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一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阅微草堂笔记》
作者：纪昀
时代：清
类别：笔记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序
章节：卷一

## 本章概览

纪昀在滦阳消夏录中记载了多个奇闻异事。沧州刘士玉家书房被狐占据，唯独不怕粗笨女仆，因她是孝妇，鬼神见之收敛，狐遂离去。无赖吕四伙同恶少欲奸淫避雨少妇，雷光中竟发现自己妻子，吕四羞愤投河而死。老学究夜遇亡友鬼魂，论说文人睡时胸中光芒，学究仅见黑烟，方知自己学问不精。另有官吏遇鬼、道士幻术、因果报应等故事。这些记叙看似谈狐说鬼，实则寄托劝惩深意，强调人事道德与天理循环。

追忆所见所闻，集为《滦阳消夏录》。

此书为笔记小说集，记录怪谈杂事，寓劝惩之意。

## 正文

滦阳消夏录一(1)

乾隆己酉年夏天，因为编纂秘籍，我到滦阳出差，当时校对整理工作早已完成，只是监督官吏，给书籍题写标签、整理书架而已。白天漫长无事，便追忆记录所见所闻，想到什么就写下来，完全没有体例，这些稗官野史，知道与著述无关。街谈巷议，或许对劝善惩恶有些益处，姑且交给抄写员保存，命名为《滦阳消夏录》。

御史胡牧亭说，他家乡有个人养了一头猪，这猪一见到邻家老人就瞪着眼睛狂吼，冲过去想咬他，见到别人则不是这样。邻家老人起初非常生气，想买下这头猪杀掉吃肉。后来忽然醒悟说：“这大概就是佛经里说的前世冤仇吧？世上没有解不开的冤仇。”于是用高价买下这头猪，送到佛寺作为长生猪。以后再见到它，它便垂耳亲昵地靠近，不再是以前的样子了。曾经见过孙重画的《伏虎应真图》，有巴西李衍题诗说：“至人骑猛虎，驾驭它就像骑良马，难道它本来驯良，是道力消除了它的凶暴。由此知道天地间，有情众生都可契合，共同保持金石般的心，不要多畏惧猜忌。”这首诗可以用来解释这件事。

沧州刘士玉孝廉，有间书房被狐狸占据了。狐狸白天和人对话，扔瓦石打人，但看不见它的形体。知州平原人董思任是个好官，听说这事后亲自去驱赶狐狸。正当他大讲人妖异路之理时，忽然屋檐上朗声说道：“您做官，很爱护百姓，也不贪钱，所以我不敢打您。但您爱护百姓是为了好名声，不贪钱是怕后患罢了，所以我也不避开您。您算了吧，别多说话自讨没趣。”董思任狼狈地回去，好几天闷闷不乐。刘家有个女仆很粗笨，唯独不怕狐狸，狐狸也不打她。有时在对话时，有人拿这事问狐狸。狐狸说：“她虽然是个下等仆役，却是真正的孝妇，鬼神见了她都要收敛回避，何况我们呢。”刘士玉就让这女仆住在这间书房，狐狸当天就离开了。

爱堂先生说，听说有个老学究走夜路，忽然遇到他已故的朋友。学究一向刚直，也不害怕，问他去哪里。亡友说：“我是阴间的官吏，到南村去勾取人魂，恰好同路。”于是一起走到一间破屋前。鬼说：“这是文人居住的房子。”问怎么知道，鬼说：“一般人在白天忙忙碌碌，性灵被淹没；只有睡觉时一念不生，元神明朗清澈，胸中所读的书，字字都吐出光芒，从百窍散发出来，形状缥缈缤纷，灿烂如锦绣。学问像郑玄、孔颖达，文采像屈原、宋玉、班固、司马迁的人，光芒上照云霄，与星月争辉；次一等的有几丈高，再次一等的有几尺高，依次递减，最下等的也荧荧如灯，照亮门窗。人看不见，只有鬼神能看见。这间屋上光芒高七八尺，因此知道。”学究问：“我读书一生，睡中光芒该有多高？”鬼吞吞吐吐半天说：“昨天经过您的学馆，您正在午睡，见您胸中有高头讲章一部，墨卷五六百篇，经文七八十篇，策略三四十篇，字字化为黑烟，笼罩在屋上。学生们诵读的声音，如在浓云密雾中。我实在没见到光芒，不敢胡说。”学究怒斥鬼，鬼大笑着走了。

东光李又聃先生曾到宛平相国的废园中，见廊下有诗二首。其一：“飒飒西风吹破棂，萧萧秋草满空庭。月光穿漏飞檐角，照见莓苔半壁青。”其二：“耿耿疏星几点明，银河时有片云行。凭栏坐听谯楼鼓，数到连敲第五声。”墨痕暗淡，几乎不像是人写的。

董曲江先生名元度，平原人，乾隆壬申年进士，入翰林院，散馆后改任知县，又改任教授，后因病辞官回家。少年时梦见有人赠他一柄扇子，上有三首绝句：“曾公饮马天池日，文采西园感故知。至竟心情终不改，月明花影上旌旗。”/“尺五城南并马来，垂杨一例赤鳞开。黄金屈戍雕胡锦，不信陈王八斗才。”/“箫鼓冬冬画烛楼，是谁亲按小凉州？春风豆蔻知多少，并作秋江一段愁。”话语多难解，后来也始终没有应验，不明白其中的缘故。

平定人王执信孝廉，曾随父亲在榆林做官，夜里住在野寺的经阁下，听到阁上有人细语，好像在谈论诗。他暗想这里很少有文人，怎么会有这种事？于是仔细听，终究不大明白。后来语声渐渐移到阁廊下，才稍分明。一个人说：“唐彦谦诗格不高，但‘禾麻地废生边气，草木春寒起战声’确实是佳句。”另一个说：“我曾有诗句‘阴碛日光连雪白，风天沙气入云黄’，不是亲临关外看不到这种景象。”又一个说：“我也有一联‘山沉边气无情碧，河带寒声亘古秋’，自认为颇为逼肖边城日暮的景象。”三人一起吟咏欣赏了很久。寺钟忽然响动，便寂静无声。天亮起来看，阁门锁着，积满灰尘。“山沉边气”一联，后来在任总镇的遗稿中见到。总镇名举，出兵金川时，经过百战阵亡。“阴碛”一联，始终不知是谁的话。既然他们的精灵长在，能与任公同游，也决不是普通的鬼了。

沧州城南的上河涯，有个无赖叫吕四，凶横无所不为，人们像怕虎狼一样怕他。一天傍晚，他和几个恶少在村外乘凉，忽然隐隐听到雷声，风雨将要来临。远远看见一个少妇避入河岸的古庙中。吕四对恶少们说：“可以奸淫她。”当时已入夜，阴云暗黑，吕四冲进去捂住她的嘴，众人一起脱衣戏弄。不久雷光穿过窗户，看那少妇的相貌像是自己的妻子，急忙松手一问，果然不错。吕四大怒，想提妻子扔到河里。妻子大哭说：“你想奸淫别人，导致别人奸淫我，天理昭彰，你还要杀我吗？”吕四无话可说，急忙找衣裤，已经被风吹到河里去了。他徘徊无计，只好背着裸妇回家。云散月明，满村哗笑，争着上前问情况。吕四无话可对，竟自己投河而死。原来他妻子回娘家，约定一个月才回来，不料娘家遭遇火灾，没房住，提前返回。吕四不知情而遭此难。后来妻子梦见吕四来说：“我罪孽深重，当永堕地狱，但因生前侍奉母亲还算尽孝，冥官查检簿籍，得以受蛇身，现在要去投生了。你后夫不久就到，好好对待新的公婆。阴律不孝之罪最重，不要自蹈冥司的汤镬。”到妻子再嫁那天，屋角有赤练蛇垂头下视，神情好像依恋。妻子想起前梦，正抬头问它，忽然门外传来鼓乐声，蛇在屋上跳跃几回，奋力离去。

献县周家的仆人周虎，被狐妖迷惑，二十多年如夫妻。狐妖曾对仆人说：“我修炼形体已四百多年，过去生中，与你有业缘当补。一天不满，就一天不能升天。缘尽我就要离开了。”一天她忽然高兴地笑，又悲伤地哭，对周虎说：“本月十九日我缘尽当别，已为你相中一个媳妇，可以聘定。”于是拿出白银交给周虎，让他准备聘礼。从此亲昵欢爱，超过平日，常形影不离。到了十五日，忽然早晨起来告别。周虎怪她提前，狐妖哭着说：“业缘一天不可减，也一天不可增。只是早晚则随所遇罢了。我留这三天的缘分，为再相会留个余地。”过了几年，果然再来，欢洽三日后离去。临行呜咽说：“从此永别了。”陈德音先生说：“这狐妖善于留有余地，惜福的人应当如此。”刘季箴则说：“三日后终须一别，何必暂时留住？这狐妖修炼四百年，还没到悬崖撒手的境界，临事的人不应如此。”我认为二位的话各明一义，各有道理。

献县县令明晨，是应山人。他曾想申雪一桩冤狱，但担心上司不批准，疑惑未决。儒学门斗有个叫五半仙的，与一个狐妖交朋友，预言吉凶多有应验。派人去问它，狐妖正色说：“明公身为百姓父母官，只应论冤不冤，不应问准不准。难道忘了制府李公的话吗？”门斗回去报告，明晨悚然。于是说起制府李卫未显达时，曾同一个道士渡江，恰好有个人与船夫争吵。道士叹息说：“命在须臾，还计较几文钱吗？”不久那人被帆脚扫中，落江而死。李公心中诧异。船到江心，风起欲翻，道士禹步诵咒，风止得以过江。李公再三拜谢再生之恩。道士说：“刚才落江的人命该如此，我不能救。您是贵人，遇厄得以渡过，也是命该如此。我不能不救，何必谢。”李公又拜说：“领受师父这番教训，我终身安于命运了。”道士说：“这也不尽然。一身的穷达当安命，不安命则奔竞排轧，无所不至。不知李林甫、秦桧即使不倾陷善类，也做宰相，只是自增罪案罢了。至于国计民生的利害，则不可言命。天地生才，朝廷设官，正是为了补救气数。身握事权，却束手委命，天地何必生此才，朝廷何必设此官？晨门说：‘是知其不可而为之。’诸葛武侯说：‘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成败利钝，非所逆睹。’这是圣贤立命之学，您要记住。”李公恭敬受教，拜问姓名。道士说：“说出来恐怕您骇怕。”下船走出数十步，忽然消失不见。从前在省城，李公曾说起这事，不知这狐妖何以得知。

北村郑苏仙，一天做梦到了阴间，见阎罗王正在录囚。有个邻村老妇来到殿前，阎王改变脸色，拱手相迎，赐茶，命冥吏赶快送她投生到好地方。郑苏仙私下问冥吏：“这农家老妇，有什么功德？”冥吏说：“这老妇一生没有利己损人之心。利己之心，即使贤士大夫有时也不免。但利己者必损人，种种机巧因此而生，种种冤孽因此而成，甚至遗臭万年，流毒四海，都是这一念为害。这村妇能克制自己的私心，读书讲学的儒生，对她多有愧色。难怪阎王对她加礼。”郑苏仙一向有心计，听了这事悚然而悟。郑又说，这老妇未到之前，有一个官员穿着公服昂然进来，自称所到之处只饮一杯水，如今无愧鬼神。阎王笑着说：“设官是为了治理百姓，下至驿丞闸官，都有利弊应当处理。只要不要钱就是好官，那么把木偶放在堂上，连水也不喝，不更胜过您吗？”官员又辩说：“我虽无功，也无罪。”阎王说：“您一身处处求自保，某案某案避嫌疑而不言，不是辜负百姓吗？某事某事畏烦重而不举，不是辜负国家吗？三年考绩是为什么？无功就是有罪。”官员大为局促不安，锐气顿减。阎王慢慢看着他笑道：“怪您盛气凌人。平心而论，还算三四等好官，来生还不失冠带。”催命即送转轮王。看了这两件事，知人心微暗，鬼神都看得见。即使贤者一念之私，也不免于责备。相在尔室，确实如此啊？

雍正壬子年，有个官宦人家的儿媳，一向没有争吵之事。突然雷电穿窗而入，如火光激射，雷楔贯心而入，从左胁穿出。她丈夫也被雷焰烧伤，从背到尻尾都焦黑，气息仅存，很久才苏醒，看着妻子的尸体哭着说：“我性子刚烈，与母亲争论或许有过；你不过私下倾诉抑郁，背灯掩泪罢了，雷为什么会误中你呢？”这不知道法律重主谋，阴阳二界是一样的。

无云和尚，不知是什么人。康熙年间在河间资胜寺挂单，终日默坐，和他说话也不回答。一天忽然登上禅床，用界尺在桌上一拍，便安然坐化。看桌上有一偈：“削发辞家净六尘，自家且了自家身。仁民爱物无穷事，原有周公孔圣人。”佛法近墨家，这和尚却近于杨朱。

滦阳消夏录一(2)

宁波有个姓吴的书生，喜欢逛妓院。后来他与一个狐女相好，时常幽会。但他仍然出入青楼。有一天狐女对他说：“我能变化，凡是你所眷恋的女子，我只要见到就能模仿她的容貌。你一想念，我就能应念而至，这不比花黄金买笑更好吗？”试了试，果然顷刻间变换形貌，与真人一模一样，于是吴生就不再外出了。他曾对狐女说：“眠花宿柳，确实令人惬意，可惜是幻化的，心里总觉得隔着一层。”狐女说：“不对，声色的欢娱本来就像雷光石火，哪里只是我模仿某某是幻化，就是那些女子本身也是幻化。哪里只是那些女子是幻化，就是我也是幻化。千百年来著名的美姬艳女都是幻化。白杨绿草，黄土青山，哪一处不是古来歌舞的场所？云雨欢会，与香消玉殒、离鸾别鹤一样，不过是一伸臂的功夫罢了。中间两人相好，或以时刻计，或以日计，或以月计，或以年计，最终都有诀别的时候。等到诀别，那么数十年后离散，与片刻相遇就离散，同样是悬崖撒手，转眼成空。倚翠偎红，不都恍如春梦吗？即使夙缘很深，终身相聚，但红颜不能永驻，白发已经侵扰，同一个人的身体，不再是旧日模样。那么当时的黛眉粉颊，也可以说是幻化了。为什么独独认为我模仿某某是幻化呢？”吴生恍然大悟。过了几年，狐女辞别离去，吴生竟然绝迹于狎游之事。

交河的及孺爱，青县的张文甫，都是老儒生。一起在献县教书。曾经在一个月夜，他们一起在南村北村之间散步，离学馆稍远，荒原寂静，草木丛生。张文甫心中害怕想回去，说：“废墟坟墓之间多有鬼怪，怎能久留？”不一会儿，一位老人拄着手杖走来，作揖请他们二人坐下，说：“世间怎么会有鬼？没听说过阮瞻的议论吗？您二位是儒者，为什么相信佛教的妖妄之说？”于是阐发程朱理学中阴阳二气屈伸的道理，疏通证明，言辞流畅，二人听了都点头赞同，共同感叹宋儒对道理认识的真切，相互对答。竟然忘了问老人姓名。恰巧几辆大车远远而来，牛铃叮当，老人振衣急忙站起来说：“我是泉下之人，寂寞很久了。如果不坚持无鬼之论，就不能留二位作彻夜长谈。现在将要分别，谨以实情相告，不要惊讶我戏弄了二位。”转瞬之间，忽然消失。这一带很少有文人，只有董空如先生的坟墓相近，或许就是他的魂魄吧。

河间有个唐生，喜欢戏弄人，士人至今还能说起他。就是所谓的“唐啸子”。有个私塾老师喜欢讲无鬼，曾说：“阮瞻遇鬼，哪有这种事？是僧徒胡乱造谣罢了。”唐生晚上往他的窗上洒土，又呜呜地敲他的门。塾师惊恐地问是谁，回答说：“我是阴阳二气的良能。”塾师大为恐惧，蒙着头发抖，让两个弟子守到天亮，第二天萎靡不振起不来床。朋友来探望，他只是呻吟说“有鬼”。后来知道是唐生干的，没有不拍手笑的。但从此以后鬼魅大作，抛掷瓦石，摇撼门窗，没有一晚空过。起初还以为是唐生又来，仔细察看竟是真鬼，塾师受不了骚扰，竟然放弃学馆离去。大概是惊恐之后，又加上惭愧，他的气已经馁了，狐趁他气馁而乘机而入。妖由人兴，说的就是这个吧？

天津某孝廉，与几个朋友到郊外踏青。都是年少轻狂的人，看见柳荫中一个少妇骑驴经过，欺负她没有同伴，邀集众人追在她后面，出言轻佻调戏。少妇根本不回答，鞭打驴子快速前行。有两三个人先追上了，少妇忽然下驴和声细语，意思好像很高兴。不久那位孝廉与三四个人追到，仔细一看，正是自己的妻子。但他妻子不会骑驴，那天也没有理由到郊外，又怀疑又愤怒，上前呵斥她。妻子嬉笑如故，孝廉愤气潮涌，挥手要打她的脸。妻子忽然飞跨上驴背，换了一副形貌，用鞭子指着孝廉数落说：“看见别人的妻子，就百般轻亵；看见自己的妻子，就如此怨恨。你读圣贤书，连一个‘恕’字都不能理解，凭什么名列科第？”数落完毕，径直离去。孝廉面色如死灰，几乎僵立在道旁不能离开，始终不知道是什么鬼魅。

德州田白岩说：有个姓额的都统，在云南贵州一带的山中行走，看见一个道士把一个漂亮女子按在石头上，要挖她的心，女子哀叫求救。额都统急忙挥鞭骑马赶到，立刻格开道士的手。女子尖叫一声，化作火光飞去。道士跺脚说：“您坏了我的事！这个鬼魅已经媚杀了一百多人，所以我捕杀她以除害。但她吸取精气已多，年久通灵，砍她的头就会让她的神魂逃遁，所以必须挖出她的心才能杀死。您现在放走了她，又留下无穷的后患。可惜为了救一只老虎的命，把它放回深山，不知道沼泽中的麋鹿、树林中的野鹿，有多少命要葬送在它的牙下！” 于是将匕首插回鞘中，愤恨地过溪而去。这是田白岩讲的寓言，也就是所谓“一家哭何如一路哭”。姑且宽容贪官污吏，自以为积了阴德，人们也大多称赞其忠厚。但穷苦百姓卖儿卖妻的苦难，却一点不去想，又哪里用得着这样的长者呢？

献县有个吏员王某，擅长刀笔吏之事，善于巧取他人财物。但每次有所积蓄，必定有一件意外事消耗掉。城隍庙有个道童，晚上在廊庑间行走，看见两个吏员拿着簿册对算，一个说：“他今年积蓄较多，该用什么方法销掉？”正在沉思，另一个说：“一个翠云就够了，不用费周折。”这座庙常常闹鬼，道童见惯了也不害怕。只是不知道翠云是谁，也不知道是替谁销算。不久有个小妓女翠云来了，王某非常宠爱她，耗去了八九成积蓄，又染上恶疮，医药治疗，等到痊愈时已经荡然无存了。人们计算他平生所取的钱财，可以数得出来的，大约三四万两银子，后来发狂病突然死去，竟然没有棺材入殓。

陈云亭舍人说：有个台湾驿使住在旅馆，看见一个艳丽的女子爬上墙往下窥视，他呵斥搜寻却什么也没看见。半夜听到铿锵声响，一片瓦扔到枕头边。他呵斥问是什么妖怪，敢侮辱天使。窗外朗声说道：“您禄命很重，我躲避您来不及，致使您呵斥搜寻，害怕触犯神谴，惶惶不安直到现在。现在您睡梦中萌生邪念，误以为我是驿卒的女儿，谋划日后纳我为妾。人心一动，鬼神就知道了，以邪召邪，不能怪罪我，所以扔瓦报答，您为什么发怒呢？”驿使十分惭愧，天没亮就急忙收拾行装离开了。

叶旅亭御史的宅子里，忽然有狐怪在白天对人说话，逼迫叶旅亭让出居所，骚扰戏弄，甚至杯盘自己跳舞，几案床榻自己移动。叶旅亭告诉张真人，真人委托法官处理。先写了一道符，刚展开就裂了；其次发文书给都城隍，也没有效果。法官说：“这一定是天狐，非上奏章不可。”于是设道场七天。到第三天，狐还在骂骂咧咧；到第四天，就用婉转的言辞请求和解。叶旅亭不想与它为难，也请求不要追究这件事。真人说：“奏章已经上呈，无法追回了。”到第七天，忽然听到格斗砰砰作响，门窗破损坠落，到傍晚还没停止。法官又发檄文请其他神相助，才将狐擒获，用瓮装起来，埋在广渠门外。我曾经问真人驱使鬼神的道理，他说：“我也不知道所以然，只是依法施行罢了。大概鬼神都受印信役使，而符箓则掌握在法官手中。真人如同官长，法官如同胥吏。真人没有法官就不能制作符箓，法官没有真人的印信，符箓也不灵验。中间有灵验有不灵验，就如同各衙门的文书奏章，有的批准有的驳回，不能一一必定执行。”这话很接近情理。又问他：“假如在空宅深山，突然遇到精怪，您还能制伏吗？”他说：“比如大官出行，强盗自然躲避。倘若无知猖獗，突然冒犯长官，虽然手握兵符，但调兵来不及，一时也没办法。”这话也很实在。那么一切神奇的说法，都是附会了。

朱子颖运使说，他任泰安知州时，听说有个士人来到泰山深处，忽然听到石壁中有人说话：“哪里来的经香？难道是有转世的人来了吗？”一声巨响，石壁从中裂开，一座华丽的楼阁出现在峰顶。有个老年儒生戴着冠带下来迎接。士人惊愕，问这是什么地方。回答：“这是经香阁。”士人询问经香阁的命名含义，老人说：“说来话长了，请坐下讲。当年孔子删定经典，垂教万年。大义微言，递相传授。汉代诸儒，离古代不远，训诂笺注，大致能窥见先圣的心意，而且淳朴未漓，没有植党争名的习气，只是各自传承师说，笃信渊源。到了唐代，斯文未改。到了北宋，编定为十三部注疏，先圣嘉许。诸大儒担心新说日益兴起，渐成绝学，就建了这座阁来贮藏。中间是初刻本，用五色玉做函，尊崇圣教；旁边配以历代官刊本，用白玉做函，彰显帝王表彰之功，都朝南摆放；左右是各家私刊本，每部书刻成，必定取初印精好者，按时代顺序放置在这里，用苍玉做函，奖励勤于考古的学者，都朝东或西摆放。并用珊瑚做书签，黄金做锁钥。东西两厢，用沉香檀木做几案，锦绣做坐垫，诸大儒的神灵每年来看一次，一起列坐在此阁。后面三间是唐以前诸儒的经义，用彩带装帧，收为一库。除此之外，即使著述等身、声名盖代，也任凭其自己藏于名山，不得进入此门一步。这是先圣的意志。诸书到了子时和午时，一字一句都发出浓香，所以题名‘经香’。大概一元运转，二气氤氲，阴起于午中，阳生于子半，圣人的心与天地相通。诸大儒阐发圣人之理，其精奥也与天地相通，所以相互感应。但必须是传承这种学问的人才能闻到，其他人则不行。世间儒者对这十三部经书，有的夜以继日，钻研终身；有的刻意苛求，百般攻击，也是各因自己的天性和见识所导致。您四世前是刻工，曾亲手刊刻《周礼》半部，所以余香还在，我因此知道您来了。”于是引导他周览阁中各处，用茶果款待。送别时，说：“您善自珍重，这个地方不容易到。”士人回头一看，只见万峰插天，杳无人迹。按，这事荒诞，大概是尊崇汉学的学者编造的寓言。汉儒以训诂为专门，宋儒以义理相尚，似乎汉学粗而宋学精。但不明白训诂，义理从何而知？一概诋毁，视如粪土，未免有了大车就指责原始的车轮，渡过了迷川就立即焚毁宝筏。于是攻击宋儒的人又纷纷而起。所以我编纂《四库全书》诗部总序说：“宋儒攻击汉儒，并非为了解说经书，只是想胜过汉儒而已。后人攻击宋儒，也并非为了解说经书，只是不平于宋儒诋毁汉儒而已。”韦苏州诗说：“水性自云静，石中亦无声，如何两相激，雷转空山惊。”说的就是这个。平心而论，《易经》从王弼开始改变旧说，是宋学的萌芽，宋儒不攻击；《孝经》词义明显，宋儒所争的只是今文古文字句，也无关宏旨，都暂且搁置不论；至于《尚书》《三礼》《三传》《毛诗》《尔雅》等注疏，都是依据古义，绝不是宋儒所能做到的；《论语》《孟子》，宋儒积累一生精力，字斟句酌，也绝不是汉儒所能达到的。因为汉儒重视师承，渊源有自；宋儒崇尚心悟，研索容易深入；汉儒有时执着旧文，过于相信传注；宋儒有时凭臆断，勇于改经。衡量得失，也大致相当。只是汉儒之学，不读书稽古就不能说一句话；宋儒之学，则人人都可以空谈其间。良莠并存，确实有不能完全令人满意的地方。这就是被讥讽的由来。这种虚构的言辞，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曹竹虚司农说，他的族兄从歙县到扬州去，途经友人家。当时盛夏，友人请他到书房坐，书房很宽敞凉爽。晚上想住在那里，友人说：“这里有鬼魅，夜里不能住。”曹坚持要住。半夜，有个东西从门缝蠕动着进来，薄得像一层纸，进屋后渐渐展开成人形，是个女子。曹一点也不害怕。那女子忽然披散头发吐出舌头，做出吊死鬼的样子。曹笑着说：“还是头发，只是有点乱。”鬼技穷，倏地消失了。等到归途再次借宿，半夜门缝又蠕动，刚露出头，曹就唾弃说：“又是这个扫兴的东西？”竟然没有进来。这与嵇中散的事类似。老虎不吃醉汉，因为醉汉不知道害怕。害怕则心乱，心乱则神涣，神涣则鬼得以乘机。不害怕则心定，心定则神全，神全则邪气不能侵犯。所以记载嵇中散此事的人，称他神志湛然，鬼惭愧而去。

滦阳消夏录一(3)

董曲江说，默庵先生担任总漕时，官署里有土神和马神两座祠堂，只有土神有配偶。他的小儿子仗着才学傲慢无礼，说土神是个胡须花白的老头，不应该拥有美貌妇人；马神年轻，正好是佳偶。于是直接将女像搬到马神祠，不久就头晕倒地不省人事。默庵先生听说这事，亲自祈祷把女像移回原处，才苏醒过来。又听说河间学署里也有土神配着女像，有位训导认为学宫不应该塑妇人像，就另建了一座小祠把女像迁过去。土神附在他小孙子身上说：“你的道理虽然正当，但内心却有私心，正是想扩大你的宅子罢了，我不服气。”训导正在侃侃而谈古代礼仪，突然被说中心事，大为惊恐，于是直到任期结束都不敢再住那里。这两件事相近。有人说：“训导迁庙还算合乎礼仪，董家小子亵渎神灵太严重，惩罚应当更重。”我认为董少年只是放诞罢了，训导内心藏着私心，让自己有利可图，外表假借公义，使人无话可说，若不是神灵揭发他的阴谋，人们还会以为他能整顿祀典呢。《春秋》责求动机，训导的惩罚应当比董少年重。

戏法都是手法快罢了。但确实也有搬运术。记得小时候在外祖父雪峰先生家，一个术士把一杯酒放在桌上，举起手掌一盖，杯子陷入桌面，杯口与桌面平齐，但摸桌面却不见杯底。过了一会儿取出来，桌面完好如初。这或许是障眼法。他又举起一大碗鱼脍，抛向空中不见了，让他取回来，却说：“不能了。在书房画橱的夹层抽屉里，你们自己去拿吧。”当时宾客随从很多，书房里有很多古器，已经严加锁闭。而且夹层抽屉只有两寸高，碗却有四五寸高，肯定放不进去。众人怀疑他胡说，姑且叫人来开锁查看，只见碗放在桌上，换成了五个佛手柑。原来放佛手柑的盘子，却换成了鱼脍，藏在夹层抽屉里。这不是搬运术吗？从道理上必然没有，但事情有时却存在，就像这样。然而其实也是道理上存在的。狐怪山魈偷盗人物，不算奇怪；能够劾禁狐怪山魈的人，也不奇怪；既然能劾禁，就可以役使；既然能偷盗人物，就可以代人取物，这又有什么奇怪呢？

旧仆庄寿说，以前侍奉某位官员，见一位官员清晨到来，又一位官员接着到来，都是交情深厚的朋友。他们的样子像在秘密传递消息，不久都离开了，主人也命人备车外出，到黄昏才回来。车马疲惫，不胜困乏。不久那两位官员又来了，在灯下时而附耳低语，时而点头，时而摇手，时而皱眉，时而拍手，不知在商议什么事。到了二更天，我远远听到北窗外有吃吃的笑声，屋里的人没听到。正疑惑间，忽然又听到一声长叹说：“何必如此。”这时宾客主人都吃惊，开窗急忙查看，刚下过雨，地面平整如掌，绝没有人迹。大家怀疑是我说梦话。我当时因为被告诫不要偷听，避立在南面屋檐外的花架下，实际上并没有睡，也没有说话，终究不知道是什么缘故。

永春举人丘二田，偶然在九鲤湖道上休息，有个童子骑着牛过来，走得很快。到丘二田面前稍站，朗声吟道：“来冲风雨来，去踏烟霞去，斜照万峰青，是我还山路。”丘二田奇怪村童怎能说出这样的话，凝神想问他，却见斗笠的影子出没在杉树桧树之间，已经相距半里多了。不知是神仙游戏，还是乡塾小儿听人诵读而偶然记下的。

莆田县学教谕林霈，因在台湾任职期满北上。到涿州南边，下车小便，见破屋墙外，有瓷片划的一首诗：“骡纲队队响铜铃，清晓冲寒过驿亭，我自垂鞭玩残雪，驴蹄缓踏乱山青。”落款是罗洋山人。读完自语说：“诗有点情趣，罗洋是什么地方？”屋内有人应声说：“这话好像是湖广人。”进去看，只有积尘败叶而已。自己知道遇鬼了，警惕地上车，一直郁郁不乐，不久就去世了。

景州李露园，名基塙，康熙甲午举人，是我的连襟。学识广博，擅长作诗，在等待选官时，梦中作了一联：“鸾翮嵇中散，蛾眉屈左徒。”醒来不能自己解释。后来得到湖南一个县令的职位，死在任上，正是屈原行吟的地方。

先祖母张太夫人，养了一只小花狗，婢女们嫌它偷肉吃，暗中把它掐死了。其中一个婢女叫柳意，梦中总见这只狗来咬她，睡觉就说梦话。太夫人知道了，说：“大家一起杀狗，为什么只向柳意含冤？这一定是柳意也偷肉吃了，不能让她心服。”查问果然如此。

福建汀州试院，堂前有两棵古柏，是唐朝的树。据说有神。我巡视到那里时，吏员说应当到树前拜祭。我说：“树精不为害，随它去就可以了，不是祭祀典礼所规定的，使者不应拜。”树枝叶茂盛，隔着几层屋都能看见。当晚月明，我走在台阶上，仰见树梢有两个红衣人，向我弯腰拱手作揖，慢慢消失。叫幕友出来看，还能看见。我第二天到树前各作揖答礼，在祠门刻了一副对联：“参天黛色常如此，点首朱衣或是君。”这件事也很奇异。袁子才曾在新齐谐中记载此事，所记稍微不同，大概是传闻有误。

德州宋清远先生说，吕道士不知是什么人，擅长幻术，曾在田山虇司农家做客，正值朱藤盛开，宾客聚会赏花。一个俗士言语粗鄙，喋喋不休，很扫人兴。一个年轻人性格轻脱，特别厌恶他，斥责他不要多话。两人几乎要动手，一个老儒上前和解，两人都不听，老儒也面带怒色。满座都不高兴。道士耳语小童拿纸笔，画了三道符烧了，三人忽然都站起来，在院中绕了几圈，俗客走到东南角坐下，喃喃自语，听来是在和妻妾谈家事，一会儿左右回顾好像在和解，一会儿和颜悦色地自辩，一会儿做出认罪的样子，一会儿单膝跪地，一会儿双膝跪地，一会儿叩头不止；看那年轻人则坐在西南角花栏上，流目送盼，轻声软语，一会儿嬉笑，一会儿谦谢，一会儿低声唱《浣纱记》，咿咿呀呀不停，手自打拍，各种妖冶放荡的姿态；老儒则端坐石凳上讲《孟子·齐桓晋文之事》一章，字剖句析，指指点点，左顾右盼，好像和四五个人对话，忽而摇手说“不是”，忽而瞪眼说“还不懂吗？”咯咯地咳嗽不止。众人大惊而笑。道士摇手制止。到酒席结束，道士又烧了三道符，三人才茫然呆坐，过了一会儿才醒，自称不知不觉醉倒睡着了，谢罪说失礼。众人暗笑散去。道士说：“这是小术，不值一提。叶法善引唐明皇入月宫就是用这种符，当时误以为真仙，迂儒又以为是妄语，都是井底之蛙。”后来在旅馆，用符摄来一位过往贵人的妾魂，妾苏醒后登车，记住了路径门户，对贵人说了，贵人急忙追捕，道士已逃走了。这就是《周礼》所以要禁止妖民的原因吧。

交河老儒及润础，雍正乙卯年参加乡试。傍晚到石门桥，客舍都满了。只有一间小屋，窗对着马厩，没有人肯住，姑且解开行李住下。群马跳跃，夜里不能入睡。人静后忽然听到马说话，及润础爱看杂书，先前记得宋人说部中有堰下牛语的事，知道不是鬼魅，屏息倾听。一匹马说：“今天才知道挨饿的苦，生前所欺隐的草豆钱，意在何处。”一匹马说：“我们多由养马人转生，死了的才知道，活着的还不醒悟，可叹啊。”众马都呜咽。一匹马说：“阴间判罚也不很公平，王五为什么变成了狗？”一匹马说：“阴间差役曾说过，他一个妻子两个女儿都淫荡，偷他的钱给情夫，应该承担一半罪过。”一匹马说：“确实，罪有轻重。姜七堕为猪，身受屠宰割割，更不如我们。”及润础忽然轻轻咳嗽，说话声就停止了。及润础常常举这个事例来告诫养马人。

我有一个侍妾，平生不曾说过骂人的话。她自己说亲眼见她祖母爱骂人，后来没有生病，忽然舌头烂到喉咙，饮食说话都不能，辗转几天就死了。

有个某生在家，偶然起床晚了，叫妻妾不来。问小婢，说一起跟着一个少年往南去了。他拿着刀追到，要一起杀了，少年忽然不见了。有个老僧穿着红袈裟，一手托钵，一手振锡杖，格住他的刀，说：“你还不醒悟吗？你利心太重，嫉妒心太重，机巧心太重，而且能让人始终不觉得。鬼神忌讳隐藏的恶行，所以惩罚这两个妇人，让她们做这样的事来报复你。她们有什么罪呢？”说完也隐没了。某生默默返回。二妇说：“少年起初不认识，也不曾喜欢他，忽然恍恍惚惚如梦一样跟着他去了。”邻居也说：“这两个妇人不是淫奔的人，又一向不投合，怎肯跟一个人？而且淫奔必定避人，哪有白天公然出行，慢步等着追的人呢？真是神灵谴责无疑了。”然而始终不能说出他的恶行，真是隐藏的恶啊。

事情都是前定的，难道不可信吗？戊子年春天，我为人题《蕃骑射猎图》，写道：“白草粘天野兽肥，弯弧爱尔马如飞，何当快饮黄羊血，一上天山雪打围。”这年八月，竟然从军到西域。又董文恪公曾为我作《秋林觅句图》。我到乌鲁木齐，城西有片深林，老树参天，绵延数十里。前将军伍弥泰建了一个亭子在其中，题名秀野。在林中散步，宛然就是从前画中的景象。辛卯年回京，于是自己题了一首绝句：“霜叶微黄石骨青，孤吟自怪太零丁，谁知早作西行谶，老木寒云秀野亭。”

滦阳消夏录一(4)

南皮有个外科医生，医术相当精湛，但喜欢暗中使用毒药，勒索高额报酬，如果不满足他的要求，病人就必定会死。他的手法诡秘，其他医生无法解救。有一天，他的儿子被雷劈死。如今这个医生还活着，但没有人敢再请他治病了。有人说这个医生杀人太多，老天为什么不劈死他本人而劈死他的儿子，这是惩罚不当啊。罪行没到极刑，就不会连累子女；恶行没到极点，就不会殃及后代。劈死他的儿子，是为了表明灾祸会延及后代。

安中宽说，从前吴三桂反叛时，有个术士精通六壬之术，打算前去投靠，路上遇到一个人，也说要去投靠吴三桂。于是两人一起住宿，那人睡在西墙下，术士说：“您别睡在这里，这面墙在亥时（晚上九点到十一点）会倒塌。”那人说：“您的道术还不够精深，这墙是向外倒，不是向内倒。”到了夜里，果然如此。我认为这是牵强附会的说法。这人能知道墙是向外倒还是向内倒，难道就不知道吴三桂必定会失败吗？

有个僧人游历到交河县苏次公（吏部官员）家，擅长幻术，变幻层出不穷，自称与吕道士同师学艺。他曾捏泥巴变成猪，念咒后猪慢慢蠕动，再念咒忽然发出声音，再念咒就跳了起来。于是交给厨房宰杀来招待客人，味道不太鲜美。吃完后，客人都呕吐起来，吐出的全是泥巴。有个读书人因为下雨留宿，私下问僧人说：“《太平广记》记载，术士念咒给一片瓦，交给别人，用瓦划墙壁就能打开，可以潜入别人的闺房，您的法术能到这个地步吗？”僧人说：“这不难。”于是捡起一片瓦，念了很长时间咒语，说：“拿着这个可以去，但不要说话，一说话法术就破了。”读书人试着用瓦划墙，墙壁果然裂开，到了一个地方，看见他所爱慕的女子正在卸妆准备就寝。他遵守僧人的告诫不敢说话，径直关上门上床亲热，女子也很欢洽，两人疲倦后酣然入睡。忽然睁开眼，发现睡在自己妻子的床上。两人正在互相惊疑质问，僧人登门责备他说：“吕道士因为一念之差，已经被雷劈死，你还要连累我吗？我用小法术开个玩笑，幸好没有损害你的大德，以后不要再起这种念头。”接着叹息说：“这一念，司命之神已经记录在案，虽然没有大惩罚，恐怕对你的禄位有妨碍。”这个读书人后来果然仕途坎坷，晚年才得到一个训导的职位，最终在穷困的教职上终老。

康熙年间，献县胡维华，以烧香为名聚集众人图谋不轨。他所住的地方，从大城、文安一路走，距离京师三百多里；从青县、静海一路走，距离天津二百多里。胡维华计划分兵两路：一路出其不意，日夜兼程直扑京师；一路占据天津，抢夺海船，如果顺利，天津的兵力也向北进逼，如果不顺利，就逃往天津，登船出海。正在分封伪官的时候，事情已经泄露。官军前来搜捕，包围后用火攻，连小孩都没有留下。当初胡维华的父亲很富有，喜欢周济穷人，也没有做什么大恶事。邻村有个老儒生张月坪，有个女儿非常艳丽，堪称国色，胡维华的父亲见到后心醉神迷。但张月坪为人端正迂执，没有把女儿给人做妾的道理，于是胡维华的父亲请他来家里教书。张月坪父母的灵柩在辽东，无法运回，常常为此忧伤。偶然提到这件事，胡维华的父亲就出钱帮他运回灵柩，还赠给墓地；张月坪田里有一具尸体，是他的仇家，官府以谋杀立案，胡维华的父亲又千方百计为他申辩，使他得以释放。有一天，张月平的妻子带着女儿回娘家，三个儿子都还年幼，张月平自己在家看守门户，约定几天后回来。胡维华的父亲就暗中指使同党，夜里关上门放火烧了房子，父子四人都被烧死。他表面上装作震惊哀悼，代为办理丧事，还时常周济张月平的妻子和女儿，她们竟因此依靠他生活。有人想娶张月平的女儿，他妻子一定和他商量，他总是暗中阻挠，使婚事不成。时间长了，逐渐露出想要那女儿做妾的意思。妻子感激他的恩惠，想要答应，女儿起初不愿意，夜里梦见父亲说：“你不去，我终究不能畅快我的志向。”女儿于是答应了。过了一年多，生下了胡维华，女儿不久就病死了。胡维华最终使整个家族覆灭。

又在我家三四十里外，有个人虐待他的仆人夫妇致死，然后强占了他们的女儿。这个女儿本来就聪慧狡黠，对他饮食服用方面，事事都做得合他心意。凡是能讨他欢心的事，轻浮放荡、亲昵狎亵，无所不至。别人都私下议论她忘了仇恨。那人被她迷惑已深，对她言听计从。她先引导他奢侈享乐，使他的家产败掉了十之七八；又挑拨离间他的骨肉至亲，使家庭内部如同仇敌；接着时常讲《水浒传》里宋江、柴进等人的故事，称他们是英雄，怂恿他和盗贼交往；最后他因为杀人而被判死刑。行刑那天，她不为丈夫哭泣，却暗中带着一壶酒，到父母坟前祭奠说：“父母常在梦中惊吓我，恨恨的样子好像要打我，现在你们知道了吗？”人们这才知道她蓄谋报复。有人说：“这个女子做的事，不仅人想不到，连鬼也想不到啊，心思真是深啊。然而不能认为她阴险。按照《春秋》推究本心的原则，这本就是不共戴天的仇恨。”

我在乌鲁木齐时，军吏拿着几十张文书，捧着墨笔请我判字，说：“凡是客死在这里的人，棺材要运回原籍，照例要发给文书，否则魂魄就进不了关。因为是在阴司通行，所以不用朱笔判字，印章也用墨色。”我看那文书上的文字非常粗鄙荒诞。我说：“这是胥吏差役借故勒索钱财罢了。”于是禀告将军废除了这个规矩。十天后，有人报告城西荒坟里鬼哭，说是因为没有文书不能回乡。我斥责他胡说；又过了十天，有人报告鬼哭靠近了城池，我仍然斥责；过了十天，我所住的墙外，传来窸窣的声音，我还以为是胥役假扮的；过了几天，声音到了窗外，当时月色明亮如昼，我起身查看，确实没有人。同事观御史成说：“您所持的道理很正，即使将军也不能改变。但鬼哭确实大家都听到了，那些拿不到文书的人，也确实在怨恨您，何不试着发给一些，暂且堵住那些说坏话的人的嘴。如果鬼哭依旧，您也有话可说。”我勉强听从了他的建议。当夜就寂静无声了。又有军吏宋吉禄在印房，忽然昏倒，很久才苏醒，说他母亲来了。不久台军送来公文，打开一看，是哈密报告宋吉禄的母亲来看儿子，死在路上了。天下的事什么没有？儒生只谈论常理罢了。我曾写了一百六十首《乌鲁木齐杂诗》，其中一首说：“白草飕飕接冷云，关山疆界是谁分，幽魂来往随官牒，原鬼昌黎竟未闻。”就是指这两件事。

范蘅洲说，从前渡钱塘江时，有一个僧人搭船，直接放好坐具，靠在桅杆边，不打招呼。和他说话，他漫不经心地回答，眼睛看着别处，神情很不专注。范蘅洲觉得他傲慢，也不再说话。当时西风很急，范蘅洲偶然得了两句诗：“白浪簸船头，行人怯石尤。”下联还没想好，反复吟诵了几遍，僧人忽然闭着眼睛低声吟道：“如何红袖女，尚倚最高楼。”范蘅洲不明白他说什么，再和他说话，他却不回答了。等船靠岸时，恰好有一个少女站在楼上，正穿着红袖衣服，于是大吃一惊，再三追问。僧人说：“偶然望见罢了。”但烟波浩渺，房屋遮蔽，实在没有望见的道理。范蘅洲怀疑他是先知，想行礼，僧人已经拄着锡杖走了。范蘅洲惘然不解，说：“这又是一个骆宾王啊！”

清苑张钺公，在河南郑州做官时，官署里有棵老桑树，两人合抱那么粗，据说有神物栖息，他讨厌它，就砍掉了。当天晚上，他女儿在灯下看见一个人，面目手脚以及衣帽，全是浓绿色，厉声说：“你父亲太横暴了，姑且给你一个警告。”她惊呼婢女老妇过来，自己已经神志痴呆了。后来嫁给戈太仆仙舟，不久就去世了。驱逐厉鬼，拆毁淫祠，本是狄梁公、范文正公那样的人做的事，但如果德行不足以胜过它们，很少不招致灾祸。

钱文敏公说：“上天的祸福，难道不像君主的赏罚吗？鬼神的鉴察，难道不像官吏的详细议处吗？假如有一份弹劾的奏章说：‘某人立身没有污点，居官有政绩，但门朝向凶方，营建犯凶日，按罪应当贬谪处罚。’主管部门会批准还是驳回呢？又假如有一份推荐的文书说：‘某人立身多有瑕疵，居官没有成绩，但门朝向吉方，营建值吉日，功劳应当升迁。’主管部门又会批准还是驳回呢？官吏必定驳回的，难道鬼神会批准吗？所以阳宅的说法，我始终不以为然。”这个比喻很明白，用来质问风水师，他们也无可辩驳。但实际所见确实有凶宅。京师斜对给孤寺南边的一处宅子，我去吊丧五次；粉坊琉璃街最北边的一处宅子，我去吊丧七次。给孤寺的宅子，曹学闽宗丞曾经住过，刚搬进去，两个仆人一夜之间同时暴死，他害怕而搬走了；粉坊琉璃街的宅子，邵大生教授曾经住过，大白天常常看见怪异现象，他毅然不害怕，最终死在那里。这又是什么道理呢？刘文正公说：“卜地见于《书经》，卜日见于《礼记》，如果没有吉凶，圣人为什么占卜？只是恐怕不是现在的术士所能知道的罢了。”这是持平之论。

沧州潘班，擅长书画，自称黄叶道人。他曾住在友人的书斋中，听到墙壁间小声说：“您今晚不要留别人同睡，我出来陪您。”潘班吓得搬了出去。友人说：“这屋子本来就有这个怪物，是一个柔美的女子，不害人。”后来友人私下对亲近的人说：“潘君恐怕终究要在秀才身份上困顿终老吧？这个怪物不是鬼不是狐，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遇到粗俗的人不出来，遇到富贵人也不出来，只有遇到沦落的才士，才出来荐枕席。”后来潘班果然坎坷一生。过了十多年，忽然夜里听到书斋中哭泣声。第二天，大风刮断了一棵老杏树，这个怪物才绝迹。外祖父张雪峰先生曾开玩笑说：“这个怪物太好了，她的见识在绮罗人物之上。”

陈枫崖光禄说，康熙年间，枫泾有个太学生，曾在别墅读书，看见草丛中有块断片石头，已经断裂剥蚀，只剩下几十个字，偶尔有一两句成句，似乎是夭折女子的墓碣。他本来好事，推测坟墓一定在附近，常常在石上摆放茶果，并用狎昵的言辞祝祷。过了一年多，看见一个美丽的女子独自在菜畦间行走，手里拿着野花，回头对他一笑。他凑近她身边，眉目传情，刚要拉着她到篱笆后的灌木丛中，女子凝立直视，若有所思，忽然自己打了自己的脸颊说：“一百多年来心如古井，今天竟被荡子打动了吗？”跺了好几脚，忽然消失了。才知道这就是墓中的鬼。蔡季实修撰说：“古话说盖棺论定，从这件事看，知道盖棺之后还难以论定。这本来是个贞洁的魂魄，还因为一念之差，几乎失去本来面目。晦庵先生诗说：‘世上无如人欲险，几人到此误平生。’确实啊！”

王金英孝廉说，江宁有一个书生，住在旧家废园中。月夜有个艳丽的女子在窗外偷看，他知道不是鬼就是狐，但喜爱她的美貌，也不害怕，招呼她进来，她就宛转相就。然而始终不说一句话，问她也不回答，只是含笑流盼而已。这样过了一个多月，不明白是什么缘故。一天，他抓住她坚持追问，她才拿笔写字说：“我是前明某翰林的侍姬，不幸夭逝，因为生前善于挑拨离间，使一家骨肉水火不容，被阴司责罚，罚为哑鬼。已经沉沦二百多年了，您能为我书写《金刚经》十部，借助佛力，超拔我出苦海，则世世代代感激。”书生按照她的请求，写完的那天，她向书生再三拜谢，又拿笔写字说：“凭借金刚经的忏悔，已经脱离鬼道。但前生罪重，只能带业往生，还需要三世做哑妇，才能说话。”

## 关键人物

- **胡牧亭**：御史；讲述猪与邻家老人故事
- **刘士玉**：孝廉；书房被狐占据的屋主
- **董思任**：知州；驱狐被狐讥讽
- **爱堂先生**：叙述者；讲述老学究遇亡友故事
- **郑苏仙**：北村人；梦入阴间见阎王
- **无云和尚**：僧人；坐化留偈
- **吕四**：无赖；欲奸人反奸己妻，投河死
- **周虎**：仆人；被狐妖迷惑二十余年
- **明晨**：献县县令；欲申冤狱，狐妖点化
- **董曲江**：名元度，平原人，翰林；梦赠扇诗，讲述默庵先生事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胡牧亭讲猪见邻老欲咬，后为长生猪；猪变得亲昵
- **本章前段**：刘士玉书房被狐占据，董思任驱狐被怼；狐因孝妇离去
- **本章前段**：爱堂先生讲老学究遇亡友，论睡中光芒；学究无光，鬼大笑去
- **本章前段**：李又聃在废园见廊下诗二首；墨痕暗淡，几乎不像是人写的
- **本章前段**：董曲江梦赠扇诗，不解其意；后来始终没有应验
- **本章前段**：王执信夜宿野寺，闻三鬼论诗；天亮后阁门锁着，积满灰尘
- **本章前段**：吕四欲奸少妇反奸己妻，投河死；吕四投河而死
- **本章中段**：周虎被狐妖迷惑二十余年，狐妖留缘三日后永别；狐妖离去后复来，欢洽三日后永别
- **本章中段**：明晨欲申冤狱，狐妖提李卫事点化；明晨悚然受教
- **本章中段**：郑苏仙梦入阴间，见阎王礼遇邻妇，责官员；郑苏仙悚然而悟
- **本章中段**：官宦家儿媳被雷击死，夫疑之；夫哭诉不知雷何以误中
- **本章中段**：无云和尚坐化，留偈；安然坐化

## 地点

- **沧州**：刘士玉、吕四等事件发生地
- **献县**：周虎、明晨等事件发生地
- **河间**：唐生、学署、无云和尚等事件发生地
- **天津**：某孝廉事件发生地
- **德州**：宋清远讲吕道士事
- **乌鲁木齐**：作者从军之地，鬼哭事件发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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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滦阳消夏录
- 狐妖
- 鬼
- 幻术
- 孝妇
- 经香
- 无鬼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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