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二十三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阅微草堂笔记》
作者：纪昀
时代：清
类别：笔记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序
章节：卷二十三

## 本章概览

《阅微草堂笔记》卷二十三记载了一桩因严苛礼法酿成的惨剧。某公在部曹任职时，曾将小婢女许配给小奴仆，二人朝夕相处，日久生情。一日被某公撞见笑语，竟以“淫奔”为由施以杖责，即使众人证明二人并未越轨，他仍以“谋而未行”减一等执行，打得二人几乎丧命。此后某公故意拖延婚期，二人忧郁成疾，不到半年先后死去。其父母哀求合葬，某公又以“嫁殇不合礼”拒绝。后来某公死时，口中喃喃反复说着“非我不可”“于礼不可”，疑是冤魂作祟。作者纪昀在此议论道，儿女之情本不违礼，某公自幼定亲却朝夕相处，实为主人酿成越礼之因，却操之过急，苛责于人。故事深刻揭示了礼教与人性之间的尖锐冲突，批判了那些拘泥于表面礼法、丧失人情味儿的讲学家。冤魂的控诉正是对冷酷道德观的讽刺。

本章收录多个志怪故事，涉及鬼狐、因果、奇事等。

阅读时注意各故事独立，多涉及因果报应和奇异现象。

## 正文

滦阳续录五(1)

戴东原说，他的一位同族祖父曾租住一条偏僻巷子里的空宅，长久无人居住，有人说那里有鬼，这位族祖厉声说：“我不怕。”到了夜晚，果然在灯下现出形迹，阴惨之气刺入肌骨。一个巨大的鬼愤怒地呵斥道：“你果真不怕吗？”族祖回答说：“是的。”鬼便做出种种凶恶的样子，过了很久又问：“还是不怕吗？”族祖又回答说：“是的。”鬼的脸色稍微和缓了些，说：“我也不是一定要赶你走，只是怪你口出狂言罢了。你只要说一个‘怕’字，我就离开了。”族祖生气地说：“我确实不怕你，怎么能假装说怕？随你怎么办好了。”鬼再三要求，族祖始终不回答。鬼于是叹息道：“我住在这里三十多年，从未见过像你这样倔强的人。像你这样的蠢物，怎能和你同住。”便忽然消失了。有人责备族祖说：“怕鬼是人之常情，并非耻辱。你随口答个‘怕’字，就能息事宁人。彼此相激，最终会弄到什么地步呢？”族祖说：“道力深厚的人，用定力静心驱除妖魔，我不是那种人。用气势压倒它，那么气盛而鬼就不敢逼近；稍有迁就，就会气馁而鬼乘虚而入。它用各种办法引诱我，我幸亏没有中它的圈套。”议论的人认为他的话是对的。

饮食男女，是人生的大欲望所在。触犯名义，亵渎伦常，败坏风俗，都是王法所必然禁止的。至于痴心儿女，情有所钟，实际上并不太违背礼教，似乎不必用严苛的法律条文来苛求。我小时候听说某公在部曹任职时，以气节严正自居，曾经指配一个小婢女给一个小奴仆，并非一年了。他们往来出入也不回避。一天在庭院中相遇，某公也恰好来到，看见两人笑容还未收敛，发怒说：“这是淫奔！按律法，奸未婚夫妻的，要杖责。”立刻喊人拿杖来。众人说，小儿女嬉戏，实在没有沾染，婢女的眉毛和乳房可以验证。某公说：“按律法，谋划而未实行，只减一等。减刑可以，免刑不行。”最终还是杖责了两人，打得几乎丧命。他自认为就是河东柳氏的家法，也不过如此。从此厌恶他们无礼，故意拖延他们的婚期，两人于是在一同服役时，进退迟疑；没事的时候，望见影子就躲藏，进退两难，日子过得没法活，渐渐忧郁成疾，不到半年内先后死去。他们的父母哀痛，请求合葬，某公仍然发怒说：“嫁殇（让已死的人结婚）不合礼，难道没听说吗？”也不答应。后来某公死时，口中喃喃像和人说话，不太能分辨，只有“非我不可”、“于礼不可”两句话，说了十几次，清清楚楚，人们怀疑他看见了什么。男女之间没有媒人就不互相知道名字，这是古礼。某公在孩子幼小时，就先定了婚姻，让他们明知是未来的夫妻，朝夕相处，却要他们无情，一定不可能。内言不出于闺门，外言不入于闺门，这是古礼。某公僮仆婢女不多，不能让他们各管各的事，常常亲手递接东西，却要他们不说一句话，又一定不可能。根本不正，所以末节也不端正。这两人越礼，实际上是主人造成的，却操之过急，处理失当，死者能甘心吗？冤魂作祟，还拿“于礼不可”作为说辞，这大概就是讲学家吧。

山西人大多外出经商，十多岁就跟着人学做买卖，等到积蓄了资本，才回家娶妻，娶妻后仍然外出营利，一般两三年回家省亲一次，这是常规。有的人命运坎坷，或者被事故牵累，一二十年不能回家，甚至钱尽衣破，羞于回乡，漂泊无定，不通音信的，也常常有。有个叫李甲的人，辗转流徙做了同乡人靳乙的养子，于是冒用了他的姓，家中不知道他的踪迹，就传说他死了。不久他父母都去世了，妻子无所依靠，寄食在母亲的娘家舅舅家。她舅舅本来住在邻县，又带着全家做买卖，商船南北漂泊，一年到头没有定居。李甲很久得不到家信，也以为妻子死了，靳乙打算为李甲娶妻，恰好妻子舅舅在旅途中去世，家属流落在天津，想到妻子年轻守寡不是长久之计，也打算把她嫁给山西人，以后还可以回乡里，又怕别人嫌弃她没有娘家，于是谎称是自己的女儿，众人撮合，便成了这件事。合卺之夜，因为分别已经八年，双方都怀疑而不敢问，半夜里悄悄说话，才弄明白。李甲生气她没有得到确实消息就匆忙改嫁，一边骂一边打，全家惊起，靳乙隔着窗子喊道：“你娶继室，有妻子死亡的实据吗？再说她流离漂泊，等了你八年才改嫁，也可以谅解她是不得已了。”李甲无话可答，于是像当初一样做了夫妻。破镜重圆，古来有这种事。至于男子再娶而仍是原配，女子再嫁而并未失节，从有记载以来，没有听说过。姨丈卫可亭先生，曾亲眼见过。

沧州酒，阮亭先生称之为麻姑酒，但当地人实际上没有这个称呼。沧州酒著名已久，但评论的人颇有分歧。因为船只来往，都在岸上买酒，店中村酿薄劣，实在不值得一喝，又当地人怕官府无休止地征要，互相告诫不用真酒应付官府，即使鞭打也不肯拿出来。出十倍的高价，也不肯卖。保定总督府，尚且得不到一滴，其他地方就可想而知了。这种酒不是市面上所能酿造的，一定要旧家世族，代代相传，才能掌握水火火候。水虽然取自卫河，但黄河水不能用来酿酒，一定要在南川楼下，像金山取江心泉的方法，用锡罐沉到河底，取地下涌出的清泉，才有冲淡虚和的韵味。收藏时怕冷怕热，怕湿怕蒸，触犯这些味道就坏了。新酒不太好，一定要贮藏到十年以上，才是上品。一坛可值四五两银子，但互相馈赠的多，耻于贩卖。又大姓如戴、吕、刘、王，如张、卫，大多零落衰败，酿酒的人也少了，所以尤其难得。如果运到别处，无论是肩挑、车运、船运，一摇动味道就变。运到之后，一定要在安静处澄清半个月，味道才会恢复。取酒倒入壶中时，要用勺子平平地舀，几次搅动味道也会变，再澄清几天才能恢复。姚安公曾说：“喝沧州酒禁忌百端，劳苦万状，才能得到花前月下的一酌，实在是得不偿失，不如派小仆随意去买，反而陶然自适。”大概就是这个原因。检验真伪的方法：用南川楼下水酿的酒，即使大醉，胸口也不难受，第二天醉了，也不会有酒病，不过四肢舒畅，安然高卧而已。只用卫河水酿的就不行。检验新陈的方法：凡是贮藏两年的，可以再温一次，十年的温十次不变，十一次就变味了；一年的再温就变，两年的第三次温就变，一点不能假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董曲江前辈的叔叔，名思任，最喜欢喝酒，在沧州做官时，知道好酒不应付官府，千方百计劝谕，人们始终不肯破禁。罢官后，又到沧州，住在李锐巅进士家，于是把他家的藏酒全喝光了，对李锐巅说：“我深悔没有早罢官。”这虽然是一时戏谑，也足以看出沧州好酒不容易得到。

先师李又聃先生说，东光有个赵先生，先生曾举过他的字，现在记不起来了，似乎还是先生的长辈。他曾路过清风店，招了一个小妓女陪酒，偶然说起某年曾住在这里，招过一个美人留恋了两夜，算来她的年纪现在不到四十，于是说起她的小名，妓女吃惊地说：“那是我姑姑，现在还在。”第二天一同到她家，果然是旧相识，正握手寒暄，她的祖姑母听到客人出来，又大吃一惊说：“这是东光的赵君吗？三十多年没见面了，现在鬓发虽然要白了，但形状声音还能大致辨认。您的号不是某某吗？”一问，原来也是年轻时路过这里所狎昵的人。三世一堂，都没有避讳，传杯换盏，话旧，恍惚如在梦中。又在她家住了两夜才分别。分别时说起祖籍本是东光，从她父亲才开始迁到这里，现在已经四代了，不知祖坟还在不在。于是说了她父亲的名字，请赵先生回去查访。赵先生到家后，偶然问起乡里的老人，一个人惊愕了很久，说：“我今天才相信天道。这个人就是您家的门客，您的曾祖和人打官司，这个人受了对头人的钱，暗中离间，官司因此没有赢。时间长了事情暴露，他惭愧得带着全家逃跑，以为在海角天涯了。想不到竟和您相遇，让三代妇女来偿还他当年的债务。唉，可怕啊！”

又聃先生又说，有个姓安的书生很聪明，忽然被一群狐女摄入天花板上面，吹竹弹丝，摆酒劝菜，极其狎亵放荡。隔着纸听，非常清楚，但天花板上并没有丝毫缝隙，不知怎么进去的。宴乐结束后，就从空中扔下来，头脸都受了伤，有时甚至破骨流血。医治稍好，又被像当初一样摄入，毁掉天花板，就被放在屋顶上，扔下来也像当初一样。但安生并不说自己苦。他父亲买了一道符挂在墙上，安生见了，就战栗伏地，狐魅也随即绝迹。问安生符上看见了什么，他说起初看不见符，只看见兵将狰狞、戈甲晃耀。这些狐是仇家吗？不应该有亲密之欢；是媚惑吗？不应该有扑跌的酷刑。忽喜忽怒，都猜不透她们是什么心思。有人说这是仇家，媚惑他是为了让他死而不醒悟。然而媚惑就足以致他死命，又何必多此一掷呢？

李汇川说，有位严先生，忘了他的名和字。正值乡试日期将近，学子们散去后，他在灯下夜读，一个馆童送茶进来，忽然失声跌倒地上，碗摔碎有声。严先生惊奇地起来一看，只见一个鬼披散头发、瞪着眼睛站在灯前。严先生笑着说：“世上哪里有鬼？你一定是狡猾的盗贼装扮成这样，想让我逃走躲避罢了。我没有值钱的东西，只有一个枕头、一张席子，你可以到别处去。”鬼仍然不动。严先生发怒说：“还想骗人吗？”举起界尺打去，鬼倏然消失。严先生环视四周没有踪迹，沉吟着说：“竟然有鬼？”接着又说：“魂升于天，魄降于地，这个道理很明白，世上哪里有鬼？大概是狐魅罢了。”仍然挑亮灯盏琅琅诵读不停。这个书生的倔强，可以说到了极点，然而鬼也居然避开了他。大概执拗之气，百折不回，也足以胜过鬼。又听说一个儒生夜晚在廊下散步，忽然看见一个鬼，喊住它对它说：“你也曾是人，怎么一做鬼，就不通人情？岂有深更半夜，不分内外，径直闯入人家庭院的？”鬼于是不见了。这是因为他心里不惊慌，所以神志不乱，鬼也不能侵犯他。又，故城的沈农功先生，名鼎勋，是姚安公的同年。曾夜归遇雨，泥泞纵横，和一个奴仆互相搀扶而行，辨不清道路。经过一座废寺，旧时传说多有鬼。沈先生问：“无人可问，姑且去寺里找鬼问问。”径直进去，绕着殿廊喊道：“鬼兄鬼兄，借问前面水有多深？”寂静无声。沈先生笑着说：“想必鬼都睡了，我也暂且休息一下。”于是和奴仆靠着柱子睡到天亮。这是襟怀洒脱，故意做游戏罢了。

阿文成公平定伊犁时，在空山里捉到一个玛哈沁（准噶尔部落的强盗），问他怎么能活下来，他说：“以打猎为食罢了。”问他潜伏已久，哪来这么多火药？他说：“蜣螂晒干研成末，用鹿血调匀，再晒干，也可以代替火药，只是比硝磺威力稍弱而已。”又有一个蒙古台吉说，把火药铅丸装进鸟铳后，再取一只干蜣螂，用细棍送进去，就能比平常远一二十步。这是物理上不可理解的事，但试验起来都很灵验。又，疡医殷赞庵说，水银能腐蚀五金，金遇水银就变白，铅遇水银就化掉。凡战阵中铅弹陷入骨肉的，割取时非常痛苦，只要用水银从创口灌满，那铅自然化成水，随水银流出。这不知是否灵验，但在道理上可信。

田白岩说，有个读书人租住在寺庙的僧舍里，墙上挂着一幅美人画，眉眼画得如同真人，衣褶飘动好像要动起来。读书人说：“大师不怕扰乱禅心吗？”僧人说：“这是天女散花图，是堵芬木画的，在寺里一百多年了，我也没时间细看。”一天晚上在灯下仔细看，见画中的人物好像凸起了一二寸。读书人说：“这是西洋透视画法，所以看起来高低起伏，哪里是堵芬木的画。”画中忽然有声音说：“这是我要下来，你不要惊讶。”读书人一向刚直，厉声呵斥说：“什么妖魔鬼怪，敢来勾引我。”立刻扯下画轴，想要就着灯火烧掉它。画轴里传来哭泣声说：“我修炼形体即将成功，一旦交给火神，就会形消神散，前功尽弃了。请求您怜悯我，感激不尽。”僧人听到纷扰声，急忙来看读书人，告诉了他缘由。僧人恍然大悟说：“我的弟子住在这间屋子里，患痨病而死，莫非是因为你？”画中不回应，过了一会儿说：“佛门广大，什么不能包容，和尚慈悲，应该救度我。”读书人愤怒地说：“你已经杀了一个人了，现在再放了你，不知道还会杀多少人。这是怜惜一个妖怪的命，而残害无数人的命。小慈悲是大慈悲的敌人，大师不要吝惜。”于是把画扔进炉火中，烟火猛烧起来，血腥气充满屋子，怀疑所杀的不止一个僧人。后来到了夜里有时会听到嘤嘤的哭泣声，读书人说：“妖怪的残余气息没有散尽，恐怕时间长了又会聚集成形。破除阴邪只有靠阳刚之气。”于是买了十几串爆竹，京城里叫做火鞭，把它们的引线总合成一根，听到声音时突然点燃，像雷霆炸响，窗户都被震动，从此就安静了。除恶务尽，这个读书人就有这种精神。

滦阳续录五(2)

有一个与狐狸交友的人，那只狐狸是天狐，拥有大神术，能把这个人带到千万里之外，凡是名山胜境，任他游赏眺望，弹指之间离去，弹指之间返回，就像在一间屋子里一样。狐狸曾说，只有贤圣居住的地方不敢去，真灵驻守的地方不敢去，其余地方则按图籍所载，随心所欲前往。一天，这个人请求狐狸说：“你能带我到九州之外，能把我放入别人的闺房中吗？”狐狸问什么意思，他说：“我曾在某友人家中进出，参加后庭的音乐宴会，他的爱妾与我眉目传情，虽然一句话没说，但两心相照，只是门庭深邃，像隔着盈盈一水，只能怅然遥望而已。你若能在夜深人静时，摄我进入她的绣房，我的事一定能成。”狐狸沉思了很久，说：“这没有什么不可以，如果主人在怎么办？”我说：“我侦察到他睡在其他姬妾那里时再去。”后来果然侦察到实情，请求狐狸一起去，狐狸不等他穿戴衣冠，就拉着他飞行，到了一个地方，说：“到了。”转瞬间自己离去。此人在暗中摸索，听不到人声，只觉得手触到的都是卷轴，原来是主人的书楼。知道被狐狸戏弄了，仓皇失措，误碰倒一张几案，器玩掉到地板上，砰然碎裂，守夜的人喊有盗贼，僮仆纷纷赶来，打开锁，点明蜡烛，拿着器械进入，看见有人瑟缩在屏风后，一起上前打倒他，用绳子急忙捆住，在灯下看，认识是此人，都非常惊骇。此人本来狡猾，谎称偶然与狐友闹矛盾，被提到这里。主人本来深知他的为人，拍掌揶揄说：“这只狐狸恶作剧，想要我痛打你罢了，暂且免打，赶出去。”于是派仆人送他回家。

后来有一天，他对亲密的朋友说起这事，并骂道：“狐狸果然不是人，和我相交十多年，竟然把我卖到这种地步。”朋友生气地说：“你和某人交往，已经不止十多年，却借助狐狸的力量，想要扰乱他的内室，这谁不是人呢？狐狸虽然愤恨你的无义，用游戏来警戒你，但仍然留给你自我解脱的路，忠厚多了。假使等你华服盛饰，偷偷把你放到主人的卧床下，你还有什么话来文饰自己？由此看来，那只狐狸是人，你这个人反而是狐了，还不自我反省吗？”此人羞愧沮丧地离去，狐狸从此不再来，朋友也和他断绝了关系。郭彤纶与这位朋友有亲戚关系，所以知道详情。

老儒生刘泰宇，名叫定光，靠教书为生。有一位浙江医生，带着一个幼子流寓此地，两人很投缘，于是做了邻居。医生的儿子也很清秀，拜泰宇为师。医生没有别的亲属，临死时将孤儿托付给泰宇，泰宇待他像亲生儿子一样。恰逢寒冬夜晚两人同被而眠，有个杨某被泰宇不礼貌对待，于是造谣说：“泰宇把故人的儿子当作娈童。”泰宇愤怒，问这个孩子，知道还有一个叔叔，在运粮船上做旗丁的书记算账，于是带他到沧州河边，借了小屋子住下，见到浙江来的运粮船，一一远远呼叫，问有没有某先生。几天后，竟然找到了，就把侄子交付给他。孩子的叔叔哭着说：“夜里梦见哥哥说，侄子应当归还，所以天天独自坐在舵楼上眺望。哥哥又说杨某的事，我已经在神明那里得到申雪了，但不知是什么意思。”泰宇也不明说，闷闷不乐地自己回去了。迂腐的儒生拘谨，常常想这件事无法自明，于是抑郁成病而死。在灯前月下，杨某常看见他怒目而视。杨某本来强悍，不以为意，几年后也死了。妻子改嫁，留下一个儿子，也清秀，有个官宦家的轻薄子弟，引诱他做了娈童，招摇过市，看见的人都叹息。泰宇有人说他是肃宁人，有人说是任邱人，有人说是高阳人，不知道确切哪里，大概住在河间府西边。考察他的一生，可以说是死后可以祀于社庙的人吧？这件事在康熙中年，三从伯灿宸公喜欢谈因果，曾举此事作为警戒，时间久了忘记了。戊午年五月十二日住在密云行帐，半夜睡醒，忽然想起，悲叹他的姓名湮没无闻，到滦阳后，记录了大概如上。

常寺福，镇番人。康熙初年，跟随众人抢劫，被捕获应当斩首，曾伯祖光吉公当时任镇番守备，觉得他相貌奇特，向副将韩公请求免他一死，并且补入名册领粮饷，收为亲随。光吉公罢官回乡，他送光吉公到家，于是留下不回去了。从伯祖钟秀公曾说：常寺福矫健敏捷无与伦比，小时候曾见他用两只脚挂在城楼雉堞上，倒悬着扫砖线处的雪，四面都扫干净。大盗大多能用脚向上，手向下，倒抱着楼角攀登。靠近雉堞的地方用砖凸出三寸，四周镶上，就不能攀登，因为脚不能悬空。俗称为砖线。他拿着扫帚翩然下来，像飞鸟落地，真是健儿。后来光吉公为他娶妻生子，听说现在还有后人，为四房佃种。

门联在唐末已经有了，蜀人辛寅逊为孟昶题桃符：“新年纳余庆，嘉节号长春”这两句话就是，但现在用红纸书写是不同的。我的同乡张晴风明经，除夕前自己题门联说：“三间东倒西歪屋，一个千锤百炼人。”恰好有个打铁的人请彭信甫写门联，信甫戏谑地写了这两句给他。两家对门相望，看见的人无不失笑。二人本是辛酉年拔贡同年，很投契深厚，因此竟然产生了嫌隙。凡是玩笑没有益处，这也是一个例子。另外董曲江前辈喜欢开玩笑，他乡里有演剧送葬的，请曲江在台上题一块匾额，曲江写了“吊者大悦”四个字，全县传为话柄，致使这个人终身切齿痛恨，几乎被他陷害。后来曲江自己后悔，曾举此事告诫朋友。

董秋原说：有个张某，年轻时在州县幕府任职，中年时收入足以自养，就闲居以种花养竹自娱。偶尔外出几天，他的妻子突然去世，来不及诀别，心中常怅然若失。一天晚上在灯下显现，悲喜交加拥抱，妻子说：“自从被摄去后，有小罪过，等待发落，于是被羁绊至今。如今幸好勘定结案，得以进入轮回，但因为距离期限还有几年，感念你思念，向冥官祈求，来看你，也是夙缘未尽。”于是像生前一样缠绵。从此人定时常常来，鸡叫就离去，恩爱有加，但一句话也不提家事，也不怎么问儿女。说：“人世喧嚣杂乱，泉下人得以脱离苦海，不想再听说了。”一天晚上早来了几刻，和她说话不太回答，说：“稍等一会，你自己会明白。”一会儿又一个妇人掀帘进来，容貌没有区别，只是衣饰不同，看见前妇惊惶。前妇斥责说：“淫鬼假借形貌媚惑人，神明不会容你。”后妇狼狈出门而去。此妇于是握着张某的手哭泣，张某恍恍惚惚不知怎么回事。妇说：“凡是饿鬼多假托名字以求食，淫鬼多假借形貌以行媚，世间灵异的话，往往不真。此鬼本是西市娼女，乘你思念，钻空子而来，偷盗你的阳气，恰好有其他鬼告诉我，所以我投诉到社公那里，来为你驱除。现在她大概已经受鞭笞了。”问她现在在什么地方，说：“与你本来有再世缘分，因为侍奉公婆，外表守礼而内心怨恨，遇到疾病，虽然不希望他们死，也不迫切求他们生，被神道记录，降为你的妾。又因为心怀私愤，用言语激你，导致你兄弟不和睦，再降为媵婢。须等以后二十多年出生，现在还在坟墓间游荡。”张某拉她入帐，她说：“阴阳路隔，恐怕遭受阴谴，来生再了结此愿吧。”呜咽几声就消失了。当时张某父母已故，只有哥哥另居，于是到哥哥那里详细述说此事，兄弟友爱如初。

有个寡妇年纪不到二十，只有一个儿子，才三四岁，家徒四壁，又缺少亲属，于是考虑改嫁。妇人容貌颇艳丽，她的表亲某甲秘密派一个老妇人劝说她：“我在礼法上没有娶你的道理，但思念你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你能假托守志，而私下与我亲近，每月给你若干钱财，足以养活母子。两家虽然各住一条巷子，但后屋只隔一堵墙，用梯子来往，别人不能窥见。”妇人被他迷惑，于是像外室一样出入。别人疑惑妇人如何自活，但没有痕迹可见，姑且以为还有积蓄而已。时间久了某甲的奴婢泄露了这事，她的儿子年幼就被送到外面私塾住宿，到十七八岁，也稍微听到闲言碎语，常常哭着劝谏，母亲不听，反而故意与某甲亲昵杂坐，让儿子看见听见，希望堵住他的嘴。儿子非常愤怒，于是白天进入某甲家，用刀刺入心脏，从后背穿出，然后以借贷不遂，遭受轻薄，激怒杀人到官府自首。官员廉洁，查得实情，百般开导，他始终不吐露实情，最终以故意杀人定罪抵命。乡邻哀怜他。好事者想用一块石碑表彰他的墓，向朱梅崖前辈求文。梅崖先一晚梦见这个儿子，面容惨淡沮丧，对着他拱手站立，这时恍然说：“这可以不做。不写实际情况，则只是一个凶徒，怎么表彰？写实际情况则彰显孝子之名，恰恰伤害孝子的心，不是安抚其灵魂的办法。”于是极力阻止停止了此事。当晚又梦见儿子拜谢而去。这个儿子甘愿牺牲自己来报父仇，又不张扬母亲的过错以免父亲受辱，可以说是善于处理人伦的变故了。有人说：“断绝了祖宗祭祀，祖宗悲痛，为什么不等到生了孩子再去做呢？”这是讲学的人家苛责别人没完没了，不是我所敢认同的。

小人的谋划，无往不是给君子带来福气。这话看似迂腐而确实可信。李云举说，他哥哥宪威在广东做官时，听说一个游士性格迂腐怪僻，过岭去拜访亲戚故旧，颇有收获，归途中包袱被褥衣服鞋子之外，只有两个大箱子，其重量四个人才能抬起，不知道他带了什么。一天，到了一个换船的地方，两船船舷相接，用大绳捆住，扛着过船。忽然四根绳子都像刀割一样断了，轰然掉在船板上，两个箱子都破裂，他跺脚痛惜，急忙打开检查，原来一个装的是新端砚，一个装的是英德石。石头箱子里有一封白银，约六七十两，纸包也绽开，刚拈起来细看，失手掉进水中，请渔户潜水寻找，只找到一小半。正在懊丧间，同来的船夫急忙祝贺说：“盗贼为了这两个箱子，跟随已经好几天了，因为岸上有人家不敢动手，我惴惴不安不敢说，现在见不是财物，已经唾弃散去了。您真是有福之人，还是阴功得到神佑啊。”同船的一个客人私下说：“他有什么阴功，只是最近有一件痴事罢了。他在广东时，曾用一百二十两银子，托旅馆主人买了一个妾，据说是结婚一年多的新媳妇，因为贫穷无法生火做饭，所以卖身以活命。到门那天，她的公婆和丈夫都来送，都瘦弱多病像乞丐，临入房时，互相抱着痛哭诀别。已经分手，还追了几步，再絮叨说话，媒婆强行拉妇人进去，她的公婆抱着几个月大的婴儿，向他叩头说：‘这个孩子失去母乳，生死未卜，请求让孩子的母亲暂时喂一次奶，暂且延续今天，明天再作打算。’他忽然一跃而起，说：‘我以为妇人被休弃呢，现在看到情状凄惨感动心脾，就带你媳妇回去，钱也不必还了。’古人和今人相去不远，冯京的父亲我难道不能做吗？竟当着众人焚烧了契约。不知道这是主人看中他忠厚，假扮自己的女儿来骗他，如果他真的收纳，还有别的狡诈计谋。同住的人都知道，他至今没醒悟，难道鬼神就录为阴功吗？”另一个客人说：“这是阴功，事情虽然傻，但心意确实出于恻隐，鬼神鉴察，也只鉴察其心意罢了，今日免祸，就说是因为这事也可以。那个旅馆主人，还不知道究竟如何呢。”先师又聃先生，是云举的哥哥，对云举说：“我认为这位客人的话是对的。”我又想起姚安公的话：田耕野老先生西征时，派遣平鲁路守备李虎，偕同两个千总，率领三百兵士，外出巡哨，突然遇到额鲁特从小路来，两个千总对李虎说：“贼人马匹健壮，退走必定被追上，请公率领前队扼守山口，我二人率领后队协助。贼人不知我们多少，还可以防守。”李虎认为对，率众奋力战斗，两个千总已经先逃走了。原来是骗李虎作战，以拖延时间，李虎战败时，他们已经逃远了。李虎于是战死，后来荫封他的儿子先捷为父亲一样的官职。这虽然受骗而失败，但受骗正好成就了他的忠心。所以说：小人的谋划，没有哪次不给君子带来福气。这话看似迂腐而确实正确。

滦阳续录五(3)

云举又说，有个人是乡里最富的，囤积了一千多石粮食。遇到年成不好，他关起门来不肯卖粮。忽然有一天，他召集所有的仆人，摆出量具，亲手写了一张红纸帖，贴在门上：“年成不好，百姓饥饿，我怎么忍心独自吃饱？现在打算把历年积存的粮食，全部借给乡邻，每人以一石为限。今天就各自带口袋来领取，迟了粮食就分完了。”附近的居民听到消息，像云一样聚集而来，不到一天粮食就分光了。有人请求见主人道谢，可是主人却不知去向了。大家惊慌地四处寻找，才在一间长久锁着的破屋里找到他，他正睡得香甜。人们来了他才伸懒腰打哈欠，众人惊讶地扶起他，在他身边发现一张纸，上面写着：“积存而不散发，是招怨的根源。怨恨汇聚之处，就是灾祸聚集之地。千家饥饿而一家独饱，抢劫偷盗是必然之势，这难道不是名和利都丧失吗？感念您过去的恩情，替您买取德行，希望您原谅我的专断，这是我深切祈祷的。”他不明白说的是什么事，询问了事情的始末，只是叹息罢了。然而当时人心汹汹，确实有放火抢劫的打算。因为这场广泛的施舍，才转祸为福。这个幻化人形的妖怪，可以说是以德行爱护人了。所说的旧恩，就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了。有人说：他家园子里有间老屋，狐狸住了几十年，屋子倒塌了才搬走。大概就是这件事吧。

小时候听乳母李氏说，有一家人和佛寺相邻，偶然从寺廊上跳下一只小狐狸，被小孩捉住了，拴起来用鞭子打，它都伏着不动，放了它就在院子里来去，绝不往别处去。给它食物就吃，不给也不敢偷。饿了就向人摇尾巴而已。叫它好像能懂人话，指挥它好像也能懂人意，全家人都怜爱它，常常禁止小孩不要虐待它。有一天，它忽然像人一样说话：“我叫小香，是钟楼上狐家的婢女，偶然嬉戏误了事，因为你们家小孩顽劣，罚我受他们蹂躏一个月。现在期限满了应当回去，所以来告别。”问它为什么不逃走，它说：“主人养育多年，哪有逃跑的道理？”说完，做出叩头的样子，轻盈地跳过墙去了。当时我家一个小仆人，偷了东西远逃。乳母因此说起这件事，叹息说：“这个仆人还不如这只狐狸。”

陈云亭舍人说，他家乡的深山里有一座废弃的寺庙，据说有鬼怪占据，没人能修复。一个僧人道行清高，径直前去居住。起初一两夜，好像有东西窥视，僧人不看不听，也就没有动静了。三五夜后，有个夜叉破门而入，狰狞跳跃，吐火喷烟，僧人禅定自如，夜叉扑向蒲团好几次，但始终不靠近僧人的身体，到天亮长啸离去。第二夜，一个美女到来，合掌行礼，请问佛法要旨，僧人不回答。她又对着僧人朗朗诵读《金刚经》，每诵完一分，就问这是什么意思，僧人还是不回答。女子忽然旋转跳舞很久，抖动双袖，有东西簌簌落了一地，说：“这比起散花怎么样？”边舞边退，一眨眼就不见了，满地都是寸把长的小人，蠕动着成百上千，争着爬肩登顶，穿襟入袖，有的咬啮，有的搔爬，像蚊虻虮虱一样叮咬，有的挖剔耳目，撕裂口鼻，像蛇蝎一样毒螫。抓起来扔到地上，发出爆裂声，一个就分裂成几十个，越添越多，左支右绌，困得无法忍受，于是倒在禅床下。过了很久苏醒过来，什么都没有了。僧人慨叹说：“这是魔，不是迷，只有佛力足以降伏魔，这不是我能做到的。僧人不在桑树下连宿三夜，何必留恋此地呢？”天亮就收拾行李回去了。我说：“这位先生自己编的寓言，好比正人被群小所恼罢了。但也足够作为轻率尝试的警戒。”云亭说：“我百无一长，只是平生不能说假话，这个僧人回去时路过我家，脸上血痕细如乱发，我确实亲眼看到了。”

老仆人刘廷宣说，雍正初年，佃户张璜在褚寺东边搭了个团焦——俗称团瓢，焦是音转，这两个字出自《北齐书》本纪——看瓜，夜里常见一个人走路迟缓沉重，慢慢向西北去。有一天晚上，偶然偷偷跟着看它去哪里，见它到了一片坟地，有十几个女鬼出来迎接，就一起狎笑淫戏，知道是妖怪，但好像笨笨的没什么本事，就把火铳藏在团焦里，每夜等着。一天夜里，又见它经过，开铳突然射击，轰然一声倒在地上，举火去看，原来是一个石翁仲。第二天堆柴烧成了灰，也没有别的异常。到夜里梦见十几个妇女排列而拜，说：“这个妖怪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大得像熊虎，凡是新葬的女鬼，无论老少都被胁迫奸污，有抵抗的，它就跳到坟顶上蹦跳几下，土就塌陷棺材裂开，无法安身。所以不敢不从，但含恨很久了。如今承蒙驱除，所以来道谢。”后来有从高川来的人说，石人洼冯道墓前——冯道是景城人，他所住的地方至今名叫相国庄，距离景城二三里，墓就在现在的石人洼。我小时候见过残缺的石兽石翁仲，还有存在的。县志说不知道冯道墓在哪里，大概是沿袭旧志的错误——忽然少了一个石人，才知道就是这东西。这东西从五代到现在，才修炼成形，岁月不算不久，但刚能幻化，就纵行凶淫，终于自取焚身之祸，和邵二云说的木偶，事情大致相同。都是器小易盈者的鉴戒。

外叔祖张公蝶庄家，有间书房很宽敞，四周围着回廊，里面种了三四十棵芍药，花开时香气飘过邻墙。有个姓闵的门客，带着一个仆人住在里面。一天晚上就枕后，忽然外面有女子声音说：“姑娘向先生致意，今天花开，又逢好月，邀请三五女伴，借这里赏玩一番，不会对先生造成祸害，希望不要开门冲撞，足见雅量了。”闵某吓得不敢回答，女子也不再说话。过了一会儿微微听到衣裳窸窣声，从窗纸孔偷看，没有一个人影，侧耳细听，有时偶尔有低声私语，若有若无，都辨不清一个字。他忐忑不安，一夜没睡。三更以后，好像又听到脚步声，接着隔院狗叫，接着邻家狗也叫，接着巷中狗接二连三地叫，近处的叫声停了，远处又叫，声音迢递向东北而去，猜想它们走了，怕触犯它们招来祸祟，不敢开门。天亮出去看，一点痕迹也没有，只有西廊尘土上好像略微有弓弯印子，也不分明，大概是狐女。外祖雪峰公说：“这样看花，何必再问主人，大概是闵公莽撞有粗鲁气，怕他偶然冲出来，败了别人的兴致罢了。”

沧州有个董华，读书不成，流落为市铺的账房先生，又不能好好对待上级，被排挤出去，靠卖药卜卦为生，于是穷得没有立锥之地。一个母亲一个妻子，靠缝补洗衣帮助，还是每天揭不开锅。碰上荒年，饿着肚子关着门，眼看都要饿死。听说邻村富翁正买妾，就和母亲商量，打算卖妻来活命。妻子起初不从，董华告诉她失节事大，让母亲饿死事更大，于是她流着泪勉强顺从，只约定如果将来能活着回来，请求仍然做夫妻，董华也答应了。妻子本来有姿色，富翁很宠爱，但她在枕席间常有泪痕，富翁再三追问，她毅然回答说：“身子已经属于您，事事可以听您安排，至于感念旧恩，那么即使刀锯在前，也不能断这个念头。”又碰上荒年，董华和母亲都饿死了，富翁担心有变故，隐瞒不让她知道。有一个邻家老太婆偶然泄露了，她一点也不哭，呆呆坐了很久，告诉婢女和老妈子说：“我之所以隐忍受辱，一是为了救婆婆和丈夫的命，一是因为主人已经七十多岁，估计过不了几年就要死，我还年轻，料想他儿子一定不会留我，我还希望缺月能再圆。现在完了。”突然起身打开楼窗，倒身跳下摔死了。这和前面所记福建学使的妾类似，但那个是儿女情深，互相殉情，彼此都可以无憾。这个是因为养婆婆养丈夫的缘故，万不得已而失身，最终却没有救得婆婆和丈夫，事与愿违，白白遭受玷污，痛心而决绝，她含恨而死尤其可悲啊。

我十岁时，听说槐镇一个和尚——槐镇就是金史中的槐家镇，现在写作淮镇，是错的——是农家子弟，喜欢喝酒吃肉，庙里有几十亩田，自己种自己吃，除了放牛耕田，什么也不知道，不但经卷法器都不收藏，毗卢袈裟都没有，连佛龛香火也在有无之间。只是头上无发，屋里没有妻子，和常人稍有不同而已。有一天，忽然召集邻里，自己端坐在破几上，合掌说：“一同住了三十多年，今天长别了，把遗蜕托付给你们可以吗？”然后安然去世，合掌端坐还是原来的样子，鼻子里垂下两条玉筋，长一尺多。大家非常惊异，共同募捐造龛。舅父安公实斋，住在丁家庄，离得近，知道他平日没有道行，听了不信，亲自去看，因为造龛没完工，两天还没入殓，面色如生，摸他肌肤像铁石一样，当时正是六月，蚊蝇不聚集，也没有一丝尸气，竟然猜不透是什么道理。

喀喇沁公丹公，号益亨，名丹巴多尔济，姓乌梁汗氏，是蒙古王孙。他说内廷都领侍萧得禄，小时候曾在他府里当差，偶然看见一个黑东西像猫，躺在树下，开玩笑用弹丸打它，那东西一转身，就像大狗，再打又一转身，就大得像驴，吓得不敢再打，那东西也自己走了。不久飞瓦掷砖，怪事突然发生，知道是狐魅，惴惴不安。有人教他画了像供奉，那祟就停止了。后来忽然在桌上得到几十个钱，知道是狐狸的酬谢，开始试着收下，偷偷不说，第二天增加到一百文，以后每天增加，渐渐到一千，接着又改成银子一块，约一两重，也每天增加，渐渐到一锭五十两。巨额金银不能密藏，就被管领的人发觉了。怀疑是偷了官库，拷打审问，几乎不能自白，然后才知道是被狐狸陷害了。飞土逐肉，断竹续竹——飞土逐肉，是《吴越春秋》记载陈音所诵的古歌，就是弹弓的开始——是小孩的游戏，主人知道了，也未必就严厉责备，狐狸不能畅快实现它的意图。用利来引诱，使他填满贪壑，触犯祸网，狐狸才得逞其愿。这个设陷阱埋伏，本来容易看穿，只是因为利之所在，就让人利令智昏，反而以为我礼仪虔诚，它心里高兴，自己曲解，导致不知不觉堕入它的圈套。从前夫差贪图勾践的顺服，最终败于越；楚怀王贪图商於六百里地，最终败于秦；北宋贪图灭辽的割地，最终败于金；南宋贪图伐金的助兵，最终败于元。军国大计，将相共谋，还免不了受饵，何况区区小孩，怎能逃出老狐狸的阴谋呢，他败是应该的！又举一件近事说：有个刑部某官的仆人，睡梦中觉得有舌头舔他的脸，用石头打去，那东西倒地死了，点灯一看是一只黑狐，剥了皮，肚子里有一个小人头，眉目清晰，大概是所炼的婴儿还没完成。第二天，他为主人驾车回家，狐狸附在他身上，举起凳子打主人，并且厉声陈述它枉死的情况，大概是报仇不成，想借主人之手用鞭笞来泄愤罢了。这两个狐狸同样复仇，我认为这个狐狸强悍直率，胜过那个狐狸阴险。

丹公又说，科尔沁达尔汗王的一个仆人，曾经在路上捡到两个毡囊，一个装满人牙，一个装满人指爪，心里很诧异，就扔到水里。不久一个老妇人慌慌张张赶来，左顾右盼好像在找东西。问仆人是否看见两个囊，仆人回答没看见，老妇人知道被他毁弃了，顿时大怒，折了一根木枝奋力打仆人，仆人手搏，觉得她衣裳柔脆，像通草的心，肌肉虚松，像莲蓬的瓤，手指抠到的地方就破裂，但放手就重新长合如故，又像抽刀断水。搏斗很久，老妇人不能取胜，就离开了。临走时回头骂仆人说：“少则三个月，多则三年，一定夺你的魂魄。”但至今已过三年，不能作祟，知道只是说大话恐吓而已。这应当是炼形的鬼，取精不够，不能凝结成实体，所以仍然聚气而成形，它收集人牙人爪，牙是骨的残余，爪是筋的残余，大概是想合炼服用，来坚固它的体质罢了。

田侯松岩说，今年六月，有个扈从侍卫叫和升，在滦阳去世了。马兰镇总兵爱公星阿，与和升是老朋友，为他办理了棺材寿衣，护送他的骨灰回乡安葬。一天晚上爱公去上厕所，月亮不亮，微微有点光，看见一个人像站在烟雾中，问他他不说话，呵斥他也不动。爱公本来就能看见鬼，凝神仔细辨认，原来是和升的魂魄。于是拱手祷告说：从前装殓你的时候，东西很多不齐全，我力量微薄，你是很清楚的，现在你的形貌出现，难道是有什么责怪吗？他仍然不说话不动。又祷告说：听说死在塞外的人，如果不烧路引，他的鬼魂就不能进关。我偶然忘了这件事，你莫非是为了这个来的吗？魂魄立即叩头到地，忽然就消失了。爱公就为他写了文书给城隍，后来就不再出现了。

还有一次，爱公扈从皇帝南巡时，和爱公一起住在江宁承恩寺。寺庙规模宏大壮丽，楼阁连绵，他们所住的房间也很宽敞。一天正在坐着，忽然楼上的六扇窗户，没有风自己打开了，不久又自己关上。爱公看着说：有一个僧人坐在北窗上，他脸很宽，胡须乱蓬蓬的像很久没剃，瞪着眼睛看，脖子稍微有点弯，是个吊死鬼。拿这个问寺里的僧人，僧人不能隐瞒，只是奇怪为什么能认出那相貌，怀疑有人泄露了。不知道是爱公自己能看见鬼。

又有一次，爱公偶然在船头，拿着竹篙戏水刺水，忽然扔掉竹篙后退躲避，脸上有惊恐的神色。人们奇怪地问他原因，他说：有一个淹死鬼顺着竹篙想爬上来。戊午年八月，在清音阁宴请蒙古外藩，爱公和我连席而坐，我把松岩讲的话问他，他说都是真的。那么随处有鬼，也和人一样。这个想回家的鬼，有眷恋的心；开窗的鬼，有争夺占据的心；攀爬竹篙的鬼，有竞争打斗的心。他们的得失胜负，喜怒哀乐，更应当一一和人相同。这样纷乱扰攘，地下还没有了结的时候。佛家讲忏悔解脱，圣人的方法，也是让鬼有所归而不作恶，那真是深知鬼神的情况了。子贡说：死真伟大啊！君子安息了。庄周说：唉，像桑扈那样吗？已经返回真境了。这只是就耳目所及来说罢了。

## 关键人物

- **戴东原**：故事讲述者；讲述其族祖父遇鬼故事
- **族祖父（戴东原）**：戴东原的族祖父；租住空宅，与鬼对峙，最终鬼退
- **某公（部曹）**：在部曹任职的官员；以气节严正自居，杖责未婚小婢小奴致其死亡
- **李甲**：山西商人；辗转流徙，再娶时发现原配妻子，破镜重圆
- **赵先生（东光）**：东光人，路过清风店；先后与祖姑母、姑姑、小妓女相遇，揭露因果
- **安生**：聪明的书生；被狐女摄入天花板，受狎亵与酷刑
- **严先生**：读书人，忘了名和字；乡试前夜遇鬼，以书生气势驱鬼
- **读书人（田白岩说）**：租住僧舍的读书人；焚毁画中妖，除恶务尽
- **与狐交友者**：与天狐交友的人；请求狐带其入他人闺房，被狐戏弄
- **刘泰宇**：老儒生，教书为生；受托抚养浙江医生之子，因谣言送还其叔，后抑郁而死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戴东原族祖父租住空宅，与鬼对峙，鬼最终退去；鬼消失，族祖父坚持不示弱
- **本章前段**：某公杖责未婚小婢小奴，致其死亡；两人先后死去，某公死时疑似见鬼
- **本章前段**：李甲与妻子破镜重圆；两人复合，继续夫妻生活
- **本章前段**：赵先生遇三代妓女，揭露因果；发现祖姑母、姑姑、小妓女皆是当年所狎之人，祖姑母之父原为仇家
- **本章前段**：安生被狐女摄入天花板，屡遭戏弄；父亲买符后狐魅绝迹
- **本章前段**：严先生夜读遇鬼，以气势驱鬼；鬼消失，严先生继续读书
- **本章中段**：读书人焚画中妖，除邪祟；画中妖被烧，血腥气满室，后用爆竹震散余气
- **本章中段**：与狐交友者请求狐带入闺房，被狐戏弄置于书楼；被主人发现并驱赶，被朋友斥责
- **本章中段**：刘泰宇受托抚养孤儿，因谣言送还其叔，抑郁而死；刘泰宇病逝，杨某后也死，其子被诱为娈童
- **本章中段**：常寺福被光吉公救下，留为亲随，后娶妻生子；常寺福成为健儿，后人尚存
- **本章后段**：富户散粮，转祸为福；粮食一日散尽，避免抢劫
- **本章后段**：董华卖妻救母，妻子跳楼而死；妻子打探到丈夫死讯后跳楼自杀

## 地点

- **清风店**：赵先生招小妓女之处
- **沧州**：沧州酒产地，董华家乡
- **东光**：赵先生籍贯
- **镇番**：常寺福故乡
- **滦阳**：作者记录故事之地

## 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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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沧州酒
- 蜣螂
- 石翁仲
- 讲学家
- 破镜重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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