原来是一只狐狸。少年吓得几乎失魂，大概是飞天夜叉之类吧？假如他稍微和她亲近，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怪物。

癸丑年会试，陕西一个举人在号舍里遇到鬼，突然发狂。众人把他扶出来送回住处，鬼也跟了出来。他用头撞墙，头破血流，骨头都露出来了。躲避到外城，鬼又跟来，最后他用刀刺死了自己。临死前，他亲手写了一张纸条，交给朋友，上面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八个字。虽然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事，但肯定是冤冤相报，确凿无疑。

南皮的郝子明说，有个读书人在寺庙里读书，偶尔在空院子里小便，忽然有飞瓦打中他的背。接着听到屋里有人说：“你们能看见人，人却看不见你们。你们不自己回避，反而怪人吗？”读书人正惊愕，屋里又说：“小丫头无礼，应该打她一顿。先生不要介意。不过空屋子多是我们居住的，先生以后遇到这种地方，应该脸对着墙小便，不要对着门窗，那就双方都无冒犯了。”这个狐狸可以说是能自我约束。我曾经说，僮仆吏役和人争斗不胜，他们的主人常认为这是耻辱，世态都是这样。其实天下最可耻的事，莫过于违背理。不问理曲理直，却一定要保护自己的下属，以别人不能侵犯为荣，这难道真的光荣吗？从前有个属官，私庇他的胥魁，千方百计袒护。我开玩笑对他说：“我们这些人死后，应该各有碑志一篇。如果盖棺论定，写文章的人奋笔写道：‘公秉正不阿，对于所属吏役犯法者一概不宽容。’人们一定认为是荣耀，想来你也认为光荣。如果他奋笔写道：‘公平生喜欢庇护吏役，即使受贿枉法，也一一曲为隐瞒。’人们一定认为是耻辱，想来你也认为是耻辱。为什么现在你却以耻辱为光荣，以光荣为耻辱呢？”先师董文恪说：“凡是不能写进行状的事，就断断不可做。”这话确实啊。

侍鹭川说——侍氏这个姓不知来源，怀疑本来是侍其氏，明洪武年间，凡是复姓都让去掉一个字，就成了侍氏——有个商人在淮上做生意，偶尔走进一条小巷，看见一个女子姿色明艳，几乎像天仙一样。他私下打听她的近邻，邻居说：“新来不到一个月，只有老母亲带着几个丫头同住，不知是什么地方人。”商人就贿赂媒婆去探听。她的母亲说：“我们是杭州人，姓金，带了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去投奔女婿，不幸儿子途中得病，死在船上，两个仆人又趁隙偷了钱财逃走了。孤苦伶仃，怕遭强暴，不得已租了房子暂时住下，等亲戚来接，还不知道他肯不肯来。”说完就哭了。媒婆用话引诱说：“既然无家可归，又没有主人，将来怎么办？有这么个女儿，何不在此地找个好女婿，晚年也有依靠？”母亲说：“很好，我也不要多聘礼，只是女儿娇生惯养久了，也不愿草草从事。如果有人能制作衣服首饰妆奁，价值大约千两银子，我就答应他。置办的还是他家的东西，我只要到他家去看一眼，一点东西都不带回来。”媒婆告诉了商人。商人盘算着这很合算，十天内就急急忙忙置办了金银珠宝、锦绣绸缎，极其华美，一切器用也都样样精致。迎亲前一天，他请母亲来看，母亲很满意。第二天，箫鼓吹到门口，门却紧紧关着不开。等了好几个时辰，喊也不答应。问邻居，又没见她家搬家。不得已，爬墙进去看，里面空无一人。搜遍各个房间，只有破床上堆着几具骷髅。这才知道不是人。回去看家里，一件东西没丢，但那些东西都没用了，重新卖掉只能得一半价钱。他懊丧地呆了几个月不出门。猜不透这个鬼怪想得到什么。有人说：“鬼怪本来无意迷惑商人，商人妄自窥探，反而去偷看鬼怪，所以鬼怪戏弄他。这在道理上也说得通。”又有人说：“商人富有而吝啬，心计可以明察秋毫，犯了鬼神之忌，所以鬼怪用美色来戏弄他。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宣室志》记载，陇西李生左乳生了个疮，一天疮破了，有只野鸡从乳中飞出，不知去向。《闻奇录》记载，崔尧封的外甥李言吉，左眼长了个瘤，剖开后有一只黄雀鸣叫着飞走。这些事都无法用常理理解。阁学札郎阿，亲眼见到他的亲戚家的小丫头脖子上生疮，疮里飞出一只白蝙蝠。可见唐人记载的这两件事并不虚假。难道六合之外的事，就只能存而不论吗？

宗丞曹慕堂，有一幅乩仙画的《醉钟馗图》，我题了两首绝句：“一梦荒唐事有无，吴生粉本几临摹。纷纷画手多新样，又道先生是酒徒。”“午日家家蒲酒香，终南进士亦壶觞。太平时节无妖疠，任尔闲游到醉乡。”画的人和题诗的人，都不过是弄笔狡猾罢了。一天午睡刚醒，听到窗外婢女和老妈子悄悄谈论鬼怪。有个王妈家住西山，说曾经月夜守瓜田，远远看见两盏灯从树林外慢慢飘来，还听到人语嘈杂的响声。原来是一个大鬼醉得快倒了，几个小鬼搀扶着它踉跄而行。怎么知道那不是醉钟馗呢？天地之大，无所不有，随便画一个人，往往就能遇到一个人和他相像。随便命一个名，往往就有一个同名的人。无心暗合，这就是造化的自然之妙。

相传魏环极先生曾经在山寺中读书，凡是笔墨书桌床榻之类的东西，不必擦拭，自然没有灰尘。起初他并不在意，后来渐渐感到奇怪。一天傍晚回来，门还没开，听见屋中有窸窸窣窣的声响，从门缝里偷看，只见一个人正在整理书案。他突然冲进去想抓住那人，那人一闪身从后窗跳了出去。先生急忙喊他过来，那人便拱手站在窗外，态度十分恭敬。问他是什么精怪，那人弯腰行礼回答说：“我是学习儒道的狐仙，因为先生是正直的人，我不敢靠近，但心里敬重先生，所以每天私下里像仆人一样为您效劳，希望先生不要惊讶。”先生隔着窗户与他交谈，觉得他言谈很有道理。从此以后，他虽然不敢进屋，但遇到先生也不怎么回避，先生也时常和他说话。有一天偶然问道：“你看我能成为圣贤吗？”那人回答说：“先生所讲的是道学，与圣贤是两回事。圣贤依循中庸之道，用实在的心去做实在的事，凭实在的学问求实际的效用；道学则致力于谈论精微之理，先讲理气，后讲人伦，尊崇心性，轻视事功，用意已经稍有不同。圣贤对于他人，有是非之心，没有你我之分；有诱导之心，没有苛刻之心。道学则各立门户，不能不争斗；既然相互争斗，就不能不巧言诋毁以图取胜。因此这些意见生出种种作用，就不完全能让孔孟见到了。先生刚正宏大的气魄、正直的情感，确实可以面对鬼神而无愧，我敬重先生的原因正在于此。先生顺从自己的本性，成为圣贤也在此。至于先生所讲的那些，则本来就是另一回事，不是我这愚钝之人所能理解的了。”先生默默无语，让他离去。后来他对门人说：“这番话大概是因为明末党祸，有感而发，并非确切的定论。但其中对真假情况的剖析，确实可以警醒世上的讲学之人。”

姑妄听之二(2)

沧州南边一座寺庙靠近河岸，山门倒塌在河里，两只石兽也一起沉入河中。过了十多年，僧人募集资金重修，到水中寻找那两只石兽，竟然没能找到。他们认为石兽顺流而下，就划着几只小船，拖着铁耙寻找了十多里，没有踪迹。一位讲学家在寺中设馆教书，听到后笑着说：“你们这些人不能推究事物的道理，这不是木片，怎么能被暴涨的河水冲走呢？石头的性质又硬又重，沙子的性质又松又浮，石兽埋没在沙上，只会越沉越深罢了。沿着河寻找它们，不是很荒唐吗？”众人信服，认为这是精确的论断。一位老河兵听到后，又笑着说：“凡是河中丢失石头，应当到上游去寻找。因为石头性质又硬又重，沙子性质又松又浮，水不能冲走石头，它的反冲力，一定会在石头下面迎着水流的地方，冲刷沙子形成坑洞，越冲越深，到石头的一半时，石头必定会倒进坑洞里。像这样再次冲刷，石头又会再次转动，转个不停，于是反而逆流而上了。到下游寻找固然荒唐，到地里寻找，不更荒唐吗？”按照他的话去做，果然在几里外找到了。那么天下的事，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情况很多，怎么能根据常理主观推断呢？

交河人及友声说：有个农家子弟很轻佻，在路上遇到邻村的一个妇女，就斜眼偷看。正微笑着挑逗时，恰好有送饭的人同行，于是各自散去。过了一天又在路上遇到她，妇女骑着一头黑母牛，好像有所顾盼。农家子大喜，跟随着她。当时是雨后，田野里水流纵横，牛在泥沼中走得很快，农家子沾湿了身体和脚，跌跌撞撞好几次，等到了她家门口，气都快喘不上来了。等妇女下了牛，忽然觉得身形不像，仔细一看，竟是一个老翁。他恍惚惊疑，如同在梦中。老翁奇怪他呆呆站着，问到这里来干什么，他无话可说，谎称迷路，踉踉跄跄地回去了。第二天，门前的老柳树被削去三尺多树皮，上面大字写着：“私窥贞妇，罚行泥泞十里。”这才知道是被鬼魅戏弄了。邻里奇怪地问他，他无法隐瞒，被他父亲打得几乎断气，从此以后羞愧悔改，最终改变了品行。这个鬼魅虽然是恶作剧，但也可以称得上是善知识了。及友声又说：有个人看见一只狐狸在树下睡觉，就用一片瓦扔它，没扔中，瓦碎了发出声音，狐狸惊跳着跑了。他刚回到家，忽然看见他的妻子吊在树上，大惊呼救，他的妻子狂奔出来，树上的吊死鬼已经不见了。只听见屋檐边大笑道：“也还给你一场惊吓。”这也足以成为轻佻之人的警戒。

同年陈半江说：有个道士擅长符箓，驱鬼缚魅，都很灵验，他所到之处只吃蔬菜喝茶而已，不接受分文钱帛。时间久了法术渐渐不灵验，十次里往往有四五次失败，后来竟然被群鬼围困，大受窘迫侮辱，狼狈逃走，向他的师傅求救。师傅来了，登坛召神将，抓住群鬼审问情况，才知道道士虽然不取一物，但他的徒弟却常常向人索要财物，等替人做法时，又偷窃他的符箓，召唤狐女淫乱。狐女趁机偷着弄脏了他的法器，所以神灵发怒不再降临，而仇家因此得逞。师傅拍着大腿叹息说：“这不是鬼魅败坏了你，是你的徒弟败坏了你；也不是你的徒弟败坏了你，是你不明察你的徒弟，恰好是自取败亡。幸亏你持戒清苦，得以免祸就算幸运了，对鬼魅有什么可责怪的呢！”拂袖而去。天君泰然，百体从令，这是儒家的老生常谈。然而奸猾之徒，哪会因主人廉洁耿介就停止贪谋呢？陈半江这番话，大概是他任直隶官职时，与某县令在我家相遇，委婉地加以讽劝。这个县令不明白，所以两袖清风，最终却得了坏名声，真是可惜啊。

乡里有个年轻人，无缘无故去挖掘他妻子的坟墓，几乎要见到棺材了。当时田里耕作的农民满野，见他一边骂一边挖，怀疑他是得了疯病，一起起来阻止他。问他原因，他坚决不肯说，但被众人拉住，不能再挖，只好扛着锤子恨恨地走了，大家都猜不透是怎么回事。过了一天，一个牧童忽然来到墓前，发狂地打自己嘴巴说：“你播弄是非，离间别人骨肉够多的了，如今竟然诬蔑到黄泉之下吗？我已经向神请求，不会饶恕你的。”于是详细陈述了前因后果，自己咬断舌头死了。原来那个年轻人仗着自己刚强剽悍，得意忘形，目中无人，牧童被他欺负过，于是制造谣言说：“有人说某人的内室不检点，我本来不信。昨天偶然夜里经过他妻子的墓，听见树林里有呜呜的声音，害怕不敢上前，趴在草丛里偷看，月光之下，看见七八个黑影来到墓前，和他妻子混杂坐在一起调笑，淫声浪语，一清二楚，人们说的恐怕不假吧？”有人听到告诉了年轻人，年轻人被他的话中伤，就有了这次挖墓举动。牧童正暗自庆幸得计，没想到鬼有灵验。小人阴险狡诈，自取报应是应该的。然而也是年轻人意气凌人，才招来这种忌恨。所以说：君子不想凌驾于他人之上。

堂孙树宝，是盐山刘氏的外甥，说他外祖父有至亲，生了七个女儿都已出嫁，其中一位女婿夜里梦见与另外六个女婿被红绳连在一起，怀疑不吉利。恰好他岳父去世，七位女婿都去吊唁，这人想起噩梦，不敢与六人同吃同住。偶尔相聚，也坐一会儿就避开。大家奇怪地问他，他详细说了缘故，大家都怀疑他另有原因，只是托词罢了。一天晚上，摆酒邀请大家一起喝，却暗中锁了外门，使他不能逃走，突然殡宫起火，结果七个人都被烧死了。这才明白这人没有这个梦就不会避开六人，不避开六人主人就不会锁门，不锁门七个人未必会全部烧死。神特意用一个梦引诱他，使一个人都逃不掉。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前因，同做这一家的女婿，同时死去；又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前因，七个女儿同生在这一家，同时守寡，恐怕一定不是偶然了。

周密庵说：他族中有一位寡妇，抚养一个儿子十五六岁了。偶然看见一个老翁带着幼女，饥寒疲惫，跌倒走不动了，说愿意给人做童养媳。女孩本来端庄美丽，寡妇用一千钱聘下了她，亲手写了婚帖，留宿一晚就走了。女孩虽然瘦弱，但善于操持家务，打水舂米都能干，又擅长针线活，家里因此达到小康。侍奉婆婆能先意承志，无微不至，饮食起居都照料周到，一夜常常起来三四次。遇到生病，就整天守在床前，经月累旬，眼睛都不合一下。婆婆爱她胜过自己的儿子。婆婆病死后，她拿出几十两银子给丈夫，让他置办棺材寿衣。丈夫问钱从哪里来，女孩低头徘徊了很久，说：“实话告诉你，我是躲避雷劫的狐狸。凡是狐狸遇到雷劫，只有德高禄重的人庇护才能幸免，但这种人仓促间不容易遇到，遇到了又都被鬼神保护，不能靠近。此外只有早修善业也可以免劫，但善业不容易修，修小善业也不足以度过大劫。因此我化身成为你的妻子，勉力侍奉婆婆，如今凭借婆婆的庇护得以免除天刑，所以厚办葬礼来报答，你何必怀疑呢？”儿子本来身体孱弱，听了又惊又怕，竟然不敢再与她同住，女子便哭着告别离去。后来每到祭扫的日子，婆婆的墓上必定先有烧纸洒酒的痕迹，怀疑也是这个女子做的。这只是巧妙逃避死亡，并非真爱她的婆婆。但有意去做还是能求得神福，确实孝是德行的极致了。

听说有个村女，十三四岁时被狐妖迷惑，每夜同睡同笑，狎昵如同夫妻，但女孩既不疯癫也不生病，饮食起居如常，女子很安于这种状态。狐妖经常给钱米布帛，足够一家用，又给女孩做簪环衣裳以及衾枕褥垫之类，价值超过数百两银子。女孩的父亲也很安心。这样过了一年多，狐妖忽然叫来女孩的父亲说：“我要回山了，你女儿的嫁妆也大致备齐，可以赶紧为她找个好女婿，我不会再来了。你女儿还是完璧之身，不要怀疑我始乱终弃。”女孩本来没有母亲，就请邻居妇人检验，果然如此。这是我乡近年的事，婢女老妇们说得确凿，竟与《搜神记》中乖癵还婢的事大致相同。狐妖迷惑人，从未听说有这样的，大概也是夙缘该了、夙债该还吧？

杨雨亭说：登州莱州之间有木匠，他的儿子十四五岁，十分俊美，教他读书，也很聪慧。一天，从乡塾独自回家，遇到一个道士对着他念咒，他就迷迷糊糊不由自主，跟着道士走了。来到山坳里一座草庵，四周无人居住，道士把他带进室内，又对着他念咒，他心里顿时明白了，但嘴哑说不出话，四肢瘫软不能动。道士又念咒，他的衣服都自己脱落了，道士把他抱到床上，抚摩偎依，用淫词调戏。正要裸体靠近时，忽然跌坐起来，说：“修道两百多年，竟要为了这个漂亮童子败掉吗？”沉思了很久，又躺在他旁边，周身玩赏，慨然说：“如此佳儿，千载难遇，纵然败了我的道，也不过再炼气二百年，有什么可惜的！”奋身逼近，情势已经到了万万没有幸免的道理，在千钧一发之际，又掉头自语：“两百年辛苦，也大不容易。”抽身下床，站立如木鸡，一会儿绕着屋子转圈像推磨一样，突然抽出墙上的短剑，自己刺自己的手臂，血如泉涌，歪斜着呻吟了大约一顿饭的功夫，扔下剑叫这个童子说：“你几乎败了，我也几乎败了，如今幸好都免了。”又对着他念咒，童子觉得像解了束缚，赶紧起身披衣。道士把他引出门外，指着回家的路，口吐火焰，自己焚烧草庵，转眼间已经消失不见。不知道他是妖还是仙。我认为妖魅纵淫，决无顾虑。这大概是隐居山林、多年练气，偶然一念之差，魔障就产生了。幸亏道力原本深厚，所以忽迷忽悟，能够悬崖勒马。老子说“不见可欲，使心不乱”，如果已经看见、已经乱了，那么非有大智慧不能猛然省悟，非有大神通不能痛下割舍。这个道士在欲海横流、势不可遏之时，竟然毅然决断，用痛苦来断绝爱根，可以说是地狱劫中证得了天堂果报。他的转念值得学习，之前的事就不必追究了。

朱秋圃刚入翰林院时，租了横街一座小宅子，最后有几间破屋，用来存放杂物。一天偶然进去查看，看见落满灰尘的墙上仿佛有字迹，擦干净仔细看，是用小楷写的两首绝句。其一：“红蕊几枝斜，春深道韫家。枝枝都看遍，原少并头花。”其二：“向夕对银缸，含情坐绮窗。未须怜寂寞，我与影成双。”墨迹黯淡，大概已经多年了。又有行书一段，剥落残缺，琢磨其句格，似乎是一首词，只有最后两句可以辨认：“天孙莫怅阻银河，汝尚有牵牛相忆。”不知是谁家的娇女，有感而作，然而不怕人知道，提笔题在墙上，也太放诞风流了。我说：“《摽有梅》三章，难道不是女子自己写的吗？”秋圃说：“旧说是这样，但我心里终究觉得不妥。记得先儒有一种说法，说是女子父母所作。查考这是宋代戴岷隐的说法，或许接近吧。”倪余疆听到后说：“细看词中末二语，大概是思妇所作，遭遇变故的作品。两位先生都理解错了吧？”后来秋圃揭换壁纸，又得到几首诗。其一：“门掩花空落，梁空燕不来。惟余双小婢，鞋印在青苔。”其二：“久已梳妆懒，香奁偶一开。自持明镜看，原让赵阳台。”又一首：“咫尺楼窗夜见灯，云山似阻几千层。居家翻作无家客，隔院真成退院僧。镜里容华空若许，梦中晤对亦何曾。侍儿劝织回文锦，懒惰心情病未能。”那么倪余疆的说法是可信的。后来程文恭公听说了这些诗，沉思了很久，说：“我知道是谁，但我不说。”随即又说：“句句负气，不被接纳也是应当的。”

李漱六说：有个佃户的房子坐落在空旷的原野上。一天夜里听到兵器格斗的声音，全家惊慌，登上墙头看，什么也没看见，但战斗声依旧，到鸡叫时才停息，知道是鬼。第二天又是这样。他们嫌吵闹不停，商量着埋伏火枪射击，果然应声啾啾地奔散。接着屋上屋下众声嘈杂说：“他劫持我做人质，我也劫持他做人质，我们互相到社公那里告状，社公糊涂，劝我们互相抵销了事，都不肯服，所以在这里决胜负，干你什么事？你用枪打我们？现在我们一起来到你家，你举枪我们就走，你放下枪我们就又来，你能夜夜从黄昏到天亮不停地开枪吗？”佃户想想他们说得有理，就跪拜谢罪，大办酒食纸钱送他们离去。而战斗声也从此停止了。对于不能不做的事，不出头去做，是丧失机会；对于不能不除的祸害，不尽力去争，是养痈成患。鬼不侵犯人，人反而去侵犯鬼，鬼就有理了，这不是开门揖盗吗？孟子说：“乡邻有斗者，被发缨冠而往救之，则惑也，虽闭户可也。”

舍人伊松林说，有个叫赵延洪的人，性情刚直，嫉恶如仇，常常当面指责别人的过错，毫不避讳。一次他偶然看到邻居家的妇人与一个少年说话，立刻告诉了那妇人的丈夫。丈夫暗中查访发现了踪迹，于是等到他们私下幽会时，将两人一并杀死，提着首级去官府报案。官府依律不予追究。过了半年，赵延洪忽然发狂，自己打自己，嘴里说着邻居妇人的话讨命，最终咬断自己的舌头而死。

那荡妇逾越礼制，确实有罪，但只有她的亲属才有权逮捕她，只有她的丈夫才有权杀死她，并非像乱臣贼子那样人人得而诛之。况且她所失的不过是一人的名节，所玷污的不过是一家的门风，并非像神奸巨恶、弱肉强食、气焰嚣张、沉冤难雪那样足以激起公愤。按照隐恶扬善的道理，即便只是将此事转告他人，已算有损德行。倘若那人因我而死，尚且难免罪责有归，更何况直接告诉其丈夫，这究竟是何意图？难道不是存心要激他下杀手吗？

游魂作厉鬼索命，并非没有道理。看事情过了半年才来讨债，必定是向神灵请准，才得以执行天罚。由此可见，以揭发他人隐私来标榜正直，本来就不是忠厚之道，也不是养福之道。

姑妄听之二(3)

御史佛公伦，是姚安公的老朋友。他说有个富贵人家的奴仆，因为游手好闲被主人赶走，恨之入骨，于是编造谣言，诬蔑主人家庭作风不正，详细描述其丑行，说得有鼻子有眼。一时间谣言传开，主人也略有耳闻，但无法堵住他的嘴，又无从辩解，家中的女眷只能烧香祈祷。一天，这个奴仆和他的同党在茶馆里坐着，正拍着手大肆谈论，满座的人都在听，忽然大叫一声，已经趴在桌上死了。没法检验，就以痰厥上报，官府将他收殓埋葬。棺材薄，土埋得浅，竟被一群狗扒出来吃掉，残骸散乱，人们才知道这是负心人的报应。佛公天性平和，不喜欢听别人的过错，凡是僮仆婢女有人说旧主人的过失，必定好好打发他们离开，就是借鉴这个奴仆的教训。他曾对姚安公说：“宋代党进听说说书人讲韩信的故事——艺人演述故事，称为平话，《永乐大典》里记载的还有几十部——立即把他赶走。有人问原因，他说：‘他对我说韩信，必定也会对韩信说我，这话怎么能听。’千古以来人们笑他糊涂，不知道这其实是绝顶聪明。那些人只喜欢听他们对自己说韩信，却不想想他们也会对韩信说自己，那才是真糊涂。”这真是通达之人的见解。

福建泉州的试院，原是海防道的官署，房屋宽敞宏大，但明朝末年遭战火，官署里很多人被杀。又因为三年之中学使只来两次，空关时间长了，鬼物就多了起来。阿雨斋侍郎说，曾在黄昏以后，隐隐约约看见穿古衣冠的人在暗处来往，走近看却什么也没有。我巡视这个郡时，幕友孙介亭也曾看见一个戴纱帽穿红袍的人进入仆人的房间，仆人立即梦魇。孙介亭本来有胆量，对着窗户唾骂道：“活着是贵官，死了竟来作弄僮仆，怎么这样不自重？”仆人忽然醒了，此后就不再见到。大概那个鬼魂就住在这个房间，所以想赶仆人出去，一经斥责，自知理屈就停止了？

民间习俗：遇到人病重时，私下剪下他贴身衣服的一片衣襟，用火烧掉，如果灰上有白色斑纹像篆书籀文一样，就必定死；没有字迹的就活。又有一种做法：用纸连成被子，缝合处不用糊粘，只用秤锤在捣衣砧上捶打，如果缝线连合起来，必定死；不连合的就活。试一下，十有八九灵验，这些都不知是什么道理。

莆田的林生霈说，听说泉州有个人，忽然在灯下看自己的影子，觉得不像自己的形状，仔细看，动作转动虽然一一与身形相应，但头大如斗，头发蓬松像羽葆，手脚都弯曲像鸟爪，完全像一个奇鬼。他非常害怕，叫妻子来看，所见也一样。从此每晚都是这样，不知什么缘故，惊恐得不知怎么办。邻居有个私塾先生听说了，说：“妖怪不会自己兴起，因人而兴，你大概心里有恶念，导致罗刹感应而现形吧？”那人悚然认错，说：“我确实与某家有深仇，想亲手杀光他们一家，不留一个活口，然后逃去投靠鸭母。——康熙末年台湾逆贼朱一贵结党煽乱，朱一贵以养鸭为业，福建人都叫他鸭母。如今出现这样的怪事，莫非是神灵在警告我？暂且打消这个念头，看看你的话是否灵验。”当晚鬼影就不见了。这真是一念转变，立刻分开祸福了。

丁芷溪御史说，从前在天津过元宵节，有个少年观灯，夜里回来遇到一个少妇，非常美丽，在岔路口徘徊，像在等人，衣香鬓影，楚楚动人。少年起初以为她是走失的游女，搭话她不回答，问姓名住址也不回答，于是怀疑她是幽会密约，等情郎没来，心想可以挟制留住她。就邀请她到家里休息一下，她坚决不肯。强行带她回家，柏酒粉团还没有撤席，于是让她与自己的妻妹杂坐在一起，一起喝酒。她起初很腼腆，渐渐就互相调笑起来，媚态横生，与他的妻妹互相劝酒。少年狂喜，稍微露出留宿的意思，她就微笑着说：“承蒙不弃，所以暂借你家卸妆，恐怕同伴等我，不能久留。”起身解开衣饰，卷好，作揖径直走了。原来是社火队里拉花的。——秧歌队里扮女装的，俗称拉花。少年愤怒，追到门外要打架，邻居们聚来问明情况，有亲眼看见他强邀的，不能责备她夜里进入人家；有亲眼看见她唱歌的，不能责备她改扮戏弄妇女，于是哄笑而散。这真是侮辱人反而自取其辱。

老仆卢泰说，他舅舅某月夜坐在院中枣树下，看见邻家女儿在墙上露出半身，向他要枣，他打了几十个给她。女子说今天才回娘家，兄嫂都去守瓜，父母已经睡了，于是用手指指墙下，斜看了一眼梯子就离开了。他舅舅会意，踩着梯子上去，料想女子刚下去，墙内一定有凳子，伸脚试探，却踏空掉进了粪坑。女子的父亲和哥哥听到声音赶来，他大挨一顿打，众人哀求才免了。但邻家女儿那天其实没回娘家，才知道被鬼魅戏弄了。前面记的骑牛妇，还是农家子先挑逗她，这个却是无缘无故来的，可以说是无妄之灾。但如果招唤他他不去，鬼魅又怎么能施展伎俩？仍可以说是自找的。

李芍亭说，有个朋友曾经到一座僧寺避暑，禅室很干净，但后窗用木板封实了。朋友把床放在窗下。一晚月明，枕旁有个指顶大的缝隙，似乎透进微光，怀疑后面是僧人的密室，就戳破纸往里看，原来是一个空园子，是停放棺材的地方。心想其间一定有鬼，于是侧卧在枕上，用一只眼睛凑着看。半夜果然有黑影仿佛像人一样在树下走来走去，仔细看能大致分辨男女，但面目看不清楚，把耳朵凑到缝隙偷听，始终没听到说话声。停放的棺材有几十口，但看到的鬼少则三五个，多则十几个，也许是时间久了渐渐消散，或者已经进入轮回了吧？这样过了一个多月，他没有告诉别人，鬼也始终没发觉。一晚，看见两个鬼在树后淫亵，距离窗下只有七八尺，冶荡之态更甚于人，他不知不觉失声笑了，鬼就一下子消失不见了。第二晚再看，一个鬼也没有了。过了几天，他发寒发热大病一场，怀疑是鬼作祟，就搬到别的寺庙去了。变幻如鬼，也免不了在意外之外被人看到隐私，所谓十目十手，大概不是虚话。但智慧高于鬼，却最终不免被鬼驱赶，所谓察见渊鱼者不祥，说的就是这个。

大学士温公镇守乌鲁木齐时，军屯报告遣犯王某逃跑，缉捕没有踪迹。过了很久，隐约听说他本来与一个吴某都是福建人，一同押解到哈密辟展之间，王某在路上死了，监送的台军不通福建话，不能分辨谁是谁，吴某于是说死者是吴，自己冒用王某的名字，来到配所几个月，找机会偷偷逃跑了。官府根据哈密公文，只缉捕王不缉捕吴，所以吴侥幸逃脱。但事情没有证据，疑惑不能分明，竟无从追究。军吏巴哈布因此说，有个卖丝人的妻子，很有姿色，忽然得了一种怪病，整天昏昏睡着，但饭量却抵得上几个人。这样过了两年多，一天忽然大叫一声，僵硬得像尸体一样厥过去，灌药救治了一整夜，渐渐能说话了，说自己的魂被城隍判官摄去，强迫做妾，而另摄一个饿鬼附在她身上。到某日寿数已尽，阴间的文书来拘拿，判官又嘱咐鬼役，另摄一个饿鬼来顶替，饿鬼也高兴能转生，愿意代替。等到城隍开庭审讯，才查明伪状，将判官和鬼役关进监狱，让她回来了。后来判官塑像无故自己碎裂，这妇人又过了两年多才死。计算她复生到再死，与得病到复生，天数正好相符，知道因为冤枉被夺去寿命，仍然还给了她应得的寿数。由此看来，移甲代乙的事，阴间也有，只可惜这里缺少城隍的一次审讯罢了。

李阿亭说，滦州有户百姓家，有狐狸占据了他家的粮仓居住，不太作祟，只是偶尔抛掷砖瓦、偷盗饮食罢了。后来请了术士惩治，杀了几只狐，并且留下符咒说：“再来就烧掉它。”狐狸果然移走了。但时常幻化成他家的妇女，夜里出来与邻舍少年淫乱，甚至幻化成他幼子的形状，与一些无赖同卧同起，大大传播了丑声。这家人本来不知道。一天到佛寺，听到禅室里有嬉笑声，戳破纸偷看，原来是自己的女儿与和尚坐在一起，非常愤怒。回家拿刀，他女儿却从内室出来，才醒悟是狐狸复仇。再请术士，术士说：“已经逃窜，不知去向了。”狐魅小小地骚扰人，是常有的事，可以不必惩治，即使惩治也罪不至死，一下子全部杀掉，实在太过分，它们含冤也是应该的。虽然有符咒可恃，狐狸不能再逞强，但报复的巧妙，却终于发生在防备之外。那么君子对于小人，力量不足以取胜，固然遭反噬；即使力量足以取胜，而机巧潜伏，变故百出，也实在可怕。

嵩辅堂阁学说，海淀有个看守富家坟墓的人，偶然看见几只狗追赶一只狐狸，毛血狼藉，心里很怜悯，拿杖打散狗，把狐狸提回屋里，等它苏醒，送到野外放走了。过了几天，夜里有个女子敲门进来，容貌极美。守墓人吃惊地问她从哪来，她拜了两拜说：“我是狐女，昨天遭遇大难，蒙您救活，今天来为您铺床叠被。”守墓人估计她没有恶意，就收纳了她。往来亲昵两个多月，他日渐消瘦，但爱她不疑。一天正一起睡觉，听到窗外喊道：“阿六贱婢，我养伤刚好，还没来得及报恩，你怎么敢冒我的名，迷惑郎君使他生病，倘若有个三长两短，族党中会说我负义，我如何表白？即使知道事情出于你，但郎君救了我，我坐视他死，又如何安心？现在带姐姐们来杀你。”女子惊起要逃，已有几个女子推门进来，一顿拳脚打死了她。守墓人沉迷已久，痛惜愤怒，反而斥责这个狐女没有良心，夺他所爱。这个狐女反复解释，他始终不听，并且拔刀跃起，要为那个女子报仇。这个狐女于是痛哭越墙而去。守墓人后来对人说起，还恨恨不已。这就是所谓忠心却被诽谤，诚信却被怀疑吧。

董曲江前辈说，有个讲学家，性情乖僻，喜欢用苛刻的礼法约束学生。学生很苦恼，但这个人颇负端方之名，不能诋毁他的不是。学堂后面有个小园子，一晚他在月下散步，看见花间隐隐有人影。当时久雨初晴，土墙稍微倒塌，他怀疑是邻居来偷菜的，走近责问，却是一个美女藏在树后，跪着回答：“我是狐女，怕您是正人君子不敢靠近，所以夜里来折花，没想到被您看见，求您宽恕。”言词柔婉，顾盼之间百媚俱生。讲学家被迷惑了，与她搭话，她婉转相就。并且说：“我能隐形，往来没有痕迹，即使有人在旁边也看不见，不至于被学生知道。”于是亲热起来。到天快亮时，讲学家催她走，她说：“外面有人声，我自能从窗缝出去，您不用担心。”不久晨光照满窗户，拿着经书的学生们成群而来，女子却仍然垂着帐子躺着。讲学家心里忐忑，但还是希望别人看不见。忽然外面说某老妇来接女儿，女子披衣径直出来，坐在讲坛上梳完头，整理衣服行礼道谢说：“没带梳妆用具，先回去梳洗，有空再来访，要昨晚的缠头锦呢。”原是里中新来的妓女，学生们贿赂她这样做的。讲学家非常沮丧，学生上完课回家吃早饭，他已经自己背着行李逃走了。外表有余必然内心不足，难道不是这样吗？

曲江又说，济南有个富贵人家的公子，他的妾和妻子相继去世了。有一天，他独自坐在荷花亭子里，似睡非睡，恍惚间好像看见了他死去的姬妾——他平时最宠爱的那位。他并不害怕，就问她是怎么能回来的。那姬妾说：“鬼有地域界限，土地神禁止随意进入。今天和明天，正赶上您夫人诵经的日期，连续施放焰口，所以我能来领法食。”公子问：“夫人来了吗？”姬妾说：“夫人在阴间的官司还没了结，怎么能自己来呢？”公子问：“施食对死者本身并没有实际的帮助，做焰口有什么益处呢？”姬妾说：“上天的心意是仁爱的，佛法是慈悲的。救济活人，佛和天都欢喜；救济鬼魂，佛和天也欢喜。这样做是为死者积累冥福，并不是为了让他们亲自来吃食。”公子问：“阴间的情形怎么样？”姬妾说：“我堕入女身，是前世的业障；给你做妾，是你的宿缘。业缘都已了结，静静地等待转世轮回，也没有太大的痛苦或快乐，只是缺一个小丫鬟供我使唤。你能为我烧一个纸人吗？”公子恍恍惚惚地醒来，姑且信以为真，就做了一个纸人烧了。第二天晚上梦见她，已经有一个小丫鬟跟着她了。用草扎、用竹绑、剪纸、裂帛，凑合而成的假东西，怎么能通灵呢？大概是因为精气凝聚，万物才形成形体；形体不是凭空存在的，它承载着气、包含着精。即使时间久了腐烂，也会像虫蛹变化、灵芝蒸腾那样。所以人的精气没有散去的就成为鬼；布帛的精气，鬼的衣服也像活着时一样。对于物品来说，既然有了它的质地，精气就凝结在上面。用质地作为模型，形象就能模仿而成。火只能烧掉它的渣滓，不能烧掉它的精华。所以形体化为灰烬，而精神却聚在阴间，就像人死后，魄下沉而魂上升。夏朝制作随葬的明器，殷商、周朝沿袭下来，圣人因此了解鬼神的情状。至于那些金银器皿、春季的饰品，没有埋入好的墓穴，殡宫冷清寂寥，人夜里独自行走，把这些东西扔进大火里，隐约听到咿嘤的声音。这就是衰气所招引，妖异由人兴起，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依附在上面了。（有个姓樊的老妇人在东光见过这样的事。）

姑妄听之二(4)

朱子颖运使说，从前他担任叙永同知时，从成都回官署，偶然经过一片茂密的树林，停下车子稍作休息。远远望见万峰之顶，似乎有人家，但山崖陡峭千仞，实在不是人所能到达的。恰好带着西洋望远镜，试着用它观看，看见三间草屋，门朝南开着，有位老翁倚靠在松树旁站着，一个小女孩坐在屋檐下，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好像低着头在缝补。屋柱上似乎有对联，但看不清楚。不久云气浓郁，就再也看不见了。后来重新经过那个地方，山林依然如故，再用望远镜看，只是一座空山罢了。大概是仙人的居所，偶然被人看见，于是又迁居了吧。

潘南田的画有超逸之气，但性情孤僻冷峭，借着酒劲骂同座的人，落落寡合，不合时宜。他偶然为我画了一幅梅花横轴，我题了一首绝句：“水边篱落影横斜，曾在孤山处士家，只怪硂枝蟠似铁，风流毕竟让桃花。”这大概是戏弄他的。后来我从军塞外，侍妾们嫌这幅画破旧暗淡，竟然用一幅桃花画换了它。可见这些琐碎小事，也似乎都是前世注定的。

青县王恩溥，是我先祖母张太夫人的乳母的孙子。一天，他从兴济夜里回家，月光明亮如白昼，看见大树下有几个人聚在一起喝酒，杯盘狼藉。一个年轻人邀请他入座，一个老翁生气地对年轻人说：“素不相识，别恶作剧。”又严肃地对王恩溥说：“你应该赶快离开，我们不是人，恐怕小孩子对你不利。”王恩溥非常害怕，狼狈逃跑，回到家里，几乎累得动弹不得。后来他在亲戚家吊丧，突然看见这个老翁，吓得仆倒在地，几乎昏死过去，只连声喊“鬼鬼”。老翁笑着扶他起来，说：“我嗜好饮酒，每天总是不够。前些天正值月夜，蒙邻里邀请，酒已经不多了，恰巧你来了，恐怕多一个客人就不够我填饱酒肠，所以编谎话打发你走，你竟然当真了吗？”满堂宾客，无不绝倒。其中有一个客人亲眼目睹了这件事，常常对人说起。他偶然夜过一座废祠，看见几个人在狂饮，也被邀请入座，觉得酒味有异，心里正怀疑惊讶，就被一群鬼挤进了深泥淖里，鬼们化作萤萤磷火散去。东方渐白，有个耕田的人救了他才出来。因此他吓破了胆，反而怀疑王恩溥所见的是真鬼。后来路上遇到这个老翁，竟然不敢交谈。这是表兄张自修说的。戴恩诏则说：确实有这件事，但传闻完全颠倒了。其实是这个客人先遇到鬼，王恩溥听说了，偶然夜过某村，遇到一个多年未见的朋友，邀他一起饮酒，他怀疑朋友已经死了，扯断衣襟逃跑了。后来在亲家相遇，遭到一顿臭骂。两种说法不知道哪个对。但由张自修的说法，可知不能偶然经历一件事，就认为事事都是如此，导致误信；由戴恩诏的说法，可知也不能偶然经历一件事，就认为事事都是如此，反而败在多疑。

李秋崖说，有一个老儒生家里有狐仙，住在他家的空仓里，三四十年从来没有作祟。经常和人说话，也很知书达理，有时邀请它喝酒也肯出来，但看不见它的形体。老儒生去世后，他的儿子也是个秀才，和狐仙应酬交往如同他父亲一样，但狐仙不怎么回应，时间久了渐渐开始骚扰。这个秀才在家设馆教书，同时兼替人写诉状。凡是批改的功课，都不会遗失；凡是写诉状，则刚起草就碎裂，或者从手里夺走笔；凡是教书所得的报酬，毫厘不失；凡是写状纸所得的钱，即使锁得严严实实，也总是被盗走；凡是学生出入，都看不见什么；凡是打官司的人到来，有时被瓦石打中头脸流血，有时屋檐下有人说话，当众揭露他们的阴谋。秀才很苦恼，请道士劾治。道士登坛召将，把狐仙摄来。狐仙侃侃而辩说：“他父亲不把我当异类看待，和我交情深厚，我也不以异类自外，把他父亲看作兄弟。如今他儿子自堕家声，作种种恶业，不毁灭自身不会停止。我不忍坐视，所以阻挠他使他改过。所拿的钱都埋在他父亲墓中，准备等他倾覆时，周济他的妻子儿女。实在没有别的意思。没想到炼师见责，生死听命。”道士一惊，下座，三次作揖并握着他的手说：“假使我去世的朋友有这样的儿子，我是做不到这样。即使我做不到，恐怕能做的千百人中也没有一二。这个举动竟然出自你们吗？”不告别主人，叹息径直离去。那个儿子羞愧得无地自容，发誓放弃这个行业，最终得以善终。

乾隆丙辰、丁巳年间，户部员外郎长公泰，有一个仆妇二十多岁，中风昏眩，气息奄奄像一缕丝，到夜里就死了。第二天正要为她置办棺木装殓时，手脚忽然动了，渐渐能屈伸，不久坐起来，问这是什么地方。众人以为她还在说胡话。接着她环视房中，神情好像省悟了，叹气好几声，默默无语，从此病顿时好了。但观察她的语音步态，都像男子，也不能自己梳洗打扮，看见丈夫好像不认识。觉得有异，仔细追问缘由，她才自己说本来是个男子，几天前死了，魂到阴间，主事者检算寿命未尽，但应当贬为女身，命借这个仆妇的尸体复生。感觉忽然像睡去，忽然像梦醒，就已经躺在木板床上了。问他的姓名籍贯，坚决不肯说，只说：“事已至此，何必再为前世受辱。”于是不再追问。起初不肯和男仆同寝，后来没有理由拒绝，只好勉强顺从，但每次同床，总是哭泣到天亮。有人偷偷听到她自言自语说：“读书二十年，做官三十多年，竟然忍耻受奴仆的侮辱吗？”她的丈夫又曾听到梦话说：“积攒金银只是供儿辈享乐，多有什么用？”叫醒问她，则说没说过。知道她深讳此事，也姑且放下。长公讨厌说神怪之事，禁止家人传播，所以事情不很张扬。但也有不少人知道。过了三年多，她终于郁郁病死，始终不知道她是谁。

先师裘文达公说，有个郭生刚直负气。偶然中秋宴会，与朋友谈论鬼神，自称不怕。众人请他到某凶宅住宿以验证，郭生慷慨地仗剑前往。宅子约有几十间，秋草满庭，荒芜蒙蔽。关门独坐，寂静无声。四更后，有人当门而立，郭生奋剑欲起，那人挥袖一拂，郭生觉得口噤身僵，如同梦魇，但心目仍然清楚。那人躬身致辞说：“你本是豪士，被人激将才到这里。好胜是常情，也不怪你。既然蒙你枉顾，本应稍尽宾主之谊，但今日佳节，眷属都出去赏月，礼别内外，实在不想让你看见。你又夜深无处可归，现在想了个办法，打算请你入瓮，希望你不要生气。有酒有肉，聊以解闷，也希望不要嫌弃。”于是有几个人抬郭生放进一个大荷花缸里，上面盖上方桌，压上巨石。不久隔缸笑语嘈杂，大约男女几十人，呼酒行令，一一可辨。忽然觉得酒香扑鼻，暗中摸索，有壶一个、杯一个、小盘四个，横搁着象牙筷子两双。正苦于饥渴，暂且吃喝。又有几个童子绕缸唱艳歌，有人敲缸说：“主人命他们娱乐宾客。”也是靡靡之音可听。很久又敲缸说：“郭君不要怪罪，众人都醉了，不能举起巨石，你暂且忍耐，你的朋友就要到了。”说完就寂静了。第二天，众人见门不开，怀疑有变，翻墙而入。郭生听到人声，在缸内大叫，众人竭力移开石头，他才闯然而出。讲述所见所闻，无不拍手。看缸中的器具，似乎都是自己家的东西。回家询问，原来昨晚家宴，连同酒肴都丢失了，正在叫骂大搜。这个魅可说是狡黠了。但听说此事，使人笑而不使人怒。当出瓮时，即使郭生自己也哑然失笑。真是恶作剧啊。余容若说：这还是玩弄为戏。从前我在秦陇间做客，听说有个少年，跟随塾师在山寺读书。相传寺楼有魅，时常出来媚人。少年私下想狐女一定绝艳，每晚到楼外祈祷以猥亵之词，希望有所遇。一夜在树下徘徊，看见一个小丫鬟招手，心知狐女来了，跃然上前。小丫鬟悄声说：“你是明白人，不烦絮叨。娘子很喜欢你，但这种事，你竟公然祝祷，主人非常生你的气，因为你是贵人，不敢作祟，只是约束娘子很严。今夜幸亏主人外出，娘子使我来私下招你，你应赶快去。”少年跟着她走，觉得深闺曲径，都不是寺内旧门径。到了一房，朱门半开，虽无灯，隐隐看见床帐。小丫鬟说：“娘子初次会面，觉得腼腆，已经卧在帐内。你只管解衣，径自上床，不要说一句话，恐怕别的婢女听见。”说完径直去了。少年喜不自禁，急忙揭开被子，抱在怀里接吻。忽然那人惊起大叫。少年退后惊视，房屋都不见了，原来是塾师睡在檐下乘凉。塾师大怒，重加鞭打，少年不得已说出实情，竟被斥退。这才是真正的恶作剧。文达公说：“郭生凭恃一时意气，所以仅被魅戏弄；这个书生怀着邪心，所以竟被魅陷害。两个书生都是自取其咎，难道魅有善恶吗？”

李村有个农家妇女，每天早晚送饭到田间，总看见一个女子跟随左右，问同行的人却看不见，心里非常恐怖。后来那女子渐渐跟随到家，但总是在院子里，或在墙角，不进入卧室。妇人逼视她就退走，妇人返回她就又跟上前。妇人知道是冤家对头，于是远远地问她。女子说：“你前生和我都是贵家妾，你嫉妒我得宠，用奸盗的罪名诬陷我，导致我被囚禁而死。现在来讨债。没想到你今生侍奉婆婆孝顺，常常被善神保护，我不能靠近，所以天天跟随。估量形势，万万没有报复的可能。你如果作道场超度我，我得以转世，也就解冤了。”妇人以贫穷推辞。女子说：“你贫穷不是假话。你能发心诵念佛号一万声，也可以超度我。”妇人问这样怎么能超度鬼，女子说：“常人诵佛号，佛听不见。只是念念如同面对佛，自己收摄此心罢了。若是忠臣孝子，诚心感动神明，一诵佛号，则声闻三界，所以其功力与经忏相等。你是孝妇，我知道必定应验。”妇人照她所说，发心持诵。每诵一声，就看见女子一拜。到满一万声，女子不见了。这件事老人们常说，可知专心致志侍奉双亲，胜过虔诚礼佛。

又听说洼东有个刘某，母亲疼爱他的幼弟，刘某爱弟弟更胜过母亲。弟弟患了重病，母亲担忧得废寝忘食。刘某设法治疗，以至于卖掉自己的儿子来筹措医药费。他曾对妻子说：“弟弟如果救不活，母亲就堪忧，还不如我死了呢。”妻子受感动，连自己的红衣裙也卖掉，没有怨言。弟弟病重，刘某夫妇昼夜哭泣守护。有个乞丐，夜里住在土神庙，听见鬼说话：“刘某夫妇轮流守护弟弟，神光闪烁，突然不能进入，违误了冥限，怎么办？”土神说：“兵家讲究声东击西，你知道吗？”第二天，他母亲在灶下突然中风，夫妇跑去看，母亲苏醒了，弟弟却已经断了气。原来是鬼用了计策。后来刘某夫妇都活到八十多岁才去世。奴仆刘琪的女儿，嫁到洼东，说听老人们讲：“刘某除了侍奉母亲以外，其他事蠢笨如牛。有人告诉他说某人忤逆母亲，刘某掉头说：‘世上哪有这种人，人间哪有这种事，你不要造谣！’他的痴傻大多如此，传为笑谈。不知道他天性纯挚，直接把尽孝看作自然之事，所以才有这样的疑问罢了。”元人王彦章墓诗说：“谁信人间有冯道”，就是这个意思。

景介兹少司马，任翰林时，在清秘堂斋戒住宿——这是因为乾隆甲子年，御笔题了“集贤清秘”匾额，于是相沿称呼，实际上并没有这个堂名。久雨初晴，月亮还没上来，他独自坐在廊下，听到瀛洲亭中有人说：“今天在楼上看西山，才知道杜紫微的‘雨余山态活’一句，真是神来之笔。”另一人说：“这句好在‘活’字，又好在‘态’字烘托出‘活’字。如果作‘山色’、‘山翠’，则意象都减色了。”他怀疑是博晰之等人还没睡，在池上纳凉，喊他们不应，推门进去看，静寂无人。第二天告诉晰之，晰之笑道：“翰林院的鬼，本来就应该说这样的话。”

佛教能做到夺舍，道教能做到换形。夺舍是依托孕妇转生，换形则是自身血气已衰、内丹未成时，借一个健壮的身体与对方互换。狐狸精也能做到这种事。族兄次辰说：有个叫张仲深的人，与一只狐狸精交朋友，偶然问起它的修道方法。狐狸说，最初修炼幻形，道行渐深后修炼蜕形，蜕形之后就可以换形。世上有些愚笨的人忽然变得机灵，机灵的人忽然疯癫，还有些从不学仙的人忽然喜欢服食丹药、导引养生，人们奇怪他们性情大变，却不知道是他们的魂魄已经离开，狐狸附在他们身上而活。然而一旦换了人形，就归入人道，不能再幻化飞腾。从此精进修行，就和人修仙一样，证果比较容易；但如果沉迷声色财利、嗜欲纠缠，就和人被诱惑沉溺一样，堕入轮回也容易。所以不是道心坚定的人，大多不敢轻易涉足尘世缘分，恐怕不知不觉中逐渐沉沦。这话似乎也有道理，由此看来，人欲的凶险，真是可怕啊。

姑妄听之二(5)

朱介如说，他曾因中暑昏迷，恍惚间来到一片旷野，凉风习习，感觉非常舒适清爽，但四下望去没有道路，也不知该往哪里去。远远看见几十个人在前面走，姑且跟随着他们。到了一处官署，也姑且跟进去，只见殿阁高大宽敞，左右都是长廊，吏役们奔走忙碌，像是大官要坐堂审案的样子。中间有一个吏役突然握住他的手说：“你怎么到这里来了？”一看，原来是已故的朋友张恒照。朱介如这才明白这是阴间，便告诉他迷路的情况。张恒照说：“生魂误入阴间，常有这样的事，王爷见了也不会怪罪，但总免不了要问几句，不如先在我廊屋坐着，等退堂后送你回去，我也想问问家里的事。”进屋坐下没多久，王爷已经升堂。朱介如从窗缝偷看，见同来的几十个人依次受审，听不太清说了什么，只见一个人昂头争辩，似乎不服罪。王爷举袖一挥，殿左忽然出现一面大圆镜，围长一丈多，镜中现出一个女子被反绑着挨鞭子的影像，随即像电光一闪，又现出一个女子忍泪横躺的影像。那人叩头说：“服了。”便被拖走。过了很久退堂，张恒照来问子孙近况，朱介如略说了一二，张恒照挥手说：“别再说了，徒增烦恼。”又问刚才所见的是业镜吗？张恒照说：“是的。”问：“镜子照像必须要有形体，现在没有形体却显出影像，是什么原因？”张恒照说：“人镜照形，神镜照心。人做一件事，心里都清楚，既然清楚，心里就有这件事，心里有这件事，心里就有这件事的影像，所以一照就全部显现。如果是无心犯过，自己本来不知道，那么照也照不出来，心里没有这件事，就没有这个影像。阴间断案，只以有心无心区分善恶，你要记住。”又问：“神镜怎么能照心？”张恒照说：“心看不见，依附事物才显现形状。魂魄已经分离，留存的是性灵，神识不灭，像灯烛荧荧，外部光明无遮蔽，内部光明虚静，内外清澈，所以极细微的东西都会显现。”说完，急忙拉着朱介如走，朱介如觉得身子忽高忽低，像随风飘落的枯叶，猛然惊醒，已经躺在床上了。这件事发生在甲子年七月，他因为参加乡试来晚了，才详细说了这件事。

东光的马节妇，是我妻子的同族，不到二十岁就守寡，没有公婆兄弟，也没有子女，艰难困苦地生活，坐卧在一间破屋里，靠洗衣缝补维持生计。甚至卖锅换米，捡破瓦盆代替锅，活到八十多岁才去世。我曾经编纂马氏家谱，但她丈夫的姓名和母亲的家族，早已忘记了。相传她十一二岁时，随母亲去外家，那里本来有狐狸，夜里扔瓦石砸窗户，听到屋顶上厉声说：“这里有贵人，你们别找死。”但她最终以民妇身份终老。这大概就是孟子所说的“天爵”吧？先师李又聃先生和她同乡，曾为她作诗说：“早岁吟黄鹄，颠连四十春，怀贞心比铁，完节鬓如银，慷慨期千古，凋零剩一身，几番经坎坷，此念未缁磷。（她刚守寡时，还有几亩田，有人想逼她改嫁，侵占田产直到耗尽。）震撼惊风雨，扌为呵赖鬼神，（有一年连续降雨十多天，邻家新盖的房子都倒了，节妇的破屋，靠木柱支撑倾斜，竟安然无恙。）天原常佑善，人竟不怜贫，稍觉亲朋少，羞为乞索频，一家徒四壁，九食度三旬，绝粒肠空转，佣针手尽皴，有薪皆扫叶，无甑可生尘，黧面真如鹄，悬衣半似鹑，遮门才破荐（屋门破碎无法修补，用破草席当门十多年），藉草是华茵，祗自甘饥冻，翻嫌话苦辛，偷儿嗤饿鬼（夜里有小偷从节妇屋顶过，节妇喊问，小偷大笑说：我怎么会进你这种饿鬼家），女伴笑痴人（有同巷的贫妇改嫁到富家，回娘家时穿华服，经过节妇家说：看我享福，你难道不是太傻了吗），生死心无改，存亡理亦均，喧阗凭燕雀，坚劲自松筠，伊我钦贤淑，多年共里砢，不辞歌咏拙，取表性情真，公议存乡校，廷评待史臣，他时邀紫诰，光映九河滨。”这首诗是先生壬申年进京会试，住在我家时所作。所以只说“颠连四十春”。诗格极像白居易，恭敬地抄录在这里，一来表彰节妇的贤德，一来保存先师的遗墨。后来岳父周箓马公看到这首诗，就割让上等田三百亩，给节妇立了后嗣，并请求表彰，或许是这首诗的讽喻之力吧。

我从军西域时，起草奏章檄文，每天忙得没空，就不再写诗了，偶尔得到一联一句，也因时过境迁而忘记。《乌鲁木齐杂诗》一百六十首，都是归途中追忆而成，不是当时所作。有一天，功加毛副戎自述生平，感慨今昔，我偶然为他赋了一首绝句：“雄心老去渐颓唐，醉卧将军古战场，半夜醒来吹铁笛，满天明月满林霜。”毛副戎不懂诗，我也没有保存底稿。后来同年杨君逢元来访，偶然说起这首诗。不知哪一天，杨君登上城北关帝祠楼，戏谑地写在墙上，没有署名。恰好有道士经过，就传为仙人所写。我怕别人求诗，杨君怕别人求字，都不肯自己说明，别人又隐约知道我能诗不能书，杨君能书不能诗，所以也没有怀疑，几乎要流传为画迹。等到辛卯年我回京，饯行时才对众人说起，大家才恍然大悟。从前南宋闽人林外在西湖题词，被误传为仙人手笔；元朝王黄华在山西刻诗，后来在滇南摹刻，也被误传为仙人手笔。那么各种书上所说的仙诗，这类情况很多了。

图裕斋前辈说，有个候选官员游钓鱼台，当时西顶有庙会，游女如织，傍晚车马渐渐稀少。一个女子左手抱着小孩，右手拿着拨浪鼓，袅袅婷婷地走来。看见候选官，举起拨浪鼓一摇，候选官笑了一下，女子也笑了一下。候选官本来狡猾，揣摩女子装束像富贵人家，但抱着孩子独行，又像村妇，行迹诡异，怀疑是狐魅，就跟上去搭话。女子略微透露出丈夫去世、孩子幼小的意思。候选官笑着对她说：“不必多说，我知道你，也不怕你。但我贫穷，听说你们能招财，如果你能供养我，我就跟你去。”女子也笑着说：“那就一起回去吧。”到了她家，房屋不太高大，但相当华丽整洁，也有父母姑姐妹，彼此心照不宣，不再问家族姓氏，只是敬酒款待。酒宴结束就寝，极尽欢爱。第二天进城，带着小仆人和被褥过去，相处得很融洽。只是女子放荡无度，候选官疲于奔命。她又渐渐让他铺床叠被、侍候梳洗、整理衣裳、打扫卫生，甚至烟筒茶碗的活儿也派他做。时间久了，她的婆婆和姑姐妹也都调笑指挥他，像对待僮仆婢女。候选官贪恋她的美色和钱财，无法拒绝。一天，让他洗马桶，候选官不肯，女子生气地说：“事事都顺着你，这事你就不能顺着我吗？”众女也帮着责骂，从此逐渐产生矛盾。后来女子每夜外出不归，说是亲戚留宿，又经常有客人来，都说是表亲，白天嬉笑宴饮，有时弹琵琶唱曲，却不许候选官到跟前。候选官又气又恨，女子也发怒，并且笑着说：“不这样，金银从哪里来？让我谢绝客人容易，但一家三十口，需要你供养，你能做到吗？”候选官知道不能留了，带着小仆进京，租了房子。第二天再去，只见荒烟蔓草，没有人居，连衣物也不知去向。候选官本来带着几百两银子，善于经营，衣服本来很褴褛，忽然穿戴华丽，大家都觉得奇怪，他详细说了入赘的经过，人们也不怀疑。不久又褴褛了，他避而不谈，后来小仆私下泄露了这件事，人们才知道。曹慕堂宗丞说：“这个狐魅偷逃，还算有人情，我见过比这更过分的。”

武强张公令誉，是康熙丁酉年的举人，刘景南的岳父。他说有个候选官纳了一个姬妾，聘礼很轻，只说她的母亲很疼爱女儿，每月要十五天在夫家，十五天回娘家。候选官贪恋她貌美价廉，竟然曲意答应了。后来另一个候选官也纳了一个姬妾，约定也是这样，候选官起初不肯，那人就举前一个候选官为例，打听后果然如此，也就曲意答应了。两人本是同年，一天说起这事，前一个候选官忽然省悟说：“你家那位，回娘家是上半月还是下半月？”回答：“下半月。”前一个候选官恍然大悟，忽然带他到内室去看，果然是一个人。原来当初卖她的时候，已经预留了再卖的空间。张公是淳朴正直的君子，估计不会说假话。只是京城卖女的人家，虽然千变万化，也必定用合乎情理的方式欺骗人，所以他们的伎俩一时不会败露。如果每月按固定日期回娘家，已经不合事理，又不断来往于两家，难道别人不会察觉？这必然败露的做法。狡猾的人决不会这样，或许是传闻失实，张公误听了吧？然而在花丛中看花，常常迷路，编造这种话，本来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朱青雷说，李华麓在北京，用五百两银子纳了一个姬妾，恰好因别的事去天津，回京那天，在路上遇到一个朋友，下车行礼，远远看见那个姬妾和两个媒婆同车驰过，非常惊骇，而姬妾好像没看见他。他担心认错，又想她穿的绣衫是自己新做的，更加怀疑，草草告别。到家后，姬妾还在。一见她就问：“你先回来了？媒婆又要把你嫁到哪里？”姬妾惊慌失措，不知如何回答。李华麓发怒，派家僮叫她父母来领人。父母狼狈地赶来，她妹妹听说姐姐出了事，也一同来，进门一看，正是车上的女子，那件绣衫是借姐姐的，还没脱。原来她比姐姐小一岁，容貌略相似。李华麓正暴跳如雷，像老虎咆哮，见了这个情况，恍然大悟，颓然无语。她父母坚持追问叫他们来的用意，于是李华麓述说了误认的经过，深深自责。她父母也详细说了正在卖次女，借了衣服随媒婆一同去的事。问价钱多少，说：“三百两还没答应。”李华麓笑了，急忙打开箱子拿出五百两银子放在桌上说：“和她姐姐同价，可以吗？”顷刻间谈妥，留下不让回去，当晚就同房了。风水相遇，无心凑合，这也可以算作佳话了。

刘东堂说，有个狂妄书生，性情乖张狂妄，诋毁古今，自视甚高。有人指出他诗文中一个字，就恨之入骨，甚至动手打人。正值河间府岁试，同住的有十几人，有的相识，有的不相识。夏夜大家散坐在庭院里乘凉，狂生纵意高谈阔论，众人怕他口舌毒辣，都闭口不答。只有树后坐着一个人，直言与之辩论，接连攻击他的漏洞。狂生理屈词穷，生气地问你是谁，暗中回答说：“我是焦王相，河间的老儒生。”狂生惊问：“你不是早就死了吗？”笑着回答：“我如果没死，敢捋虎须吗？”狂生跳脚叫喊，绕着墙寻找，只听到吃吃的笑声，有时在树梢，有时在屋檐上。

王洪绪说，鄚州修堤时，有个少妇抱着衣服包袱走在堤上，好像力气不够，在柳树下歇息。当时几十个做工的人也散坐在树下休息。少妇说从娘家回来，只有小弟骑驴相送，驴受惊她摔下来，弟弟进了高粱地，驴从辰时到午时还没回来，不得已自己沿堤走。家离此西北四五里，谁能抱包袱送我，当谢百钱。一个少年暗想可以挑逗她，不成也能得谢钱，就跟着去了。一路上调戏她，她不太回答，也不太拒绝。走了三四里，突然有七八个人拦住路说：“什么狂徒，敢觊觎我家妇女？”一起把他抓住捆起来打。都说送官打官司麻烦，不如埋了。少妇又述说他的调戏话语，更加无法辩解，只得再三哀求。一个人说：“暂且饶了你，但必须罚你挖开这条田埂，把积水放完。”给他一把锹，坐在旁边督促。挖到半夜，水道才通。那些人也不见了。环顾四周，芦苇丛生，不见村落，怀疑是狐狸的洞穴被水淹了，引诱这人来疏通。

## 关键人物

- **辛彤甫**：评论者；评论童养媳案
- **戈仲坊**：举人；梦中见诗
- **汪承霈**：副都御使；提供雄鸡蛋信息
- **及友声**：交河人；讲述多个故事
- **陈半江**：同年；讲述道士故事
- **董曲江**：前辈；讲述多个故事
- **朱子颖**：运使；讲述故事
- **王恩溥**：青县人；遇鬼被戏
- **李秋崖**：李秋崖；讲述故事

## 地点

- **沧州**：故事中寺庙所在
- **河间**：故事发生地
- **泉州**：试院故事
- **莆田**：林生霈籍贯
- **天津**：元宵节故事
- **乌鲁木齐**：温公镇守地

## 为什么值得读

记录清代社会风俗及因果观念

## 标签

- 姑妄听之
- 狐
- 鬼
- 报应
- 因果
- 业镜
- 夺舍
- 换形
- 孝

原始页面：https://shishuguan.com/books/yuewei-caotang-biji-baihuawen-full/volume-1/chapter-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